眯着眼孩子气地说，转头看顾韩，“顾师兄下一部片子是什么？电视剧还是电影？方师兄的《血祭》好像快完本了。”
“《黑客帝国》什么时候写完？”顾韩发现秦黎似乎并不喜欢热闹喧嚣的场合，领着他把公园的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就找了一个偏僻幽静的地方，秦黎抱着头在草地上一躺，像只小狗一样滚了两圈儿，不准备从地上起来。
秦黎被这句话问得一愣，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他，虽然他并不准备隐瞒自己，但他不记得有和第二个人说过。“顾师兄知道？”
“啊。”顾韩并不多做解释，在他想来，尹晋虞签了《黑客帝国》，秦黎的笔名自然是告诉了尹晋虞的。
“还有万字，再有十天应该就能写完了。”秦黎老实地交代，蓦然想到一个可能，抬头看着顾韩，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顾师兄你不会真的要去演龙刑天？”他揪了揪头发，有些愁。顾韩的名气在那儿，要演《黑客帝国》，是一种认可，但龙刑天真的不适合顾韩。《黑客帝国》得到顾韩的赏识，秦黎很荣幸，但这是他的第一本书，如果改编成影视，他自然希望可以尽善尽美。
“你不是说龙刑天不适合我嘛。”顾韩看着他，“凤庄，我也很喜欢的。”
“咦？”秦黎睁大了眼看他，忍不住笑起来，从草地上翻身站起来，语气雀跃。“十天后，我把完本的《黑客帝国》给尹师兄。”不用等着网上完结了，他十分期待顾韩的凤庄。
“完本的，我要第一个看到。”顾韩要求。
“好。”秦黎咧着嘴，答应得爽快，想着心有些迫不及待，“顾师兄，你的电脑先借我用一下，今天晚上。”伸手拉了顾韩的衣服，“我们回家。”
顾韩看着秦黎，大概只有这个时候的秦黎才会显示出符合他年龄的活泼来，少年眼神晶亮，笑容带着讨好的味道，如果身后多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真的像他想的动物了。
这个时空的网络早发展到无线，上网也是免费的。
秦黎抱着顾韩的电脑一夜没睡，第二天，顾韩推开秦黎卧室反而房门，看到秦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十指如飞地敲着字，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少年脸上。大概是时间长了，秦黎的脸上油光泽泽。
听到声音，秦黎头也没回，“只剩下一万多字了，再等两个小时。”
顾韩皱了皱眉，走过去，看着电脑屏幕。一夜没睡？顾韩对秦黎的作息十分不满，但不敢真的强制让秦黎去睡，听小青说灵感对写手很重要，秦黎现在的状态显然是文思泉涌。
中秋后的第一天，秦黎就请假了。顾韩看着完本的《黑客帝国》，秦黎在旁边的床上呼呼大睡。
角色
()尹晋虞是上午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顾韩手里完本的《黑客帝国》，哇哇大叫，“小黎师弟什么时候写完了，竟然不和师兄说。”后知后觉地看着顾韩，打量的目光顾韩很不喜欢。
“顾韩，你又□了？”尹晋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凑上来瞅着顾韩的脸，“话说长成这样，真的占很多便宜。小黎师弟爱上你了，写完了竟然第一个给你看。”尹晋虞嫉妒。
顾韩把尹晋虞推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让尹晋虞去下客厅坐着。
顾韩把一杯沏好的茶放在尹晋虞面前，指着他手里的《黑客帝国》，“什么时候开始？”
尹晋虞放下翘着的腿，收起了嬉笑，“小黎师弟的意思，是三部电影，第一部的角色已经准备了，只是还没有定下来。周青和龙刑天的演员都不好选，其实，我属意你来演周青的，周青毕竟是主角，要求演技。”
“我演凤庄。”顾韩说，很坚决。
“凤庄是第二部才出现的人物。”尹晋虞看着他，“你又接了什么通告吗？”
“没有，歇一阵儿。”
“这倒是稀奇了，以往你的通告一个接着一个，赶场似的，转性了？”尹晋虞一边说着一边看《黑客帝国》，“喂喂，为什么后面凤庄的戏份这么多？顾韩你让小黎师弟加戏了？□，你这是典型的□！”
