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答远的冷淡灼伤了皇贵妃,皇贵妃一愣,脸上有些失落,张口正要说什么,见如月在身边,又临时改口,淡淡地说:“起来吧。”尽管安答远在她心里是不同的,她心疼安答远,但还是难以展现亲热的笑容,因为她的热情,早就被一个人占去了,那个华方国最尊贵的男人。
安答远起身,垂手而立,低着头,不说话。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如月机灵地随便找个理由退下了,俊仪亭只剩下坐着的皇贵妃和站着的安答远,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僵持着。
到底是皇贵妃先开的口:“你不坐下吗?”
安答远气鼓鼓地坐下。
皇贵妃突然就笑了,只要安答远生气,那就说明她还没有被那次洪水吓得封起自己的心。皇贵妃给安答远推过去一盘点心,问:“你可是怪我?”
安答远冷嘲:“我哪敢怪皇贵妃娘娘。”那个“皇贵妃娘娘”说的是咬牙切齿。
皇贵妃苦笑:“你如今这样跟我说话,可见心里还没有十分恨我,没有怕得罪我。”
安答远被戳破心思,僵住脸,闷闷地哼了一声:“哼~得罪了你,正好跟娘亲他们团聚!”
皇贵妃微笑:“你这可就难为我了。安大人他们生死未卜,不知道流亡到何处,我怎么能让你见到他们呢?”
安答远蓦地想起皇贵妃说过她会对未来的事有感应,忙急切地抬头问:“您感觉一下,我爹他们是不是还活着。我记得您说过,您有感知未来的能力。”不知不觉,安答远用了敬称“您”。
皇贵妃有些为难:“我的感觉只是对某一些人敏感,比如说你,对安大人他们……”见安答远瞬间垮下小脸,皇贵妃不忍,改变原来的打算,接着说:“虽然感觉不是那么敏锐,但至少,我没有感觉到死亡的气息。”皇贵妃隐瞒了真情,她其实对于安答远的家人没有任何预知的感觉。
安答远却是相信了,脸上泛起希望的光彩,激动地握住皇贵妃的手,语无伦次:“谢谢!我也是,但是我不相信,有你的话,我就相信自己的直觉了。真的,谢谢,我,我……”安答远突然就哽咽着哭了起来,把头埋在臂弯里,嘤嘤啜泣。
皇贵妃叹了口气,安答远的直觉,怕只是她心底的希望而已。
第七十一章守护
皇贵妃好不容易让安答远止住哭泣,安慰道:“既然你也这么相信,那就怀着希望等待吧。人有希望总是好的,像我……”皇贵妃幽幽地喟叹。
听她这么说,安答远倒是想起朝嘉临去前的那种轻蔑鄙夷的神情,又恨起皇贵妃来,冷嘲热讽、夹枪带棒地说:“等到人死了再说这种话又有什么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皇贵妃一愣,半晌才问:“你觉得堂哥死了?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安大人他们活着,而堂哥死了?”
安答远被皇贵妃问得哑口无言,绞着帕子。是啊,为什么会觉得朝嘉死了呢?自己并没有亲眼见到他去世啊。要说逃生,朝嘉逃生的可能性或许比父母还大,但自己为什么会认为朝嘉死了,父母弟妹活着?
按理说,父母弟妹是自己的家人,自己自然希望他们还活着;可是朝嘉是跟自己一样的穿越者,甚至还是自己暗恋十年的初恋情人,自己为什么没有那样肯定地相信朝嘉也活着呢?
皇贵妃沉吟半天,幽幽地说:“只怕堂哥以后有的苦头吃了。”
安答远正在无数个“为什么”的纠缠中迷茫,倒也没在意皇贵妃的话。
“我欠堂哥的,可是我不后悔拒绝了他!”皇贵妃掷地有声:“我的人生是我自己的,为什么他对我好我就要选择他?我有自己的心意,有自己选择的自由,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真心爱着的人呢?”
安答远怔怔地看着皇贵妃,是啊,她只不过是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的追求,有什么错呢?一时间,安答远觉得皇贵妃倒是比自己还像个穿越人。
“您,真的那么喜欢皇上?”安答远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有佳丽三千人,或许还有流落在外的红颜知己无数。可是朝嘉,心心念念的只有你一个!”
