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别具一格地在牌楼顶上巧夺天工地搭了个葡萄架，一串串鲜活的墨珠，晶莹剔透，一枝一叶，活灵活现，形态传神，刻画细腻，不论是设计还是雕工，均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真可谓前元榜样后难效仿的石雕极品。
文人马蚤客看后，无不拍手叫绝。
可惜的是这座空前绝后的艺术孤品，毁在那个众所周知的非常年代。一群戴着章的元知小青年，在“破四旧”的口号下，举起了罪孽的铁锤，一件可以传世的艺术品消失了，不能说不是一种遗憾，艺术界的悲哀。
开光仪式进行到第五项，由洪太平向来宾和经济资助人汇报各项开支及牌坊的制作运输过程，先向三位为工程捐躯的牛家巷居民鞠躬致哀。
柱子的媳妇桂花见景生，想起些旧事，忍不住哭出声来，紧接着其他两个遇难家属也号啕大哭，感染了牛家巷的全体妇女，一场陕南山民擅长的哭歌开始了，哭声震天动地，个个哭得死去活来，从围城到民国十八年年懂，全西安的老百姓谁家没有些灾灾难难生死离别的痛苦事。闯过生死关还活着的人，谁心里好受，一时间所有来宾和看热闹的人，都像被触动了疼痛的神经一样痛哭流涕。多灾多难的中国人在这多事之秋，哭天喊地，他们声嘶力竭地吼着叫着，宣泄着，场面惊天动地，原先准备好的陕南秧歌、跑旱192船和李总拿赠送的自乐班等助兴节目都无法正常演出，僧道们准备的经坛也泡汤了，整个议程乱了套无法继续下去，只好作罢。随着形势的展，大伙儿哭了一夜，也泄了一夜。
第二天一切恢复正常，苦日子还得继续过，各自还得干各自的营生，只有那座冰冷的牌坊，孤寂地站立在那里，仿佛告诉健忘的世人，这里昨晚有人哭闹了一夜。
牛家巷的居民更像农村散养的鸡，东方刚刚白，它们就从各家的树上、架上或鸡窝里出来，飞出院墙扒食去了。只有感细腻的桂花，不能忘怀这些年来生的每件事，仿佛每个细节都还历
晴、ζ纯乱历在目。她趁元人，一头扎进北极宫，拜倒在神像面前，号天扣地-’o哭得死去活来，神悲鬼哀，几次昏厥过去。
真是：一声哭到伤心处，神惊鬼骇六月寒。
西安这块厚重的黄土地，孕育了汉唐圣世，有十三个朝代在此193建都长达一千余年，是中华文明的祥地，它让许多超顶级的文化名人、帝王将相升华到顶峰，又在原地倒下。牛桂花只不过像空气中的一粒微尘，一丝微小的清风便把她带上云端，让她欣喜若狂，几滴毛毛细雨又将她打人泥土，让她痛不欲生。
泄完毕的桂花回到家中，让孩子写了张纸条，贴在街门上，抱着柱子的牌位，打着引魂幡，领着孩子们不辞而别，踏着深秋悲伤的梧桐落叶，凄凉地离开牛家巷，恋恋不舍地回陕南天鼓寨去了。
1第二十二章（1）
讲故事的得折回到前头从第六章接着说，岐山按二姐的安排，二更以后把轿车停在八家巷口，鹅毛大雪越下越大。岐山把虎娃放进车内回身下来挥泪告别，他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往北走，下了坡向东拐，再上坡出了老稍门子，眼前一片茫然，一阵悲酸涌上心头，想、哭又不敢哭，含着泪无可奈何地爬上车搂着虎娃，吩咐车户绕城向西。紧赶慢赶天明到了咸阳城，按二姐的交代他没敢久留，草草地刨上几口饭继续西行。
虎娃高兴得爬在车窗后看雪景，看行人，压根儿就没提娘一个字，半年来虎娃跟岐山特别亲近，晚上跟他到工棚睡觉，缠着岐山给他讲已经说了几十次的狗咬仗、猫逮老鼠，白天岐山给他做水枪、糊风车，总之只要有岐山在虎娃就安心，就不哭不闹，就有安全感。
岐山一行当晚下榻在兴平县，因离西安太近第二天起了个大五更，路上又赶得紧，下午到了武功，本该在这里投宿，岐山见天色尚早，要求车夫再赶一程。车户年轻气盛，第一次上远路，又是新婚丈夫，想早些把人送到，拿了钱给新媳妇买件花衣裳，好回家睡在热炕上跟新娘子亲热，也就同意了。
