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吧,可您选的这块也太难看了吧?颜色难以形容,最接近吃香瓜拉肚子的那种色儿,坑坑洼洼的,就像青春期长满粉刺的鼻头,时不时冒几颗白头,拿在手里都硌硬。
“你放耳朵旁边听听!”陈奕似乎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特平静。
秦菲迟疑着把石头放在莫小米耳边旁边,没出二分钟,莫小米抢过石头,“嘘……”
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汹涌的,扑打着海岸。有悠扬的笛声,忽远忽近,渐渐没了。那叮咚作响的是驼铃么?那嘶吼的声音是寒风吧。又有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莫小米想起乡下奶奶家的一群小鸡,摇摆着黄茸茸的身子。
陈奕得意地接过石头,再次单膝跪下,“这种石头叫特蕾斯,是挪威一个海岸小镇特有的。这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据那儿的人说,只有恋爱中的人,心里始终念着爱人的名字,想着她的一切,才有可能找到特蕾斯,当地人把这种会响的石头认为是圣物,是对真心最好的证明,因为心不诚的人是不可能耗费时间泡在海水里找这个。”
莫小米拿起他的手,纤长的手指果真有些浮肿,还有些小小的水泡。
陈奕往前挪了一步,捧起莫小米的脸,擦了擦流淌着的泪水,“小米,我知道拿着一块石头向你求婚,有些唐突,但是请相信我,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像石头里的歌声一样美妙。我保证,我每卖出一杯咖啡,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卖一个面包,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挣一万块钱,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挣十万,就有你……”
秦菲知道自己不应该插话,但这一点意境都没有的排比句实在太倒人胃口,“你就直接说,你的一切都有莫小米的一半,不就结了!”
陈奕扭过头,严肃地对秦菲说,“有些东西不行,给不了她一半。”
莫小米愣神儿,陈奕把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我的心,我的人,只能打包全部送给你,你愿不愿意?”
21我愿意
“我愿意我愿意……”莫小米狂飚眼泪,泣不成声,和陈奕拥在一起。
趴在门缝儿的小米妈很不乐意,“你瞧瞧咱家闺女,太不矜持了。”小米爸不高兴了,“要不是你一直管着霸着,我姑娘还用三十岁嫁不出去?老古板!”
小米妈的炸药库瞬间被引爆,她一边披衣服,一边恶狠狠地对小米爸说,“说我老古板!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老古板!”
三人看着如神兵天降的小米妈,面无表情,不似善类,小米爸也跟过来,坐在沙发上不发一言。
小米妈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着陈奕,“小陈,你喜欢我家小米?”
“恩,阿姨,我向您保证,我一辈子都会对她好,我……”陈奕正指天发誓,小米妈一挥手,“我不听这个,你搂也搂了,抱也抱了,什么时候结婚?”
小米爸拼命地咳着,想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但在这个关键时刻小米妈再次将匕首似的目光射向陈奕,“什么时候结婚!”
陈奕被这强大的气场震住了,结结巴巴地说,“阿姨,是这样。我和小米认识时间不长,但是我们彼此吸引,会给对方相处了解的时间。但是结婚这件事,我想先让我妈和小米见个面,彼此有个沟通比较好,而且我妈人在香港,我想等她过来我们再商议结婚,您看行吗?”
“要是你妈同意,你会立刻结婚吗?我女儿不是二十岁的小姑娘了,她急的很!”小米妈的咄咄逼人,令现场气氛降至冰点。
陈奕握着莫小米的手,“当然要结,我也不是二十岁了,我也急的很。”悄悄抠着莫小米软软的手心,他突然希望这一刻就结婚。
小米妈突然起身冲到阳台上,不知道冲谁喊,“土豆司令,上来吧!喂!土豆司令,听见没!”
屋里,小米爸一个劲儿给自己灌茶,“岁月不饶人啊,这才十一点就瞌睡了。”莫小米看完陈奕,又盯着秦菲看半天,他们仨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门铃声响起,陈清婉款款而至。
莫小米开的门,她讶异于陈姐的义气,一个劲儿说,“陈姐你看这么晚了你还来看我,太客气了,你……”
陈清婉笑笑,并不答话。
陈奕的眼神一直被呼唤土豆司令的小米妈所吸引,此时回神,惊叫一声,“妈?!”
