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顾韩轻轻地唤了一声，摸了摸秦黎的额头，有些发热，但不是很烫。顾韩转头看到放在床头上的药，有退烧药，有营养液，还有一张诊断单。
秦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他家世代住在一个小村子里，他现在就站在村东头的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下面，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这棵枣树有年头了。秦黎曾经和伙伴在这棵树上爬上窜下，摘过枣子，折过枣枝，听过老人在树下讲古。
秦黎往家里走，村子是他幼年记忆中的，屋顶压着厚厚麦秸覆着黄泥坯，矮矮的，窗户也小，不是后来高高的红砖青瓦，家家都是木头栅门，围墙还不到成|人的头顶高。
道路两边无人行走的地方，和树根下都堆着雪，这是冬天。秦黎看着自己身上的单衣，并没有发觉冷。
村子不大，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家的大门。记忆中，小时候他家里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家之一，有砖砌的高高的门，大门也是铁制的，黑漆漆的铁门上贴着两张色彩鲜艳的门神。
大门虚掩着，秦黎推开门走进去，迎面是一堵迎门墙。
秦家院子很大，祖孙三代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于是分了好几块。祖父母住正院，秦黎一家住东跨院，二叔一家住西跨院，三叔一家住后院，小叔因为没有成家，住在正院的厢房里。
祖父母正院的地面是用青砖铺的，因为经常打扫，十分干净。秦黎往前走，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然后就看到跪在正屋门前的一个背影，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单薄却又厚重，秦黎的心猛地一突，视线落在那人跪处的地面上，果然发现了青砖上斑斑点点的殷红血花。
小叔。
秦黎抬头寻找，果然在一棵大树后面，发现了才四岁的自己，小小的孩子看着跪着的男人，眼睛里带着迷茫和惊恐，想要走出来，却又不敢。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了，暮色照着跪在院中的男人身上，男人双唇乌紫，额头上却冒着汗。四岁的秦黎挨挨挪挪地从树后面走出来，看看院子里没人，飞快地跑到男人身边，“小叔。”
“小叔，你冷不冷？”小秦黎把自己的围脖取下来，踮起脚围在男人脖子上。
围脖带着孩子的体温，男人抬起头看着小秦黎，表情分辨不出是哭还是笑，他伸手把小秦黎抱进怀里，紧紧的，“小黎。”
“小叔。”小秦黎喃喃地叫着，嘴唇诺诺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男人干裂的唇吻在小秦黎的额头上，眼睛里带了笑，“小黎，扶我起来。”
“嗯。”孩子答应着，脸憋得通红，双手用力地想要搀扶起男人的身体。
男人站起身，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了，摸了摸孩子的头，“我们回屋。”
厢房里堆了半房间的书，小秦黎把男人扶到炕上坐着，端了屋里的脸盆，“小叔，我去给你打水，洗脸。”一会儿，小秦黎端了冒着热气的水进来，衣服前襟被洒湿了。把脸盆放在地上，踮起脚尖勾了毛巾，在热水里面湿了，两只小手用力拧了一下，递到男人面前，“小叔，擦脸。”
男人回过神儿来，接过毛巾，看到孩子的小手通红，摸了一下，应该是被热水烫的。男人弯腰把小秦黎抱起来，放在炕上，捂着他的手，“小笨蛋，疼不疼？”
“不疼。”孩子说，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小叔，明天去和爷爷奶奶认错，我被爸爸打，只要我说知道错了，爸爸就不会怪我，爷爷奶奶肯定也一样。
男人看着他，揉了揉他的头，淡淡地笑着，“有些事情是不能认错的。”
小秦黎不明白，迷惑地看他。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男人说，站起身，从书堆里找出一堆彩色连环画，“这些都给你，平时小黎最喜欢看。”
小秦黎高兴地抱在怀里，确认，“真的都给我？”
“是，都给小黎。”男人笑着，嘴角还带着乌青。
“谢谢小叔。”
