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为什么独独喜欢这只小丑,像极了自己,“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等到第一位客人,懂我的。”每逢这时,秦菲都会拍拍她的脑袋,说,傻瓜。
回了家,两个女人守着一壶热茶,看着茶叶上下翻滚,然后晃悠着,静止。喝一口,秦菲把进了嘴的茶叶呸在垃圾桶,皱眉头,说,“我就奇了怪了,一样的茶叶,一样的水,怎么咱们泡出来的茶,这味儿就不对呢?”
莫小米也郁闷,不只表现在喝茶上,包括吃饭,哪家馆子的饭都入不了口,只能果腹。珊温就是上天派来的田螺姑娘,做饭好吃,泡茶好喝,擦的地板亮得能用来化妆,时不时还能搞来很多活动的票,话剧啊球赛啊时装秀啊,总之,她绝对是一朵奇葩。但是,突然有一天,这厮打来电话说,人在上海,要忙一段时间,再然后就消失了,电话总是转入人工服务台,到今天为止,已经七十二天了。
默默地喝了半杯茶,秦菲恨恨地拿起茶壶,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咬牙切齿地说,“死丫头连个电话都不给咱们打!离了她我就喝不成茶了?”莫小米苦笑着说,“墙角还有一箱王老吉呢,也算茶吧?”
话音刚落,秦菲的尖叫声就划破了这个冬夜,莫小米被吓得弹到沙发后面,又在一个黑影嗖地穿过客厅时弹回沙发上。秦菲从厨房窜出来,一脸惊恐,“看到没?有个东西,嗖嗖嗖的,哪儿去了?”
74恶猫惊魂(二)
莫小米一脸败相,弓身在沙发上,指指书房的方向。秦菲转身拿了把菜刀,冲那个方向扬扬眉毛,莫小米不动,最后被秦菲一脚踢下来,才战战兢兢地抄起一本时尚杂志,铜版纸质,厚着呢,用于防身。
两个女人一攻一守,莫小米把书横在身前,假装盾牌,秦菲躲在后面,举着菜刀,一跺脚,声控灯就亮了。已经夜里一点多,这个如临大敌的场景实在骇人,尤其是秦菲的菜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时。
一只体形肥硕的猫蹲在书柜顶上,一动不动,和旁边的瓷瓶相映成趣,有种佛相。黄白相间的毛色非常漂亮,眼睛泛着幽幽的蓝绿色,嘴旁的胡须很威风,再加上优雅的神情,像极了英国爵士,就差配把宝剑了。
莫小米上下左右的研究之后,问,“这不是珊温的那只肥猫吗?豹子!”
秦菲的菜刀之所以掉在地上,不是因为这猫是包子还是豹子,而是那只瓷瓶。当年有人送给她,说是古董,秦菲也不懂,只是看样子还行,就假模假式地摆在上面,怕滑下来,又把一块闲置的桌旗铺在书柜上面。如果知道有这么一天,就是打死她,也不会把一块镂空织物铺在那儿啊,那猫只要稍稍一动,爪子勾到上面,那只瓶子就死定了,相当于火化了一大把红钞票。
莫小米也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秦菲家,搞不好哪件东西价值连城。两个女人就各自抄着武器,立在门口,与一只猫对峙着。最可恶的不是这只猫的行为,而是这个瓶子,万一是个地摊儿货,秦菲的选择一定是冲上去把猫薅住,痛打一番。不确定价值,就只能严阵以待,秦菲恨死了这种被动的感觉,低声咒骂着珊温和她的儿子。
“豹子回来了,那珊温呢?也在吧?”莫小米在对峙十几分钟之后,突然恢复神智。秦菲抬腿踢了她一脚,虎着脸,“让她来看看她儿子,什么家教!”
珊温披头散发地被拎出来,还喜庆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哈哈,我悄悄地潜进来,先暗访一下你们的私生活,哈哈,有没有藏男人!”秦菲举着菜刀,刀刃上闪着寒光,冲她扬了扬,又指向书柜顶上的那只猫,“你大爷!老子那个瓶子值几十万,你儿子要是摔碎了它,我敢现场凌迟!”
莫小米吓得往后缩了缩,“老三,那瓶子真是古物儿,你,小心点儿吧,凌迟……”珊温看了看豹子,又看了看目露凶光的秦菲,“是凌迟我,还是凌迟我儿子?”