陈清婉和小米父母一一对掌,小米妈还狗血地紧握拳头,大喊一声,“土豆司令部首次作战成功!”
莫小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问秦菲,“姐,这是什么?”
“脑袋啊!”
“还在啊?”莫小米又问陈奕,“你帮我看看,进水了吗?”
陈清婉哈哈大笑,拉过莫小米的手,“小米,我很抱歉没有向你透露我的身份,我是陈奕的妈妈。”
“你还给了我三万块钱租房子,你怎么知道我租房子?”莫小米说不清心里的感觉,没有被骗那么糟糕,但是不舒服。
“我告诉老陈的,就是陈奕的叔叔,那个老陈又通知了这个老陈!”小米妈很自豪,没发觉自己在莫小米眼里,根本就是联同外人蒙骗自己女儿。
“那你跟我说的那些话,那些故事,都是假的吗?”莫小米突然很委屈,以为自己遇到一个忘年交,却这么处心积虑。
陈清婉揽过莫小米的肩头,“傻孩子,哭什么?我给你讲小奕的故事,这肯定是真的,难不成我为了骗你再去生个儿子?我关心你,为你做早餐,是因为你将要成为我儿子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我会为了他而照顾你,更何况我也喜欢你。至于请你做我的设计师,更是没有水分,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
莫小米从她怀里挣扎出来,眼神戒备,又看向陈奕。
陈清婉坐到儿子身边,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小奕不知道这些事,我住到你那儿时他已经出国了,更何况他都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好像只有秦菲从整个事件中跳了出来,她兴奋地喊,“嘿,莫小米!你怎么回事?陈姐是陌生人的时候,你和她相处融洽,现在知道她是陈奕的母亲,未来的婆婆,你反而纠着眉头,你多幸运能遇到这么潮的婆婆,瞧这小踝靴,比咱俩时尚多了!”
22我们一起去环游世界
“陈姐?!”陈奕大跌眼镜,才一会儿工夫自己就掉了一级?
“儿子,该履行承诺了吧?”陈清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这是母子之间的一个约定,年底前陈奕有两个选择,要么结婚,要么接手母亲的服装公司。陈清婉向人们扬了扬手里的东西,“我太累了,我已经没有精力管理公司了,经常填错支票签错字,小奕你就体谅妈妈的难处,跟我回香港吧?”
小米妈急了,“土豆司令,咱们刚才打电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是说让陈奕跟我闺女结婚的!”
“我是这么想,我也希望小米成为我的儿媳妇儿,”陈清婉看了看莫小米,“可小米要是不愿意接受,我也不会强迫她的,我会把小奕带走。”
“怎么就跟你走了!这不还没到年底嘛,这上面写的是年底以前!”陈奕紧紧拉着莫小米的手,恼怒地喊。
“不是年底不年底,人家小米不愿意……”
“什么不愿意,我们小米才没说这话!”
“小奕今年三十三岁了,事业家庭都没有,我能不急吗?他要是不结婚我就把他带走,先挣钱后养家!”陈清婉一甩脸子,破釜沉舟,成败在此一举。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点疹人,彼此的呼吸声都显得尴尬。
秦菲有点无所适从,她本来没有立场参与这场关于婚事的辩驳,但是她觉得万分的莫名其妙,她还没来得及看明白大家在呛什么,然后就熄火了。
“小米,你喜欢陈奕吗?”秦菲的声音好像一根火柴,在一个煤气泄漏的房间里点燃了。
大家都盯着她,包括陈奕,他的手指不停地交错着。
“本来没什么感觉,但是在机场以为就要失去他时,我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了。”莫小米答着,她从未像现在这样了解过自己的需要,她就是要他。
秦菲满意地点点头,望向陈奕,“你呢?”
“我?我早就喜欢她了,尽管那时她总不待见我,不跟我说话,只有我称呼她您的时候,她才抬起头骂我几句。我喜欢她,我确定。”陈奕说完,莫小米诧异地望着他,原来他是故意的,只为了吸引自己的目光。
“很好。那你愿意娶她吗?”
