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容易就妥协的人,还会拖到老大不小才找到另一半吗?通常早就是孩儿他爸他妈了。
所以,莫小米瞪大了眼睛,她不相信从陈奕嘴里能说出这些话,有计划有目的,这妨碍他什么了?一双眼里满是嫌弃,就好像这场旅行被她这颗老鼠屎搅黄了。
结果就是二人背道而驰。他意外地看了一场小剧场的话剧演出,她按单子买回一堆可圈可点的小玩意儿。
踏上飞机前,二人在异国的土地上约定:为了爱,各自生活。夫妻之间的义务和权利要共同遵守,但不可干涉对方作为个体的一切自由。
这个约定被装在瓶子里,埋在客栈的后院。
28天上掉下的女儿
一大早就有人敲门,小米妈放下手中的粥碗,一边起身一边猜想是哪位贵客。
迎进了满面春风的陈清婉,不料背后还跟着老陈,促成这桩婚姻的大功臣,小米爸也忙起身寒暄起来。
眼瞅两位男士已经摆开棋盘要一决胜负,小米妈拉着陈清婉进了里屋。女人之间的体己话一说就没完没了,张家长了李家短了,小米妈是行家,说得陈清婉直笑,大约她这一生都没那么闲碎过。
墙上的自鸣钟嗡嗡作响,陈清婉才惊觉时间已濒近中午,小米妈慌慌地按住她的包,“留下来吃饭,老陈总也不来,小米她爸找不到棋搭子可难受了!”
陈清婉冲外面看看,一笑,“老陈他老婆管得紧,出门都要报备,但挺稀罕别人上他家去。我是真有事儿,忙过今明儿两天,后天一早我就得回香港了。”说罢,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了小米妈。
小米妈没接,“这是干什么?”
“算是小米的聘礼吧,这孩子什么也没要,但我知道在内地还是有这样讲究的。本来打算结婚那天给的,谁成想俩孩子落跑了呢!”陈清婉抖抖手里的卡,好像一张扑克牌似的随意。
“小米来电话说,今天夜里他们就到。这么贵重的礼,得她自己来接,我可替代不了。”小米妈把陈清婉的手推了推,自己又往后缩了缩。依自己女儿的个性,她肯定不要这钱,她要稀罕钱早成亿万富翁了,要是自己擅自收了这钱,八成得戴个卖女求荣的大帽子。
“今天回来?看看,养个女儿就是好,多贴心,我那儿子算白养了!”陈清婉羡慕。
“哈,儿子是顶梁柱嘛!不过,我女儿进了你家门,也算你女儿,凭空多了个孩子侍奉你,美去吧你!”小米妈扇着手,送走了日理万机的陈清婉。
夜里十一点多,陈奕敲开了岳母的家门。莫小米沉睡得好像被打了迷|药,被别人宽衣解带都浑然不觉,小米妈端进两碗馄饨面,唏嘘着,“没见过度蜜月好像当劳工的。”
陈奕似乎特适应这种颠倒时差的生活,没有丝毫不适,大早上八点起床,钻进厨房给岳母打下手,小米妈往外撵了几次,他愣是嘻皮笑脸地躲过,切葱剥蒜烧开水,又讲段子逗得小米妈合不拢嘴。
莫小米起床时身边无人,便签纸上写着,“老婆,我去开店了,为宝宝赚奶粉钱哦!”还画着两个高点儿的火柴人,中间牵着一个小个子,左边那个人人儿是自己,因为胸前画着两个圆圈。
不觉菀尔。尽管生活中有许多分歧,但莫小米并未后悔这份快餐婚姻,这世上哪有像螺丝帽儿和螺丝那么合适的两个人,婚姻就是一套不断磨合的机器。
小米妈一边热早餐,一边絮叨着贤婿大早上的是如何如何乖巧,听的莫小米都有些醋意了,嗔怪着,“你再说,我就跟爸说你总夸一个男人的好!”
“傻不傻你!”小米妈佯装打她,又正经说,“给你婆婆打个电话,她就要回香港了,昨天刚来过咱家。”
莫小米啃着包子,自问从筹备婚礼直到现在,反倒比从前疏远了陈清婉,怎么说自己都是晚辈,太不应该了。
拨了电话,陈清婉很欣喜,“小米你回来了?”