顾韩不理他的聒噪，“周青用杨颢，虽然是刚出道的新人，但形象演技都还不错。”
尹晋虞考虑了一会儿，“让他先试镜看看。小青的《血祭》你真的不打算参一脚了？虽然小青确实存着恶整你的心思，但不否认《血祭》的故事很有张力，人物形象饱满，个性鲜明。”
顾韩的回答无比肯定，“不去！”
尹晋虞换了一个话题，“《黑客帝国》写完了，小黎师弟接下来准备写什么？还写科幻恐怖类的？”
“应该不会。倒是前几天校庆时看到他画了一个人设，是仙侠类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写的。”顾韩想起秦黎谈起那个人设时候熠熠闪光的眼，还有滔滔不绝，心情很是愉悦。秦黎似乎天生就该是与文字为伍的，他写文讲故事时认真专注到有些旁若无人，眉眼都洋溢着光芒。
尹晋虞的手在顾韩脸前晃了几下，“喂，顾韩你思春了？”
顾韩斜睨了尹晋虞一眼。
尹晋虞一脸八卦，“真的喜欢小黎师弟？咱们兄弟这么久了，你就说实话。虽然小黎师弟不是天香国色的美人，呆是呆了点，但很可爱，长得也挺顺眼。如果你说是真的，我就先准备好红包。”
尹晋虞向来是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的，他自顾说他的，顾韩只当是没听见。他对秦黎是有几分喜欢，却不是尹晋虞口中的感情，况且小黎师弟还没成年呢。
秦黎睡到中午还没醒，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午饭只能顾韩和尹晋虞动手解决。顾韩给尹晋虞丢了一块月饼，一袋牛奶，不准备伺候他。尹晋虞叫嚷着虐待，吃了月饼到厨房翻食物。
顾韩和水洗砚台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天天打架，见面就斗嘴。上了初中认识了尹晋虞，尹晋虞唠叨嘴又快，顾韩和水洗砚台越来越沉默，见面斗嘴也只是一两句就结束了，三人中就尹晋虞一直不停地说。听说，尹晋虞是在家里被憋得厉害的后遗症，他家人多，说话往往没他的份儿，他又各色地厉害，看不对眼的人连一个鼻音也不愿意出，见到顾韩和水洗砚台两个看顺眼的才会滔滔不绝。
秦黎醒的时候，尹晋虞已经离开了。对于自己熬夜赶文，睡了将近一白天的事实，秦黎很无颜以对。看看天色，太阳还没有落山。“顾师兄，我回学校了。”
顾韩没有挽留他，“我送你。”站起身去取外套。
秦黎说可以自己回去，反正出去不远就有公车。顾韩取了衣服，站在门口看他，“走。”
坐在车里，秦黎鸵鸟地低着头。
“尹晋虞上午来过。”
“尹师兄？”秦黎抬起头来。
“知道你把《黑客帝国》写完了，估计这两天把剧本修改完成，就开始选角。周六日，你有空闲可以去现场看看。周青的角色用杨颢，你觉得怎么样？”
秦黎星星眼，“杨颢是谁？很有名吗？”
“刚出道的新人。”顾韩把一张碟片递过来，“目前只拍了一部电视剧，你回去看看，有什么意见就告诉尹晋虞，角色现在还没定下来。龙刑天的角色，尹晋虞的意思在刘晓和黄业明之间选一个。”
刘晓和黄业明，这两个人秦黎倒是有印象，但是演龙刑天的话，秦黎比较倾向于演绎军旅题材出名的刘晓。刘晓的相貌并不出众，但他的形象中有一种军人才有的方正和刚硬，三十多岁才出道，听说进入演艺圈前，在军队里待了七八年。
秦黎把完成的文字放进网上的存稿箱，让它自动更新。尹晋虞的动作十分快，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已经把顾韩要出演凤庄的消息放出了，文下面讨论得热闹，读者又把凤庄从文中提溜出来，帖子被高高顶起。
有读者吵闹着，说既然写完了，大大好心，把剩下的一次性全部更新了。下面跟了一堆起哄的。
关于《黑客帝国》中人物的命运，下面的猜测七花八门，什么结果的都有。也有读者问，大大下一部准备写什么，还写科幻恐怖片吗？秦黎也在思考接下来写什么，《黑客帝国》贵在立意新奇，但秦黎知道自己的特长并不在此，他只不过用《黑客帝国》来敲了这个时空网络文学的门，然后收到了让他惊喜的结果。
顾韩问过他接下来要写什么的问题，提到了徐长卿。秦黎很喜欢仙剑，但要不要把它们写出来，还没决定。仙剑系列是那个时空的经典，先是游戏，然后是电视剧，但是用文字描述出来，秦黎怀着一种畏惧，他怕自己把喜欢的人写成了另一个人，这也是他不能下决心的原因之一。