“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小黎最爱吃火烧了，对不对？”
“嗯，我要吃火烧。”小秦黎从连环画里抬头，大声要求。
“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嗯。”
秦黎不太记得记忆中是不是有这样的画面，热气腾腾的火烧，一大一小对面坐在炕上，吃得两只嘴都黑乎乎的。
他看到四岁的自己被男人哄睡了，男人细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亲了亲他，把彩色连环画放在床头，背着一个小包，关好了门，对正屋跪下磕了三个头，头也不回走出了家门。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夜色黑沉沉的，秦黎想要跟上去，看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发现他出不了院子。
夜色中有谁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凄厉哀切，如同杜鹃的啼鸣。秦黎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听却不能如愿，低低的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他的心脏一样坚持不散。秦黎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无形束缚了，不能动，不能看，只能听。
凭空席卷而来的火焰包裹住他的身体，秦黎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亘古永久的梦魇，挣脱不能。
记忆中青石砖上殷红的血花化成一张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秦黎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遥远坚持，一声一声由远及近。
秦黎从梦中惊醒，朦胧视野中看到一个模糊人影，像镜花水月般不真切，又如同海市蜃让人心念神往。
“小黎。”温热的掌心落在他的额头上，坐在床边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醒了吗？出了一身汗，让梦魇着了。”
“顾师兄？”
没有告白
()“顾师兄？”
秦黎挣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得厉害，动了一下，就又摔在床上。
“别动了，躺着。”顾韩说，把他按在床上，起身找了两三个靠枕进来，把床头垫高，把他抱起来，让他靠着靠枕半躺半坐。
动了几下，秦黎喘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受些，不解地看着顾韩，又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这里确实是他家，顾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想不想吃东西？”顾韩问。
顾韩过分温柔的语气，秦黎十分不习惯，“顾师兄？”
顾韩端了一碗肉粥进来，肉炖得极烂，几乎成了肉糜，甜咸适中。
被人喂，尤其被顾韩喂着，秦黎十分别扭，“顾师兄，我自己来。”他并不觉得自己娇贵到吃饭都要人喂，他抓一把汤勺的力气还是有的。
顾韩并没有十分坚持，从外面拎进来一只折叠的炕桌，放在床上，把粥碗放在上面，让秦黎自己吃。
“顾师兄怎么在这里？”秦黎向问口张望，“杨颢呢？”他还记得是杨颢陪他看医生，然后把他送回家。
“《黑客帝国》的拍摄比较忙，我让他回去了。”顾韩撒了一个小谎。
“唔。”秦黎不再说话了，小口小口地吃完了粥。
顾韩把粥碗和炕桌拿出去。秦黎转头看向窗户，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是夜里，他掀开身上的被子，把身体往床边挪，吃了粥，身体不像刚醒来那会儿那么虚，有了点力气。
拖鞋被放在他脚下，秦黎看着顾韩微笑的脸，怔忪了半晌儿。
“要去厕所？”
秦黎说我自己可以，还是被顾韩扶着送到了厕所。
坐在马桶上，秦黎揪了揪头发，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顾师兄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或许是出了汗的关系，身上黏答答的，秦黎想要冲个澡，考虑到顾韩在家，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用毛巾沾了水，草率地擦了擦，看着镜子里面稍微比骷髅强了一点的自己，皱起了眉。