“嗯嗯,我妈说你,呃,您昨天来我家了?”莫小米咽咽唾沫,“您什么时间回香港?”
“明天一早,怎么,你想见我吗?”陈清婉的笑声被风吹得哗哗响。
“当然了!您什么时候有时间?”莫小米有些紧张,婆婆始终是别人的妈,放不开姿态也是正常的。
“一起吃午饭吧,”陈清婉应答着,突然一片嘈杂,又说“我现在要去处理点事情”,电话已经挂断了。
鲜有的举动让莫小米举着电话茫然无措,这午饭是吃还是不吃?
29冒牌造型师(一)
去秦菲的店,居然关门大吉。电话里,这个女人声音躲躲闪闪,逼问急了,才说,“我在798呢!”
“798?艺术区?靠,你跑那儿做什么?”莫小米鲜见的暴口,可印象里的秦菲真没有什么艺术细胞,更别提北京798那是著名的先锋艺术,不是一般妇女能消受得了的。
“我,咳,回头细说。你回来了?”秦菲顾左右而言他,声音飘忽不定,空旷,有回音。
“废话,国际长途我还跟你费这么长话么?赶紧回来,我都蹲在你店门口了!”莫小米有些懊恼,早知道这妞儿去那么远的地儿撒疯,就应该提前知会一声再过来,这日头正毒着。
漫长的等待过程,莫小米接到陈清婉一条短信,“朝阳分局怎么走?公安。”
迅速回复后,又收到电话,“你在哪儿,我需要人手。”陈清婉语速快而稳,没有丝毫拖沓,好似命令。
莫小米呆头呆脑地看了一眼路边的标志,把所有标志性的象征都告诉了她,等到俩字,“等我。”
双手搭在头顶,汗流浃背中终于迎回了秦菲,拉风的兰博基尼一个急刹停在她眼前。莫小米立在台阶上,还没等到秦菲下车就又看见了坐在出租车里的陈清婉,一个劲儿扇手,“赶紧下来!”
“怎么了陈姐?有急事儿?”秦菲趴在车门问。
陈清婉倒了口气,“真出了点事儿,急着呢,小米你赶紧的!”
“开我车去!”秦菲跨出车,把钥匙抛给了莫小米。
按照陈清婉给的地址,莫小米在路上乾坤大挪移似的到了某商贸大楼下。陈清婉也没时间懊悔自己没学开车,只大概说明了下情况。有一家国外品牌要进驻这家商场,搞了一个盛大的剪彩仪式,好几个明星代言人都到了,偏偏在服装造型这一关出了问题,而承揽这项的正是陈清婉的公司。
“出啥问题了?”莫小米见过陈清婉办事的稳重老练,想像不出能有什么大问题把她急成这样儿,还打听朝阳分局。
“这次我来内地做发布会,只带了一位得力助手,还有几个化妆造型师。今天这个活儿是圈内关系临时找到我的,没想到出了纰漏。他们几个吃饭时和另一桌客人发生纠纷了,目前什么情况我还不了解,只知道归朝阳分局管,我得尽快赶过去。”
“这样啊,我能做什么?”莫小米在找停车位,路人纷纷侧目。
“明星们都有自己的服装造型,我们不用管,只需负责那个难搞的主持人,过气了的大牌脾气都很怪。我们之前认识,她不会太为难你。”陈清婉尽量细致地吩咐着。
莫小米惊诧,“让我去化妆?”
进到化妆间,一排高挑亮眼的美女排排坐在镜子前,拿乌七八糟的颜料往自己脸上抹,混合的香水味让莫小米一阵眩晕。
拐了一下,居然还有独立的一间,看来要侍候的这位真是大牌,有专属化妆间。一见陈清婉,那人就起身一个劲儿抱怨,“陈姐,你看看,外面的小妹都开始做脸了,我这儿还发无聊呢!你们的人到哪去了!把我忘了吗?”