皇贵妃微笑:“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堂哥的好,我永远都铭记于心,我会把他当成亲哥哥一样敬爱、怀念!”
安答远低头,感叹:“如今朝嘉不在了,我们讨论谁是谁非还有什么用?”
皇贵妃也低头沉思,两人默默无语。
起风的时候,安答远率先站起来打破沉默,说:“我要回去做事了,下次,或许下次我会来吧。”安答远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不怨恨皇贵妃了,虽然,她明知道自己没有怨恨的立场,这一世的朝嘉,依旧选择了跟自己没有任何暧昧关系。有些苦恼呢,自己竟然这么没有魅力。
皇贵妃也站起来,说:“不送。”
安答远被她逗乐,扬起真心的微笑:“我还以为娘娘会送我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容嬷嬷可不会因为私交而放弃原则,晚了误事是要挨板子的。”
这话倒不是夸张,容嬷嬷确实狠下心来调教安答远,一心要把她培养得比前两代安家女人还要优秀。
皇贵妃点头:“不送你是因为我还有事。”
安答远不甚在意,挥挥手,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出来吧。”见安答远走远了,皇贵妃坐下淡淡地说。
从俊仪亭后的假山后闪出一角龙纹袍边,然后赵与君就出现在皇贵妃面前,说:“谢谢您。”
皇贵妃示意赵与君坐下,笑着说:“不用谢,反正我找这丫头也有事。她因为安大人的事大概气死了我们所有人,我可不希望她怨恨我。”
赵与君笑得揶揄,却没有恶意:“这宫里很您的人还少吗,为什么独独在意她?”
皇贵妃毫不介意,反问:“这皇宫里想讨好你的人也一大堆,你又为什么独独在乎她?”
赵与君面颊一红,托起茶杯装作喝茶,掩盖自己的情绪。
皇贵妃笑:“我在意她,是因为,因为我感觉到自己欠了她很多,这笔债务,像是很久以前就有,或许会延伸到很久以后。”
赵与君不信,说:“她不过最近几年才进的宫,您见她最早也就是在四年前,怎么会有什么谁欠谁这一说?”
皇贵妃轻笑:“为什么只是这一世呢?或许我的前世今生都是欠她的。”
赵与君以为皇贵妃在说笑,不甚在意。
“就算是这一世,也是我对不起她,我欠她的不比欠堂哥的少。”皇贵妃说:“我把堂哥托付给她,是因为心里的那种感觉,或许跟她在一起的堂哥,才是幸福的。”
听见皇贵妃说起朝嘉,赵与君不悦,想起安答远在朝嘉面前快乐羞涩的样子,想起她一心陪着朝嘉同生共死的坚决,如果不是自己在,只怕她真的跳下洪水,跟朝嘉一起永远地离开了。
赵与君有些烦躁,觉得六月的蝉鸣真是让人恼火。
皇贵妃看了出来,本想安慰,但还是放弃了。太容易得来的感情,人总是忘记珍惜。就像自己,那么早就奉献了全部的自己,可那个人依旧爱他的发妻。
“您,真的会预知未来吗?”赵与君吞吞吐吐地问,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想知道自己和安答远未来的命运。
“你想问什么?”皇贵妃故意问。
赵与君抖抖索索半天,说:“那,那你感觉得到我,我和她吗?”
“她?”皇贵妃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了逗弄人的想法,或许真的是深宫寂寞吧,“她是谁?”
赵与君涨红了,明知道皇贵妃是故意为难自己,但还是挡不住内心的渴望,声如蚊蚋:“阿远。”
皇贵妃微笑,一脸神秘:“所有用心守护的,总会开花结果。”她一直都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在绝望中给自己希望,【wen2】一直坚持下去。
赵与君一愣,脸上浮起微笑:“是吗?那我把我的命交给她了!”
皇贵妃赞赏地看着赵与君,好心提醒:“那陈如丽怎么办?或许,你还会有一个浩大的,你怎么办?”
赵与君一脸的坚定:“但是我只属于阿远!”
