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文,安答远斗志勃勃,投入新的生活。
因为黑锅有人背了,安答远又接着回到辛者库,“官复原职”,继续做着自己的小小书记。在容嬷嬷的教导下,安答远慢慢地将家人的惨遇压在心底,学着微笑着跟那些贵人们打交道,因为她知道,要想为自己向那两名无辜的宫女和她们的家人赎罪,必须先要自己得势。
安青映初听到安答远被宁妃关押的消息时,虽然焦急,但是并没有轻举妄动,她相信,知道事情原委的容嬷嬷会比自己处理得更好。
果然,容嬷嬷找到了皇贵妃,皇贵妃给皇上吹了枕边风,还顺带着告诉了赵与君。
皇上因为这件事深夜造访凤鸣宫,第二天皇上离开时,皇后倚窗发了一早上的呆,然后就叫进去一个小宫女。
而赵与君在得知安答远被宁妃关押的消息后,翻身下马,一路狂奔至宁安宫的地牢,救出安答远,将她带到凤鸣宫,见到了皇后。安答远是皇上和皇后默许的赵与君的妻子,由他去救,合情合理。
安青映听说两个无辜的宫女和她们的家人的遭遇给安答远带来的变化时,只是微笑,心底唱了声佛号“阿弥陀佛”,感激那两个宫女的血,还有被流放的十几口人,是他们让自己的侄女儿学着长大,学着成为未来君王的女人。
太后时不时,会让安青映去辛者库把安答远接到凤慈宫,闲话家常,常常对着那些后妃和皇孙们称赞安答远乖巧懂事,心思灵巧。
小小的书记,在皇宫里,渐渐成了人们巴结的对象,隐然有了当初刚刚赴任,担当皇后大宫女的安青映的威仪。
第七十六章女人之间的对决(一)
安答远身体里住着的到底是一个成熟的白湘盈的灵魂,一旦下定决心,行动力非常之强。
安答远主动向容嬷嬷请教宫里人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还有宫里与宫外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虽然容嬷嬷长期居住宫中,但毕竟是个老人,曾经提拔过不少的贵人妃嫔,知道的够安答远学习很长时间的。
除了知己知彼外,安答远开始主动跟那些娘娘们打交道,最首选的不是hou宫中权利最大的太后,不是跟自己关系良好的皇贵妃,不是执掌凤印的皇后,也不是宫里势力较大的贤妃和宁妃,而是最安静的淑妃。
冥冥之中,安答远觉得自己真正的贵人应该是淑妃,那个在宫里存在感不过比吃斋念佛的林贵妃高了一点点的人,忠顺王赵与文的娘亲。
或许是安答远走运,在她正愁没办法光明正大地拜访淑妃的时候,皇上下了一道圣旨,册封淑妃为淑贵妃。安答远听容嬷嬷说贤妃为此跟皇上大闹一场,结果不但没有获得安慰,反而被皇上罚禁足一个月,连淑妃的册封仪式都不能参加。
安答远叹息,曾经青云直上的贤妃如今已经没了强势的文家军做靠山,怎么还能奢望贵妃的品阶呢?那个随便处死一个美人却觉得堪比捏死一只蚂蚁的文贤妃,已经成了hou宫得宠的曾经,是一段再也不复的历史。
安答远本来是央求容嬷嬷让自己作为送贺礼的宫女去淑云宫的,谁承想玉茗棠来了,带着淑妃邀请的口信。
囊中羞涩的安答远,最终将自己已经整理的北邙山地理志作为贺礼带去了淑云宫,容嬷嬷另外派了一个小宫女带着一把琉璃骨的扇子和一尊玉佛去庆贺。
安答远紧紧地跟着玉茗棠,一步也不敢离开,因为她就像现在的文贤妃,曾经的那些皇子伴读、大姑姑的侄女儿的尊贵的身份已经不再,她不过是辛者库一个小小的书记,犯了一点错,都有掉脑袋的危险。
玉茗棠见状,只是叹息,拉紧了安答远。她知道安答远对皇宫里的人的恨,因为那场洪水里失去的家人,与此同时,安答远也开始惧怕这个皇宫。
远远地看见赵与文面带微笑地走过来,看见安答远的时候正想去敲她的脑袋打趣儿,谁知安答远脸色一寒,瞬间已经跳开。赵与文尴尬地抬着手臂,讷讷地说:“怎么就成了这样?”