天地初始，一片混沌，有盘古生于其间。盘古渐长，巨斧开天辟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盘古死后，身躯化为五岳，血液成为江河，盘古之心垂悬天地之间，连通天地之间清浊之气，成为神树，盘古灵气逸散天地之间，化为风、火、雷、土、水五灵，三魂成为伏羲，神农和女娲，是为三皇。
伏羲用神树吸收神界清气凝结的果实注入自身精气创造了神，神农以土石草木为躯体，注入自身气力创造了兽，女娲用自身血液和灵力，用杨柳枝条点化，仿照自己形体创造了人。
神居于神界，有大神通。兽中修炼有成者，称之为妖，居于妖界。人形体优美，有智慧，居于凡间。
夏初，神界地气异变，神树暴长万丈，根系如垂天之云，深入盘古之心，盘古之心凝聚周边土石，形成悬空之山，是为“蜀山”。春秋时期，蜀山被修真者发现，修真者在山上结庐而居，久而久之被凡人称之为“仙山”。而后修真者分成大大小小数百个门派，统称为蜀山派。
……
仙三开篇是重和飞蓬的战斗，秦黎现在还能记起那场战斗的场面壮观绚丽，虽然现在看来那些游戏画面算不上精美，但在当时是一个巅峰，开篇的一战确实吸引了不少人。
秦黎发现自己码起字来十分艰难，远不如《黑客帝国》流畅。他用了一个晚上，才写完了开篇的五千字，犹自不满意想要修改。改了三遍，仍然感觉意犹未足，但他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样，把楔子的五千字上传到xx网，等待新书申请通过，这需要24小时。
“杨颢，你凭什么和我争？我说这部戏不能用你，就没你的份儿。你演的好又怎样？在钱面前，还不是一样要当孙子……”
杨颢看着趾高气昂的男人，看向导演，导演在他的目光显得有些窘迫，但很快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鄙夷。他的视线慢慢从所有人脸上划过，即使这些人的目光里面有同情，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杨颢忍不住想笑。
人性的卑劣其实从没有消失过，只不过有的人看到了，有的人没有看到罢了。第一部电视剧，杨颢没有拿到主角，就见识到了人性的恶，但他没料想到，那原来并不是最卑劣的。原来签了名的合约也可以是一张废纸，他从头到脚都是用来取笑的道具。
算了。华夏每年毕业于表演系的学生有上百万，但每年成名的演员却没有几人，有红花，自然会有更多的绿叶。宝剑锋从磨砺出，他就当他的机会没到。
杨颢转身，身后传来恶意的嘲弄笑声。
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杨颢取出来，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杨颢想了想，接通了。光幕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头像，杨颢觉得这人十分眼熟，一时却又想不来。
“杨颢？”男子看着他，确认。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尹晋虞。我手里有个角色，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尹晋虞嘴角噙着微笑。
尹晋虞？杨颢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激动地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尹，尹导？是《黑客帝国》？”
影视圈名人的消息都是十分灵通的。尹晋虞新签约了一部叫做《黑客帝国》的小说，只等着作者完结就开始拍摄。这样的消息，杨颢自然知道，为此还特意去看了网上连载的《黑客帝国》。作者的文笔比起大家，算不上出色，但新奇的立角，字里行间流畅的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却让人十分舒服。最近更是公布了说顾韩要出演里面的凤庄，《黑客帝国》的各角色更是水涨船高。
“有没有兴趣来演周青？”
周青？主角？杨颢差点没结巴了，这消息实在是太具爆炸性了，刚刚他要出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影片中的配角还被人踢了，这还不到五分钟……