皇贵妃微笑,她感觉得到,或许世上真的存在逆天改命,红线重牵。但愿,赵与君真的会坚持自己的心,坚持自己的守护吧。
“对了,阿远说她去护花洲要多谢我,是怎么回事?”赵与君提出了困扰自己已久的问题,之前因为担心安答远,他早就忘了这一茬。
第七十二章陷害
皇贵妃闻言喟叹:“原本是想促成一段姻缘,还了欠堂哥的债,谁知……”
“你想撮合他和阿远?”赵与君眼睛里闪着愤怒和危险。
皇贵妃耸耸肩:“这不是没成了。我以为阿远的心就像是我感知到的那样,谁知道,或许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吧。这就是命,半点不由人。”
赵与君也是感叹,说:“那就让阿远永远这么认为吧,认为是我请求您带她去的。”
“你骗她?”皇贵妃很是惊讶,她以为赵与君这么中意安答远,会对她坦诚相待。
赵与君微笑:“谁说感情不需要经营呢?尤其是面对一只这方面的呆瓜。”
皇贵妃赞赏地看着这个才十三岁的少年,说:“那么,祝你好运吧。你的生辰快到了,看你的呆瓜到时候会不会想起吧。”
赵与君微笑:“不急在一时。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着,赵与君抱拳辞别。
皇贵妃难得打趣,说:“你因为她走了吧。看来我这迟兰宫,还真是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才会来呢!”
赵与君尴尬地笑笑,转身要走时,留下一句:“真的很对不起,父皇、母后,还有我,我们欠你很多,只能来世再报了。”说完,赵与君快步离开。
皇贵妃怔怔地看着赵与君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有缓过神儿来,直到如月的一声“娘娘”唤醒她,她才站起来,淡淡地说:“起风了,咱们回吧。”
绣鞋踏在地上,悄无声息。皇贵妃想起赵与君临走的话,心里一阵苦涩,他的儿子都知道如此,他怎么从来没有跟自己这么真诚地说过话呢?
安答远回到辛者库的时候,正好赶上记录送出的衣服。急忙回屋拿了笔墨,安答远一件一件地记下,然后才准许其他宫女把衣服送到主人手里。
正在写字见,只听院子里突然静了下来,一抬头,就看见宁妃一脸高傲地走了过来。
心里一跳,安答远忙放下笔,跟着其他人一起行礼问安:“见过宁妃娘娘。”
宁妃摆摆手,让众人起来,径直走到安答远身边。
“你就是辛者库的书记?”宁妃问。
安答远好笑,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份,却还装作不认识,面上却恭敬地说:“回宁妃娘娘的话,我就是辛者库的书记。请问娘娘可是短少了什么?”
“我?”宁妃挑眉。
立刻宁妃身边一个宫女上前,一脸的不可一世:“大胆奴婢,敢在宁妃娘娘面前自称‘我’,眼里可还有尊卑?”
安答远很是无语,怎么又牵扯到这个,太后不是早说自己不需要自称奴婢了吗?那时自己第一次进宫……
安答远蓦地止住,想到了自己来辛者库的目的,咬牙,屈身弯腰,说:“奴婢见过宁妃娘娘,还请娘娘见谅,奴婢刚来,不懂规矩。”
宁妃一愣,显然没想到曾经那个皇宫里德香饽饽居然真的自称“奴婢”。挑眉,宁妃觉察到什么。
淡淡一笑,宁妃扶起安答远,说:“别担心,你倒没有短少本宫的东西,甚至,还多送了本宫一样东西。”
安答远一愣,不知道宁妃唱的是哪一出。
宁妃笑:“在宫里,能佩凤的只有太后和皇后,本宫想这个规矩,这里没有人不知道吧?”
宫女太监们唯唯称是。
“那可就奇了怪了。”宁妃像是真的觉得很奇怪一样,托着下巴,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众人,良久才开口:“本宫向来谨守本分、规行矩步,可昨日送给本宫的配饰里居然有一件凤形玉佩。”
宁妃示意身边的宫女:“春儿。”
刚才责骂安答远的宫女立刻站出来,从袖子里拿出一枚玉佩,大约三分之一手掌的大小,虽然花纹有点模糊,但大家都看得出,那上面的花纹明明是一直展翅的凤凰。
安答远脸色一白,心想昨日自己并没有记录出错,送给宁妃的衣饰里并没有这块玉佩,东西是自己看着送出辛者库的,怎么会出错?
宁妃示意春儿收起玉佩,看向安答远,笑着问:“昨日的记录里,本宫处可有这枚玉佩?”