说走就走，行至天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人因马乏的没办法只能咬着牙趁雪光继续前行。大约快到四更的时候，岐山看见后边194来了一辆车，跑得飞快，白车白马，连车夫都是一身白，像一片白纸从身旁飘过去，然后在不远的前方停下，从轿车内爬下来一个女人向自己招手，走近一看原是二姐，从头到脚打扮得花枝招展。岐山不顾一切地飞奔过去，刚想说话，车一震岐山醒了。
虎娃双手紧紧搂住岐山惊恐万状浑身抖，大哭大叫喊起娘来。原来是拉车的辗骤撂颐子不肯前行，半醒半睡迷迷糊糊的车夫大吃一惊，忙从车辗上跳下来，注目察看，只见辗骤双耳直立，出大气前蹄刨地，烦躁不安，显然是受惊的样子。
口车夫说“前头不干净（有鬼魅），不能走了，你把娃搂好，我
去拾些柴火。”
车夫在辗骤前拢起一堆火，口中念念有词，这是庄稼人祖祖辈地195辈传下来，一直没改变过的最原始最古老的方法。至于车夫口中念了些啥，岐山没听清也无心听，心里乱糟糟地沉思在刚才的梦幻中还没缓过神来。
牲口慢慢地安静下来。车夫扬鞭继续赶路。
天亮到达眉县县城，刚下车走进一家饭馆坐在条凳上准备吃饭时，岐山猛然现沉睡在怀里的虎娃脸红气粗，一摸额头有些热，他知道虎娃病了。
现在的虎娃可是岐山的命根子，是他的希望，是他的一切，是二姐的延续也是他坚强活下去的理由。
临走时岐山想要二姐一件贴身物件做念想。二姐指着虎娃说：“这是姐身上的一块肉，交给你好生看待，想姐了就看看他。”
岐山跪在地上说“苍天在上，请二姐放心，有岐山在就有虎娃，没了岐山也不能没了虎娃。”
虎娃比岐山的命高过千倍，现在虎娃病了怎么办？岐山在一夜之间突然成熟，变成了大人，他当机立断，应该留下来先给虎娃治病，吩咐车户找个客找住下，立即请郎中给虎娃看病。
先生说“虎娃内积湿热，外感风寒，虽说病无大碍，但一时两会儿怕是好不利索，得先清热而后驱寒方能痊愈，最快也得个七八天。”
岐山给车夫一块银元，打他回家，车户千恩万谢地甩着响鞭走了。
岐山在武功一住就是十天，连治病带住店吃喝零用又花了一个银元，死水怕构勺，这样消耗下去如何得了，他不想花二姐临走时给他的四十个银元的盘缠，要给虎娃留着。更要遵守承诺，尽快出省，寻个地方住下来，挣钱养活虎娃，让他读书学本事，长大成|人，给心爱的二姐争气，为康家光宗耀祖。
岐山背着虎娃，挎着行囊，踏着一尺多厚的白雪，艰难而内心又是凄凉地上路了。
岐山除了身体超负荷的疲劳之外，小小年纪还要经受精神上的折磨。为了省钱，他背着虎娃迈着沉重的步子，忍辱负重，沿街乞讨。二姐说得好，虎娃是她身上的一块肉，也就是神圣的二姐之延续，在岐山心目中，二姐是高贵的，是天上的月亮，是他的主宰，也是他最崇拜最亲近的人。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神明怎么能吃别人从嘴里吐出来的残羹剩饭呢？无论如何也得花钱买面条、热蒸馍、猪头肉，吃不完揣在怀里明天再吃，自己再饿也不能动。他沿街乞讨，要些猪狗食填肚充饥，不住店只在屋檐下过夜。虎娃睡着了，他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虎娃裹着，自己在地上来回跑步取暖。有时遇到行善人家或道院寺庙，才能睡上一觉。岐山对虎娃的这种关爱程度即就是亲生父母也难做到。
岐山背着虎娃历经千辛万苦，翻山涉水，一村接一村地走着，一家挨一家地讨着。到达天水县城已经是第二年春天了。
1第二十三章（1）
岐山除了煮肉洗肠子以外，不会任何手艺，只能干些出蛮力不挣钱，别人不愿意干的脏活、苦活儿，再加上带个形影不能离的孩子，活路就更难找了，几个月来一直过着半饥半饱的日子。
夏收到了，岐山给一家当地最有名的大地主打短工。