陈清婉赶紧抚她坐下,笑说,“瞧您说的,莉姐在主持界叱咤二十多年,口碑有多好,我们哪敢忘?只是妹妹我庙小菩萨少,怕那些刚出道的造型师惹莉姐生气,先带个助理过来陪陪您,解解闷儿。”
莫小米斜倚着门框,打量起那女人。听她说话的声音应该和陈清婉差不了几岁,甚至更大,但平心而论,她的保养工作做到家了,脸上偶尔有一粒斑,也是无足轻重的,大方向上绝对是紧崩的,弹实的,脖子上也没有一圈圈的纹,尽管素颜,双眼也是炯炯有神的,但轻睨着陈清婉的眼神让莫小米一阵不舒服。
“小米,小米,快过来!”陈清婉拉过她,“叫莉姐,主持,是这个。”竖起大拇指比划着,被唤作莉姐的女人笑了。
陈清婉临走时,对莫小米耳语,“尽量拖时间,我会尽快安排服装造型过来,拖着她别发飙就算你成功。”
莫小米一回头,陈清婉已经闪身走了,只留下莉姐饶有兴趣地盯着她,吩咐,“趁还有时间,下去给我买点糖炒栗子!”
看来成功没那么容易。
30冒牌造型师(二)
买了栗子晃荡在手指间,溜空给陈奕报告了一下自己的位置,就赶紧回去伺候莉姐了。
进去时,莉姐趴在窗台上,背景萧索极了,外面的年轻女孩叽叽喳喳,她不屑参与而她们也懒得奉承一个已经过气的主持人。莫小米叫一声“莉姐”,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的糖炒栗子,“现炒的,倍儿香。”
“你开的兰博基尼?”莉姐漫不经心地剥栗子,剥开却并不吃,放在一旁,继续剥。
莫小米听见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要否认的,想说“不是我的,借朋友的”,但又觉得不对,她问的是“你开的兰博基尼?”,而不是“你的兰博基尼?”,而刚才确实是自己在开那辆兰博基尼,而且点头称是还有一个好处,就是震慑敌军,让她搞不清自己的来头,甚至高估自己的背景,这样便于平等对话,否则接下来就要去买卫生纸了。
这样想着,莫小米就冲她笑了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外面的聒噪声始终不绝于耳,莉姐已经剥了二十几颗栗子,语气有些愠怒,“没素质!我像她们这么年轻时,刚入行,那个时候很重师道礼仪,哪敢这么放肆!”
莫小米讪笑着,想加入剥栗子的行列,被制止了。
“没素质!”莉姐加重语气又说了一次,简直有点像喝骂,空气凝结。
短短几十秒,又恢复嘈杂,隐约传来一句,“霸着专属化妆间有什么用?仪式快开始了也没有化妆师来!嘁……”还有人起哄。
尖酸刻薄的话让莉姐的火苗腾地一下窜上了头顶,摔门而出,颤抖地指着一片女孩儿,“谁说的?有屁当面放,背后拉稀别溅着自己的脸!”
年轻的姑娘们被突如其来的谩骂吓傻了眼,莫小米憋着笑,这骂的太有画面感了。
刺儿头到处都有,真有不怕惹事儿的,一个高挑个子的女孩嘟囔着,“这年代说实话也有错了?”
莉姐脸上青白不定,莫小米赶紧上前挡着,正色说,“什么是实话?我就是莉姐的化妆师,来晚了是真,可不能说我没来!”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有点虚。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电视里的化妆师都打扮的特雷人,越异类的腕儿越大,再看自己,荷边衬衣,麻布长裤,脚踏一双鱼嘴楔形鞋,长发绾起成髻,纯朴得像位幼儿园老师。
“你?不是吧,我没见过。”那女生并不买账。
“她那衣服不值二百块钱吧?哪儿像设计师?”人靠衣服马靠鞍,果真会影响职业形象。
“就她!刚才楼下那黄|色的兰博基尼就是她的!”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又转而相信她是设计师了,莫小米冷笑不语,这群女子浅薄得厉害。
本来只想为莉姐讨个面子,谁知她居然一屁股坐下了,冲背后的莫小米招呼,“化吧!让她们见识一下你的功力!”