“当然了,刚才都说了,我卖的咖啡她能拿走一半儿的钱,剩下的钱我们去环游世界。”
“莫小米,集中注意力!你愿意嫁给他吗?这个不吃不喝要把所有钱拿去环游世界的男人。”
“啊?愿意愿意……我没走神儿,就是突然想不起来,你当年是去哪度的蜜月来着?”莫小米认真地问秦菲,她记得那个地方很唯美,非常著名。
“普罗旺斯。”秦菲说。
陈奕一听,兴奋劲儿涌上脑门,“那儿有全世界最著名的薰衣草花海,连绵的紫色根本望不到边际!那里的风是暖暖的,你想像一下从风里飞来的花香,无论你走到哪里,空气都弥漫着这样的味道,阳光……”
秦菲拍拍茶几,佯装不可思议,“连蜜月旅行都想好了,你们还矫情什么?明天早上买上几袋喜糖,民政局一开门你们就冲进去,把证儿一领,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那可不行,得先办酒席,要不然我这么些年随份子钱全打水漂了,这次得捞回来!”小米妈心里打着算盘,该办几十桌呢?
“办,而且大办!”陈清婉拉着亲家离开,三人悄声商议着什么,丝毫不管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
秦菲起身,“走吧,全上我那儿睡吧,看样子陈姐今晚走不了了,土豆司令部正商议军情呢!”
陈奕抻抻懒腰,“你那儿地方够大吗?”
“大不大的,反正我自己睡一屋,你们俩爱怎么睡怎么睡!”瞧这话说的。
23上帝开了一扇门,又关了一扇窗
北京的空气太干冽,洒水车刚刚驶过的路面像起了一阵雾,湿不了地面分毫。
莫小米捧着红色的本本,陈奕守在一旁捧着另一本,结婚原来这么简单,简单得让他们怀疑幸福是否还未真正到手。
陈奕看着她翻来覆去看个没完,有些焦躁地喊,“先跟我去店里,再不卖咖啡老主顾们都跑光了,别说普罗旺斯了,去天津都得考虑!”
“那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跟天津有什么关系?”莫小米从花坛上跳下来,气鼓鼓地盯着眼前已经合法的丈夫,一时竟没想明白,昨天是谁挖的坑儿把自己骗进这套儿里的。
陈奕捡起掉在地上的蔷薇花,挑着莫小米的下巴,“小妞儿,只要你乖,我们可以立刻去环游世界,去北极逮企鹅也可以。”
莫小米还没被这么明目张胆地调戏过,正在掰扯企鹅和北极熊的家乡时,李曼莉打来了电话。
“好吧,见面谈,你去陈奕的咖啡馆等我吧!”莫小米说。
李曼莉站在“兮”门口二十多分钟,正不耐烦时,看见莫小米挽着陈奕走来,一边身子歪着,笑得春意荡然。好男人就像和尚头上偶尔飘过的一根毛,你要是再沉默不语,风也会带走他的。莫小米算是捞着了。
陈奕打开门,绅士地拉开桌椅,“你们先聊,我去弄点喝的。”看着李曼莉手里的一摞文件,他知道这不会是简单的喝咖啡。
“小米,看样子你们进展很快。但是,恐怕你现在就得开工了。”李曼莉双手交叉,摩挲着指甲上的花。
说这话时,她心有不安,因为莫小米皱了下眉头。合作四年,二人相得益彰,从未有过纠纷争吵。莫小米不问世事,只会尽全力打官司。李曼莉同样出身法律,却不喜在大庭广众下与人争辩,所以她从不出庭,也从不对莫小米的方案指手划脚。密密麻麻的关系网让她在这行里日渐走俏,许多大律师都接不到的肥案子都在她手里,莫小米的实力让她欣慰,却也令她头疼,因为莫小米从不接刑事案,涉及人命的案子给天文数字都不接。
“李永梅的案子?”莫小米语气平缓,已经猜出了几分。
“对。不出所料,李永梅被传唤接受调查了。她撇清了一切,但是,在死者家里的一只水杯上发现了她的指纹,小区的监控也证明她在事发前一天去过这套房子。”李曼莉把案卷递给莫小米。
“这事儿跟她有关系?”莫小米没接,反问道,“我的意思是,嫌疑。”
