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把牌子收回,当天下午开会,由族长宣布表决结果。
由于好奇心的驱使,多数人同意开窑验尸,把神婆婆气得跺脚大骂说”你们这些愚民,连神的话都不听了,要遭报应的!
有些年长者开始有了动摇,但这些人终究是少数,拗不过大众,开窑验尸的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师爷当下指派相关人员各自下去准备,第二天午饭后,族长带领全寨老少爷儿们,在埋葬梅花的窑前集合,有人抬来一张桌子和
两把椅子,族长在左,师爷在右坐定。执事送上茶来,族长日甲了一口,然后下令放炮驱鬼,点燃火把,准备启坟。几个小字辈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搬头铁锹,在师爷的指挥号令下一齐动手。
土坟堆被移到一侧,搬走了堵窑门的石头。窑内昏暗潮湿,阴气逼人,从内部冒出一股闷郁冥霉之气,阴森森叫人不寒而栗。众多血气方刚的汉子围聚在窑门口,别看他们平时吹得五马伏枪,出五关斩六将,敢跟黑白元常叫阵,真正到了事头上,谁也不敢带头进去。最后还是柱子领头,挂花紧跟其后。一伙伙扎堆堆的勇士们才趁着人多势众,互相仗胆,试探摸索着进了窑。然而最让大伙失望的是窑内并没有可怕的死尸,而是空空如也,叫人虚惊了一场。
大家打着火把细细检查了一遍,只在炕沿边找到了一个十分精致的汉白玉烟袋,有人认识这是小贼石匠经常别在后腰的东西。
这一爆炸性的消息惊动了天鼓寨的男女老少。他们怒不可遏,高声大喊“小贼石匠劫走了我们的梅花,欺人太甚,兄弟们操家伙,到太平寨要人去!
甚至有人高喊”杀了人质,替梅花报仇,“一阵马蚤乱大有不可收拾之势。有的人已经拿着铁锹,扛着搬头向太平寨方向走,闹得族长没了主意。
师爷见势不妙,急忙跳上桌子大声高喊”请大家安静,往太平寨走的人快回来。听我说一句。诸位乡亲且慢动手,国有国君,寨有族长,族长不话,谁也不许轻举妄动,一切听族长安排。今日天色已晚,大家各自回家,柱子、桂花、憨憨、二姨及乡约、地方等相关人,晚饭后去祠堂议事,其他人暂且回家静听族长决定。“
5第十一章(5)
晚上祠堂内火把明亮,各人表自己的看法。因为柱子是上门i女婿,不姓牛不能算成族内子孙。按照祖宗规定,不能干涉寨务,没有权。但柱子又是事件的当事人,族长特别恩准让其旁听,i倒有意见通过桂花陈述。
桂花说”此事已经过了十几年,现在人在千里之外的省城,要按祖宗的办法整治难度太大,不如做个顺水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请族长开恩,不要追究了。我和柱子替他们领罪。要打要罚我们认了。“
然而其他大多数人认为祖宗立下的规矩不能破,小贼石匠拐带人口,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我们一定要把他抓回来,按祖宗的家法处置。不然就杀了人质,给太平寨点颜色看看,要他们知道天鼓寨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ζ她族长问师爷”你看这事咋办?