叫197老员外姓王名韵，世代耕读传家，家业丰厚涉足工商，日进斗金，唯一的遗憾是人丁不旺，到他这一辈已是三代单传，别说兄弟姐妹，就连叔侄外甥也没有一个，膝下只有一子，在外读书。绳子单从细处断，可怜风华正茂之时，偏偏不幸英年早世，撇下一个如花似玉的俊俏小媳妇儿雅娟望门守寡，后继元人。老两口只要想起这件事就会坐卧不安，每每长夜难眠。
人死不能复生，雅娟坐堂招夫，高不成，低不就找不到合适的上门女婿。一家人商量来商量去，只有抱养一个孙子最为合适。这话一经传出，应招者足有几百，应接不暇。老员外从早到晚逐个仔细查询验看，不是长相不好就是天生愚顽或者背景不佳，总之白忙了多日一无所获，只得不了了之，老人家自自语“可遇不可求。”
这事也就撇下了。
岐山到王家打短工，吃喝住宿暂时不用愁，工钱也不少，虽说是个临时的季节工，他亦然很满意很珍惜。
岐山是个特别憨厚老实的人，遇到这样开明宽厚的主儿干起活来格外认真卖力，早起迟睡，不分份内份外活抢着干。虎娃在院子跑前跑后，非常高兴，手舞之足蹈之十分可爱。老员外仔细观察了几天，和老夫人商量后，决定收下虎娃。
夏收完毕在岐山的认真勤劳下，真正做到颗粒归仓，老员外把岐山叫人后堂，先是表扬他吃苦勤劳，工作认真，随之问他是否愿意转为长工。岐山当然是求之不得，满口答应。老人又问其来历，岐山按临走时二姐交代的虚构套词背了一遍，为了让这个老实娃便于记忆，二姐特意编成朗朗上口的韵句，叫岐山熟背在心，遇到需要时背诵即可。
内容是：家住陕南白河县，汉江边上有家园。
那年不幸遭水志，百乡千村断人烟。
远近亲朋无幸免，只剩父子逃外边。
长安城外暂落脚，千辛万苦穷过活。
老父续弦刚一年，继母生下一儿男。
少吃没穿缺药钱，继母生病命不全。
又过一年父命妓，从此兄弟难过活。
无奈风雪三九天，沿门乞讨到这边。
老爷子听后喜出望外，当场决定收虎娃为孙，继承家业，岐山也可以弟贵兄荣，吃清闲饭，享荣华富贵。
满以为岐山会当场跪在地上谢恩的老爷子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被岐山严词拒绝，而且要求立即算账走人。这是饱经世故城府高深的王老爷始料不及的，他想站在眼前的这个人怎么了？拱手相让的万贯家业，是半个天水城人求之不得的好事，他怎么就出乎意料地不领这份呢。欲罢，又觉得虎娃实在可爱，不但小模样长得叫人心疼，远山眉，芙蓉面，而且聪慧过人，老爷子特别看重的是这娃“是块读书的料。小小年纪能通背《三字经”。嘴又甜，也听话，乖巧依人，又不怯生，全家上上下下谁见谁爱，其社会背景又是无父元母，无亲无朋无牵无挂，只有一个老实巴交只知道干活的同父异母哥哥，这就意味着身后不会出现麻烦。正符合他和夫人选择继承人的严格要求，想来这也可能是天意吧，我们老两口多年积福行善，感动了上苍。老天爷送来的开心果不能不收，天意不可违。
阅历丰富的王老爷子知道这次碰钉子是因为自己操之过急，把事看得太简单了，也或许是上苍对自己有无诚心的考验。凡好事
斗。就得多磨，欲速则不达，岐山的拒绝也正好说明他不为财势动心的这个机遇擦肩而过。老爷子转悲为喜先让岐山坐下，好慰之婉？她一君子高尚品德。这种人在世风日下的当今社会可是不好找，不能让…留之，无奈之下只能保持现状，慢慢培养感，徐徐图之，只等水到渠成。
2第二十三章（2）
而岐山却有另外的想法，二姐把虎娃交给我，我让他姓王，康家怎么办？以后见了二姐如何交代？不能只图眼前快活，做对不住人的事。我宁可日日吃草咽糠累断筋骨，此事万万不能答应，我只要把活干好对得起东家就行了。以后有机会早些离开，免得耽误东家的大事。
日月如梭，眨眼到了年底，岐山和其他两个长工同工同酬，各人分得两个银元。不管东家咋说岐山只收一个，另一个作为虎娃的生活费，要不然就辞工走人，对于这样忠厚诚实之人，老员外从心眼里敬佩，心想我不会亏待你的，等着吧，这份万贯家业迟早是你们弟兄俩的，馍不吃在笼笼里放着呢。
第二天老员外给岐山调换了工作，住宿也由三个长工合住的马j玩搬到西厢房单住，也不下地只干些挑水、扫地、浇花、除草、帮厨、采购等清闲活，老爷出门他赶车。老爷写字他磨墨。