“目前警方只允许她的律师会面,李永梅已经委托我了,下午你去一趟,跟她了解一下情况。”
莫小米突然没来由地厌恶,那三块盖着尸体的白布揪得她心里生疼,“我不想参与这个案子。”
“为什么?”李曼莉装作不解,其实对此她早有预料。
陈奕端来两杯咖啡,礼节性地点头。
莫小米把咖啡杯捂在自己手里,沉默,许久才开口,“我出道这四年,无一败诉,这都是你的功劳。你帮我接来的那些经济案,一串串数字,谁欠谁多少钱,哪一笔生意亏损盈利,我胜诉的官司赢的都是真相,是公道。李永梅的案子,我不能接,而且接了也不会赢。她让我第一次充满了这么强烈的挫败感,我根本不适合当律师,我没办法为了点儿钱就出卖自己的良心。”
“公道?良心?那是英雄和法官的事儿,我们只需要为当事人争取最大化权益。你不懂?”李曼莉盯着莫小米,她浑身散发着一种危险而陌生的气味。
“我懂,可是做不到,所以挫败。我无法阻止自己厌恶罪人。”莫小米冷哼一声。
李曼莉的眼神逐渐冷下来。莫小米曾经是李永梅的辩护律师,她无比了解李永梅在这些变故中的立场,只有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最有效的沟通,而且在李曼莉的关系网中,李永梅无疑是个疏忽不得的大客户。
“小米,我知道你为难,但是我们大家都有难处,更何况李永梅只是有嫌疑,谁也没有证据说她就是杀人犯。”李曼莉这么说完,莫小米笑了,她在心里已经为李永梅宣布了死刑,这个女人利用铺天盖地的舆论生生地把三个人逼死了,案发的那套房门上还有未清理干净的红油漆,点点的斑驳好像迸发的血。
“如果非说她有罪,没动刀子却利用舆论杀死了三个人,恐怕有罪的不只她一个吧?”李曼莉呷了口咖啡,“警方已经怀疑背后有人操作这件事,她现在情绪不稳定,我怕到时候她会乱说。”
“这算威胁?”
李曼莉一呆,这一字一顿的五个字,是她从未听过的冰冷,不容侵犯的凛冽,可她硬挤出了一丝笑,“小米,你必须接这个案子,你别忘了自己是怎么入的这行,是谁给了你无一败诉的光环。不接这个案子,从今以后你就接不到任何案子,你信不信?”
莫小米站起身,把咖啡杯摔在当地,溅起的碎渣儿刺痛了她的肌肤,就像与眼前这个女人再无修复可能的关系,她踩到了她最退无可退的底线。
24婚期倒计时
距离结婚只剩下七天时,莫小米才惊觉,真的要嫁人了,要叫陈太太了。
如果现在有人请教,结婚都需要置办什么,酒店怎么安排,双方亲友什么的,莫小米一定会连连摇头。对婚礼,她是鲜有的不合作女性,蛮不在乎、不期待的样子伤透了小米妈的脑筋,问她婚礼怎么办,中式的还是西式的?她答,随便。问她请多少人,她答,我随过礼钱的全叫,剩下的我再择择。婚纱呢?莫小米听到这个问题,眼睛才算有了光彩,这事儿还真得研究研究。
赶去咖啡馆,陈奕正埋头摆列着一堆照片,全是他去挪威拍的。莫小米环住他的腰,食指悄悄抠了抠肚脐的位置,陈奕浑身一抖,苦着脸,“咱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婚啊!”
“下周一啊!君悦酒店,你忘了?”莫小米扬着手,作势要打,脸上却一个劲儿媚笑。从前在公共场合时,只要说话嗲劲儿的,走路攀胳膊的,莫小米就会跟旁人说,瞧那女的笑的样儿!语气特复杂,而旁人自然会理解为羡慕嫉妒恨。没想到,风水轮流转,习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个标点符号都要斟酌三分的人也会笑得如此贱贱的。
好几桌客人望过来,陈奕赶紧抚慰莫小米,“我哪敢忘?主要是你妈天天让你回家住,我住在这儿,咱们俩都扯证儿了,你这么青春貌美,我又血气方刚,我……”
莫小米双手举过头顶,作投降状,她自知在这件事儿上确实不占理,赶紧转移话题,“陪我去看婚纱吧!”