师爷说“这是天鼓寨的大事,处理不好会引两寨之间的流”105血事件,得慎重考虑。我看咱们先按族法把大家召集起来,说明利害,然后举行公决。“
族长说”师爷说得在理,就按你说的办。明天早晨祠堂门前集合,依法举行公决。“
公决的结果让师爷和挂花一家很失望,多数人认为不把小贼石匠抓回来绳之以法,难消民愤。祖宗留下几百年的法度,不能破坏。
师爷给族长说”既然大家都要遵守族制,我们也只能顺从民意,不过这事还得先礼后兵,咱们把太平寨的寨主请过来,把事的原委说清楚,小贼石匠是太平寨的人,得由他们把人抓回来。法是在咱们寨犯的,得由咱们审判处置。“
族长说”拿现在的形看,太平寨的实力比我们强,如果他们坐视不理或者拿大,以势压人咋办?“师爷说”太平寨和咱们有约在先,他们的人质还在咱们手里,逼其就范不是没有可能。“
族长说”就依先生的办法处理。“两个人又商量了具体细节,方才各自回家。
第二天师爷派人去请太平寨寨主。
太平寨的人大多数都是转战南北的义士,经过大世面,见多识广,人才济济。几任寨主都感激天鼓寨在他们最困难走投无路的时候借粮借地,帮了他们一把,现任寨主洪汉兴是由全寨寨民公选的寨主,此人粗通文字,耿直仗义,办事公道也有条有理。没有洪麻子那样粗莽,他说话办事柔中带刚,一九鼎,说到办到,干净利落。
洪汉兴上任后所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率领全寨青壮年修了一条战道,直通湖北省的凤溪镇,与外界沟通,结束了依赖天鼓寨租用缆绳与外界往来的历史,每年还可以节省二十两银子的过路费。
从长远打算,慢慢脱离天鼓寨的牵制,废除不平等条约。
第二件大事是废除人质终身制。第一届人质小石匠的姑姑洪秀英死了,没人愿意去当人质,经过多次商议还是定不下来。最后新任寨主决定,由自己家开始,让亲生女儿充当第一届义务人质,为期一年,到期后,由各家户主抓阉决定下届人质,人质的衣食住行,从全寨的公共管理费中支出,按月准时供给,其待遇标准高于全寨水平。
第三件事是号召全寨居民大种竹笋、蘑菇、板栗、核桃等山珍及药材,凡适合当地气候,经济价值高、销路好的,采取一系列鼓励措施大力展,搞多种经营,派能人出山销售。几年下来,经济实力人才素质,远远超出天鼓寨,这也可能就是中国最早的改革开放雏形吧。
师爷作为天鼓寨的全权代表和太平寨的寨主洪汉兴会谈,两个明白人碰到一块,谈起来格外省力,成以下协议:一拍即合,不到半天功夫就达一、由太平寨出人,天鼓寨协助,把洪太平、牛梅花捉拿归案。
二、费用暂时由太平寨垫付,等责任落实后,按其过错大小,另行专案研究。
三、责任人未归案前,天鼓寨要严加防范,保证人质安全。
四、责任人归案后,在天鼓寨审问,太平寨派人参加审讯务必公开公正。
双方签字画押。
1第十二章(1)
协议签订后,洪汉兴回到太平寨,召开大会,把事的详细经过,给全寨民众做了如实通报,然后决定自己领队,挑出四个精明干练办事利落的小青年,组成秘密抓捕小队。这些人都是太平军的后裔,都有舞枪弄棒的传统,四个人全是一个顶十个的格斗高手,人人身怀绝技。
天鼓寨派人带路,族长决定让憨憨的二姨想法请二姨夫出山协助,因为憨憨是个傻儿,除他之外,没人去过洪太平家。
一行五人在二姨的带领下,来到安康自己家见了二姨夫。洪汉兴说明来意,谁料想二姨夫竟然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倔强老头,听说要抓石匠两口子,死活不去。洪汉兴费尽口舌,二姨夫无动于衷,嘴上只有一句话”石匠两口子是忠厚之人,伤天害理之事我不干。“二姨说楚就完了。”
“没人伤害梅花两口子,只是让他们回去把事说清”你们婆娘家懂个屁,事哪有你说得二姨夫一听急了骂道这么简单,山里的规矩你不懂,人弄回去肯定是凶多吉少。“
洪汉兴没了办法,如果半途而废,回到山里,两寨之间难免一场械斗,不但人质性命难保,动起手来刀枪不长眼,死伤后果难以估计。
洪汉兴把带来的帮手叫出去商量了一下,有人装黑脸,有人装红脸,死拉硬拽逼着二姨夫上路,一行六人直奔省城西安。