玉茗棠想把事情告诉安答远,但是又怕后果会更严重,只好忍住,微笑着对安答远说:“阿远,你如今可是连王爷也恨上了?”
安答远这才觉得自己做的似乎有些过,但是心底又有个声音提醒她,是这些尊贵的人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和弟弟妹妹。纠结良久,安答远到底敌不过曾经的那些美好,微笑着说:“真是的,都要做父亲了,还这么爱闹人!”
玉茗棠面色一红,一只手抚上微凸的肚子。
赵与文心里一宽,庆幸安答远还没有因为家人的离世而恨上一切,这样,或许自己的十七弟的追妻路会好走一些。
三个人慢慢恢复了往日的融洽,说说笑笑地往前走去。安答远还玩笑地说:“你们成亲的时候我没做上压床娃娃,如今你们孩子都有了,我可要抢先做他的干娘!”
玉茗棠失笑:“你如今才十一岁呢,又没有许下人家,怎么能做别人的干娘?”
安答远垂首,小声嘀咕:“谁说没许下人家呢?”那个皇后,不是早就决定自己的一生了吗?还有太后,虽然跟皇后像是有很大的嫌隙,但是对于这件事也是极力赞同。
玉茗棠没听清楚,问:“你说什么?”
还没等安答远回答,前方就响起一个女人撒泼哭闹的声音:“你凭什么当贵妃?不过是有个儿子罢了!可恨本宫晚生你许多年,还没能怀上帝裔,要不然今天接受朝贺的就是本宫了!刘淑云,你一个一直都不得宠的女人,凭什么抢走属于我的贵妃头衔?!……”
赫然是贤妃的声音秉性。
赵与文一皱眉,怒道:“可恶的女人,真是欠教训!”说着,赵与文就要跑过去。
玉茗棠面有愧色,一把拉住赵与文,急切地劝道:“怎么说我们都是小辈的,你能说什么,做什么?表姐她,她,也是个可怜人……”
赵与文想甩开手,又怕伤到玉茗棠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只好任由玉茗棠拉住自己,说:“那也不能让母妃被她欺负了去!她以为她是谁啊,文家军如今落魄了,她只是没有子嗣的妃子,凭什么跟母妃置气?”
玉茗棠焦急,说话的声音也大起来:“如今母妃都没有说什么,你为人子的上去算什么!她到底还是我表姐,没有她咱们也成不了亲,你,你……”最后,玉茗棠急得暗自啜泣,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那也不能任由她坏了母妃的册封仪式!”赵与文急红了眼。
玉茗棠一甩手,赌气道:“你去吧你去吧!回头被父皇惩罚了,只能当我和孩儿福薄,没本事帮你!我们娘俩也没脸活了!”玉茗棠说着,眼泪就唰唰地流了下来。
赵与文见状,搂住玉茗棠,连声叹息。
安答远摇头,赵与文确实太冲动了,贤妃来闹事是她的不对,可是赵与文要是上去了,可就是他对长辈不敬了,这可是个重罪。再说了,贤妃到底是玉茗棠的表姐,两个表姐妹曾经还一处处过,感情还是有的,赵与文这么一闹,玉茗棠不是更加为难?
“不得宠”的淑妃能够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么多年,又有非常得宠的儿子,还意外地被封为贵妃,得不得宠,显而易见。安答远认为,赵与文完全没有必要上前撕破脸皮,自然有人帮淑贵妃善后。
“王爷,事不平有人管,路不平有人铲,别着急,贤妃娘娘还在禁足中就私自跑出来不说,还来大闹,不就是觉得皇上做的不对吗。皇上都不对了,难道她就是对的?”安答远反问。
玉茗棠连连点头,说:“阿远说的对,母妃贵妃的头衔是父皇册封的,自然没什么不对的。表姐如此闹,恐怕父皇也不会放过她。”说着,玉茗棠一脸的担忧,看向大殿。
“不用皇上出马。”安答远苦笑,指着大殿门口说:“自然有人帮着淑妃出头。”
大殿门口,一个浑身粉色绫罗的半大姑娘,指着殿内,粉面含威,厉声指责:“这是在做什么呢,是觉得皇上的决定并非英明,要牝鸡司晨吗?皇后还在呢,怎么没个上下尊卑的!主子一时糊涂,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也都是死的吗?”