“后天上午9点半，你来试镜。到时，说不定会见到作者。”
烦恼（一）
()社团活动时，陆婷向他要新剧本，秦黎才想起来他加入社团一个半月了。编剧社的时间太自由了，常常让秦黎忘记了自己曾经加入过社团。他答应陆婷一周后把新剧本给她，陆婷笑眯眯地把一摞纸质剧本文档塞进他怀里，说反正他顺路，就去图书馆把这些还了。
秦黎出了编剧社，把文档交给大厅的搬运机器人，跟在机器人后面往图书馆方向走。
十月中旬黄昏时的天气已经有了凉意，西边的夕阳光芒照在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暖意。落叶乔木的树叶已经发黄，淡淡的一圈黄边，远处看着十分漂亮。经过操场，运动社团的学生正热血朝天地活动着，脸上的笑靥在夕阳的光辉里格外灿烂。
秦黎双手放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微微扬了头看天。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太安逸了，安逸地让人觉得会被嫉妒。秦黎在心里悄悄算了一笔账，《黑客帝国》的版权，如果不是太奢华的生活，他可以一辈子不用担心吃穿了。
《仙三》的反响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不过是刚刚上传了五千字，收藏人数在短短一天内就突破了五位数。虽然秦黎知道其中一大部分是被尹晋虞和顾韩的东风吹来的，但是这些数据是明晃晃地摆在他的文下的。《仙三》被编辑挂上了xx网的首页墙头，他的笔名前面更是被挂上了“尹晋虞和顾韩认可好评”之类的字样，秦黎知道这是网站宣传的手段，但是他只觉得惶恐。本来他写《仙三》就是怀着敬畏，如此大的压力落下来，秦黎觉得如果不能在他笔下再现经典，他就是罪人。于是后面的故事码完了改，改了推翻重写，如此次才能定稿，《仙三》的更新缓慢可见一斑。
幸好文下的读者都理解支持，说虽然更新速度慢了，但大大的文笔提高了，用词精准，往往一个词一个字就把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
秦黎的功课慢慢地也跟上来，虽然在课堂上还是有些吃力，但至少老师们讲的他能够听懂了。为此，老班很欣慰，送了一盒月饼奖励他的勤奋。秦黎怀疑，老班送他月饼是因为中秋月饼买太多了吃不完。
秦黎又看了一边存放在电子记事薄里的地图，拎着背包出了房门。
《黑客帝国》正在选角，秦黎真的想去看一看，至少里面的主角和主要配角都是谁来扮演，他很想知道。尹晋虞所在的花都娱乐有独立的摄影城，秦黎上网搜到了地图，把路线记下来，准备今天去看看。
k中是寄宿制的学校，学生外出照例是要申请登记的，好在秦黎认识会长，这些手续就十分简单了。
秦黎用学生证在门卫处登记了，从学校里出来，看到了顾韩的车子。顾韩站在车旁，车门开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套装戴眼镜的女人正和他说着什么，神情激动。
秦黎想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见了师兄不打招呼说不过去，但顾师兄好像有些不方便。秦黎正想着，顾韩看到了他，喊了他一声，让他稍等。
等顾韩和那个女人说完了话，秦黎才走过来，“顾师兄。”
“上车。我也要去花都摄影城。”
秦黎打开车门，钻进车里。顾韩设定了目的地，让车子自动导航无人驾驶。顾韩好像有些烦躁，从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放在嘴里，突然意识到秦黎也在车里，回头看他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秦黎摇头。
顾韩点着了烟，抽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闭上眼，神色显得有些疲惫。
“顾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吗？”秦黎问。