经过蓝田时洪汉兴决定住店歇息,因为西安城近在咫尺,半天就能赶到,他们要做准备工作,最重要的是派人看管二姨夫,不能让他逃脱。这里商贸繁华,人员复杂,也不能让他接触外人,以防走漏风声。
吃过下午饭,洪汉兴雇了一辆轿车,把二姨夫塞进去,前呼后拥向西安进。三更以后,在夜色掩护下进了东关老稍门子,)1顶着长乐坊往西到八仙庵。把车藏在”万古长春“照壁墙后,用刀子顶
广——着逼二姨夫在前引路。洪汉兴等人紧跟其后。
洪汉兴用事先编好的假话把石匠铺的门叫开,一拥而进,不用分说,把洪太平两口子的嘴用手帕塞住,拉到车前塞进去,五条汉子亮出手中的家伙,前后围着车,快速从原路而囚。等出了稍门子。有人现姨夫趁人乱溜之大吉,洪汉兴令车夫快马加鞭,四个小伙子手执五节鞭紧跟快跑。天亮前赶到蓝田县,他们买了些干粮没敢停留,过了黑龙口进了山,洪汉兴才算松了口气,掏出一个银元打车户回去,一行人压着洪太平牛梅花直奔天鼓寨。
当天晚上歇在洪门河,洪汉兴这时才有机会和洪太平单独谈话。洪太平怒目而视,指着洪汉兴的鼻子大声吼叫”洪汉兴我把你个不是人的东西,咱俩从小一起耍着长大,好得像一个人似的,父辈也是拜把子兄弟,咱们两家近日元冤远日元仇,为啥要苦苦相逼,把我和梅花绑架到这里来,你也是膝下有儿女的人,我家的一群孩子现在还不知道咋着呢?“洪汉兴不停地点头称是赔不是:一口一个太平哥不要着急,”小弟也有苦衷,容兄弟把事说明白,该打该骂你看着办,就是把我反子踢烂,兄弟一个屁都不放。“说着自己先笑了,把脸伸到跟前拉着太平的手叫他打。
太平说”我也不打你这个橡皮脸叫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洪汉兴又给洪太平深深地作了个擂,然后把事的经过原原本本从头到尾每个细节一丝不漏地仔细说了一遍,意思是让太平从中找出解脱的办法。
最后说”兄弟这么办也是两寨写了文书商定下来的,绝不是i兄弟想咋办就能咋办,兄弟也是万不得已出此下策,把哥哥绑架到::这儿。你想想我若不把你和嫂子弄回去,咱们的人质还在人家手咱寨子这伙愣头青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上,响的桶在人家的井里下着咱们被动呀,弄不好人质的性命就有没事还想搜事打架108危险,呢,一旦生械斗可不是闹着玩的。那里天高皇帝远,想靠政府干预,是不可能的,非闹出几十条人命来不可。结下血仇冤冤相报何时了,老哥有啥好办法只管说,兄弟想尽一切办法全力配合,能帮上你的我一定帮,绝不含糊,谁让咱们是生死弟兄呢。“
2第十二章(2)
太平说”你这话不是给我贴凉眼药骗我的吧。“
汉兴说”哪能呢,我好歹也算是太平寨一寨之主,在大众面前有一定威望的人,从来说一不二,咋能授人以柄,说话不算话呢。
老哥你有啥只管说。“
太平说:“我现在是你陆板上的肉,是蒸是煮随你。”
汉兴说:“你误会了,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要一心对付天鼓寨,把你救出来。”
太平说:“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提个要求,这里没有天鼓寨的l仰人,你偷偷地把你梅花嫂子放了,到了天鼓寨天大的事由我一人承担,杀人不过头点地,要杀要刷哥认了。”
汉兴说:“那可不行,我还计划着指望她洗刷你的罪名呢。只要嫂子一口咬定她不是你胁迫拐带走的,我就有话可讲,你也就有救了。”二人又仔细商量了一番。
洪汉兴单独会见梅花,梅花说:“我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了,多亏太平哥救了我,多活十几年,生与死对我来说已经是无所谓的事,只是连累了太平于心不忍。几个儿女年龄尚小,不知这几天咋样过活。”说着又哭起来。
汉兴说“这事请嫂子放心,我从你家走时,瞒着众人放了二姨夫一马,一来是为了照顾侄儿侄女,二来让有关人知道咱们的去向,好设法营救。”