“小黎。”门被敲了三下，顾韩的声音传进来。
秦黎把毛巾放好，整理了一下睡衣，打开门出来，被顾韩拉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落在他额头上。
“烧是退了，其他的感觉怎么样？”
秦黎看着顾韩的脸，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没有醒的梦，低下头，手指按了按额头，试图让自己醒过来。
“小黎。”顾韩拉着他在客厅坐下，递给他一张报纸。
秦黎看了看他，疑惑地接过去，看到头条粗黑的标题，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认真地看里面的内容。
顾韩现在的心情，顾韩并不能说得十分明白。他承认，他看到尹晋虞给他的协议，那一刻的心情除了震惊，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欣喜，但要说当时他对秦黎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念头，还真是没有。对秦黎的印象，是从尹晋虞在他面前念叨小黎开始的，那个时候他以为小黎没有那么年幼，直到见了面，大眼睛，包子一样的娃娃脸，不怎么动怒也不怎么爱笑，是秦黎给他的第一眼印象。十六岁能够写出《黑客帝国》确实给了他一点惊讶，但小黎师弟一直都是小黎师弟，即便中秋他把秦黎领回家，即便他把关于经纪人的事和秦黎说。
顾韩想象过爱情的样子，应该不会像爸爸和父亲那样激烈，但也不会像兄长那样平淡，不是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为了他赴汤蹈火，只是认真地以为他不会喜欢。但事实，真的有人为了他做了，他是无法不动容的。
娱乐报上的消息似乎在一夜之间转了风向，原本针对顾韩的负面消息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对顾韩原来经纪人的口诛笔伐，以及对一伙儿趁火打劫者的嘲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秦黎放下报纸，神色讪讪的，用眼角瞄了顾韩一眼，嗫嗫地道：“顾师兄知道了？”
问得没头没脑的，顾韩却能明白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尹晋虞给我看了。”
“啊，尹师兄？”
顾韩在秦黎头上揉了一把，秦黎的头发并不柔顺，却意外地软软的，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秦黎手里。“尹晋虞说他原本只是开玩笑的，没想你当真了。”看着秦黎惊讶地瞪圆了眼，嘴微微张着，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没有了以前肉肉的触感，让顾韩十分不满。“即便尹晋虞说的是真的，你也用不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儿。不信他，至少应该信我，顾师兄看着真那么没用？”顾韩的语气带着怨尤。
秦黎低着头喝牛奶，不说话。现在想想自己当时是疯魔了，怎么就那么做了呢？被顾韩这样“质问”，自然是无话可说。
“小黎。”
秦黎手里的牛奶被取走，秦黎抬起头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一圈牛奶，顾韩的眼神有些幽暗，秦黎呆呆地看着，觉得有些冷，摸了摸胳膊。
顾韩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下蛊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小黎师弟刚才的动作十二分的□。小黎师弟现在这副模样，说好听点是骨感十足，不好听只是比骷髅好一点，哪有之前肉肉的包子半分可爱？
顾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地把牛奶被子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到秦黎惋惜地看着放在茶几上剩了半杯的牛奶。因为脸瘦下去了，原本的大眼如今显得更大了，很像玩偶中的大眼娃娃。