安答远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若是说有,就是自己和全体辛者库人员的疏忽,罪责大家担,或许会减轻惩罚,只是自己的责任会更大一些;若是说没有,那可能揪出真凶严办,或者是随便找个替罪羊。
更让安答远不解的事是,宁妃的玉佩确实是昨日从辛者库拿出去的,是属于皇后的配饰吗,但问题是,不知道这玉佩是宁妃自己托人盗了去来闹事,还是有人在陷害宁妃。无论是哪一种,辛者库里肯定挑事人的有内应。
纠结再三,最终安答远前世的“人道主义”占了上风,在这个不讲人权的时代,她害怕因为自己的话有人可能就枉送了性命。
“有。”安答远艰难地说。
宁妃一瞪眼,没想到安答远会撒谎。她以为安青映调教出来的人,又在皇宫里生活了这么久,还在护花洲的洪水里失去了家人,怎么也不会笨到替人担了罪责。可是,安答远居然在思索一会儿之后,回答有?
“你确定?”宁妃诱惑地再问一遍:“你还是个孩子,未来的路还长着呢,别因为善心不小心说错话,害了自己,倒便宜了有心人。”
宁妃的话确实让安答远犹豫了,不过不是因为说谎话承认“事实”,而是思索在这件事里,宁妃到底是受害者还是谋害者。虽然进宫有近四年的光阴了,但是安答远一点都不了解宁妃。以前的安答远只当自己是皇宫里的过客,每天混吃混喝的,等着离宫回家。虽然有姑姑的倾囊相授,但安答远确实没过脑子,脑海里关于宁妃的记忆,只是它是当朝宰辅的女儿,敏王的生母,如此而已。
一时间,安答远拿捏不准宁妃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怎么样?想清楚没有?”宁妃引诱地说:“可要想清楚,你的人生刚刚开始而已。”
既然没有头绪,安答远只好咬牙死扛:“有!娘娘,,奴婢确定自己昨天记载了这块玉佩!”
宁妃恨得牙根痒痒的,她明知道自己这次被陷害了,想先来这里闹个大动静,引起大家的注意,刨根究底,找出幕后主使,谁想到,竟然碰到了“侠肝义胆”、软硬不吃的安答远。
“好!”宁妃恨恨地说:“既然如此,你随本宫到宁安宫里说个清楚!哦,对了,”宁妃狡猾地一笑,说:“记得带上你的记录册子,免得到时候想不起,连个看的都没有。”
宁妃想,安答远可以信口胡诌,但记录册子总是白纸黑字,做不了假的。心里得意一下,宁妃好整以暇,等着看安答远的谎言不攻自破。
第七十三章审讯
安答远因为宁妃说要带自己回宁安宫的话愣了一下,觉得眼前的场景有些熟悉,对了,像极了姑姑当初处在皇后和德妃之间斗争的缝隙。捏紧手帕,安答远想,难道自己三个月后,就要离开姑姑当初待了六年的辛者库吗?
宁妃得意地看着愣住的安答远,心想这下小妮子该害怕了,真相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谁敢陷害自己,自己一定会让她死无全尸!
就在宁妃得意的时候,安答远不慌不忙地回答:“昨日的册子不小心丢了,若是宁妃娘娘不相信,奴婢也没有办法。”安答远想,幸好每日的记录都是分开来的,要不肯定会被查出来。
宁妃抖了抖,恨恨地盯着安答远,说:“跟本宫去宁安宫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一甩袖,宁妃踏出了辛者库。
春儿推了安答远一把,恶狠狠地说:“还磨蹭什么,还不快走!”
安答远一个踉跄,撇撇嘴,跟了上去。
直到人都散开,容嬷嬷才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的是昨日的记录册子,一回身,丢在火盆里。容嬷嬷叹气,明明是个比青映机灵的丫头,怎么偏偏是个不顾后果的热心肠?
安答远跟着宁妃,一路战战兢兢地来到宁安宫,虽然明知道自己性命无虞,但皮肉之苦怕是免不了了。安答远给自己打气,为了大家的幸福,冲啊!