隔壁化妆间的人也过来凑热闹了,莫小米的额头渗出一层汗,架得高摔得惨,揽这活儿还不如上朝阳分局捞人痛快。她只好故作镇定,“莉姐,我需要看你从前的现场照片,这样比较符合你的风格。”
莉姐的脸顿时从示威转向了得意,她随身携带的一本画册是正值辉煌时期的写照。结果一翻开,众人咋舌于古老的服装配饰,又一个劲儿笑那张熊猫眼,莫小米手持这本沉重的画册,每翻一页就惊呼,“哇!香港回归的晚会哎!”,“看见没?同一首歌在德国!”“这个厉害,中央台!”只能靠这些高端的平台吓唬后生小辈了,而且也证实了莫小米的推断,她至少有五十几岁了。
“化吧!”正襟危坐的莉姐似乎等着这一化就迎来新的事业高峰,简直是迫不急待。
“呃,莉姐,”莫小米的大脑高速运转着,自己绝对化不来照片里那样的烟熏妆。
“我觉得,咱们是不是换一种方案。在这个圈子里,您的优势是年龄,有丰富的阅历和广阔的视野,何必非得追着小屁孩儿的潮流呢?”
莉姐回头盯着她看,“你什么意思?”
莫小米故作镇定,其实不镇定也不行了,门口涌着好多人,大抵是看笑话来的,“我的意思是,应该还原您的气质,突显您的内涵,不能让这些莫须有的化妆品掩盖您沉淀了几十年的底蕴。”
见没人起哄,莉姐也没任何恼火,莫小米才敢壮着胆子说,“我觉得,您出镜时皮肤要裸肌,衣服要简约得体,最好是一件式的,剪裁到位就能显出您的雍容华贵,而不是靠那些琐碎的配饰。主持人就应该是赏心悦目的,端庄大气的,这是气质,而不是庸脂俗粉。”说完瞥了一眼众人,莉姐非常满意这个扫视,这让她感觉自己与当场的这些女人有天壤之别。
“按你的想法办吧!”她慢慢摘下了耳垂上的长耳坠,掷地有声。
31投资商
剪彩仪式一结束,莫小米就逃离了现场,她甚至没敢看莉姐在台上的样子,害怕惨不忍睹。
再见陈清婉,才知道这次活动非常成功,大家都吃惊于莉姐着装风格的转型,而且女人有一种强大的本领,能迅速调整自己的姿态和风格去迎合自己的衣服,假如这件衣服深得她心。活动结束后,莉姐专门打电话给陈清婉,要请这个女孩做她的御用造型师,条件可以随便提。
莫小米吞下半杯水,满脸紧张,“你没答应吧?”一直晒在旁边的陈奕也谨慎起来,这种活儿可不能随便沾,绕世界跑,基本没有私人时间。
“嘁!你是我儿媳妇哎,我会舍得让你侍候那个老妖精?脾气那么古怪,回头再把你吃了!”陈清婉张开血盆大口的样子还真的很可怕。
莫小米赶紧乖巧地递上纸巾,“莉姐人还好,没怎么为难我。”
“人好?她隔三岔五地换助理,第一次做事都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专业造型师都不愿意接她的活儿,我手下那几个小子怎么出的岔子?一听说是赫赫有名的莉姐,大白天喝酒壮胆去了,宁进派出所也不愿意看那张千年不化的脸。”陈清婉说起来就气炸了,十几个人被拘在派出所,就差拿个狗链子拴一串儿了。
陈奕嘻笑着打圆场说,“妈你别想不高兴的事儿了,明儿一早的飞机,赶紧吃完了回去睡美容觉!”
陈清婉这才想起重要的事儿,从包里拿出那张银行卡,放在了莫小米面前。
“啥?”
“钱。”
“多少?”
“不多,只够你们买套房子。”
莫小米没拿,往回推了推,“我不要,我们有住的地方,两个人住大房子也没用,还难打扫。”
陈清婉一愣,是嫌少么?她又把卡里放在莫小米的手里,“小米,这卡你先拿着,等你们需要的时候就拿去用,不够的话再打电话给我,密码是……”
莫小米又赶紧把卡塞回去,好像一堆钱成了烫手山芋。钱是好东西,有了钱可以买下所有喜欢的东西,但是婆婆的钱不是那么好用的,莫小米觉得要下这张卡就是买断自己的一生了。
“小奕,你难道想让小米一直跟你住在咖啡馆里,或者两个人窝在小公寓里?”陈清婉拿着卡,在两个人面前晃了晃。
陈奕咧开嘴笑笑,“妈,我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我们家男主外女主内,钱一律上交的,我老婆说不要,我就不能要,更何况,我以前也没要过你的钱嘛,你突然给这么多,我适应不了啊!”