瞄了一眼顾韩的表情，秦黎低头做忏悔状，搓了搓衣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没有思考就信了尹师兄的话，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且我能做得好的也就一样……”越说声音越低，偷瞧了一眼顾韩的表情，应该不是生气的样子。
顾韩觉得小黎师弟果然是又笨又呆。
睡得太久，秦黎已经没了睡意，看顾韩没有生气，稍微活泼了些。
“顾师兄的《死亡饕餮》是不是上映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秦黎还记得顾韩说过，《死亡饕餮》在12月初上映，他之前看过了预告片，很好奇顾韩在片中的表演。
“你等着。”顾韩说着起身去了书房，不一会儿拿着一张碟片出来，和电视连接在一起，打开赫然是《死亡饕餮》。3023年，科技已经发展到下载只是瞬间可以完成的事。作为《死亡饕餮》的主演，顾韩有免费下载的权利。
看完片子，天色已经大亮了，期间秦黎像饿死鬼一样喝了五杯牛奶，后来，顾韩都不敢给他再喝了，即使秦黎看着牛奶一副很馋很馋的模样。
顾韩摸着他的脑袋，“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回去取些东西。”
顾韩回到住处，打包了日常用品，返回秦黎家。下停了一辆豪华轿车，顾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顾韩打开了门，就听到浴室方向传来说话声，还有轻笑声。顾韩愣了愣，把东西放在客厅，往浴室方向走，看见丢在地上疑似秦黎的衣服。
浴室的门半掩，站在门口，顾韩看到里面的情景。
秦黎裹着浴巾躺在浴缸里，姜楠坐在一只小凳子上，正在给秦黎洗头，挽高了衣袖，露出皓雪般的两只胳膊，身上浅黄|色金线苏绣的汉服衣摆和前襟都湿透了。姜楠根本不在意衣服，一边洗着头，一边和秦黎说话。
秦黎半合着眼，神情看来极为放松，时不时被姜楠的话逗笑。
把秦黎头上的洗发精冲洗干净，姜楠甩了甩手，站起身取了毛巾擦手，“洗好了，赶紧出来。”说着从浴室里面出来，看到客厅的顾韩并不惊讶，笑着打了招呼，“顾师兄。”
顾韩不知说些什么。
秦黎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会长，我的衣服呢？”从门后探出一颗头来，看到顾韩，愣了一秒，脸上火烧一样红了，倏地缩回了浴室。
姜楠哈哈大笑，打开了放在客厅的一个盒子，把里面的衣服提出来，是一套湖蓝色暗绣云纹的汉服，面料垂顺，如云似水，绣工精美，颜色鲜亮，顾韩看着像是尚衣坊的做工。
姜楠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浴室里传来他和秦黎的声音。
“我服侍你穿衣服，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荣耀，小黎你别不知足。来，伸手，顾师兄还在客厅等着呢。”
浴室的门开了，秦黎的脸红红的，姜楠追着他把衣角理平。
顾韩看着姜楠，思维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对于姜楠，他知之不多，姜楠是姜氏幼子，听说家里人极为疼宠，又加上姜楠相貌极好，性子聪颖，虽然身体不好，但不能否认，姜楠身边从来不乏伏低做小的人，加上姜楠是k中的学生会会长，他这样服侍一个人，让顾韩觉得挺虚幻。
顾韩向秦黎看去，姜楠抱着秦黎笑语嫣嫣，下巴放在秦黎肩上。顾韩看看秦黎，又看看姜楠，惊讶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以前秦黎脸圆圆的肉肉的没有发现，其实秦黎除了眼睛，五官和姜楠很像。现在两人站在一起，说是兄弟，也会有人相信。
姜楠嫌弃着秦黎的骨瘦如柴，又把他请了半个月假，把自己弄成一副鬼样子的事实来说。秦黎显得比面对顾韩时活泼许多，反唇相讥，最后败下阵来，赌气转过身给姜楠一个后背。
姜楠拉着顾韩说话，不理他。过了一会儿，秦黎自己转过身来了，凑过来听他们说什么，被姜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发现秦黎和姜楠五官的相似，顾韩原本心里的不舒服减轻了许多，再看姜楠就发现姜楠能够在一千多k中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为学生会会长并非浪得虚名，他反应极快，博闻强记，对很多知识都能如数家珍。
“小黎弟弟想要吃什么？”姜楠捏了捏秦黎的脸颊，十分嫌弃，“你现在这样子，把你养回来可不容易。”