第七十七章女人之间的对决(二)
安答远叹息,如今的陈如丽果然早就脱胎换骨,在皇宫生活得如鱼得水。
陈如丽的一番斥责,让贤妃停止了哭闹,贤妃身边的宫女太监也都跪了一地,齐声认罪求饶。
赵与文皱眉:“怎么是她?”
“怎么,你好像不待见她一样,她可是做了你想做又不能做的事。”安答远苦笑,她可以预见,有了陈如丽这个对手,自己未来的日子不会好过。安答远下定决心,绝对不给赵与君当老婆,她要成为像姑姑安青映一样的大姑姑!
赵与文不屑地哼了声:“谁要她帮忙?不过是狐假虎威!”
玉茗棠扯扯赵与文的袖子,说:“小声点,皇后还在她旁边呢!”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为了弟弟和安答远而讨厌陈如丽,玉茗棠虽然也不喜陈如丽,但也不想得罪皇后。
安答远笑,心里想,赵与文的这个“狐假虎威”用的真的很到位,要不是因为陈如丽身后站着皇后,只怕也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
怕跟陈如丽见了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麻烦,再说有皇后在自己也不好跟淑妃“闲话家常”,于是安答远将自己整理的北邙山的地理志交给赵与文,拜托:“麻烦王爷把这个交给淑贵妃,就说是阿远的一点心意。至于那里面,”安答远看了看一脸趾高气昂的陈如丽,苦笑:“我还是不进去了。”
赵与文虽然觉得遗憾,毕竟邀请安答远是赵与君的意思,他只是假托是母妃淑贵妃的意思。既然赵与君如此安排,肯定有他自己的用意,要是这会儿安答远走了,赵与文不知道怎么交代。
玉茗棠是知道内情的,小声替安答远说话:“那个人见到阿远,只怕又要闹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只怕母妃的册封仪式真的会被搞砸的。”
赵与文想想,只好无奈地放安答远离去。
眼前花石迷蒙,小桥流水的,精致非常优美。
尽管安答远不想承认自己迷路了,但最终还是不得不悲催地坐在石头上,捶着两条都走肿的小腿,等待着恰巧经过的某位宫女或是太监。
安答远虽然入宫有些时日了,但是从来都没有来过淑云宫,所以对于淑云宫很陌生。本来是打算一路紧跟着玉茗棠的,谁知道偏偏来了陈如丽,为了避免跟某个有“受害妄想症”的女人面对面,安答远只想着逃开,倒忘了自己不识路,都没有想过带个小宫女一起。
时过中午,安答远等得头都晕了,还没看见一个人影。想想也对,淑云宫宴请后妃,宫女太监们全都调动了还不一定够,有谁会想着来这个偏僻的鬼地方!
安答远顺手掐下一朵刚打骨朵儿的秋菊,一个花瓣接一个花瓣地扯着,嘴里念念有词:“有人来~没有人来!有人来~没有人来!有人来……”
可是一朵花都要揪完了,还没有一个人影,甚至连只鸟儿都没有!安答远气急,一下子站起来。
可能是坐的久了,安答远猛地站起来的时候,觉得眼前一黑,脑子有些晕,身子颤了颤。赶忙扶住自己的脑袋,安答远闭上眼睛深呼吸几口。睁开眼睛的一刹那,安答远觉得眼前像是闪过一个人影,不过一转即逝,安答远苦笑,或许是自己心里太渴望有人带自己出去,所以产生的幻觉吧。
安答远握紧双拳,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出去的路。
“左转……右转……向东……好像走过了,那就是往西?……西,西,西……北面吧?……”
安答远一边走,一边喃喃自语,手还比划着方向,来来回回又绕了好几圈,安答远终于看见了淑云宫的大殿檐角上的吉祥兽。心里一喜,安答远奔向前方的月洞门。
就在跑到门口的那一刹那,前方陡然出现一个人,安答远躲避不及,两个人狠狠地撞在一起,跌向月洞门的两边。
安答远揉着碰疼的鼻子,一边喊着疼,一边去看自己到底撞了谁。不看还好,一看安答远的疼痛立刻全飞走了,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去拉对方:“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你没事吧?”