宁妃坐在矮榻上,粉面因为生气涨出微微的粉色,双手在广袖里交握,骨节都突出来。宁妃静默良久,才慢慢平复自己的怒气,她看着安答远一脸的无畏,有些感叹,或许这个女孩子比她的姑姑还要难对付。
宁妃一瞬间做出决定,她想拉拢安答远,所以就对安答远说出事情真相:
“或许你以为本宫是要陷害谁,或者是争取什么。”宁妃看见安答远抬头瞬间的错愕,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决定赌一把,赌安答远的热心肠在自己说出真相后悔站在自己这一边。
在宁妃的示意下,春儿带着一干太监宫女悄悄出去,关起了大门。
安答远心里“咯噔”一下,猜度宁妃是不是要对自己开诚布公了。安答远内心一阵长叹,她最怕跟人家分享秘密,每多一个秘密,就意味着她的危险多了一分。
宁妃见人都出去了,一脸微笑,说:“本宫也不瞒你,这次的事真的跟本宫无关。”见安答远一脸不相信,宁妃走下座,亲切地说:“没错,的每个女人都觊觎那个座位,觊觎那块凤印。但是,的女人都不是傻瓜,没有谁特地私藏不该有的东西满足自己的意滛。我们会默默争取,却绝不会空想!”
安答远看着宁妃一脸的“积极向上”,心里已经有些认同宁妃的话了,但是内心有个声音告诉她,是个波诡云谲的地方,处处是陷阱和谎言,一定要谨慎。
这么一想,安答远看着宁妃张张合合的嘴,心里悲凉起来,她突然害怕起自己以后的日子来,可是,她更清楚,自己这辈子是避不开皇宫了。
宁妃的话刺激了安答远,激起了她对宁妃的同情,同时也激起了她的戒备。
“娘娘,奴婢没有什么好讲的,该说的都已经告诉您了。”安答远出声打断宁妃,她下定决心,随着自己的心走,不在这场明显的阴谋里站在任何一方。
宁妃一顿,面色煞白,她大闹一场是为了揪出那个陷害自己的人,如果真的是皇后,那皇后的后位必将动摇,那自己离着后位就更近了一步。可如今有了安答远的证词,那自己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眉头一皱,宁妃眼里闪过凶光。
安答远看着突然涌进来的几个侍卫,知道自己若是抵抗或许可以侥幸逃出去,可是那样一来自己的坚持就没有了任何意义。眼睛一闭,安答远认命地悲叹一声。
宁妃见状,以为事情有转圜的余地,心里一喜,声音也柔和起来:“你可是有什么要说的?”
安答远摇摇头,打破宁妃的最后一丝希望。
宁妃狠厉地瞪了安答远一眼,一挥手,侍卫押着安答远出了大殿。
与此同时,容嬷嬷正在迟兰宫外等着皇贵妃的召见。
皇贵妃初听容嬷嬷过来问安的消息时有些惊讶,她刚送走安答远不久,怎么安答远的顶头上司就来了。心里有些不安,皇贵妃急忙命人宣容嬷嬷进来。
容嬷嬷一进来,就跪倒在地,口中说道:“恳求娘娘救阿远一命。”
皇贵妃一惊,忙搀起容嬷嬷,问怎么回事。等到容嬷嬷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皇贵妃问:“为什么容嬷嬷会来找我?要是如此的话,你大可去找太后和青映姑娘,或者,皇后也行。”
容嬷嬷面色如常,毫不避讳地说:“找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只怕是害了阿远。至于青映那丫头,心一急,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皇贵妃惊讶容嬷嬷已经看出里面的门道,更惊讶于容嬷嬷对自己的信任,这件事可能涉及最尊贵的两个女人,搅和进来可能就是死罪,可是容嬷嬷居然对自己直言不讳。
皇贵妃忖度半天,问:“以容嬷嬷的看法,我们应该怎么做?”皇贵妃不是推卸责任,也不是故作谦虚,是她实在不会这皇宫里争斗的门门道道。
容嬷嬷等的就是皇贵妃这句话,以安答远的性子,一定是死扛到底,容嬷嬷担心真的闹出人命来,那安家可就绝后了。早在来的路上,容嬷嬷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此刻见皇贵妃这么问,就附在她耳边耳语一阵。
皇贵妃面上的愁容渐渐散去,点头称是。
“你说还是不说?”春儿扬扬手里带刺的马鞭,威吓道。
安答远扭头,看也不看春儿。
春儿恼怒,要不是宁妃吩咐她不许伤安答远伤得太明显,她真想把刺鞭抽在安答远的脸上。春儿是宁妃打娘家带进宫的丫头,心里一心向着宁妃,如今见宁妃被人陷害,安答远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包庇作假,让春儿肚子里的火蹭蹭地燃烧起来。
安答远心想,抽吧抽吧,就是痛一点,好歹保住了一条可能被这些女人的利益而牺牲的无辜者。又有甚者,安答远想,万一自己不小心挂了,说不定就可以穿越时空,回老家去了。
“啪——”
“嗤——”
就在安答远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时候,春儿一鞭子抽下来,安答远忍不住抽口冷气,一股火辣辣感觉缠着自己的腰燃烧起来。安答远暴怒:“你居然在辫子上撒辣椒!”