秦菲扭过头,舞着菜刀在空中耍了几个花样,正要总结陈词时,莫小米惊呼,书柜上的猫四爪钢劲,虎虎生风,凌空俯冲,扑向秦菲,显然是要护主。更惊心动魄的是,那块镂空桌旗果真被带在爪下,疑似价值连城的那只瓷瓶被裹在其中,稍有不慎,挫骨扬灰。
莫小米和秦菲呆立原地,在珊温提腿飞身扑过去的那一刻,二人双目失明,双耳失聪,大脑空白。事后,珊温把瓷瓶封进玻璃柜里,亮了亮肱二头肌,不屑地望向她们,“姐,练过。”
一夜无眠,三个女人挤在一张被子里,聒躁不停,你的我的她的,乱七八糟的事儿一箩筐,就是没有男人。在她们眼里,男人,就像橱窗里的塑料模特,只关注附加于他们身上的东西。他们的事业,权势,能力,谈吐,气质等等,这一切都有可能吸引到她们,甚至是倾慕,可你见过,喜欢衣服,还把塑料模特一并买走的么?
75伪艺术家
珊温又恢复了田螺姑娘的身份。秦菲看着她在厨房里忙进忙出,感慨万分,“老二,你说说,找男人有什么用,又不会做饭洗衣。”
莫小米喝着温热的柠檬茶,只管享受,一听这话,不满地嘟了嘟嘴,“你是老大,她是老三,凭什么我是老二?又不是什么好词儿。”
珊温把早餐端上桌子,笑笑,“按年龄大小排嘛,你是老二,你若不满意,我们也可以按这个的大小排顺序,”说完,挺了挺傲人的胸脯,尤其是穿着件紧身打底衫之后。
秦菲倒好三杯牛奶,说,“我没意见,珊温,你有c吧?我是太平公主,嘛,按照我们bc根据地的规章制度……”莫小米抓狂地把所有东西都揽到自己面前,“改不改?改不改?谁敢叫我这个,我跟谁拼命,饿死她我!”
为了庆祝珊温的回归,秦菲决定中午去吃大餐,上午就耗在家里。开始,三个女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到最后,珊温发现只有自己在碎碎念,秦菲和莫小米在抢着看一本书。
秦菲百~万\小!说速度太慢,莫小米早看完了一页,她还不翻篇儿,两个女人各扯着一半书,开展拉锯战。秦菲说,“我先发现这本书的!”莫小米不甘示弱,“这是我买回来的!只是放在书柜里忘了看而已!”秦菲又说,“我不看你也不看,我一看你就忙了,存的什么心!”莫小米眼见她又要犯急,换了副二皮脸,说,“要不然这样?我看的快,一会儿看完就还给你,怎么样?”
秦菲一听,“你休想!”咆哮声一落,手上又使了几分力气,莫小米往后一仰,手上也暗暗使劲,就这样,一本装帧华丽的书呲啦一声,断成两半。
珊温躲在一旁看笑话,看着两个人各执一半书,以为搞不好要翻脸,哪知人家都哈哈大笑,“这样最好,你看一半,我看一半,然后再交流,”说完,又各自低头去看了。珊温凑到秦菲身边,很好奇,“这书好看吗?还至于抢?”
莫小米接过话头,“好看着呢!”
“嗯,好看!说的是一个女白领,失恋后特别伤心,和一个在酒吧里认识的男人发生一夜情了,第二天早上她逃走了,去了另外一个城市。好几个月之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千辛万苦地生下了孩子。后来有一个男生苦苦追求她,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幸福,就答应了他的求婚。谁知道在见家长的时候,才知道孩子的父亲和她的未婚夫竟然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秦菲把书翻到最后一页,有个后记之类的东西。
珊温撇撇嘴,“就这?”莫小米从书里抬起头,说,“这是今年的畅销书,在当当网上很火。”珊温退回自己的角落,鼻腔里重重地哼着,“就这种书,我也能写。”
没人理她,珊温冲过去,把书夺下,“我说,我也能写。”秦菲把书放下,鄙夷着,“你说说,你一个伪艺术家,给人家设计个书皮,画幅画儿什么的还行,写小说?得了吧你!”