陈如丽一边摸着自己摔疼的屁股,一边打开安答远伸过来的援助之手,恨恨地说:“还没死呢!”
安答远尴尬地收回手臂,讷讷地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别以为她不生气,其实她恨不得痛痛快快地跟陈如丽干上一仗,可是想起自己进辛者库的目的,想起那两个因自己而无辜枉死的宫女和她们的家人,就不敢随便再得罪人,尤其是眼前这个已经成功蜕变的陈如丽。
“我就说嘛,怎么淑妃册封贵妃这样隆重的场合你怎么会不来!”陈如丽高傲地瞥了一眼安答远,拍拍手上的灰尘:“怎么,不去大殿却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安答远看着陈如丽不可一世的样子皱眉,此时的陈如丽完全就是当初那个娇纵的小姑娘,怎么一点都没有看到平日里的沉稳和八面玲珑。
像是看出安答远的疑惑,陈如丽虽然不屑但也真心地说:“一直以来,我的对手就仅仅是你而已,你然如此,我也不会在你面前伪装什么。大家各凭本事,看最终谁能够得到表哥!”
安答远心惊,不知道原来自己才是陈如丽的眼中钉、肉中刺,更惊讶陈如丽可以看透自己的心思。怎么现在,自己比陈如丽更像个孩子?
苦笑一声,安答远实话实说:“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争什么。”
陈如丽啐了一口,说:“真虚伪!明知道我姑妈他们的心思,却还假惺惺地跟我说你对表哥没意思,你还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呢!”
安答远无奈,耸耸肩,怎么有人就是听不懂实话呢?不错,对于皇后的安排自己无能为力,但那也不代表自己乐意去跟很多女人争一个男人啊!
“不管你信与不信,”安答远万分真诚:“如果可以,我会成为华方国皇宫的大姑姑,而不是谁的妻妾。你应该知道,当我姑姑就是这么选择自己避无可避的之路的。”
陈如丽像是不相信,凑上前问:“你确定?”
安答远点头,无比坚定:“确定、一定,以及肯定!”
陈如丽不死心,又问:“那你对表哥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才不相信呢,表哥那么好!”
安答远的心思一瞬间有了一点点的裂缝,但她以为是自己多想了,摇摇头,安答远微笑:“自然。别人当宝,我未必不可以当草。”
安答远知道自己的这句话有些过分,可是目前她实在不想跟陈如丽杠上,说些过分的话安慰她,不过是空口支票,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可惜,安答远想错了,陈如丽对她的“真诚”不过是为了引她上当,当身后响起一声沉闷的疑问时,安答远觉得自己的脑子一下懵了。
“真的吗?”
安答远听见身后传来赵与君的声音,那么压抑,有着十三岁少年不该有的沉痛和忧伤。
第七十八章爱恨纠葛(一)
安答远听见脚步声接近自己,赵与君淡淡地问:“我无足轻重,是吗?比起你的大姑姑的尊崇,十七殿下的妻子辱没了你吗?”
安答远一时愣住,不知道怎么回答赵与君虽然淡然实则质问一样的语气。远处淑云宫大殿里的欢闹声传来,更衬得此处寂静异常。心里虽然恼恨陈如丽故意设个圈套让自己钻,安答远还是期待陈如丽会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静。
可惜,安答远的希望落空了。陈如丽只是委屈地看着赵与君,羽睫颤了颤,接住一滴泪珠。
赵与君心里酸楚,从来不知道安答远竟然这样嫌弃自己。赵与君心里对安答远有份愧疚,因为安答远家人的离世,若是当初自己不让皇上下圣旨让安答远伴游,至少她的母亲和弟弟妹妹会安然无恙。
可是,赵与君从来没有想过,安答远会这样不把自己放在心上,陪伴自己竟然完全比不上大姑姑的名分?!亏得自己见陈如丽鬼鬼祟祟地出来,还特意看看是不是要欺负她。上次自己生辰安答远没有任何表示,甚至都没有开口祝福,已经让赵与君伤情很久,没想到今天,安答远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叹息一声,赵与君走到安答远面前,伸手想要像以前一样揉乱她的头发,但手停在半空中,半晌,停留在陈如丽的肩膀上,说:“你先回去,好吗?”