陈清婉不知应该庆幸自己的儿子独立懂事,还是要气恼他不体谅自己。为人父母当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自立更生,出人头地,但陈奕独立得让母亲觉得自己并不重要,没有母亲他照样可以很好。他从十七岁就打工攒学费,尽管陈清婉已经为他预备妥当,他也坚持要砸碎自己的储蓄罐。
“可是,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们,我来了住哪儿?家太小,空气不好,不利于小孩子的成长。”陈清婉坚持。
小俩口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想得太远了吧?莫小米抚住陈奕的手,“妈,你放心吧!我们俩一定努力存钱,争取早日换个大房子,面朝大海的房子!”
“钱是挣来的,不是存下的,存钱的速度肯定赶不上物价飞涨的速度,”陈清婉一转念就有了新对策,“你们这种坚决不啃老的态度我很欣赏,但是,假如这笔钱是我借给你们的,你们拿去投资,挣了给我分红,赔了你们也要分担损失,这种关系能不能接受?”
“可我们目前没有项目要投资啊?”陈奕困惑,也没听小米说过。
“什么你们?这笔钱是我给小米的,你有自己的咖啡馆就好了,”陈清婉白了儿子一眼,“小米,你觉得这个方案可行么?”
“我比较可以接受这种关系,但是我首先得找到一个目标,我为什么要急着挣钱呢?”莫小米看向陈奕。
“买大房子啊!你忘了咱们在普罗旺斯的时候,你说要是咱们家有个大花园,就要种满满的薰衣草,风一吹满天都是香的,也可以种向日葵,秋天还能坐在地上吃瓜子儿……”
“啊?我就是随便说说,带大花园的房子好是好,得多少钱啊!”莫小米有些颓败。
陈清婉笑了,有的女人才有上进的动力,“只有配的人,才能住进这样的房子里,就算我现在给你买一套,估计你也没那么大心劲儿去布置花园吧?毕竟不是你自己奋斗得来的,也不会懂得珍惜爱护。一年之内,挣够一百万,这应该是你的初级目标。”
莫小米一怔,“一百万,那么多?”
“虽然你没有投资过项目,但我相信你的眼光。想要自立自强,首先得有这样的本事才行,否则就是文人酸相了。”
陈奕拿起卡看了看,“妈呀,你给了她多厚的本钱啊,第一年就要一百万……”
32争吵的意义
一听说莫小米要投资,秦菲眼睛唰的亮了,“明天我要去香港谈一个项目,正好你跟我一道儿去!”
“什么项目?”莫小米在心里盘算着,刚路过银行时进去查了一下那张卡,里面的数字虽然算不上庞大,但作为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也够砸昏人的脑袋了,再加上自己的一些存款,投资个一般规模的项目不成问题。
“小生意,”秦菲这么说,其实她也只是听说香港正风靡主题休闲室,至于是怎么运营操作的还一概不知。
莫小米一向相信秦菲的眼光,她做过的项目都是投资小而收益好,她看中的不是融资规模而是发展前景,哪怕那公司装修只有一块棚布。
当即表态,“生意不分大小,只有赚钱还是赔钱!订机票,一早出发!”