莫小米也笑,“就是,你一个设计纸盒子的伪艺术家,写书就免了吧!”珊温气结,什么纸盒子,那是法国一家著名的香水公司,委托她设计手工皂的包装,那一单她赚了不少钱。看见莫小米又要拿起书,珊温气急败坏地阻止了这个动作,抢走了秦菲手里的另一半书,严肃地说,“我是真艺术家,不光设计纸盒子,杂志的插画我也做,什么有趣我干什么,还别激我,这小说姐们儿写定了!找出版社去吧你!”
76小说中的恶俗
在莫小米和秦菲的联合鄙夷下,珊温宣布,今晚就动笔。题材是现成的,珊温说,要在书里树立几个新时代女性,美丽、独立、自主,一听这标签,秦菲就心动了,抢了女一号的名额,莫小米紧赶慢赶,虽然是女二号,但珊温承诺,要安排几个优秀的男人来追求她,桃花满天飞,搞得秦菲又后悔不迭。
直到中午,三个女人坐在高档西餐厅里,依然在讨论。珊温摩拳擦掌,也提出了客观要求,“既然你们这么踊跃地想当女主角,那现实里的情感生活就要向我汇报,这是素材嘛!”见二女痴愣着,又补充说,“而且我有权利跟踪采访。”
“你先说,别忘了,上次在西餐厅,我可救过你婆婆!”珊温看向莫小米。莫小米咽咽口水,自从那次,陈奕经常借故给她打电话,嘘寒问暖,也时不时约她吃晚饭,但从未提及感情问题,倒像个老朋友似的,说说话,聊聊音乐,谈谈理想,再无其他。莫小米心下遗憾,也经常接过张安修的电话,内容同上,两个男人好像商量好了,周六若是张安修,周日便必能接到陈奕的电话。
珊温听完,大惊,“你这算不算脚踩两只船?”莫小米笑笑,“这有什么不好?他们俩,谁也没有给我承诺,我也无须对他们有所表示,再说了,两个男人都来关心我,何乐而不为呢?”
秦菲就有点衰了,身边毫无雄性生物活动的迹象。桔红色并没有为她招来桃花,远在香港的林永智好像一个干瘪的符号,只存在于她的臆想中,没有任何联系。她只能自嘲,“男人们都怎么了?像老娘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就没人敢来呢?”
珊温看着她幽幽的眼神,有些后悔起了这个话头,假如真的要写一部女人的小说,没有男人,会不会精彩?她心中并不确定,男人可以铁血硬汉,拼事业拼理想,柔情只是点缀,但女人的天性就非爱不可,想到这里,便心有戚戚然。
离这家西餐厅不远处,陈奕缩着脖子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旁边是垂头丧气的老熊,双手插进袖筒里,一脸欲哭无泪的挫相。有细小的雪粒乘着风落下,一碰土地,就不见了,陈奕眼痴痴地看着这些,同样的欲哭无泪,“熊哥,你说说你,怎么就不能收敛点儿呢?嫂子多好的人,你,哎,这下彻底离了,你自由了。”老熊很无奈,“我也知道她好,可就是忍不住啊!你不也跟你媳妇儿离了,我看她也挺好。”陈奕听见这句似有若无的挑衅,恨不得抽他俩大嘴巴,当初不是顾及他已经危机四伏的家,自己怎么会忍受“粉红丝袜”这盆脏水?就是怕说明真相之后,莫小米会向嫂子告密,到时候你老熊吃不了兜着走,可到头来呢?
陈奕心里极端懊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维护什么。迎着越来越大的雪,走向风里,脸上热烫烫的,浑身发软,冷雪拂面而来,瞬间就化了。
77如果,有反方向的钟
窗外的雪愈演愈烈,柏松已经有了些圣诞树的味道。bxwx笔下文学吃饱喝足的三位女同志丝毫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反而更加热切地讨论起了才要动笔的小说,都在争着给自己起好听的名字。珊温从服务生那里要过纸笔,勾勾画画地写着,却在抬头时,看见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米,那是不是陈奕?”
莫小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人正一脸颓相地步行着,头上顶着一簇雪花,衣领高高的耸着,步伐踉跄。赶紧追出去,不由分说地拽住他,短短几步,陈奕却呼吸沉重,大口地喘着粗气。
秦菲吓了一跳,急切地问,“陈奕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说完伸手去试额头,像被蛰了似的,恼怒地问莫小米,“他发烧了!你不赶紧上医院,回来干吗?走走,赶紧的!”