陈如丽原本以为赵与君是决定选择自己了,谁知却是要将自己支开,心里怨恨,但看着赵与君一脸的悲伤,又心痛又无奈,只得委屈自己,点头乖巧地离开。
经过安答远身边的时候,陈如丽顿了一下,然后委屈地看着安答远,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哽咽道:“你,你,好好对表哥吧,我……”
陈如丽猛地捂住脸颊,哭着跑开了,更衬得安答远无情无义。
安答远心内悲叹,该死的女人,走了还不忘摆我一道。安答远垂着脑袋,一字不发,像是做错事等待发落的孩子。
沉默在两人只见蔓延开来,安答远甚至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不安地抬头,偷偷看了赵与君一眼,发现他正对着一丛花发呆。
“那个……”
安答远张口想要打破沉默,谁知赵与君截下她的话,像是情人间的私语一般,说起一个华方国皇宫的秘辛:
“我是个身世复杂的人。”
安答远一愣,脑子开始运转,想象着皇贵妃跟谁偷情生下了赵与君。
“傻瓜!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赵与君突然轻笑,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一下安答远的脑袋,神情里全是宠溺。
安答远也笑了,觉得两人之间的怪异一下子消失,慢慢地恢复到最初,忍不住打趣儿:“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咦?没人跟你说过吗?”赵与君故作惊讶,摊开手:“你的心跟别人长得不一样。”
“不一样?”安答远笑:“你该不会说我的心长在右边吧?”
“不是。”赵与君摇头,煞有介事:“你的心不是长在左边,也不是长在右边,而是长在……”卖了关子,赵与君大笑:“脸上!”
安答远知道赵与君是在嘲笑自己心无城府,笑着打闹起来。
赵与君躲了一会,猛地回身捉住安答远的手,郑重道:“那你还要不要往下听?”
安答远见赵与君一脸严肃,心里就有些排斥这个秘密,但是心底又有一种想要了解他的渴望,于是,两个小人在安答远心里打的头破血流。
“我,是母后的孩子。”赵与君没有给安答远继续挣扎的机会,直接开口。
安答远笑,指着赵与君说:“这是什么秘密?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是皇后的孩子啊!先不说你是皇后抚养大的,就算不是,在这个皇宫里,哪个皇子不算是皇后的孩子?”在古代,小妾的孩子要喊正室为母亲。这个道理安答远还是明白的。
赵与君摇摇头,说:“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安答远故意反问:“你又知道我想什么了?”
难得赵与君没有玩笑,而是四下看了一下,说:“我的意思是,皇贵妃不是我的母妃。”
“哦~知道~皇……”安答远猛地收住嬉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有些不相信地指着赵与君,却半晌没有找到自己的声音。
赵与君见状,叹了口气,扶着安答远在一旁的石凳坐下,一边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一边问:“好些了没有?”
“咳咳咳……”安答远一把抓住赵与君,眼里有着急切:“那就是说,你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你也知道皇上他……”
安答远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害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赵与君倒是一脸的淡然,伸手拨开安答远捂住口鼻的手,真担心她会自己闷死自己。
“我知道……”赵与君静默一会,说:“不就是关于储君吗?”
安答远更是吃惊,她实在难以相信眼前这个十三岁的孩子把什么都摸得通透,却一直像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赵与君静静地看着安答远,直到安答远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再到被盯得不好意思地垂下头,他才开口:“不好奇为什么父皇让我做皇贵妃的儿子,再被母后领养吗?”
安答远深吸一口气,想起和赵与君共患难的日子,突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少年有责任,于是反问:“那你愿意说给我听吗?”
赵与君见安答远这么说,眼里升起一丝温暖。他没有想到,在遭遇家人去世的惨况之后,安答远还会愿意为自己分担心事。尽管刚才安答远对陈如丽说的话刺痛了他,但是赵与君还是决心,一定要给自己喜欢的人争个名分!