在秦黎心中，顾韩一直是神一样的人物，无所不能，世人只能仰视。顾韩会有烦恼，这个事实让秦黎太惊讶，惊讶过后忍不住自嘲。顾师兄也是人，是人，哪能没几件糟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顾韩才开口，“我想换个经纪人。”没有详细解释，直到花都摄影城，顾韩都没有再说话。
顾韩领着秦黎，轻车熟路。摄影城里大多人都认识他，一路打着招呼。秦黎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了，这里的摄影城和21世纪不太一样，虽然也有搭建的板房布景，但玄奇的梦幻的景色应该是用了这个时空的光影技术，惟妙惟肖，像是真的一样。秦黎一路走来，看过现代都市，古城街道，有剧组正在拍摄，工作人员在场外忙碌着。摄影城里显得生气勃勃。
顾韩把秦黎领到摄影城中心的一栋摩天大，在17，秦黎见到了尹晋虞。这栋占地面积极大，秦黎觉得能在这里跑马，墙壁地面全都是由屏幕组成的，只要控制输入，就可以变幻各种场景。工作中的尹晋虞颠覆了秦黎记忆中的形象，尹晋虞不笑的脸看起来十分严厉，目光像是刀子。
除了尹晋虞，旁边记录调整镜头的工作人员，还有正在试镜的演员，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尹晋虞看到了他们，让他们现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
秦黎打量，发现对面的墙上有几个房门，试镜的演员表演完毕，下一个人就是从其中一间走出来，房门打开的间隙，秦黎看到里面走动的人，大镜子，化妆师和演员。
连续试了十几个人，大多数人都垂头丧气地走了，尹晋虞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向这边走过来，短短几步路，尹晋虞从工作状态的尹导变成了秦黎熟悉的尹师兄。
“小黎师弟。”尹晋虞伸手在秦黎的包子脸上捏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师兄领你去看演周青的演员。造型师正设计造型，小黎师弟你也提提意见。”转头看顾韩，“怎么臭着一张脸？小黎师弟惹你了？”
“没事。”顾韩言简意赅。
“切！”尹晋虞对顾韩比了一根中指，拉着秦黎走在前面，嘴里唠唠叨叨，“我早就说那个女人该换掉了，能力是不错，但太过于自作主张了。一个好的经纪人，是要全心为演员服务的。即便她在你出道时推了你一把，这么多年，跟着你，名也有了，利也有了，心却也大了。要我说，她第一次做你的主，你就应该让她记住教训，宽和往往会招来更大的麻烦，瞧，这不，被我说中了。你有时候就是太心软了，……”
尹晋虞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声立刻窜出来，是秦黎刚才看到人进出的房间。从外面看着是房间，走进来发现这是一个大厅，人们和尹晋虞打招呼，叫“尹导”“尹哥”的都有，当然也没忽略后面的顾韩。看到尹晋虞拉着的秦黎，“尹哥，这是你慧眼识珠的新人？”
“去——”尹晋虞笑着说，“忙你们的去，这是我师弟，见了面多照顾点。”
“那是当然。尹哥的师弟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师弟。”
尹晋虞领着秦黎穿过大厅，后面是一排房间，在一间写着造型的房门前停了下来，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服装一面墙，各种发型假发一面墙，零碎的小装饰品一面墙，地上丢满了纸团，秦黎捡起一张，展开了看，是人物设计图。
隔间的门开着，一个头发像鸡窝的男人坐在电脑面前，桌面上摆了一张纸，旁边放着各种颜料笔。旁边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到三人进来，年轻男子立刻站起身来，神情显得略微激动。
尹晋虞给秦黎介绍，“这就是杨颢，小黎师弟印象如何？”
顾韩给他的碟片，秦黎看过了，对杨颢也不算是陌生了。杨颢的相貌自然是比不上顾韩的，但是他年轻，像一颗年轻的白杨，笔直茁壮，透着生机，这其实很符合秦黎对周青的设定。
杨颢狐疑地看着秦黎，不明白他的身份。
“你不是想见《黑客帝国》的作者吗？”尹晋虞说。
“呀？”杨颢惊讶地上下打量秦黎，似乎不相信他的年龄，“这么小？”