陈奕伏在桌子上,眼帘耷拉着,有气无力地哼哼了一句,“我没事儿,可能受了点风寒吧。”说完,全身一软,毫无征兆地瘫倒在桌下。几个服务生过来帮忙,这才把他弄到车上,送去了医院。
病房里,陈奕沉沉地睡着。医生把莫小米叫出外面,说,“没大问题,只是急火攻心,再加上受了冷风,才引起发烧。已经用了退烧药,休息一下就可以回家,一定要注意休息,不可劳累,最好别见风。”
莫小米答应着,回去守在病床边,心里却疑惑,成天玩世不恭的一个人,挣点钱就想环游世界,有什么事值得他急火攻心?疑惑归疑惑,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微青的下巴,莫小米又无心去深究了,伸出手慢慢地抚平了那道凝重。
在身旁无人的时候,人就会松驰下来,一切行为都由内心支配,反正没人看见你的喜怒哀乐。能这么静静的看着他的脸,他的眉眼,这样的时候并不多。莫小米从被子里摸出他滚烫的手,摩挲着每一根细长的手指,修剪齐整的指甲,掌心清晰简单的纹路,突然想起了蜜月旅行的一个早晨,她也是这么安静地等他醒来。那时,他连梦里都会笑,上扬的嘴角划出的美好弧线,是她短暂的婚姻中唯一可靠的记忆。
他的眉又紧了,她的心也难过了,不疼,不痛,是一种来自时光的遗憾,她清楚地知道,这个人已经不属于自己。那么,应该通知他的家人吧?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陈清婉,莫小米摸出他的手机,给他母亲拨去了电话。
“儿子?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陈清婉惊喜地问,身边嘈杂。
莫小米站在医院楼道里,压着嗓子说,“我是莫小米,您还好么?”陈清婉在那边惊呼着,“小米呀?你好你好,我在贵州,已经一个多星期了,找我有事么?”莫小米一听,忙不迭地说,“没事,我就是……”陈清婉哈哈笑着,抢过话头,“我知道,你想我了,对吧?太巧了,我昨天还梦到你了,梦到你呀,跟我家小奕爬山,爬着爬着,你就走不动了,哭着闹着,死活不走了,哈哈……”
莫小米附和着又说了几句,匆匆挂了电话,泪流满面。爬呀爬呀,她走不动了,而那个人没有等她,就这么时光交错之间,尽管她守候在他的床前,却再也不能抚平他的眉。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就安份地做个咖啡馆老板娘,也是不错的选择吧?莫小米靠在灰白的墙上,这么想。
78伤心的真相
()薄暮黄昏,陈奕还没有醒。莫小米有些心急,却又碍于医嘱,迟疑着不敢叫醒他。手机铃声大作,她慌忙走出病房,“喂!”
张安修似乎站在旷野里,声音中挟着风,“小米,你好么?”
“你在哪里?”莫小米想起,好像很长时间没接过他的电话了。懒
“我在贵州出差啊,你忘了?”张安修笑着说,并没有恼怒她的记性,或者不在意,只是疑惑,“你怎么说话怪怪的?”
莫小米急急解释,“没有很怪啊,我在医院。”
“医院?你生病了?”