梅花这才放心停止啼哭,说些客套感谢的话。洪汉兴又把和太平串通的况传达给梅花,希望她到时配合。
洪汉兴押解着洪太平、牛梅花二人来到天鼓寨交割完毕,天鼓寨决定三日后审理人犯洪太平拐带本寨妇女一案,洪汉兴先回太平寨到时再来听审。
族长把牛梅花交给牛桂花领回,令其严加防范,如有因看管不严而生意外拿牛挂花是问,并立下文书保证牛梅花随传随到。牛桂花在文书上画了个十字,并按了手印。洪石匠锁在祠堂,派人日夜看守。
当天晚上,族长召集各户家长,商量审问事宜。因为这种事在天鼓寨还是开天辟地第一回,又有太平寨的寨主列席旁听,不能闹出笑话,更不能失掉尊严。
族长问“谁见过老爷过堂?”祠堂内鸦雀无声,没人回答。
族长说“平日间i扁闲传(吹牛皮、摆龙门阵),出五关斩六将,一个比一个能,到用着你们的时候嘴都叫针缝了。”大家还是不开口。
族长急了说“大家都不,我可要点将了。”
族长用指头在人群中点着,口中念道:“挑兵挑将,谁是我的
好兵好将。”
最后一个字落在了牛三头上。牛三站起来又作措又鞠躬,口称“草民不才,只会唱戏,不会断官司,大老爷明镜高悬,判案清如水明如镜,草民牛三是个庸才万望大人开恩。”
一席话提醒了同是戏迷的族长。族长把桌子一拍说吃过猪肉,还没听过猪哼哼。戏台上咋演咱就咋办。“
“有了,没包括师爷在内,谁都没见过真正的断官司,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只能如此。最后大家一致举起锤头子(拳头)通过,按戏台上审江洋大盗的办法审问小贼石匠。
族长也正儿八经地坐一回堂,过一次老爷坐堂瘾。吩咐下去,把过年唱戏耍社火的箱底子翻出来整理一下。族长再三声明他一定要扮演清官,不能像以往唱戏给他鼻子上画一片白,打扮成三花脸,让太平寨笑话。
在准备行头的过程中,戏迷帮和社火帮生了矛盾。戏迷帮要族长扮成夜审潘洪的寇准,而社火帮硬要把族长打扮成敢侧八王子的包青天。戏迷帮说寇准背靴足智多谋,夜审潘洪好看,帽翅耍得好,族民人长得清秀,瘦高个,和寇准一样好打扮。
社火帮却说包大人耿直豪放,大公无私,敢侧驷马爷陈世美皇亲八王子痛快,和族长一个性格。谁也说服不了谁,互不让步,各有各的道理。
师爷说”人定不下来就让神来断。“
从怀里掏出个小铜钱说”字是寇准,满是包拯。“向空中一抛,掉在桌子上,大家看时是反面满文。事只要能定下来,一切都好!
3第十二章(3)
办了,大家分头准备。
到了公审的日子,族辰、师爷及扮演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和众街役及打下手的寨民起了个早五更,各自装扮起来。四个人围110着族民穿衣戴帽句脸谱,光包大人的脸就折腾了一个时辰,先用锅底黑打底子,再用红纸泡的红水勾画月牙儿。想着容易,具体操作起来就犯了难,执笔者咋都想不起包大人额上的月牙儿向那边弯,问人谁都说不清。改来改去咋样都不顺眼,征求意见有人说向左弯,有人说向右弯,还有人说向上弯,更有人说向下弯。折腾来折腾去,涂了擦,擦了涂,咋样画都觉着不像。眼看到了正时辰,全寨山民都站满了祠堂前的广场,太平寨的洪寨主也落了座,只等主审官升堂,这边包相爷额头上的月牙儿还没定下来。最后扮演公孙策的师爷说”干脆抹个满月,上下左右都包括进去了。“化妆师只
唱:“。好在族长的额上涂了个圆饪饨,老话说”画匠学了整三年,一个一圈圈画不圆。“徒手画圆确实不易,越改越大,又耽误了半个钟点,有人建议把茶杯扣在额上描个轮廓这才草草完成。
师爷身份不变,仍然打扮成师爷公孙策,王朝、马汉、张龙、111赵虎早就收拾停当在一旁等候,只等老爷升堂了,祠堂是以前山大王们修的聚义厅,宽敞明亮,作为大堂审案使用是再合适不过了。
祠堂前的广场,是原山寨的练兵校场,宽大平坦,可容纳千八百人,全寨老小站在这里听审绰绰有余。
包大人桌后就座,师爷公孙策身边陪伴,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及众街役在案前左右分列两厢,好不威风。
老爷把惊堂木一拍,大声吼道”带犯人!