也不怪杨颢惊讶，秦黎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十三四岁似的，初中生的年纪能写出《黑客帝国》，怎么看怎么像是骗人的。
话说出口，杨颢就知道自己失礼了，赶紧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惊讶，……”
看着脸孔一瞬间涨得通红慌着解释的杨颢，秦黎眨巴眨巴大眼，其实很想笑。杨颢的年龄表现让他想起在同样的年龄，他似乎也是这样，虽然知道生活的艰辛，但那个时候心还是热的，眼睛充满了光明，或许单纯，或许青涩，但很温暖。
“不用解释了。”尹晋虞笑着在杨颢脑袋上拍了一下，看小黎师弟的样子非但一点没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况且，小黎师弟也不是小心眼的人。“造型定下来了吗？”
“在等一会儿。”鸡窝头男人盯着桌子上的图，画完了最后一笔，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给！”把图纸往尹晋虞怀里一塞，站起来目若无人地拉了杨颢走到外面，“把衣服换上试试看。”从衣架上把衣服取下来，丢到杨颢怀里。
旁边有试衣间，杨颢换好了衣服出来，并不是秦黎记忆中《黑客帝国》里面主角的黑色长风衣，而是简简单单的这个时空的华夏人最普通的装扮，衬衫外套长裤，唯一不同的就是脚上的长靴，杨颢的腿形十分漂亮，修长笔直，小腿被长靴一裹，站着立刻透露出白杨的挺拔来。
鸡窝头男人量了量外套腰部的尺寸，念叨着，“这里应该收上一寸……面料不能太软，硬一点的应该更好……”
秦黎盯着杨颢看，感叹着果然人是要靠衣装的，就这么简单地换了一身衣服，怎么就觉着杨颢身上光亮了几分。转头看看顾韩，其实不用看了，顾韩的脸就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再多的衣服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顾韩的心情不好，秦黎数了数顾韩说过的话，从校门口见面到现在只有四句。
“上车。我也去花都影视城。”
“介意我抽根烟吗？”
“我想换个经纪人。”
“没事。”
三句对他说的，一句对尹晋虞说的。
“顾师兄。”秦黎叫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顾韩没有用无人驾驶，而是自己开车，沉默许久才开口，“我想找个人说话。”
秦黎拍胸脯，“我嘴巴严，该听的听，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烦恼（二）
()顾韩现在的经纪人是他刚出道时的那一个。顾韩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大神级演员的，他也是从演艺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演艺圈人前光鲜，但背后的辛苦很少人知道。每年毕业于表演系的学生有上百万，出名的一年也不过几人。顾韩虽然在学校里面颇有名气，但放到整个演艺圈里却是连个水花儿都打不起。
新人一般是没有经纪人的，连养自己都困难了，再加上一个经纪人岂不是雪上加霜？
顾韩的星路走得比一般人顺利，因为他刚毕业就有了经纪人，经纪人自愿跟他，看中了他的潜力。在他出道的第二年，经纪人不遗余力地把他捧上了最佳新人奖的宝座。
演艺圈认识了顾韩，顾韩的相貌让他十分吃得开，况且他的演技也是一流的，于是大大小小的片约纷至沓来，顾韩红了。拍了几部大片，抢到了收视率之后，顾韩更是红得发紫。
念着当初的伯乐之恩，顾韩一直没换经纪人。演员出名后，换经纪人是很普遍的事。出名前的经纪人一般也都是默默无闻，手腕，见识，都是有限的，对以后的星途根本没有帮助，所以很多演员成名后，都会换经纪人。
在四五年前，顾韩就发现他的经纪人应付起他周边的人际关系有些吃力，于是很多事顾韩都亲力亲为了，毕竟经纪人对他有着知遇之恩。本来这也没什么，经纪人的能力极限在那儿，她已经用了所有的努力来做事。但去年开始，经纪人的一些行为让顾韩无法接受。一个好的经纪人是要以演员的意愿为自己的意愿，可以建议，但没有决策权。顾韩成名后，拍的片子反而没有以前多了，但部部都是精品。顾韩接戏很挑，而他已经有了挑的资格。