“没,没,我没生病,”莫小米一时很恨自己多嘴,也只好圆场,“是陈奕,受了一点风寒。”
张安修没说话,只传来厚重的呼吸声,空白了几十秒之后,才说,“没事就好,你好好照顾他,回京联系,拜拜。”莫小米执着手机,听着楼道那头传来嗡嗡的回音,忽然很落寞,十几年前,这个男人的离开也如这般淡定,他不急不恼,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时隔这么久,莫小米还是败北,她似乎从来都看不穿他的心。
病房里的陈奕听见脚步声,赶紧躺好,假寐。此时,她的目光又聚在自己脸上,似乎要把每一根汗毛都打量清楚。陈奕装作不醒人事,心中却狂喜万分,从寒冷街头把自己捡回来的那个人,居然是她。
怕自己笑场,陈奕只好装作悠悠醒转的样子,用痴愣的目光打量周围。莫小米的脸上瞬间涌上笑意,又故作地沉下去,只问,“醒了?能不能下地,我送你回家。”虫
一路无语。陈奕试探性地开口,你的店怎么样?叔叔阿姨好么?秦菲怎么样?珊温怎么样?明显的没话找话,莫小米只回答yerno,无比专注地盯着前方。到了家门口,陈奕好歹把莫小米请进去,“这么冷的天,我给你弄点东西吃,泡个热茶。”
莫小米坐在那个无比熟悉的位子,看着陈奕的身影在后台忙活,恍若隔世。作为一个三十岁的熟女,她无比讨厌这种伤春悲秋的文艺腔,但当你置身于此,曾经把它当作一个托付的地方,那种情绪会没有来由,毫无征兆地充斥着整个胸腔,你的心绪荡漾其中,每一个细节都沉闷地撞击着心肺。
蜂蜜柚子茶,心形的抹茶饼干,曾经这两种食物都是莫小米钦点的王牌早餐,现在吃起来,却难以下咽,喉咙发紧。陈奕小心翼翼地问,“应该不难吃吧?你别急,我再做个通心粉。”
终于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地吃着,桔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莫小米盯着眼前呼呼大吃的男人,心中的疑问还是无法自我解答,急火攻心,这可不是打酱油时应该遇到的事儿,严重的话是会要命的。
在一再逼问之后,陈奕终于如实招了,粉红丝袜事件得以沉冤昭雪。
莫小米为陈奕想过无数开脱罪名的理由,可能自己把职业病带回了家,太过严苛,挑理,不讲情面,行事自我,没有考虑他作为丈夫的权益等等,但她万万没想过,自己的婚姻败给了他的朋友,而且是个非常糟糕的朋友。
心被打入冰窖,莫小米低着头,问,“以前不能说,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了?”
“今天上午,他也离婚了。”
79
莫小米有气无力地打开房门,秦菲正和珊温聒躁着什么,一见她,都围过来,陈奕怎么样?没关系吧?住病房没?
“没死。”这个回答显然让秦菲很不满意,悻悻地摔回沙发,嘟囔一句,“不合作啊!怎么办?”
珊温挨着莫小米坐下,谄媚的眼神一瞟,“你吃没?我们俩做的饺子,给你煮点儿?”莫小米拢拢头发,淡淡地说,“不用了,我吃过了。”
“跟陈奕吃的?”
“……嗯。”没必要隐瞒,更何况珊温一脸探究,还随手把杂志卷成话筒,早已经约法三章了,在即将动笔的小说中,珊温必须把她们俩写得漂亮、能干还有钱,而她们俩必须无偿提供创作素材。
“那把陈奕借我一天?”秦菲凑到莫小米面前,罕见的央乞语气。
莫小米捧了茶杯,不知所以,只盯着两张满怀期待的脸。珊温帮腔,“要不然,那个张什么修的也可以,是个男人就行!”秦菲点头如捣蒜,拼命赞同。
莫小米内心几欲抓狂,自己的事儿还没消化干净呢,又遇见这么不省心的主儿,也只好佯装平静,“怎么着?借种啊?”
“你大爷!”秦菲抄起抱枕就摔在了她身上,缩回去身子,不给正脸了。
珊温只好充当说客,“老大她妈要回来看她,如果她已经有了归宿,就放任自流,如果她还漂着,老太太就要带她去德国,两个人也算个伴儿。”
莫小米意识到严重性,不敢扯皮,拽拽秦菲,“我怎么没听过你有妈啊?”被掐了一下后,忙追问,到底怎么个意思?
秦菲苦大仇深的讲述了她辛酸的童年,父母作为科研工作者去支持非洲铁路建设,把她托给奶奶照看。奶奶过世后,匆匆赶回来的父母哭天怆地,她却一直冷眼看着,无论是长相还是心理,她始终无法对这对中年男女产生一丝亲近,糟糕的是,父母都已不记得她的生日,更令她无比抗拒这段关系。成年后,她试图去修复亲情,却又得知,父母早在前几年已经离异,各自重组了家庭,母亲甚至又拥有了一个两岁的金发儿子。
莫小米瞪着眼,不敢相信。从二十几岁时就和秦菲熟识,在这个夜晚之前,她对自己的家庭从未吐露半个字,很多同学都猜测秦菲是单亲家庭,好在她直率爽朗,人缘不错,没人去捅她的伤疤。可真实的情况远远要复杂的多,令莫小米一时摸不着头绪,“那既然你都不想认她,你母亲回国,要带你走,你可以明确拒绝她,和你单身有什么关系?”