陈奕招呼了店员,二人欢喜着出门了。
中午回家吃饭,小米妈又问,你的婚纱定了没?还有小奕的衣服。这么大人了,自己都不急,我和老陈两人天天忙的要命……
莫小米阴着脸,不吭声。小米妈和陈清婉都看向陈奕,陈奕一抬头就赶紧摆手,“可不关我的事,不是我惹她的!她试了好几十件,看上的那些她穿不上,人家推荐肯定能穿的那几款她又不试,折腾了一上午,最后去一家专业订制婚纱的,老板说得半个月才能做出来。我觉得那个女店员说的也挺有道理的。”
“说什么了?”
“胸小的女生垫高一些,没人会说什么的,会自信。”陈奕一字一顿的说。
小米妈哈哈大笑,上气不接下气,倒是陈清婉有些尴尬,拍拍她胳膊才止了下来。莫小米的脸阴得能拧出水来,她长得高而瘦,骨架窄,这种体型的人胸部大不了哪去,就连蔡依林的暴||乳|都谎称是针灸后遗症。可婚纱偏偏大多是抹胸装,偶尔有几款设计有肩带,也只起装饰作用,掩饰不了莫小米瘦小的胸部,假假的胸托下,好像个塌陷现场。
“尺寸的问题吧,可以订做嘛!”陈清婉轻描淡写的说,夹了一筷子菜。
小米妈指了指莫小米的胸,根本不理会小年轻的难堪,嘴里含混不清地说,“订做得半个月,半个月他们都已经洞房了呀!照我说,将就一些,什么塌陷现场嘛,好多明星都去垫鼻子隆胸呢,只是塞两片海绵嘛!”
这一刻,莫小米为有这样的母亲而汗颜,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儿,陈奕在桌子下摸寻到她的手,握得很紧。
陈清婉心里一阵雀跃,这是个好机会。“小米,上次你改过的那件婚纱,真的非常不错,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立刻赶制一件,就按你的设计。”
饭桌上的另两人一头雾水。莫小米抬起迷蒙的眼睛,“我的设计?那算什么设计,只是一根铁丝。”
“我做女装几十年,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你绝对有做设计师的潜质。如果你愿意,我保证在婚礼当天,你可以穿上自己设计的婚纱,全世界独一无二的那件婚纱。我比较遗憾的是,你的工作非常好,大有前途,我没理由说服你放弃现在的工作,所以对于这个行业来说真是个很大的损失。”陈清婉说这话时语气平稳,甚至还吃了几口菜,却叫大家都停了筷子。
“她已经失业了!”陈奕急不可待地喊了一声,不知是急于让大家知道真相,还是要为母亲争取一位前途无可限量的设计师,母亲并非经常赞美谁。
“什么?”两个人同时惊问。
莫小米正正身子,看向已经怒不可遏的母亲,“妈,你别忘了,爸已经警告过你,以后谁也不许干涉我的事情,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字一顿的力量彻底击败了小米妈。她错愕了一下,又默默地低下头,嘟囔了一句,“你也这么大了,是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陈清婉欣喜万分,上天助我,她根本没问原因,只是把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下午助手就来量尺寸,你可以跟他一起做,也可以……反正随你!”
25彻底失业
秦菲看着稍微有点发福的莫小米,“妞儿,你已经四五天没来找我吧?老实交代你的行踪!”
莫小米苦笑一下,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酒店和宾客请帖都已经安排妥当,剩下的大事小情都被两位妈妈包揽了,陈清婉把公司的事务都交给了副手,甚至住进了小米妈为她腾空的一间房,可见亲家二人相处非常热络。莫小米天天和陈奕腻在一起,偶尔充当服务员,收收钱端端盘子,其乐融融。
“喂,你怎么都不上心啊?这可是你结婚。”秦菲把削好的苹果递上一只。
“上什么心,婚礼不就是变相的收钱嘛,请客吃饭,大家演一场秀,多累啊!我就想,就我们俩人儿,去普罗旺斯玩一圈儿,或者去看看他说的挪威小镇也不错。”莫小米一脸向往。
秦菲有些出神,莫小米对待这种类型的社交活动一向都是应付了事。上学时,如果有活动需要她参加,总是不情不愿,日久天长也就没什么人叫她了,可一旦是她自己出面做一个活动,她就能投入十二分的热忱,四处跟人宣扬这事儿多么多么地好玩,好些人也愿意上当,能让这么一个不活泛的人都出动了,这事儿该是多么不容错过!