擅自答应让顾韩在一部电视剧里客串一个配角，是第一次；在没有顾韩授意的情况下，应允了一支关于食品的广告，是第二次；……顾韩开始的宽容让后来的警告没有了约束力，因为虽然顾韩警告了，但后来还是把接下来的通告全部完成了，这原本是顾韩不想撕破脸，相互之间留一线之地，却成了经纪人变本加厉的理由。
拍摄《死亡饕餮》时，顾韩就多次表明，他想休息一阵子，不想接很多通告。今天却被告知，她已经代替顾韩接下了一部六十集的大型连续剧的拍摄通告，并且顾韩饰演主角。
不管这部电视剧拍摄效果多么好，演员阵容是如何强大，片酬是如何丰厚，顾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他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顾韩把车子停在河滩上，说话功夫地上丢了四根烟头。
秦黎把一颗白色的鹅卵石握在手里，被河水冲刷得圆润没有一丝一毫棱角的石头带着河水的清凉，透过掌心，直达血液。他把鹅卵石投进河里，惊起了河底栖息的两尾鱼儿，鱼儿曳着尾巴围着石子转了几圈，发现没有危险，又停在了原来的地方。
“顾师兄想去演吗？《黑客帝国》第二部开机还早着呢，中间是有时间的。”秦黎往河里投着石子，看河底的鱼儿惊慌失措，乐此不彼。
“不想。”顾韩说，把烟头丢在脚底下，碾灭了。
“既然不想，那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很难吗？”秦黎拍了拍手上的河沙，站起身扭头看他。
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他也就不用犯愁了。顾韩看着秦黎，少年的目光单纯清澈，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也是黑白分明的，根本没有暧昧的灰色，只是……
“你的经纪人离开你会饿肚子吗？”秦黎问。
“当然不会。”当他经纪人这些年，薪酬不菲，虽然没有上亿身家，但几千万总是有了。
“会没有衣服穿吗？”
“会没有房子住吗？”
……
电视剧的违约金他来支付，即使解除了合同，经纪人现在的身家足够她这辈子下辈子吃喝不愁。唯一损害的大概就是名誉，被他解除经纪人合约这样的名声可能不是很好听，而他也正是顾忌这点，才迟迟没下决定。
“犯了错，总要受到惩罚。”秦黎说。世界上的事，是不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持宠而骄并不讨厌，但没有自知之明却让人厌恶。秦黎理解顾韩对经纪人的忍让，但一点也不赞同。像尹晋虞说的，这种事刚露头是就应该兜头一棒子打下去，也就没有了后来，也就是现在的这些麻烦。
看秦黎理所当然的表情，顾韩不知怎的，忽然就感觉很轻松。或许他只是想要找一个人肯定他的决定是对的，他对经纪人已经仁至义尽，辞退经纪人并不是刻薄寡恩。顾韩不习惯向陌生人抱怨，工作上的事也从来不和家人说，但尹晋虞和水洗砚台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两人对他太熟悉，不管找什么理由，顾韩总有种被人看穿心底最深处想法的感觉。只有秦黎，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想想，顾韩觉得自己也挺虚伪的。人们在做决定之前，总喜欢给自己找个理由，即便是他也不例外。他，也只是个凡人。
对于能够知道点儿顾师兄的“秘密”，秦黎是很开心的，当然是在心底，脸上可没表现出来。“秘密”总是能够把人的关系拉近，多了一份外人不知道的亲密，况且顾师兄长得好，对于美人，即使没有什么想法，也总喜欢去亲近。
在秦黎看来，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经纪人不好，就换掉，找一个能干的。自己没坐监没犯科，也没逼人悬梁自尽，这社会谁离了谁，还能活不成了？再说了，这个时空华夏国的福利好得很，社会低保保证了一个人即使不去工作，也不会被饿死冻死。
“顾师兄，我饿了。”陪着顾韩在河边坐了两个小时，秦黎觉得自己要求一顿晚餐是理所应当的。