珊温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提出了相同疑问。秦菲甩甩脑袋,盯着虚空,眼神发狠,好像面前就站着她的母亲,说,“她回国那天,我一定要开着车,然后载着我的男人去接机。我要在这个城市最高档的酒店里订一桌子菜,满满一桌,专拣贵的!”
“为什么?”
“我要让她明白,没有她的生活,我过得非常好,母亲这个词儿,对我来说,一丁点儿用都没有。”
79赢得爱情不亚于西天取经
听到咚咚的砸门声,莫小米双手按在眼睛上,起身开门。
堆了满脸花儿的陈奕惊呼一声,倒在背后秦菲的身上,莫小米咣当一声关上房门,喘了两口气,冲去卫生间洗了洗脸,她刚才敷着火山泥眼膜,抹上后眼眶四周都是黑青黑青的,就着楼道昏黄的灯光确实能吓死人。
砸门声更猛烈了,秦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飞机失事都吓不倒的硬汉,现在已经半跪在门口了。
四目相对时,莫小米张嘴想说什么,又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秦菲本来想撤退的,看这阵势,只好开始打圆场,装着特嘻哈的样子问陈奕,“你们坐那飞机,到底怎么了?”
陈奕一听,来劲了,手舞足蹈地,“小米,这趟你没跟我去简直太可惜了!挪威正是一年最美丽的时候,这就不说了,更绝的就是这次的飞机了!”
莫小米抹了抹眼角的雾气,不解地问,“飞机失事有什么可绝的?”
“谁告诉你失事的?走半道儿时出故障了,他们修了好半天,为了安抚乘客的情绪,空姐们都出来表演节目,全是美女,把我前面那大叔乐得直扎帐篷!”陈奕刚说完,秦菲就翻了个白眼,男人跟动物有啥区别呢。
“出啥故障了啊?飞机上冷吗,还得扎帐篷。”莫小米的问题,让陈奕不知该怎么回答,冷还是不冷?
他严肃地回答,“飞机翻过某座山时,尖利的山峰把飞机轱辘扎了个大洞,最后迫降在附近一块平地,但那附近全是黑石头,飞机折腾半天才起飞,我猜可能是磁铁,因为我的钥匙链掉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居”
秦菲大吃一惊,“飞机迫降让你们走出机舱吗?”
“当然,飞机被那么大块磁铁吸住,动不了,我们几个下去抬了半天,又推了半天,飞机才起飞了。”陈奕得意洋洋地说。
莫小米往近坐了了些,有些崇拜,“飞机起飞了,你们怎么上去的?”
秦菲一愣,望向陈奕,两个人哈哈大笑,拍打着沙发。
莫小米这时才反应过来,她勉强地笑了两声,就开始嚎啕大哭,好像被全世界辜负了一般。
秦菲悄悄拧了陈奕一把,低声说,“跟你车上说半天,白说了?!求婚!赭”
陈奕好像被莫小米突如其至的洪水吓着了,嘟囔着,“我只是给她准备了个礼物,我还没想到……”
秦菲冲他膝盖弯踢了一脚,恶狠狠地说,“求!”
里间卧室的小米妈趴在门缝儿处,看两眼就向自己老头儿汇报一下,此时小米爸正在和谁通电话,“没问题,小奕现在在我家,浑身一点伤没有,谈笑风生的,你不用担心。好,好,我们随时联系。”
小米妈激动地扇呼手,低声喊,“赶紧来看,小陈咋向咱姑娘下跪了?”小米爸把门缝开得宽了些,心里有些小小的狡黠。
很显然,莫小米被这阵势吓住了,有一个男人,不丑不矮不太穷的男人,单膝跪在她面前。她曾做过无数个梦,她的王子,或骑高大白马,或手捧玫瑰,或执一枚细细的指环,满脸柔情地请求她嫁给他。
而现实呢?陈奕已经跪了,却在裤兜里寻摸了半天,未果,扭头冲秦菲使眼神,“东西落你车里了,把箱子给我取来。”自己跪着不动。
秦菲咚咚跑下四楼,拎着不算大的箱子爬回来,气喘吁吁地打开,按照陈奕的指示从夹层里找出一个东西,用一块布包着。
秦菲冲莫小米唇语,“不是钻戒,鸽子蛋!”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哪天借来戴戴。
布一打开,莫小米就开始尖叫,蛤蟆?她闭上眼睛,弹到秦菲身边,两个女人紧紧抱在一起。
陈奕转过身子,献宝似的又把那东西放在莫小米面前。秦菲壮着胆子,拿起来放在手上,“石头?”