“海参，鲍鱼，鱼翅，鳝鱼，王八，……”秦黎鼓着脸颊把对顾韩数过的海鲜重复了一遍。
“你不能吃……”顾韩说。
秦黎嘟着嘴看着姜楠。
姜楠笑笑，伸手把秦黎的头蹂躏成鸡窝，拔了一个电话。
和海鲜全席宴一起送来的还有姜楠的一套衣服，姜楠换了衣服，三人把一张折叠的大桌子支开，把菜一道道摆上。食物放在保鲜盒里，保持了刚出锅时候的新鲜口感和温度。
秦黎看着满桌子海鲜，干瞪眼。他想起那次海鲜过敏……
姜楠夹了一筷子鳝鱼送到秦黎嘴边，“吃吃看，蓬莱阁的师傅手艺很不错的。”
近在咫尺的香气实在很勾人，秦黎小小地咬了一口，鳝鱼肉质滑嫩，入口劲道香软，保持了鳝鱼的原味基础上，又有汤汁的鲜美。秦黎忍不住接连吃了十几口，等他意识到他不能多吃的时候，满桌子菜已经被他尝过了一多半。
秦黎举着筷子，看看顾韩，又看看姜楠。两人用餐动作优雅，根本没一个人注意他。
过了好一会儿，秦黎并没有感觉到上一次同样的感觉，拉开了袖子，也没有在胳膊上发现类似过敏的红点，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突然听到一声笑声，秦黎转头看，姜楠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揉着肚子，差点笑岔了气儿，脸颊微红。
秦黎愣愣的，呆呆的看着姜楠笑，冷不防被姜楠抱住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黎弟弟，还有人比你更呆更可爱吗？”
秦黎摸着被姜楠亲吻的脸，扭头看顾韩，顾韩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再看看姜楠，秦黎后知后觉，指着满桌子的海鲜，“这不是海鲜？”
“当然不是。哎哟——”姜楠揉着肚子，他笑得胃疼。
“不是？”秦黎眼睛瞬间亮了，不管是不是海鲜，但味儿是海鲜的没错。他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堆得老高，既然不是海鲜，他就可以尽情尽兴地大吃了。
“吃货。”姜楠笑着说，“真的喜欢，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会长，你是好人。”秦黎从盘子里抬头，笑得十二分谄媚。
姜楠把一张字条给秦黎，“身体养好了就去上课。如果不想在学校住宿，就在家里也可以，虽然路程远了点，让顾师兄接送。想回学校住就回来，楚怀牧走了，宿舍里你一个人也比较自由。不想一个人住，我给你分一个室友。”
秦黎看着字条上面的地址，“这是什么？”
“楚怀牧的地址。你没有去送他，他很难过。”姜楠看看顾韩，“你在家里待着，让顾师兄送送我。”
顾韩看出来，姜楠有话要和他说，取了外套跟着他出来。
姜家的车子停在下，姜楠走出门转身看着顾韩。
顾韩停下来。
“顾师兄真的喜欢小黎，就对他好。”
同床还没有共枕
()喜欢秦黎吗？
顾韩在上的途中思考着，他是喜欢秦黎，但姜楠话中的意思应该不是只这些，而是说，如果不爱，就别去招惹。但是，爱？顾韩根本无法确定。
进来关上了房门，没有在客厅看见秦黎，走到书房，看到秦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走过去发现是《仙三》的更新。顾韩忍不住皱眉，“你身体好了？”
秦黎发现他，像一个被家长抓包的孩子，啪地关上了页面，“顾、顾师兄？”
“你的身体重要，还是这些重要？”
秦黎低着头嘟哝，“我半个多月没更新了，下面的读者都在骂我。”《仙三》下面的读者不可能都在骂他，虽然有人骂他太监，更多的人在问他现实中遇到了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他们愿意鼎力相助。
看着秦黎的样子，顾韩想斥责他说谎，开口话却变了样儿，“三千字，和读者说明情况，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他看了看手表，“从现在开始计时。”
秦黎嘟哝，“我一个章节都是5k+。”看到顾韩风雨欲来的脸色，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锁的动作，转头对着电脑开始码字。
两小时三千字，秦黎觉得很仓促，总觉这三千字不是自己最好的水平，但顾韩在身后虎视眈眈，只要先上传了，想着以后一定要修改，然后在文下面挂了一个公告，说他现实中遇到了一件事，现在病了，更新不及时，为他之前的断更和这段时间无法保证更新字数道歉。
事情做完，顾韩催着他去睡觉。
秦黎精神很好，“现在还不到九点，吃了睡，睡了吃，我会变成猪的。”