春儿得意地一仰头,说:“要是害怕,就赶紧说出实话。要不然,一会儿有你的苦头吃!”
安答远忍着泪水,愤然道:“休想!”
春儿一时气冲脑门,鞭子如雨点一般密密实实地打在安答远身上。
安答远泪流满面,心里想,你还不如干脆给我一刀得了,我也不希冀能够回家,只要你能给我一个痛快!张张嘴,安答远发觉自己痛得发不出声来,看着春儿扬起又要落下的鞭子,安答远俩眼一黑,头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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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我爱真理,更爱母亲,也爱你!
赵与君踢开门,看到的就是春儿往已经昏迷的安答远身上泼冷水的画面,怒道:“该死的东西,给我滚开!”
春儿拿着空盆子的手还来不及收回,就见一个黑影冲过来,然后给了自己窝心一脚。春儿滚到边上,捂着心口发不出声来,额上冷汗涔涔。
安答远被冷水一激,打了个哆嗦,用力睁开眼,觉得一阵火辣辣的疼痛,忍不住抬头抽气,然后就看见了赵与君一脸焦急地看着自己。莫名地,安答远泪水唰地流了下来,哭泣道:“疼……”然后,安答远就彻底昏厥在赵与君的怀里。
赵与君看着怀里昏迷的安答远,怒从心来,一把抱起安答远,对着墙角捂着心口挣扎的春儿说:“你最好祈祷她没事,要不然,我就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春儿一个寒颤,竟然连心口的疼痛也一下子僵住。
赵与君温柔地拍了拍安答远,说:“咱们回家。”然后,就直接无视闻讯赶来的宁妃,抱着安答远走出了宁安宫。
安答远醒来的时候,看着头顶的明黄的帐子,一时恍不过来神儿,然后就听见熟悉的声音:“阿远你醒来啦。”
安答远一惊,想要做起来,但身上火辣辣的疼痛让她无能为力,一瞬间,安答远想起事情的始末,想起自己被宁妃带到宁安宫,然后春儿拿刺鞭抽打自己,然后自己昏迷后醒来,就看见……赵与君!
安答远一惊,终于想起为什么觉得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因为这里她曾经待过三年多,凤鸣宫赵与君的房间。
那刚才跟自己说话的不就是……
安答远一转头,果不其然,皇后正慈祥地看着自己,一脸的关切。
安答远挣扎着想坐起来,皇后安抚地拍拍她,温柔地说:“身子不好,就躺着吧,不用多礼。”
看着皇后温柔的神色,安答远只觉得心里一阵冰凉,如果宁妃说的是真的的话,那这件事的幕后操纵者肯定是皇后!不知为什么,安答远心里笃定宁妃的话没有作假。
静默一下,安答远还是强自起身说:“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只是这会儿身子不舒服,不能下床行礼,还望娘娘宽恕。”
皇后一怔,幽幽地说:“阿远何时成了这样,如此见外……”
安答远苦笑,心想,还不是因为你们,面上却是恭敬一片:“奴婢如今不再是宫里的客人,而是辛者库的小小书记,怎么能对娘娘无礼?”