但陈奕显然只是把一百万的初级目标当作笑话来讲,他一听莫小米果真要背包去找项目时,急得一把抓住她胳膊,“听着,我说大房子什么的只是哄我妈开心,她喜欢独立自我的事业型女孩,但是我不喜欢,我只想咱们两个人守在一起,随时随地,而不需要问对方有没有时间。”
莫小米甩开他,胳膊上已经有了两道青淤,“你爱自由,你散漫,我可以接受,这是你的特性。我活了三十年,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以为给别人打官司挣点钱,这份工作我可以干到退休,是你让我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么安份守己,我想跳出来,为已经三十岁的自己制定一个目标,只为实现自我而活一次。”
陈奕垂着头,不声不语,他还记得母亲刚创业时的艰辛,早出晚归,只剩下疲惫来面对自己。那时是因为母子二人需要生计,现在呢?钱,已经是阻止幸福生活的绊脚石。
“就算你一直不工作,我也可以养你,带花园的房子并不是梦想,你说要,我随时可以给你。”陈奕这么说,却好像在莫小米的心里插了一根刺。
男人总希望女人是依附于他们的,她们的一切都应该为取悦男人而行动。但莫小米生性执拗,金钱和事业的独立也意味着人格的独立,女人应该活出自己的样子,而不是像一株藤蔓,费尽心思地攀附他们。
陈奕见莫小米不说话,也自知刚才的话有些刺耳,赶紧换上油头粉面,“先不说这个了,晚上咱俩在小床上滚床单吧!”
“为什么是小床?不回家了?”莫小米警惕,上周末陈奕就把她安置在娘家,鬼鬼祟祟的。
一瞧脸色不对,陈奕也只好招供,“就我那朋友,熊比意,你见过,他老婆把他赶出门了,没地方睡觉,朋友圈儿里轮着借宿。”
莫小米在脑海里搜寻半天,才想起熊比意这个胖子,她还没来得及进入陈奕的朋友圈,假装淡定地问,“闹矛盾了?”
“岂止是闹矛盾啊,他老婆要离婚!”
“为什么?”
“老熊在夜店里跟一个女的玩大了,后来还偷偷见了好几次面,让他老婆逮住了,当场捉j在床。”
莫小米吃惊,那胖子看起来还挺温顺,居然有这种苟且之事,“活该跟他离!也不瞧瞧他那熊样儿!”
“这也不能怪老熊啊,他老婆性冷淡,一个月都不让碰一次,哪个男的能忍受啊?”陈奕振振有词。
“陈同学,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有大脑,有思想,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否则跟那些正在交配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你不能这么说老熊!”陈奕有些恼火,“他很爱他老婆的,这只是身体的意外,他的精神高度统一,他现在还每天回家做饭给老婆吃呢!”
“身体的意外?”莫小米冷笑一声,“你还不如说,老熊只是犯了一个包括成龙在内的大多数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陈奕拉住莫小米,急切地问,“你去哪?你这么说,别人听到了还以为是我出轨哎!”
“你的这套出轨问责制,在我这里根本行不通,男人出轨是因为女人性冷淡,我们就应该可怜他的不得已而为之,那一个女人因为自己老公没钱没房没本事,就跟别人跑了,凭什么就要被指责为破鞋不要脸?同样都是不道德的行为,我不会可怜谁也不会同情谁,但作为我的丈夫,你居然也认同男人身体出轨是应该被原谅的,你和老熊真是铁哥们儿!”
陈奕看着莫小米决绝离开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出轨。
33山人自有妙计
坐在香港中环的咖啡馆里,秦菲听莫小米义愤填膺地讲述昨晚的唇枪舌剑,期间又续了一壶茶,莫小米还在喋喋不休。
秦菲笑笑,“我当时要是有你这么敏感,及早扑灭他出轨的小火苗,可能我现在还在美国说着乌哩哇啦的鸟语呢。”要照莫小米的推断,陈奕不消几天就要被带坏了,也学会泡妞儿,搞外遇,搞完了还装委屈,把责任全推到女人身上,完全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
“晚上见到你婆婆,你可不能胡说这些,老人听到会不高兴的。”秦菲一再嘱咐,“千万不能惹你婆婆生气,咱们可是要住在她家的。”
莫小米吃口蛋糕,撇撇嘴,“我肯定不惹她老人家生气,她现在可是我的债主。但这和住不住她家没啥关系吧,不住她家,我们可以住酒店嘛!”
秦菲赶紧把路边买来的小报拿出来,没来香港之前只以为陈清婉是个做女装的生意人,无非就是有点钱,但从这小报看来,没那么简单。陈清婉是早年间一家著名唱片公司的才女,擅长填词,正当红时突然宣布退出娱乐圈,嫁给了一位做服装贸易的生意人。隐退了几年后,又以风陈女装董事长的身份频频亮相,再回到娱乐圈这个舞台上,她的才情和内涵让她并未过时,反而充满了传奇色彩,只有大牌才能约到她的词,而旗下的公司大胆起用新秀设计师,也令风陈女装的品牌充满争议和话题。
莫小米咋舌,难怪她第一次见陈清婉时,她的包包里全是未拆封的唱片。
秦菲谄媚地笑,“在这儿叫你一声陈少奶奶,一会儿就有大堆的记者采访你,信不信?”