顾韩看着他，“你见过像你这么骨感的猪吗？”
秦黎鼓着眼睛，在心里扎小人。
顾韩把他推到浴室，放好了洗脸水，又给他盛了刷牙的水，周到地把牙膏给他挤好。秦黎受宠若惊。秦黎洗漱完了，被顾韩押到床上，看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秦黎睁着眼看天花板，心里有一百只耗子在抓，“顾师兄，我睡不着。”
顾韩的背影顿了一下，不一会儿换了睡衣进来，掀了一边的被子，在床的一侧躺下来。秦黎吓得差点从床上滚到地上，语无伦次，“顾、顾、顾……”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韩伸手把他差点掉下去的身体捞住，关了房间的大灯。“我陪你睡。”
秦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顾韩这句话带着笑意。秦黎把身体尽量往床边靠，可惜刚动了一下，就听顾韩道：“别动，一会儿又掉下去了。”
秦黎像僵尸一样，再也不敢动了。
顾韩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了一盏灯光暧昧的床头灯。秦黎腹诽了一句，伸手啪地把床头灯关了，长长吐了一口气。黑点儿好，谁也看不到谁，他就不用担心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了。
秦黎把被子拉到下巴，扭了几下刚才僵硬的身子，对着空气做了一个鬼脸。这个时空的室内调温系统就是好，现在12月了，房间里的温度一直恒定地保持在20~25c，这种不冷不热的温度。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身体不舒服？”顾韩的声音传来。顾韩的声线华美滑软，秦黎一直认为顾韩的声音对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最具诱惑力，简而言之，顾韩的声音是属于大众情人类型的。
顾韩的声音近在耳边，秦黎甚至能够感觉到顾韩说话时的呼吸震动的气流拂过皮肤，转头看到顾韩半支起上身，看着他的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秦黎呼吸一滞，扭头去看卧室的窗户。
坑爹，今晚的月光也太明亮了，窗帘根本没多少效果。今儿是满月？秦黎想着，心情悲切，既然这样，他关了床头灯根本没啥效果。
“没事。”秦黎说，动了动身子，尽量离顾韩远一点。
“睡不着，我陪你说话。”顾韩说，把靠枕放在床头，靠着坐起来。
“哦，说什么？”
“以前这个时候，小黎会做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聊天，秦黎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高中住校时熄灯后，等着巡夜的老师过去，一宿舍的男生夜猫子一样不睡觉兴致勃勃的卧谈会，都是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对什么都有着好奇，夜色又给许多禁忌话题遮上了面纱，于是，聊熟悉的女生，老师，还有明星，内容自然是十八禁的。
但这样的话题，适合和顾师兄谈吗？那么说现在的k中，会长大人很美貌，在k中受到所有学生的钦慕，他们的班长卓岩有点闷马蚤，周恒有点无厘头，隐性的傲娇，段副会长是贤妻典范，……
秦黎看看顾韩，明智地决定把话语决定权交给顾韩。
顾韩自然不可能和秦黎说些十八禁的内容的，毕竟秦黎在他心中还是孩子。顾韩知道怎样挑起秦黎的兴趣，“《黑客帝国》第一部的拍摄再有两天就杀青了，剩下就是后期制作。尹晋虞的意思在后期制作期间，拍摄组不停，继续第二部的拍摄。”
秦黎双眼一亮，果然兴致上来了，“这么说，顾师兄的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这几天，凤庄的造型正在设计。等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花都看看，哪里不满意就让他们改。”
秦黎把一只靠枕抓过来，放在床头，坐起来靠着，伸手把床头灯打亮，“我觉得我人设里面的凤庄形象很好。当初我可是照着顾师兄的形象设计的呢，发型啊，衣服啊，眼神啊……”秦黎滔滔不绝，把当初是如何设定凤庄这个角色的始末细细地给顾韩讲了一遍。
“虽然那时候还没见过顾师兄真面，但在影片里看过，就想着这个人如果出现在《黑客帝国》里一定是威风凛凛的人物，应该有心计，有计谋，但是他可以野心勃勃，可以雄心大志，可以丰功伟业，但应该保留让人为之倾慕的性格，我不想把他设定成纯粹的坏人。艺术创作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