这么一想,秦菲都有些替莫小米不值,干嘛非得应付自己啊,“你俩逃婚得了!爱上哪上哪去!”
莫小米一顿,嚷嚷着,“瞧你尽给我出这种馊主意!明天就婚礼呢,你今儿让我逃,我逃哪儿去!”言语间尽是怪秦菲出这主意出得太晚的意思。
倒也是,打死莫小米都干不出这号儿事情来,哪怕受太多委屈她也不可能拍屁股走人,给别人甩下烂摊子,除非这人已经把她逼到不是莫小米了。
说到这儿,莫小米想起件事儿,“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给李曼莉送张请帖?”
秦菲想半天,才想起了这号人物,莫小米曾经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自己的失业经历。“她结婚,你上礼钱没?”
“上了啊,那阵儿我们刚合伙,我还没少包呢!”莫小米有些忿忿,李曼莉结第二次婚时,她也没少包。
秦菲起身,拎着包,“礼尚往来,你得给人家机会!走,我送你去!”
到了楼下,莫小米又窜进去跟陈奕腻了二分钟,陈奕也说,“应该送,做事不能太绝,你那天都当人家的面摔杯子了,不太好。”
结果走进办公室时,莫小米的的愤怒一下子到了临界点。
李曼莉的水蛇腰匍匐在桌前,正指点着一份文件,丝毫没发现站在门口的莫小米。那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咳了两声,又扬头示意了一下,李曼莉才扭过身子看到了她。
这没什么可恼火,莫小米在李曼莉最需要人手的时候摔了杯子,当时她就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决裂了。这个房间她工作了四年,那张桌子也是她用了四年,在上面趴着睡过了多少个夜晚,被别人默不吭声地占据,这都无所谓。
莫小米上楼时还在心里打腹稿,怎么给李曼莉道个歉呢。但是她看到了墙角那个已经落了一层灰的纸箱子,上面写着白象方便面,里面装满了她遗留在这里的私人物品。
李曼莉的嘴角扬起的那个弧度,在莫小米看来,刚刚好,问候加上嘲讽,还有示威,没有你莫小米我照样在律师界里混,但没有我李曼莉,你就不是律师。
莫小米也笑了,她拿出手机,“老公,上来帮我搬下东西,现在就来。”不忘把请帖掉在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
李曼莉讪笑着,“你放心,我一定去。”对于二度离婚的女性,这也算一种打击。
莫小米出门时,摘上了墙上的一只七仔玩偶,留下另一个独自挤眉弄眼,那是律师所有了第一笔进项时买回来的纪念品。李曼莉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继续比划着手中的文件。
26抓住机会空城计
千呼万唤始出来,莫家有女早长成。小米妈往各处送请帖时都要大肆宣扬自己的女婿,受请的人也就变着样儿地夸莫家的闺女好福气。好事的婆姨们早就盼着婚礼了,大家要看看好强一辈子的小米妈到底寻到了什么宝贝。
到了婚礼那天,秦菲挎着一只花形小包陪在莫小米身边,是为伴娘。新娘妆虽然简单,却不好化,化得重了新娘像个不规矩的演员,化得轻了又显得不够场面,莫小米一再强调,不要假睫毛,不要厚粉底,清雅一点。
就这清雅二字,就让化妆师忙活了整整一上午,亏他还是陈清婉从香港带过来的。秦菲时不时摸一下婚纱,她不敢相信这真是出自莫小米之手,印象里她好像没展现过这份天赋,就连当年学画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看来莫小米不会失业太久的。
一切都准备妥当,开始典礼。不出所料,果然就是一场秀,司仪说一些调笑的话来活跃气氛,把父母都请上台见证三鞠躬。
台下的老同学们都打趣说,我们都要梅开二度了,小米你才结了第一茬儿穗子!莫小米笑笑,结了婚的人说话就是没深没浅,计较不得。
沿桌子敬酒,陈奕渐渐略有醺意,脚步有些不稳,莫小米这才纠结,从哪儿弄来这么好几十桌子的人,敬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肚子咕噜咕噜叫,闻着看着的都是好菜硬菜,却一筷子都夹不到。
秦菲偷偷从包里拿出一块小小的泡芙,莫小米赶紧掩在陈奕身后浑沦吞枣,结过婚的人就是有经验。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些味道,有些呛鼻,又突然被风吹散了,宾客们交头接耳,也没有在意。这本来就是一场相对热闹的饭局,大家一起吃吃喝喝,哪顾得管别的许多。
莫小米挽着陈奕,他的身体慢慢沉重,眼皮也开始耷拉,赶紧招呼秦菲去找伴郎,这厮去个厕所这么久,还枉谈什么好哥们儿!