皇后喟叹,伸手想要摸摸安答远的头发,却被安答远装作身子疼,身子往下一沉避开了。皇后讨了个没趣儿,心里有些恼怒,也不想再跟安答远虚与委蛇,反正她相信安答远绝对不会将这次事件的真相泄露出去。
起身,皇后已经没了微笑:“那你好好养着吧,本宫有事,先离开了。”
安答远一声冷笑,看着皇后离去的背影。她没有料到皇后前脚走,赵与君后脚就跟了进来,嘴角的嘲讽没来得及收回,安答远怔怔地看着一脸错愕的赵与君。
赵与君看见皇后一脸的不悦出了门,心里担心莫不是安答远受了什么委屈,赶紧进屋,没想到正好撞进安答远眼里的不屑和嘲讽。赵与君虽然不是很清楚女人争斗的手段,但是他莫名地信任安答远,因此也就推断出,在这种情况下安答远的这种态度,只怕是因为这次的事件跟自己的母后脱不了关系。
安答远看着赵与君站在门口,一脸为难,也不催他,她知道赵与君心里有多么地敬爱自己的这个养母,她不想逼他。
最终,赵与君平复心绪,笑着走过去,说:“终于醒了,真是吓坏我了。”
安答远微笑:“谢谢。”
赵与君见到安答远的笑容,终于放下心来,告诉自己一定是自己多想了。可是,安答远开口问了一个问题,让赵与君觉得犹如骨鲠在喉,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很爱你的母后,是吗?”安答远问,她想知道真相和皇后哪个在赵与君心里比较重要,从赵与君把自己退下山崖又抓住自己的那一刻,安答远知道,这个用自己的方法教会自己珍惜生命的人,早就不再是那个一激就调教的小孩子了,他的心智,与自己不相上下。
赵与君一愣,心里暗叫不妙,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点头。
安答远苦笑,心想,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自己真是多此一举。舜为君前,为了犯罪的父亲还不惜逃亡海滨,而他的父亲并不疼爱他。更何况,赵与君从下依恋皇后,皇后又很疼爱他,他自然是非常敬爱自己的母后。
看着安答远脸上的苦笑,赵与君觉得自己的心揪了起来,凑过去,扶住安答远想要倒下去的腰,问:“为什么这么问?”
赵与君知道,自己的推断十有八九是对了,虽然他想保护自己的母后,聪明的话他应该就此换个话题,但是,他不希望自己和安答远之间有任何隐瞒,他想要安答远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而不是憋着。那场洪水,带走了曾经那个喜笑颜开的女孩,他不希望这次事件,会同样带来安答远跟自己更加的淡漠。
安答远一怔,心里有些不那么介怀了,因为赵与君至少没有打断话题,微微一笑,安答远问:“你是更爱你的母亲,还是更爱真理?”既然赵与君不想隐瞒,那她就开诚布公。
赵与君扶着安答远的手一僵,安答远忍痛腾出一只手,安慰地拍拍他。
赵与君挤出微笑,说:“果然,这次是因为母后。”
安答远不忍见赵与君忧心冲冲的样子,安慰:“那只是我的猜测,并不一定准确的。”
赵与君反握住安答远,认真地说:“我爱真理,可是我也爱我的母亲。真的,母后在我心里,就跟我的母亲是一样的,除去后位的光坏,我依旧爱她。”
赵与君说的淡定,但安答远从他坚定地眼眸里看出了他的决心,微微喟叹,说:“你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又一笑,说:“不过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没什么好担心的!”