表情生动、滔滔不绝的秦黎是让人心动的，虽然秦黎现在腮无二两肉，眼圈还带着没有完全消褪的乌黑，但那双眼睛闪烁的光芒实在太迷人。或许是室内的灯光过于暧昧了，顾韩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述的情潮，视线难以从秦黎开合的唇上离开。
顾韩的目光过于专注和露骨，秦黎呆呆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眼，声音越来越低，试探地喊了一声，“顾师兄。”
顾韩惊醒，快速地收回了目光，他拥有坚强的自制力，轻咳了一声，表情回复了平常，至少表面上如此。“我不知道小黎的凤庄原来是照着我设计的，我是不是该收些形象版权费？”
秦黎刚才虽然觉得顾韩目光怪异，也没多想，顾韩转移了话题，他自然更不会多想什么。因为谈到自己喜欢的人物，秦黎神情十分放松，动作也在不知不觉中和顾韩亲昵不少。
“顾师兄要形象版权费，是不是太小气了？顾师兄是大明星，很有钱，我还是一个苦哈哈的学生呢。顾师兄慈悲，钱就不要了。”
顾韩瞟他一眼，答道：“小黎师弟不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小黎师弟才华横溢，前途无量，说不得，师兄以后还得靠小黎师弟吃饭呢。”
秦黎拍了拍小胸脯，豪气干云，“放心，如果顾师兄哪天没饭吃了，我养你！”
顾韩笑着捏了秦黎的鼻子，“臭屁！”
秦黎挣扎，把顾韩的手拉下来，鼻子已经红通通的了。秦黎揉着鼻子，大眼睛看着顾韩，“顾师兄是小人！”
“到底是谁小人？”顾韩笑着，伸出胳膊手和他比，“年龄小，身体小，手小脚小……”
秦黎气鼓鼓的，憋出一句，“我眼睛比你大。”
这句倒是实话，顾韩的眼睛很漂亮，但论起大小，真的没有秦黎的大，尤其现在在瘦得没形儿的脸衬托下，秦黎的眼睛越发地显得大。
顾韩双手揉着秦黎笑，“是，是，眼睛是没你大，大眼娃娃。”笑着在他眼上亲了两下。
秦黎身体猛然一僵，睁眼看着顾韩，耳后根瞬间滚烫得厉害。说来奇怪，姜楠亲他的时候，秦黎啥反应也没有，一点也没觉得不自在。姜楠亲他也不是第一次，秦黎只觉得是朋友兄弟之间的玩闹。
顾韩察觉秦黎的反应，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之间情况有点不太对。刚才一阵笑闹，秦黎的身子整个滚在他怀里，两人的睡衣都有些乱，皱皱的，上衣的扣子也开了一两颗，越看越觉得有什么。
“小黎。”顾韩清了清嗓子，松开秦黎，秦黎一个滚身，就滚到床的另一边去了，拉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困了，我要睡觉。”
典型的鸵鸟心态。
和小黎师弟过一辈子。顾韩发现心底并不排斥这个想法，反而有一股子期待。他拉了拉被子，没有拉动，秦黎拽得死紧，背对着顾韩，死也不转身。顾韩噙着笑，伸手摸了摸秦黎的脸，有点烫。
“小黎。”顾韩从后面抱住裹成一团的秦黎，故意在他耳后根说话。
秦黎悉悉索索，一会儿把自己缩成了一个蚕蛹。
顾韩很想笑，忍了半天才忍住，伸手去揪被子，秦黎拽得比刚才更紧了。“小黎，床有我一半，被子也应该分我一半。”秦黎不说话。顾韩松了手，在床的另半边躺好。
“小黎，不分给我被子，我就裸睡，我说到做到。”
反应
()“小黎，不分给我被子，我就裸睡，我说到做到。”
秦黎遇到过不要脸的，却没想到顾师兄也可以这么不要脸。蚕蛹哗地裂开，秦黎脸红通通的，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秦黎跳下床，抱着被子往客厅走，“我去沙发上睡。”
“小黎。”
秦黎的腰被拽住，整个人被捞在床上。
“师兄是毒蛇猛兽？”
毒蛇猛兽，他倒不怕了。秦黎脑子晕晕的乱乱的，其实他有点闹不清现在的情况。或许顾师兄不是他想的样子，他这样确实闹笑话了。
“小黎。”顾韩把秦黎的脸掰正了，让他的眼睛看着他。“小黎，别躲，听我把话说完。”
秦黎视线躲躲闪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韩。
“我不知道爱情该是什么样子，但我并不排斥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想法。”顾韩很诚实，无论是面对内心，还是面对秦黎，“或许这并不爱情，但以后的事我也不敢打包票。小黎你如果不反对，给我们一个机会，试试看，怎么样？”顾韩直接了当地说，让秦黎含糊其辞的机会都没有。
秦黎不躲了，愣愣地看着顾韩。
“我不漂亮。”
“我知道。”