“两个衙役打扮的人把洪太平押进来。洪太平住在省城多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不是十几年前的山坎土包子,见了这种场面不但不害怕反而觉得实在可笑,他大声问道”你们这是干啥?见没见过现在的法官审案?
““族长一听恼羞成怒,把惊堂木狠狠地拍了一下大声喝道”大胆的小贼石匠,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不容洪太平说话,两个衙役一手扭着洪太平的胳膊,一手压着他的肩头,在腿弯上踢了一脚,不由洪太平“扑通”一声跪在当厅。
他想站起来,被两衙役压得结结实实没法起身。
老爷又把惊堂木一拍喝道“吹!我把你个大胆的小贼石匠,你是如何拐带本寨良家女子牛梅花的?还不从实招来!如其不然惹恼了本大人,用起大刑来,打你个皮开肉绽。来呀!大刑伺候!
“洪太平一看形势,心想这土包子今儿个是王八吃秤陀一?铁了心要私设公堂,滥用刑罚蛮整我洪太平了,这里天高皇帝远,有理没处说,光棍不吃眼前亏,不能硬来。
忙说”大人在上,容小人慢慢禀报。太平寨寨民洪太平并未拐带良家女子。“
老爷一听勃然大怒,惊堂木拍得啪啪作响,怒吼道”大胆的毛贼,事实摆在面前还敢抵赖,推出午门斩。“
师爷小声提醒”不能午门斩,是大刑伺候。“
族长说”嗷,不能午门斩,是大刑伺候。“
王朝问族长”啥叫大刑伺候?“师爷说”大刑伺候就是打屁板子。“
王朝说”打反板子就说打反板子,把猫叫个眯,把人都弄糊涂了。“
张龙、赵虎上来把洪太平压在条凳上,把裤子抹下来,露出屁蛋子。马汉举起水火棍就要往下打。
洪太平一看要来真格的,脑子一转喊道”小人有招。“马汉把举起的水火棍又轻轻地放下来。
老爷又把桌子上的小木块块拍了一下说”从实招来,“洪太平提起裤子,坐在地上刚要说话,师爷说”跪着回话。“
洪太平心想现在都民国了,哪里还兴那一套。但在这深山不化之地,跟谁说理去,还是那句老话,光棍不吃眼前亏,既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跪就跪吧。
洪太平说”大人、师爷容禀。那日夜里我正在窑内睡觉,听见外面有女人哭声,出去一看,梅花活了,人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我不能见死不救,就把她从窑里救出来。梅花乃是烈性女子,觉得元法见人就跑了。她一个妇道人家,在这荒山野岭里,狼虫虎豹经常出没。救人救到底,送佛上西天,我怕她出事,就在后边追,她越跑越快,我越追越急,就这样我追她跑,一直撵到省城西安,后来俺俩就结婚生子。“
4第十二章(4)
族长把木块块又一拍吼道”你们结婚可有三媒六证?“洪太平答”有。“
族长问”可有父母之命?
““洪太平答”无,因为我的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
老爷问”梅花娘是如何说的?
太平说“梅花娘曾经腹允。”
老爷问师爷“啥叫腹允?”
师爷说“腹允就是心里愿意,嘴里没说。”
老爷一听怒不可遏。把惊堂木一拍吼道“好一个小贼人,敢在大堂蒙骗老爷,拿腹允这句话哄老爷,你以为老爷不懂,老爷我读了五车书。”拧过头来问师爷,下面的话咋说。
师爷说板凳。“”你不是都背熟了,下面是冷板凳。“老爷没等师爷把话说完,就说”你不是都背熟了,下面是冷洪太平一下愣住了,心想洪汉兴教我背的口供词,老爷咋知道的,莫非族长放了内线,想到这里乱了方寸,下面该昨答,背得烂熟的台词全忘了,哼即说不上来。众衙役听见冷板凳,以为老爷又要“大刑伺候”,把准备好的那条长板凳又端上来,把洪太平压在上面,扒了裤子就要打。
地其实老爷并没有要打太平的意思,只是台词没背完,原词是冷洪太平没了台词,心先慌了,祠堂外的寨民大声喊叫“贼石板凳坐弯,铁砚磨穿,没想到歪打正着,把洪汉兴给太平安排的计划全打乱了。
匠拐带妇女,按祖宗规矩办,烧死他,烧死他…。”梅花一看事色不对,赶紧分开人群,跑进大堂,跪在堂前口称:“大人!奴家牛梅花有下禀报。”
老爷把惊堂木一拍说“讲!