又转了几桌,有个身影跌坐在楼梯口,呼喊着,“撤退!火灾!楼上着火了,好大的烟……”众人还没听完,想及刚才的呛鼻味,惊慌失措地涌向了一楼大厅。
大厅里站着好多人,呆头呆脑的望着楼梯口。婚宴的宾客们从各个安全通道口涌出来,在大厅的旋转门那卡了壳,大家各不相让,玻璃门啪啪地撞头,什么难听话都出来了。
正打得不可开交时,扩音器里传来声音,“大家不要惊慌,火势已经得到控制,目前绝对安全。这是本酒店应消防中队要求,搞的一次小范围消防演习,只在三楼以上楼层演习,惊扰到各位的地方还请大家海涵,为了我们的消防安全意识……”
挤在门口的众人都住了手,彼此尴尬一笑,但谁也不好意思继续一个桌子吃饭了,门外出租车的生意瞬间爆满。
看着没二分钟就风卷残云的宴席,莫小米直想哭,就算不期待,也不至于像场闹剧一样吧?怀里的陈奕沉得好像一坨注水猪肉。
尽管酒店经理一直强调,他们演习的范围不包括一楼二楼,所以没有告知宾客也是情理之中,以免大家有思想负担,但小米妈最后还是拿到了合理的赔偿。陈清婉自问没有这种本事,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宁愿让这经理给自己的儿子儿媳妇道歉,太对不起他们的婚礼了。
“小米呢?”空间和大厅都空无一人,两个人面面相觑,该不会是逃生去了吧?
“电话没人接。”小米妈惶恐不安。
“小奕的电话也关机了,没事,他肯定带小米玩去了,”陈清婉笃定地说,“而且是出远门,这是我认识他三十多年来的经验教训。”
知子莫若父,父已不在,母当继承。此时的陈奕确实正拉着莫小米健步如飞,他本来只想假装喝醉,既然已经上演了一出闹剧,还不如接着再演一场空城记。
27蜜月中的约定
这是到达普罗旺斯的第五天。
阳光正是好时候,莫小米把早餐端进房间,悄悄撩拨着还在梦里的男人。不可否认,他是帅的,鼻翼上有些汗粒,被细密的阳光照着,更显得线条之诱惑。只一块线毯裹着身体,一条腿落在外面,大拇指偶尔会动一下,然后换个睡姿,依然没有要醒的意思。
莫小米就这么俯在床边,一直看着他,傻傻地笑。
同床而眠的第一天,她把被子紧紧护在胸前,在空调二十度的房间里大汗淋漓,没有丝毫三十岁女人面对时应有的从容坦然。陈奕在浴室,水哗啦啦地流个不停,一直也不见出来。
她裹着衣服探头探脑地推开了浴室的门,一个光溜溜地身体站在当地,水兀自流着,并没有湿到他身体的分毫。“你在干吗?”陈奕听到,居然打了个冷颤,慌忙捂了下体腾空跃到床上。
两个人,一张床,一张被。莫小米抱着肩膀,双脚不停地交换位置,空气中有一种易燃的暧昧。陈奕着上身,不时挠挠头发,一向言语轻浮的他到了真枪实弹时却意外地怂了。难道这种事也需要一个切入点?“嘿,我们试试看?”或者,“闲来无事嘛!”