“我懂得不多，期中考试除了语文都是刚刚及格。”
“我知道。”顾韩的声音里有了笑意。
“我不能歌善舞，也没什么才艺。”
“我知道。”
“我做饭不怎么好吃，家务也不擅长。”
……
“有时候我的脾气很不好。”
……
秦黎数着自己一项又一项的缺点，说完了，看着顾韩，很认真，“顾师兄喜欢我什么？”他从来不认为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喜爱和憎恨，况且顾韩这样出色的人，在他眼中向来是天上的云彩。
“呆呆笨笨的，看起来很好骗。”顾韩笑着说，捏了捏他的脸颊，对手感不满，“包子脸很好捏。你年纪小，看起来是我占便宜。”
听着顾韩的理由，秦黎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他哪里看起来很好骗？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包子脸了，你才包子脸，你全家都包子脸。
“小黎。”顾韩抱着他，语气是认真的，“如果不是十分讨厌我，先不要拒绝。我自认为条件不比别人差，性情也不是穷凶极恶凶神恶煞，积蓄也有一些，没有不良嗜好，目前单身，没有婚配对象，也没有暧昧不清的情人。如果小黎你愿意，就点点头。如果哪天你说你不喜欢我，我放你走。”
秦黎的身体有些僵硬。“顾师兄？”
他不知道该不该点头。美人总是能吸引他人的视线，顾韩是美人，他只是个凡人，顾韩没对他做过天怒人怨的事儿，只看顾韩的脸，心里的喜欢也是有几分的。虽然尹晋虞说顾韩小心眼爱记仇爱报复，但和他在一起，顾韩的行为还是能够当得起“师兄”的身份。秦黎从心底里有一中畏惧，不是畏惧顾韩，而是畏惧这样的感情。
“顾师兄？”
秦黎的声音颤颤的，带着点破碎，让人心疼。
“小黎。”顾韩把秦黎的身子翻过来，看到秦黎惶惶的眼神，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伸手掩住了秦黎的眼，“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好不好？”
顾韩低下头，亲吻了秦黎的脸。秦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然后缓慢地放松下来，显得十分柔顺。顾韩笑着揉揉秦黎的头，“不用担心要改变什么？以前怎么样，以后你还怎么样，吵架，不理我，恼了冲我发脾气，都没有关系。即便是我说了喜欢你，秦黎还是秦黎。”
秦黎看他，咕哝着问，“哪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又不一样的地方，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为我出头，像这次的事儿，你就可以站在尹晋虞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他用我来威胁你，这样的事儿，你就可以直接和我说，我替你出气。小黎，你说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一半儿清蒸，一半红烧，怎么样？”秦黎轻易地被顾韩转移了话题，神情放松了，在脑海中回忆满清十大酷刑，想着该怎样把它们都用到尹晋虞身上。
顾韩笑着提议，“要不车裂？其实人螽或者千刀万剐都挺好的。说到千刀万剐我想起全聚德烤鸭的片鸭，应该先把他闷熟了，再千刀万剐。”
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半小时的论清蒸红烧尹晋虞的23种方法。顾韩看了看时间，拍拍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的秦黎，“该睡觉了，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了，都。”
秦黎乖乖地拉了被子把身体盖好，躺在床上的姿势中规中矩。
顾韩支着手肘看他，眸子里盈着笑，“喂，小黎，没有晚安吻吗？”
秦黎的脸就红了，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闭上眼，自欺欺人，“我睡着了。”感觉顾韩的身体挪过来，把被子拉下来，睁眼就看到顾韩压下来的脸，唇上被覆上了温热湿滑的东西，秦黎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从头到脚身体瞬间僵硬。
顾韩觉得秦黎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