“棉花知道族长是个大戏迷,听见戏天大的事都不想管,脑子就糊涂了,于是投其所好,叫起板拉着道腔唱道:未开,不由人,泪流满面,尊一声,包大人,细听奴。
那一天,身染病,命丧黄泉,按吩咐,娘将奴,葬身寨边。
奴阴魂,荡悠悠,九天环绕,阎君爷,断生死,给奴开导。
他道,奴阳寿,还未终了,和太平,前世里,缘分不少。
要我俩,快结成,百年之好,本阁君,愿作那,月下之老。
谁不听,我罚他,沿门乞讨,谁阻止,我把他,阳寿减少。
就这样,神作主,终身订了,与洪郎,结骂凤,百年和好。
大老爷,作善事,谁不知晓,替小民,做主张,把公道讨。
你别说洪汉兴给她教的这一套还真灵,族长也唱了起来,他叫板唱道:民妇人对我讲一通,不由得包拯怒气生。
陈世美杀人有用意,”不对,“转过头来问师爷”该唱啥咧?“
师爷说”不用唱,免她无罪一旁赐座。“
梅花道了个万福,起身坐在右边的凳子上。
洪太平也跟着想起来,被街役在肩膀上一压没得动弹,喊了一声”冤枉。“族长说”你冤枉还是我冤枉,本老爷为了你们这场小小的官司,五更起来装扮,至今水米没沾牙,凭老爷我的本事,睁一只眼睛都把你这场官司断得清如水明如镜,有啥冤枉只管道来。“
太平说”我并未拐骗梅花。“
老爷一听躁了骂道”你没拐骗梅花,那就是老爷我拐骗了梅花。梅花的几个娃是谁闹出来的?“太平辩解说”是梅花自愿跟我的。“
族长一听更加气愤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狗贼,把屎盆子往天鼓寨的头上扣,好像梅花拐骗了你。“
这下可把族长气糊涂了,忘了用惊堂木,把手在桌子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手拍疼了,族长恼羞成怒,头也不抬,用嘴哈手,错把太平喊成”把梅花给我狠狠地打!
“族长的命令谁敢不听,两个衙役把梅花压在地上,扮装马汉的是柱子,他对王朝说”让我来打。“
柱子高抬水火棍,猛往下打,看着用力很大,但角度也很大,棍头先着地,棍身还没碰到梅花身上。柱子用脚踢了一下,梅花会意就大声喊叫起来。
师爷小声给族长说”反了。“
族长头也不抬还在看自己的手掌,不耐烦地喊”那就翻过来打。“
5第十二章(5)
族长有个死不认错的毛病,将错就错,认定梅花有罪。
天鼓寨的人由于观念陈旧,认为太平寨的人都是一伙贼,除了114桂花和柱子外都想置洪太平于死地。而梅花把所有的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太平寨的洪汉兴认为你们想处死太平寨的太平,我们也得拉上天鼓寨的梅花垫背。
洪太平的想法是看来我在劫难逃了,能活一个算一个,原先和洪汉兴定的计划彻底泡汤了,于是改供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劝梅花改口,留条活命好照看无辜的孩子们。
梅花对太平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该死的活不了,该活的死不了,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多活这些年,已经知足了。我这条命是你给的,这次共赴黄泉是我最大的心愿,咱们拉着手共闯鬼
电矿门关,也能有个伴儿,互相照应。“
梅花咬紧牙关,谁说她也不听,死不改口。你来我往,折腾了好几天,族长心一横最后订了个男女私奔罪,按照祖宗立下的规总115矩,游街示众三日,祠堂前架柴点火把二人活活烧死,祭天、祭地、祭山神。
事展到这一步,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也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对这些不懂法的深山愚民来讲,祖宗立下的规矩是铁板钉钉,谁也不能改变的,两寨人都有些后悔,包括族长和洪汉兴,事已如此,只得硬着头皮办。