天公作美,适时地打了个响雷,莫小米尖叫一声,陈奕伸手一揽,美人入怀。这么狗血的电视剧镜头连老天爷都学会了,成全一双大龄青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别急,别急……”莫小米轻拍他的背,安抚着。
“呃,嗯,”身上的陈奕懊恼,捶床,“你信不信?我是第一次。”
“信!我也是!”莫小米欣喜,才敢迎合。彼此都是第一次,就好像各自都发现了一块未开垦的良田。每一种陌生关系都是基于两个秘密的互相交换而成立,大家心照不宣,却都明白这关系的实质。
飞往普罗旺斯的航程中,陈奕曾偷偷咬她耳朵,“那次,你疼吗?”
她迷茫一笑,答,“一下下,但是很烫。”说完,二人抿嘴偷笑,想起那个夜晚,恨不得把自己嵌入对方的身体,永不出世,就停留在最巅峰。
刚下飞机时,寻到住处已经是当地夜半。筋疲力尽的二人拥在一起,陈奕逗弄着她的身体,她的峰丘浑圆高耸。莫小米羞涩地缩入他怀里,指了指自己,“这是什么?”
陈奕轻轻含住,又嗅了嗅,“豆腐脑儿!”惹得一阵粉拳,娇嗔着,“那叫肤如凝脂!豆腐脑儿多便宜啊!”
“怎么?你还嫌贱啊?”陈奕多半儿是要吃一夜豆腐脑儿的。
莫小米想起这些,就要笑上一阵儿,原来性不是肮脏的,不是苟且的难堪,每一次柔情蜜意的爱抚都能让自己更爱他几分,他也越发像个勇士,不只是讲笑话逗她笑的小孩。
陈奕微微张开眼睛,半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莫小米忙拉上窗帘,递上水。
“你偷偷笑什么?傻子似的。”陈奕伸手揽过她肩膀,捏捏鼻子。他承认,面对女人总是手无足措,不知道要怎么搞定,如果想搞而没搞定,他干脆都不敢出现在未搞定者的面前,太损尊严。而眼前这个女人居然落入了网中,得之我幸。
三两口吃过早餐,看看行程安排,二人恍然,今天就是自由之行的最后一天了,恋恋不舍肯定是有的。
“再逛逛?买些纪念品吧。”陈奕说。
莫小米迅速地拿出一张纸,照着地图开始标注,给谁带什么样的礼物,要去哪里买,如何乘车,如何往返,这些问题都需要提前了解。
陈奕倒吸一口气,又来了,心里突然窜出火苗,语气不善,“你能不能别这么麻烦?来这里玩,就要遵循这里的生活方式,简单点,随意点,你做这么多无谓的事情,旅途就好像一个个任务,还有什么可去的?”
相处几天下来,除了在上的频率、程度等问题上达成高度一致外,也出现了诸多不和谐。在吃的问题上,陈奕点的大多都是当地著名的美食,鲜芝士,大蒜美乃滋,马赛鱼汤什么的,莫小米一逢吃就皱眉,问及想吃的东西,“炸酱面!酱一定要浓,就瓣儿蒜……”一个人口齿生香,另一个人已经凉了半肚子气。陈奕出行极其随意,没有计划,不预定饭店,买张车票就去了,他把迷路当乐趣,挨个儿问人,遇到听懂英语的人算运气,运气不好就去逗弄那些英语盲。莫小米就不同,她一定要将今天的出行精确到哪条街,去哪个店里买什么,先去哪家后去哪家都是有计划的,因为兑换的外币是有限的。迷路当乐趣?她不行,站在十字路口,找不到自己的方向,这是最糟糕最无助的时候,如何有趣!
这些事情,往小了说双方各退一步海阔天空,往大了说就是原则问题,个人都按自己的方式生活了三十几年,那些习惯都是根深蒂固的,每个人都会说“我爱你”,也会要求对方以妥协退让来证明对自己的爱意同样深厚,可如果是那么?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