陈奕肯定地点点头。
石头就石头吧,可您选的这块也太难看了吧?颜色难以形容,最接近吃香瓜拉肚子的那种色儿,坑坑洼洼的,就像青春期长满粉刺的鼻头,时不时冒几颗白头,拿在手里都硌硬。
“你放耳朵旁边听听!”陈奕似乎预料到会是这种反应,特平静。
秦菲迟疑着把石头放在莫小米耳边旁边,没出二分钟,莫小米抢过石头,“嘘……”
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汹涌的,扑打着海岸。有悠扬的笛声,忽远忽近,渐渐没了。那叮咚作响的是驼铃么?那嘶吼的声音是寒风吧。又有叽叽喳喳的声音,让莫小米想起乡下奶奶家的一群小鸡,摇摆着黄茸茸的身子。
陈奕得意地接过石头,再次单膝跪下,“这种石头叫特蕾斯,是挪威一个海岸小镇特有的。这可不是谁都能得到的,据那儿的人说,只有恋爱中的人,心里始终念着爱人的名字,想着她的一切,才有可能找到特蕾斯,当地人把这种会响的石头认为是圣物,是对真心最好的证明,因为心不诚的人是不可能耗费时间泡在海水里找这个。”
莫小米拿起他的手,纤长的手指果真有些浮肿,还有些小小的水泡。
陈奕往前挪了一步,捧起莫小米的脸,擦了擦流淌着的泪水,“小米,我知道拿着一块石头向你求婚,有些唐突,但是请相信我,我们的生活一定会像石头里的歌声一样美妙。我保证,我每卖出一杯咖啡,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卖一个面包,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挣一万块钱,就有你莫小米的一半,我挣十万,就有你……”
秦菲知道自己不应该插话,但这一点意境都没有的排比句实在太倒人胃口,“你就直接说,你的一切都有莫小米的一半,不就结了!”
陈奕扭过头,严肃地对秦菲说,“有些东西不行,给不了她一半。”
莫小米愣神儿,陈奕把她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我的心,我的人,只能打包全部送给你,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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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战斗的第一枪
风风火火地赶到办公室,莫小米开始了自己相当忙碌的一天。这家律师事务所是她和闺蜜李曼莉合伙经营的,李曼莉是台湾人,主要负责与大企业的业务联系,终年在北京——台湾之间飞来飞去。
莫小米要将未来几天的工作都安排妥当,尽量腾出时间,随时等着老爸的通知。作为女人,也许她已经老了,但作为律师,这个年龄还偏嫩。即使这样也没人敢随便怀疑莫小米的专业水准,她专打经济纠纷的案子,涉案金额动辙几千万,在圈内已经有了一定名气。
忙的正焦头烂额时,李曼莉像只花蝴蝶似的飞了进来。同样是即将三十岁的女人,李曼莉已经成功地冲进了围城里,又成功地突围出来。她的人生就像一趟愉快的旅行似的,婚姻只是某一个目的地,去过就可以了,总要返回的。
“走吧,去楼下喝咖啡,顺便吃点东西。”李曼莉优雅地伏了桌面上,曲线撩人。
“死老娘们儿,跟我还摆什么造型呢!你请客,我就去!”莫小米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弹的意思。
“抠死了快!不就一杯咖啡嘛,几十块钱才!咱姐儿俩谁跟谁啊……”说话中间把莫小米拖离了办公室。
这家咖啡馆很有特色,单名一个“兮”字,招牌是鲜艳的中国红,不同于一般咖啡馆的淡雅。附近写字楼的白领都爱来这儿,尤其以剩女为主,因为老板陈奕。
“嘿!来了?忙吗您?”一听陈奕这话,莫小米不干了,“你别老您啊您的,成吗?姐才二十几,成心找不痛快!”