事情的处理自然不能够像秦黎说的那样三言两句简单，但顾韩能想到的方法不仅一两种。先处理了电视剧合约的事，然后解决经纪人……顾韩理着事情的次序，听到秦黎在旁边喊饿，抬头才注意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暮色笼罩河堤，秦黎看着他，黑幽幽的大眼，配上他那张肉肉的包子脸，说不出的孩子一样的可爱。
顾韩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指腹传来的触感细腻嫩滑，怪不得尹晋虞总爱捏他的脸。
秦黎的表情很囧。
顾师兄，那是我的脸，不是面团的说。
顾韩满足了，坐在车上一挥手，十分豪爽，“小黎师弟想吃什么？鲁菜？川菜？湘菜？京菜？粤菜？”
秦黎双手捧着脸，揉了几下，让表情好归位，这晚饭的代价也太大了，气咻咻地说：“海参，鲍鱼，鱼翅，鳝鱼，王八，……”看到顾韩听他说一样脸色就白一分，秦黎觉得挺解气，继续不停地说了几十种，把他所知道的很贵很贵的海鲜都倒出来了。
顾韩带秦黎去了附近最有名的海鲜城，看着秦黎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顾韩觉得胃疼，不是心疼钱，他不缺这点儿钱，真的。“小黎师弟，你能吃得完？”浪费是不好的。
“吃不完，打包。”秦黎说，到时给旁边宿舍的同学都分一分，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大酒店的厨师手艺真不错，色香味俱全，秋天的大闸蟹粉嫩鲜美，秦黎直接动手了。秦黎以前就爱吃海鲜，但他没多少钱，平常解馋的也就是鱼虾之类的，偶尔吃上一顿螃蟹或者海参。
顾韩看着他吃，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脸色很不好，像是抹了一层劣质粉底。
秦黎吃得高兴，看到顾韩筷子也没动，主动夹过去一筷子海参，笑得见眉不见眼，“顾师兄，尝尝，这里的大师傅手艺真好。”
海参的味道近距离地刺激着顾韩的鼻腔，顾韩觉得胃里有些翻腾，连忙喝了一口水压下去，抬头看到秦黎嘴里叼着一根鱼骨头，身子怪异地扭了几下。
秦黎觉得屁股上有些发痒，痒得十分诡异，偏偏那个部位十分不雅，捏了几下身子，手臂上也开始痒起来，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擦了手拉高了衣袖，看着自己的胳膊目瞪口呆。
一颗颗疹子一样的红点如同雨后春笋在他的胳膊上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不一会儿整条胳膊就被挤满了，接着脸上也传来同样的感觉。
顾韩看着杯具的秦黎，杯子举在嘴边，呆怔了两分钟，然后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服食大量海鲜，海鲜中的过量组织胺进入肠道，而患者体内肠道缺乏分泌性免疫球蛋白（sig）的抗体，海鲜中的异种蛋白、肽类物质被直接吸收到了血液中……导致……”
医生说了一大串，总结一句话，就是秦黎海鲜吃多了，导致皮肤过敏。更杯具的是，在此之前秦黎的身体还可以进食少量海鲜，但以后一点也不能沾了。
秦黎的症状不算是十分严重，医生开了一大堆药，交代他一定要吃足三天，又给秦黎挂了一瓶点滴。
顾韩坐在秦黎旁边，转过头笑。笑完了，在秦黎愤慨的目光下摸摸他的脑袋顺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就是不能吃海鲜吗？以后师兄带你吃好吃的，比海鲜美味的东西多的是。”
这会儿，顾韩的脸鲜亮了，透着生机。
秦黎的脸就憔悴了，虽然脸上过敏的红点一颗颗慢慢地消失，但神色怎么瞧怎么透着疲惫。
顾韩把他的身体揽进怀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师兄给你靠着。”看了看手表，“明天是周日，一会儿去我那儿住一晚。”
秦黎被突如其来的过敏折腾得实在是太疲惫了，顾韩的怀抱靠起来也过于舒服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烦恼（三）
()白色的房顶，样式简单的吊灯，天蓝色的床单被罩，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