1第十三章(1)
洪汉兴带着一帮人把石匠铺的门骗开,一拥而进抓走洪太平和牛梅花,二姨夫趁乱溜进茅房。等人走后,他怕洪汉兴现不见他了,回过头来再寻,急忙从厕所出来,往去东稍门的相反方向跑。
进了炮坊街,沿着戚家坑拐向北,经过闰家坑到了伍道什字,再向西跑到城墙跟,见一片槐树林就钻进去。跑了一阵子,觉得安全了,才蹲下来喘口气。
二姨夫缓过神来,从后腰带上拔出旱烟袋,很想吸口烟稳定一下绪,这才现火镰火石跑丢了。真是想啥啥就来,看见不远的前方有点火星,想必是那里有人正在吸烟呢,走过去一看,夜色下模模糊糊立着一个人手里拿着根火绳(专门点旱烟用的草绳。不起火焰燃烧很慢,能长时间点烟,现在已经没有了)。二姨夫打了个招呼,那人没招实(搭理),二姨夫从那人手中把火绳拿过来,把旱烟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把火绳递过去。那人却不接,姨夫说”你这个人咋这么小气,借个火有啥不得了的,还不快接住。“
那人就是不动,二姨夫吹了口气趁着火光仔细一看,妈呀!原来是个吊死鬼。
二姨夫大叫一声,回头就跑。刚跑了几步,就觉着吊死鬼在后面紧追不舍,二姨夫吓得魂飞魄散,心慌腿软,没跑出十步,就被吊死鬼从后头拦腰抱起,转身往回走,口里还嘟嚷着”我看你往116哪里跑?“到了原处,那人换了一下手,一看上头咋还有一个。
以便举高些,刚要往上挂,抬头原来事是这样的,天才麻麻黑,有人现树林里有人吊死了,就去报官。警察局长一行人去远郊办案,还没回来,录事员说:“人已经死了,就原地不要动保持现场吧。今日天色已晚,通知保长派人看守,等明天局长一行人回来再来验尸。”
保长给了打更的陈胆大五个小钱,叫他今晚不要去打更了把死
·、号‘尸看好,保护现场,出了事拿他是问。
陈胆大在吊死鬼身旁支了一张躺椅,躺着吸旱烟,火绳没处大喊了一放,就夹在死尸的手里,时间一长陈胆大就睡着了。二姨夫还火绳现是个死人,吓破了胆,手里的火绳没丢,“妈呀i声扭头就跑。陈胆大惊醒后看见火点跑了,误以为是诈尸了。若死尸跑了,明天如何交代?站起身来紧追不舍,姨夫现后面有人追,也以为吊死鬼诈尸追来了,心慌腿软,就生了前面的一幕。
陈胆大把闭过气的二姨夫放在躺椅上,掐人中,用烟熏,把人救醒一问,原来都是陕南乡党,同音好说话,”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都有一肚子苦水没处倒去。
陈胆大和二姨夫一样在安康山中烧木炭,据二姨夫报的村名,陈胆大说两家距离还不到五十里。越说越近,越谈越亲,陈胆大以前背炭到西安也住在曹家老店,只是两人没遇见过。
陈胆大说”有一年我和往常一样年终最后一次背炭,来西安准备收回全年的炭钱。邻家张二突然得绞肠府死了,不能同行,孤儿寡母,托我把记账折子拿着,顺便清账把钱捎回去。我一个人拿了两份钱,准备第二天回家。当天是腊月十五,八仙庵逢会,这是当年最后一次集会,人格外多,成群结队,人山人海。我觉着明天早晨才动身回家,现在闲着没事,曹家老店又在接官亭,离八仙庵只有几步路,也是我一念之差,千不该万不该去看这个热闹,铸成大祸。
我挤进八仙庵的山门,牌楼后边是个大广场,卖吃喝的,拉洋片的,耍把戏的,摆地摊的,应有尽有。摩肩接踵,到处人满为患,煞是热闹。广场的西头有一处演扁担戏,我从来没看过,挤进去看个新鲜。怕失马,我双手捂着装钱的口袋,现在想起来越这样越引人注意,我的与众不同举动,早被江湖溜子看在眼里,跟前眼后,只是无法下手。过了一会儿,站在远处放哨的溜子老大见没有动静。大声高喊黑话“进去(得手)了没有?”溜子答“生着呢(没有)0”老大问“咋没熟(为什么)0”溜子答“老五在门口把的紧(五个手指捂着呢,不好下手)0”老大喊“从上头来。”