两人嬉闹着,磨时间等陈清婉的司机来接。有个女人推门进来,尽管戴着墨镜,却阻挡不了大家追逐的视线,高挑而饱满的身材,棕黄|色的大卷发披散到肩,浑身都散发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风情,妩媚而不妖。
女人都无法抵挡这尤物的诱惑,更别提那些男人了,莫小米盯着那一走路都颤动不止的双峰,想起自己连均码婚纱都撑不起来,低下头就不愿意看了。
秦菲指指尤物落座的方向,替莫小米解围,“长得漂亮的女人,说话声音都特难听,你信不信?男人才不喜欢那种声音叫床呢!”
莫小米脸一红,“公众场合说什么叫床啊!长得漂亮和声音难听,这是什么条件关系?”
“嘁!你还不信,等下就让你听听母唐老鸭是怎么叫的!”莫小米听到这句话,才意识到这根本就是美女和美女之间的较量。
不过,这较量万一被发现的话少不了挨顿臭揍。尤物坐下,招呼服务生,手指在菜单上比划了几下,就起身走向了卫生间。秦菲装得若无其事,路过那张桌子时把一支录音笔丢进了沙发缝里。
“小伎俩,我跟进案子时经常用,”莫小米不屑,“再说了,人家小姐是一个人来的,你难不成想让她对着空气说话?或者你算准了,她肯定会接电话?”
秦菲拢了拢头发,露出迷人的锁骨,“山人自有妙计!”等那女的一出来,她就假装找东西,女人之间搭个讪还是比较容易的。
结果,她正要起身时,有个男人坐到了尤物的面前,四下张望一番,才礼节性地握握手。莫小米一个劲儿地怂恿,秦菲说,“别急,看他们也不像朋友,谈完事儿就走了,很快的,我保证。”
莫小米猜测这二人并非纯粹谈事儿,没谈二十分钟他们就开始张望窗外,然后各自戴上帽子和墨镜,一前一后离开了。虽然觉得奇怪,也并没放在心上,电视上八卦新闻都那么演,口罩围巾齐上,敢情这就是香港居民的出行风气。
陈清婉派的车此时也到了,司机是个稳重的中年人,一见面就说,“少奶奶好!我是陈总的司机,我叫安建国。这边请,我先行送您及您的朋友回家,陈总大约晚饭时间回来。”
二人故意绷着脸,上了车才放声大笑,把司机吓得握方向盘的那只手都抖了,莫小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千万别叫我少奶奶,听了感觉自己快死了,都成奶奶了!”
“呃,少爷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听人喊自己少爷就感觉自己是快要死的老爷爷了。”司机一板一眼地说。
“那你们叫他什么?”秦菲好奇,难道香港还保持这么传统的主子下人礼仪么?