下一个,安答远就被搂紧了一个温暖怀里,抱着她的人小心翼翼地没有弄到她的伤口,不安地说:“不要说这种话。阿远,你要珍惜你的生命!我知道,或许因为他不在你觉得生无可恋,可是,可是……”
冰凉的液体滴进安答远的颈子里,安答远一怔,苦笑一声,什么时候有人这么在乎自己了。反手抱住赵与君,安答远想,过一日是一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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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所谓真相
最后事件的“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事情起源于凤鸣宫和宁安宫的两个无名小宫女,因为一次意外的相遇扭打在一起,产生了误会。为了报复,凤鸣宫的那个小宫女一直寻找着合适的时机。
终于,有一天凤鸣宫的小宫女去辛者库拿皇后的物品时,正好在出门时碰到宁安宫的小宫女也捧着一大叠衣物。凤鸣宫的小宫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两人走到叉路口时,相互愤恨地瞪了一眼,宁安宫的小宫女一个气愤不过,伸手推了凤鸣宫的小宫女一把,两个人手里捧着的东西顿时洒落在地上,纠缠在一起。凤鸣宫的小宫女趁乱将皇后的一块凤纹玉佩藏到宁妃的物品里,这才有了后面一段故事。
安答远听见这个故事时,冷冷地笑了,皇后推得真干净,不但自己站在一个非常安全的位置,还把宁安宫的也拖下水,把责任全部推给了两个无辜的小宫女。
当事情调查清楚的时候,容嬷嬷将安答远叫进自己的屋子里。
安答远忐忑不安地看着坐在桌子前认真整理卷宗的容嬷嬷,手指反复交缠,蠕动着嘴唇,但是也不敢打扰她。安答远觉得很奇怪,要是让她害怕的人还真没有几个,即使是上位者,她也没有怕,因为相信即使因为犯错被处死,死后还可以回老家。
可是安答远怕容嬷嬷,就像是前世的白湘盈犯了错时害怕老师和长辈一样,忐忑不安,又不敢随便出声辩解。
容嬷嬷不是没有看到安答远的紧张,但是她没有言语,也没有抬头,因为安答远这次的鲁莽让她意识到或许调教这个小姑娘比预期的要难,因为她没有看透皇宫。
一份卷宗翻完,安答远以为容嬷嬷要开始问话了,谁知容嬷嬷只是顺手把看完的卷宗放在一旁,又拿来一份。安答远吞吞唾沫,老老实实地垂手等待。
一份卷宗。
又一份卷宗。
再一份卷宗。
……
等到安答远已经等待麻木的时候,容嬷嬷突然出声,虽然声音仍是柔和的,但是依旧把昏昏欲睡的安答远吓了一大跳。
“你错在哪?”容嬷嬷静静地看着安答远,又重复一遍,不慌不忙地。
安答远讨好地笑笑,说:“因为我好心泛滥,不知轻重。”
安答远原本以为容嬷嬷是要惩罚自己鲁莽的好心,没想到容嬷嬷摇摇头,再次问:“你错在哪儿,你当真不知道吗?”
安答远一怔,原本是要撒娇地笑笑避过这个话题,但是看见容嬷嬷一脸寒冰时,缩缩脖子,没敢说话。
静默良久,容嬷嬷叹息,招招手让安答远过去。
安答远顺从地走过去,然后蹲下来,趴在容嬷嬷的腿上,享受祖母一样的爱抚。
“不是嬷嬷不知道心疼你,”容嬷嬷叹息:“只是这宫里的事儿复杂着呢,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还指望自己能有多大用处。”
“嬷嬷教训的是。”安答远真心诚意地说,不过在心里又加上一句“我也没指望翻出多大的浪来”。
容嬷嬷抚摸着安答远的秀发,说:“你还不知道吧,因为这件事,那两个无辜的小宫女被处决了,家人遭到流放……”
“什么?!”安答远如遭五雷轰顶,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容嬷嬷悲悯地看着自己怀里的那个纯真的孩子,曾经的青映也是这样看着自己,可是现在青映……容嬷嬷叹息,青映没有变坏,可是她的手下也有那么几个冤魂。手摸上安答远的脸,容嬷嬷几乎老泪纵横。
两行清泪留下,安答远死咬着下唇,几乎出血,半晌,讷讷地说:“是我害了她们,害了她们的家人,如果我没有那么鲁莽的话……”
“对!”容嬷嬷一脸的凌厉,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话会伤害安答远:“如果你没有那么鲁莽的话,或许只是凤慈宫和宁安宫的主子斗法,不会殃及这么多的无辜!”
安答远一怔,恨恨地握紧双拳,说:“我不会让无辜的人代我受罪的,总有一天,我会赎罪!”
容嬷嬷听到前半句话,以为激起了安答远的斗志,正在欣慰时听到了安答远说要赎罪,不禁叹气,到底,这孩子还不是青映,没能很快适应这个草菅人命的皇宫。
到底,容嬷嬷也没有说出安答远错在没有利用矛盾为自己的向上爬做助力,反而想凭借一己之力化解矛盾,因为,她有些害怕自己再教出一个安青映,那个皇宫里最尊贵,也是最寂寞的宫女。
也许是老了,容嬷嬷怕自己再造孽,毁了一个心思纯真的人,即使,明知这样会害了这个人,她也不忍心向她揭开这个世上最黑暗的幕布。
安答远真的实践自己的诺言,为那两个无辜宫女和她们的家人赎罪。偷偷烧了纸钱,又写了很多遍的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