2第十三章(2)
过了一会只听“啪”的一声,一个小伙子把我戴在头上的草帽子从后头打飞了,我下意识地双手去逮草帽,那人点了个头说“对不起认错人了。”
我再摸口袋,钱没了。就这么快,回过头来再找那人早已没了踪影。这么大个西安城叫我哪里去找,老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别说回老家的盘缠,就连当日的饭钱都没了,想到这里我的头’轰‘的一下就懵了,全身软瘫,赶紧找个台阶坐下。寻思咋办呀?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有人吆喝“拔一颗牙五角钱。”
我盘算了一下,拔四颗牙就够回去的盘费了,天大的事回去再说。
我强打精神坐在拔牙的地摊上,忍着剧痛让人用铁钳子拔了四颗牙。结果不但没得到一文钱,还让人把大棉袄扒了,三九天我光着上身,满嘴是血地回到曹家老店,哭了一夜。越想越害怕,自己欠乡亲一反子烂账不说,邻家张嫂的救命钱也没了,即就是曹东家垫钱帮我回去,叫我见了张嫂咋交代?心想一死了事,一了百了。
这种事大善人曹掌柜见得多了,也帮得多了,他根据以往的经验。三两语就打消了我的轻生念头,曹掌柜不但免费给我提供食宿,还帮我在浙江义园找了个收尸的差事,虽说落不下几个钱,却也落个身暖饭饱,也练就了我一身胆量。我的原名陈六娃没人叫了,大家都喊我陈胆大。我除了收尸以外,还拉过车,跑过堂,卖过菜,总之啥赚钱我就干啥。最近又寻了个打更的营生,这活不影响我白天挣钱,只等把钱攒够了回家还账,妻儿老小团圆,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陈胆大究竟是在省城里混搭了多年的人,见多识广,听了二姨夫的故事,表个人的看法。
陈胆大说”我看这事得靠官家出面才能解决。明儿个警察局长来验尸,你大着胆子上前报警,或长共短他得给你个说法。“;第二天上午,警察局长一干人果然前来验尸,前呼后拥,看热118闹的人更是拥纳不动,黑压压一大片。二姨夫势单力薄挤不到跟前。
陈胆大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等局长验完尸要走时,跪在局长的车前拦路喊冤,局长必然把你带回局子,你就从头到尾,一;二姨夫说“我听你的,到时候多指点。”五一十把事说清,看他如何处置。“正如陈胆大所说的,东关分局局长郑听驷把二姨夫带回警察局,问了详细况,并作了笔录。
局长说:“这是一件骇人听闻无法无天的绑架案件。问题相当严重,性质极其恶劣,本应立即派人缉拿凶犯,解救人质,但此案
lj她属跨县案件,本局无权去陕南拿人,我们只能写成文书报上去,等待省厅批示,你留下地址回去等着,一有消息就及时通知你。”
?4-“’”“二姨夫听了局长一番话,心里热乎乎的,没想到省城的官这样体察民,真是百姓的父母官。
警察局的录事员让二姨夫验看录文,姨夫说”不识字。“
录事员念了一遍,问他”有啥补充没有?“二姨夫说”没有。“录事员捉着他的手指压了个指印。
二姨夫急死忙活地回到石匠铺,只见大善人曹老掌柜的贤内助周氏老太太正在给一群娃做饭。大姐小红、二姐小黄、三姐小兰、四姐小白、五姐小黑。大弟金蛋、二弟银蛋、三弟石蛋、四弟砖头蛋整整九个。
一群娃哭成一团,周氏劝大娃,哄小娃,还要做饭,顾此失彼,理不出个头绪来,二姨夫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周氏说”你快到对门去,老头子正着急呢。“
二姨夫进了曹家老店,曹老掌柜正在堂屋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见了二姨夫劈头就问”咋搞的?你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