李曼莉哧哧地笑,不忘捂嘴装优雅,把陈奕拉一边儿,“甭搭理她,女人嘛,每个月总会有几天不痛快的。”
陈奕还配合地装作一副恍悟的样子,信步走回吧台居。
李曼莉每个月只在北京呆三四天,每次回来都要莫小米如实汇报自己的婚姻进行时,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听到任何有价值的故事了,不料这次莫小米居然一脸兴奋状地侃侃而谈,虽然正戏还未上演,但是主角已经入戏了。
“他一定要有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的特整齐,白白净净的,这样的男人看着舒服,对待感情认真,坚贞,忠诚……”莫小米憧憬着。
李曼莉嗤之以鼻,“都哪听来的奇谈怪论,多洗两次手就忠诚了,还坚贞,用不用立个牌坊啊?”
陈奕把两杯咖啡放下,在两位女性面前晃了晃手,“像我这样的?”莫小米一看,真恍神儿了,那双手简直就是为了刚才的幻想而现长的,听说弹钢琴的人手指长度都够握住一个鸡蛋,感觉这厮的手指够握个鸵鸟蛋了。
下意识,或者是幻觉,否则莫小米怎么会握住人家的手,还反复摩挲呢?李曼莉敲了敲咖啡杯,莫小米才像是听到信号似的回了魂,面飞红霞。
“你们俩挺熟的吧?”李曼莉瞧着失魂落魄的陈奕,他偷偷看了好几眼了赭。
莫小米撇着嘴,“熟,可熟了,有段时间我妈总安排相亲,我就挑近点儿的地方,就这儿了。开始他还以为我是不正经的女人呢,天天换个男人,切,瞧他那近视250的眼神!”
李曼莉无语地呷了口咖啡,莫小米就是这样,就算濒临三十岁还没个靠谱儿的可嫁男人,也有十足的心理优势,相亲的时间地点都是她定,就连见面结果的好坏也由她定,哪怕是男的没看上她,她也得抢着先离开,坚决不允许落寞的自己看着别人的背影。
“你觉得陈奕这人怎么样?”
莫小米冷笑了一声,“他?小屁孩儿一个,成天您啊您的,烦死了。以前总插个耳机自己傻乐,坐吧台里自己乐的笑半拉钟头,客人都以为神经病呢!后来我实在好奇,问他笑什么呢,他说听相声呢!你说,一相声有什么可乐的啊,作为一男人,他得笑点多低啊,忒不成熟了也!”小嘴吧吧的数罪状似的。
莫小米是典型的北京妞儿,说话时喜欢比划,还挤眉弄眼的。李曼莉正笑得不行时,陈奕快步走过来,“俩姐,你们谁现在不忙,能不能帮我看会儿店?”
李曼莉环顾四周,没几个顾客,“你要出去啊?店员呢?”
陈奕手里拿着托盘,佯装抹了把汗,“可不嘛,我叔叔打电话约吃饭呢,不去不合适,但是有个店员今天刚好请假呢,其它的人一个萝卜一个坑,都在后面忙着呢,只能请你们谁帮我照看一下了。别的不用管,把钱收了就行!”
莫小米一脸崇拜地问,“陈老板,您遇上什么好事儿了,都顾不上赚钱了?”
陈奕扬了扬手机,“不瞒你们说,我妈成天让我结婚,要是再不结婚就得回去接手她的工厂了。这次见面是我叔叔安排的,是个美女哦!”
李曼莉挥挥手,“快去吧,我替你盯一会儿,三点半前回来,我还要谈事儿呢!”
陈奕冲着二位立正稍息,敬了个特假的礼,一溜烟儿跑了。
“浅薄,男人都这样,一听是美女眼睛都红了,女人最值钱的是内涵啊,知识啊,修养啊,这些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啊,像我这样的,真是世界级稀有动物了……”李曼莉听着听着就差吐了,幸好莫小米的手机及时地响了起来。
“什么?现在?他去了吗?哦,那行,我马上到。”莫小米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外走去,挂了电话,冲目瞪口呆的李曼莉挥手致意,“看,陈奕一走,我的好运气就来了,这回要见的,肯定是rrig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