“我,父皇和母后感情很好,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皇祖母不是很喜欢母后,或者说,是很深的讨厌。但是大哥是嫡长子,立为太子是理所当然,皇祖母虽然因为不喜欢母后而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直到母后怀了我,大哥开始遭遇一些莫名其妙的灾害,最终,有一次留下了把柄,查到了凤慈宫……”
赵与君眼角有些湿润,但是也许是心里积压了太久的心事想要倾诉,他不过略微停了一下,就接着说:
“父皇跟皇祖母闹了一次,不久,正赶上百越内乱,百越公主如兰请嫁,顺理成章的,父皇纳了她为妃,并且让她住在迟兰宫‘安胎’,谁都不能打扰。直到九个月后,我出生。可是,皇祖母依然没有放弃对母后的嫌恶,于是我真的成了皇贵妃的孩子,而父皇也不在临幸凤鸣宫,而是专宠心纳的高贵妃。但是没过多久,父皇就对外宣布因为高贵妃不喜欢小孩子,所以将我寄养在凤鸣宫。”
赵与君苦笑:“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
安答远点头,皇上只怕是为了保护赵与君母子,所以才这样做。之所以暗地里有安排赵与君做皇储,一是怕太子万一真的有什么不测,江山后继无人;而是陈家加上百越前皇族的支持,再加上皇上的心腹大臣,赵与君的力量会足以跟太后抗衡。
可是,安答远悲叹,皇贵妃有什么罪过呢,却被心仪的男人利用,来保全他自己的妻儿?
第七十九章爱恨纠葛(二)
赵与君也叹息:“只是,母妃有什么错呢,为什么要来承受这一切?”
安答远一怔,握住赵与君的手安慰:“至少,无子的她有你喊她一声‘母妃’,或许,这是她唯一仅有的安慰吧。”
赵与君闻言点头,苦笑:“但愿如此。”
“不过,”安答远不解:“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呢?你是信任我,还是……”
“不知道。”赵与君干脆地说:“我只是,只是压抑太久,又不想跟别人说。如今能够敞开心扉说说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安答远甚是感动,觉得被人信任是那么美好。自从家人离世,再到皇后和宁妃的凤纹玉佩之战,安答远还以为自己会一直为了复仇和赎罪而落在悲剧里,但是赵与君的信任,让她觉得像是黑暗里的一盏灯,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自己前行的路,足以温暖那些冷漠冰凉。
“不过,”赵与君嬉笑:“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你心底的秘密吗?”
安答远闻言,定定地看了赵与君一阵,直到自己都顶不下去了而赵与君依旧神色如常,才撇开眼,开玩笑:“还以为你是故意跟我说这个来套我的话呢!还好不是,要不我就把你扁成猪头!”
赵与君送了一口气,放开因为紧握而汗津津的双手。其实安答远猜的没错,赵与君虽然原本只是想跟安答远倾诉,但心里不免就想探知安答远内心深处的世界,尤其是跟朝嘉有关的那一部分。还好,赵与君想,还好自己没有表露出异常。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说?”赵与君状似不在意地问。
安答远摇摇头,微笑:“我怕吓着你,还是等到我觉得你能接受的时候再告诉你吧!”安答远以为那个时候不会很远,却没想到是自己在华方国的一辈子。
赵与君心里一寒,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地抓住,像是要从胸腔里摘除一般,那么疼。他以为,安答远之所以不想说,是因为心里还没有放开朝嘉,将他和与他有关的记忆埋在深处,自己细细品味。
安答远却是想,灵魂穿越在这个时代无疑会被视为妖孽在世,就算赵与君对自己再好,也未必能接受。现在,除了姑姑和容嬷嬷,安答远觉得最亲近的就是赵与君了,她不想现在就吓坏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安答远看着已经偏斜的日头,说:“我要回去了,一会又要开始记录今天的工作了。”
赵与君点头,没有挽留。他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要不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会不会伤害安答远,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怒气和不甘,就自己瞧瞧熄灭吧。
两个人相携出了月洞门,有了赵与君的引路,安答远很快走出淑云宫,在门口跟赵与君挥手告别,一路小跑地朝辛者库奔去。
赵与君看着安答远的背影,心里生出一股子凄凉,如果当初站在千窟山,被洪水包围的是自己,那她会不会一样要跟自己生死与共呢?
生死与共?