“开始叫他小少爷,他不理人,我们只好随着陈总叫他小奕,他才肯吃饭,那个小家伙儿。”司机说起来有些无奈,却很温情。
“安叔,以后您就叫我小米吧,我叫莫小米,这是我朋友秦菲。”
“好好……”安师傅迭迭说了好几遍。
34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一)
“老公!我们已经到香港了,住在妈妈这里,你放心吧!”莫小米主动给陈奕打电话,温软亲热的一句老公足以化解他的怒气了,尽管走得太匆忙都忘记告诉他了。
“嗯,吃晚饭了吗?”陈奕看看表,八点钟,依母亲的习惯可能还没下班吧。
“哎,晚饭早就在桌子上了,咱妈还没回来,而且手机打不通,我们俩饿得扛不住了,就先吃了,妈不会怪我不懂事吧?”莫小米看着一桌子已经遭殃的菜。
“没事,我妈既然喜欢你,你就是把家搞成猪窝她也能容忍。”陈奕笑笑,母亲就是那么简单的人。
秦菲大呼小叫地拉扯她,“赶紧来看!看中间那个女人!”莫小米匆匆挂了电话。
一则社会新闻。晚上七点左右,风陈女装的仓库突发大火,消防人员赶到后及时采取措施,但仍然损失惨重,成品库已化为灰烬,百分之七十的原料遭损毁,目前事件正进一步跟踪报道。风陈女装董事长陈清婉失去联系,由公关总监沈娆娆接受媒体访问。
“是她?!”在沈娆娆现身镁光灯下的那一刻,莫小米和秦菲同时惊呼。
莫小米下意识感觉,事态还会进一步恶化。秦菲从包里找出那支本打算用于恶搞的录音笔,关紧房门。
“沈总监,你好。”一个男人的沙哑声音。
沉默四五秒,一个轻曼的女声响起,带着慵懒和不屑,“沈总监?只要你们做的漂亮,很快就会变成沈总了。”
“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按原计划行事,但是提前。陈清婉在内地刚签下一个环保运动服的大单子,前期的研发已经投入不少,昨天一批新原料刚到,还没来得及付款。拖一天,就要交一大笔滞纳金,你知道怎么做了吧?”
“知道。但是我冒昧地问一句,唇亡齿寒,风陈垮了,还会有沈总监么?”
“当然没有沈总监,迎接我的将是艾莎女装总经理的职位,跟法国名牌比起来,风陈算什么?”
“那何必搞这么大动静,陈清婉不放你走?”
“蛋糕就这么大,与其等我去了艾莎才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而且,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
秦菲忘记清理以前的存储内容,内存不够,录音刚好在最关键的地方停止了。
莫小米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咬指甲,这是她在急速思考时的惯常动作。秦菲看着她快出血的手指,“小米你别慌,这种事情陈姐能处理好的,我相信她大风大浪地这么多年,没理由被那个女人耍了。”
手机适时的响了,是陈清婉,她告诉莫小米一个地址,“速来!秦菲也一起!”
司机安师傅车技很好,拐上山路之前,他善意提醒说,“马上就要进入坎坷和荆棘了,年轻人坐稳了!”
莫小米不想管它什么坎坷荆棘,是陈清婉和他的儿子打开了她生活中的那扇天窗,她一定会尽自己所能去保护他们,但是秦菲没必要冒这个险,她握住那双冰凉的手,“姐,你害怕么?”
窗外夜色如漆,远处的华丽灯光闪耀着眼睛,长风猎猎中,秦菲耸肩一笑,“无所谓,反正我也觉得生活年年如一日,枯燥得很,就当去原始森林探险吧!”
35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二)
陈清婉居然神清气爽,见到莫小米和秦菲,还不吝啬地给了个大大的拥抱。
寒暄了三言两语,陈清婉就支开了旁人,房间里只剩下莫小米和秦菲,这让她们感觉自己被信任,却因即将面对的事情而忐忑。
“风陈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吧?”
“刚好看到新闻,”莫小米很沉稳,遇到事情时她总能把生活中糊里糊涂的自己撇到一边儿,“而且,我们刚好撞见一件事。”
听完录音后,陈清婉起身,立于窗前,“风陈是小奕的爸爸留下的,我一手打理到今天。年轻时需要钱,拼命地赚钱,但是现在,作为女人,首饰和贞洁名声我都有了,该有的社会尊重我也见识过了,他们想要,就拿去吧。”
秦菲差点洒掉手中的半杯茶,“好歹你也是个名人,把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外界会怎么评价你?软弱可欺?”
莫小米蹙眉,陈清婉绝非软弱之辈。
“名人?活到我这个年纪,名利一点都不重要了,”陈清婉说,“张国荣比我有名多了,还不是一跳成就千古愁?为名所累,比过清苦日子都难受,更何况我已经想尽了办法,小奕就是不肯回来帮我打理,我的左膀右臂也已打拼半辈子,早已萌生退意,我也身心俱疲,实在无力再去争名夺利。”
陈清婉算是活得聪明的女人,但莫小米不甘心,“妈,既然我已经成了你的儿媳妇,就有义务为你分担这些事情。如果你真的累了,不要这些名利了,我和陈奕都支持你,我们一起生活,但就算你要退休,也不能选这个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