想起这四个字,赵与君失落的心像是刚装起帆的船,慢慢鼓胀起来,想要抵达心里的彼岸。
“对啊,至少阿远想过跟自己生死与共,一起面对穷凶极恶的百越狂徒,那她,应该还是把自己放在心上了吧?”赵与君握紧双拳,虽然跟死人争不出个高下来,但至少自己可以争取阿远以后的岁月。自己不过十三岁,阿远也才十一,以后的日子,长着呢!
赵与君眯起双眼,看着安答远消失的拐角,嘴角勾起一抹温暖的微笑。
赵与君没有再回淑云宫,而是自己回了凤鸣宫,因为他想避开陈如丽,那个心机渐长的女子。
若是以前,赵与君或许看在她年幼的份上轻易就原谅了她的过失。可是,眼见着陈如丽越来越像里那些为了争宠无所不用其极的女人,赵与君越来越厌烦陈如丽。如果不是怕有更多的“假想敌”消失在陈如丽手下,赵与君连虚与委蛇都懒得。
可是,赵与君刚到凤鸣宫,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陈如丽就万分委屈地跟了进来。
赵与君闲闲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问:“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还不是!”陈如丽口气很冲,冲到赵与君以为自己又看到了三年前那个骄纵任性的小姑娘。
也许是赵与君脸上的惊讶催醒了陈如丽,让她勉强压下自己的怒火。陈如丽蹙着眉头,很快在眼眸里蓄起想要倾泻而下的泪水,绞着小手帕,嗫嚅道:“表哥~”
赵与君叹息,伸手示意陈如丽坐下,两只手交握在胸前,问:“怎么这么委屈?”
陈如丽撇撇嘴,眼泪就唰地留下来,声音有些哽咽,还有带着诱惑味道的撒娇:“还不是你嘛~你把人家赶出去~又把人家丢在那里……”
“停!”赵与君好笑:“我什么时候把你赶出去了?”
陈如丽眨眨眼,眼眸里的水波一漾,看得人心里一动:“你不是要人家离开吗?还把安答远独个留下……”
赵与君扯起微笑:“看来她好像冲撞了你,我自然是怕你们起了争执,两个姑娘家的闹起来不好看。”赵与君其实是怕安答远因为想要磨练自己就被自己刁蛮的表妹欺负了去。
明知这不是实情,陈如丽还是聪明地没有挑破,哀怨地提出另一个控诉:“那你为什么让下人守在外面,还不许别人靠近,连我都不行?”
赵与君一惊,心想幸好自己早安排了心腹守在外面,要不真让陈如丽闯了进来,那自己的身世还不是要昭告天下了。
“没有的事。”赵与君摆摆手:“是谁在假传我的话?”
“表哥真的不知道吗?”陈如丽眨眨眼,天真烂漫:“真是不懂事的奴才,我这就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来人哪——”
“等等!”赵与君起身,焦急地开口:“即使是这样,也用不着砍头啊!”
陈如丽点头受教:“那倒也是。不如就把他给关到凤鸣宫的地牢里,好好审讯,到底是谁借给了他胆子,竟然敢假传主子的旨意!”
赵与君脸色一寒,看到陈如丽眼里的挑衅,顿时明白过来,陈如丽这次是不打算善了了。
----------------------------
话说,画江没有觉得自己很后妈啊,为嘛这么多人说俺写的很虐~o(︶︿︶)o唉
第八十章处处留心皆“学问”
清楚了陈如丽铁了心闹事的决心,赵与君也不再与她虚与委蛇地浪费口水,冷然道:“不错,是我让来福守在外面的,并且吩咐不许任何人进去!”
陈如丽见赵与君不惜撕破脸面,更加愤恨,心里那把早就热烈燃烧的怒火像是被泼了一桶油,燃烧得愈发热烈。
“好,好,好!”陈如丽连声说了三个“好”字,咬紧银牙,半晌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真的要撕破脸?”
赵与君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就要出去。
“赵与君你给我站住!”陈如丽指着赵与君的背影说,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赵与君,丝毫没有喊“表哥”时的撒娇亲昵,反而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万分愤恨!
赵与君也被陈如丽这连名带姓的一声呼喊镇住,身形一顿,转过头来,一脸的寒冰色:“你大呼小叫的干什么?”
“我干什么?”陈如丽冷笑,指着赵与君说:“我不过是喊了你的名字,可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像你们,孤男寡女地在花园里,不知道干了什么苟且之事,怕人家发现啊,还让人守着!”
赵与君暴怒,一把打开陈如丽的手,狠厉地说:“你敢再给我胡说,小心我让你打包滚出去!”
陈如丽心一横,下决心跟赵与君杠到底!她做烦了乖顺的小媳妇,今天偏偏就要由着性子闹一场,为自己讨回公道!
“你敢!”陈如丽一跺脚,“我可是姑妈请来的!你不过是一个寄养凤鸣宫的人,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敢把我赶出去?!”
陈如丽的话戳到了赵与君的痛处,赵与君冷笑一声,说:“好!那我就看看,是你这个皇亲大,还是我这个皇子大!”
赵与君说着,一甩手就要出去,谁知被陈如丽扯住袖子,死也不松手。
“放开!”赵与君濒临暴怒的边缘。
“不放!”陈如丽咬牙,一双水眸里燃气怒火,紧抿着的嘴唇被咬的青紫。
屋里的人看着两个主子闹将起来,谁也不敢上前。等在外面的来福机灵地觑空溜走,给皇后通风报信去也!
皇后赶到的时候,赵与君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陈如丽坐在地上,钗脱鬟乱,一脸的泪痕。
见皇后进来,陈如丽委屈地撇撇嘴:“姑姑……”
皇后早就听来福讲了事情的经过,她本来对安答远心怀愧疚,如今见自己的侄女儿有这么不争气,善妒过了头,心里着实恨铁不成钢,冷声道:“给我进去好好反省!想不通就别吃饭!要是再任性,小心我把你丢到辛者库去!”
陈如丽一听“辛者库”三个字,瑟缩一下,乖乖地起身到了内室。
看着陈如丽的背影,皇后叹气,刚听到“辛者库”就吓成这样,怎么跟安答远去争?这样的懦弱和娇纵,不像自己,反而更像当初那个败在自己手下的人。
像是想起什么,皇后脸上陡然闪过不安和狠厉,很快招手让明珠跟随到了内室。
话说安答远一路小跑到辛者库时,还没有到做工的时候。大约是因为白天渐渐地短了,太阳光也不那么强,所以晾晒的衣物就干得晚一些。
安答远见时间宽裕,就去找了容嬷嬷,想要把今天赵与君告诉自己的事告诉容嬷嬷。不是安答远不保守秘密,而是安答远觉得,对容嬷嬷这样的老人来说,宫里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安答远揣着这么一个惊天秘闻,惴惴不安,需要容嬷嬷给她指条路。
果然如安答远所料,这件事对容嬷嬷来说不过是十三年前的一件小事,听闻安答远说时并没有很惊讶,反而在听说是赵与君主动告诉安答远的后,面露深思。
“嬷嬷,这件事真的有很多人知道吗?”安答远问,她不相信这样的机密和关系重大的事会有很多人知道。
容嬷嬷淡然一笑,回答带着禅机:“该知道的人自然知道,不该知道的人或许知道。但是,不管知不知道,没有人敢议论就是了。”
安答远摸着脑袋嘿嘿笑:“嬷嬷果然是老人,说话都打着禅机呢!”
容嬷嬷微笑,将安答远揽在怀里,说:“那是你没仔细观察,长着一双慧眼的人,都有很深的慧根。处处留心皆学问,你以后要好好学学。”
容嬷嬷原本是跟安答远说笑的,谁知道安答远突然惊呼:“我听春花说过!”
“春花?”容嬷嬷一皱眉,问:“可是春花秋月小明子中的大姐?”
“是啊!”安答远一脸的崇拜:“嬷嬷知道的真多,连凤慈宫一个小小的宫女都知道!”
容嬷嬷冷哼:“可不见得是小小的宫女!”见安答远一脸期待地等待自己的下文,容嬷嬷微笑:“凤慈宫的哪一个人又只是简简单单的小宫女呢?”
安答远闻言点头,便说:“第一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春花说起十七殿下的身份时,有些藏着掖着的,我当时觉得不大对劲,倒也没有深究,原来是这层缘故!”
容嬷嬷赞?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