有一次老爷故意把二百个银元的银票丢进垃圾篓，岐山现了原物奉还，老爷心里有数了。
过上元节岐山奉命宰了一只羊，巧的是从羊肚子剥出个血羔来，岐山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一盆羊杂碎上桌，香气四溢，特别是那个大补元气的血羔，一点腥腥味都闻不出来。身心憔悴的少奶奶雅娟更是有独钟，食后赞不绝口，问其来由。
答曰“在饭馆打工时受过高厨指教。”
雅娟和王家少爷新维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娃娃亲，从小在一起玩耍长大。双方的父亲既是同乡又是光绪年间的同榜进士，二人志同道合往来频繁，又同时追随康有为和梁启超，推行戊戌变法。
戊戌变法突然失败，光绪爷被囚满台，失去了对臣下的保护能力。老佛爷慈禧大滛威，杀害了以谭嗣同、林旭为的六君子，康梁逃往日本。雅娟的父亲刘公躲避不及被捕人狱，王韵侥幸逃脱。
因他二人不是维新变法的主要人物，刘公暂且下狱候审，刑部监狱人满为患，同僚们本来就气不）1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过且过，逃脱的也不深追。
形势终于有了松动，王韵带着半个祖业冒着性命危险，乔装进；京去救亲家。有钱能使鬼推磨，王韵上下打点，趁着混乱还真的把亲家刘老爷子从天牢折腾出来，从此两家关系更加亲密。
转眼到了民国，王韵的儿子王新维长大成|人，在父亲的鼓励下投笔从戎，投奔困难中的孙中山，不久就以身殉国。
噩耗传到天水，未婚妻雅娟哭得死去活来。几次自寻短见都被家人救下。雅娟含泪对父亲说“我生是王家的人、死是王家的鬼，公公婆婆待儿如同亲生，现在新维撒手而去，撇下老人实在可怜，老公公又是父亲的救命恩人，你若可怜女儿不让我殉夫自尽，唯有将儿嫁到王家，女儿愿意当望门寡妇，侍奉公婆一辈子，无怨无悔。
如果王刘两家有一方不答应，儿迟早还是一死，你们防了今天，防了明天，防不了后天，更防不了一辈子，儿终究还是一死，到时可不要后悔。”说到这里全身抽擂哭成一团。
望门寡风俗来源久远，南有之，北有之，亦可坐堂招夫，延续祖宗香火。
即未婚夫去世，新娘子抱着大公鸡拜堂，过门后就得守寡。如果丈夫是独生子，新娘子刘公含着泪语重心长地对女儿说“儿呀！你可要想好，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说时容易办时难，不能只顾一时冲动，不考虑后来的日子，天长日久难熬着呢！只要你迈进王家的门槛，尽管还是个黄花闺女，可别人就把你当寡妇看待，以后的婚姻也就高不成低不就，难得称心如意了o我儿可要仔细考虑，从长计议才是，如果愿意留在娘家，由我去说，我想亲家公是个开明人士，会通达理的，我儿不必多虑。”
雅娟哭着对父亲说“爹，这些天女儿已经想好了，新维哥为国捐躯，我不能对不住他，也不能只想着自己，撇下可怜的公婆不管，以后坐堂招夫也罢，收养义子也罢，只要公婆高兴，女儿就认2∞了。只要不断王家祖坟烟火，雅娟也就知足了。”刘公见女儿语气坚定，用词恳切，无法挽回，只得去和亲家商量，亲家公见雅娟寻死觅活的，也只得含泪同意，从心眼里感激这位善良的好儿媳。
3第二十三章（3）
就这样雅娟嫁了过来。
虽然王新维去世已经数年，但是雅娟的心还没有调整过来。
身体也跟着受些亏。六昧地黄丸、人参养荣丸、十全大补丸再加上汤药吃了足有几十斤，玉体亦然好好坏坏病不离身。
话说心病还得从心医，心好了正气就会上升，病魔自然远
lj他去，雅娟自从遇上乖巧嘴甜的虎娃以后，脸上才算露出笑容，也可能是他俩天生有缘，谁见了谁都开心，虎娃围着雅娟眼前跟后，左一个姨，右一个姨，小嘴甜得叫人打心眼里喜欢，心病先去了三分，再加上岐山做的大补血羔肉非常可口，因之食欲大增，李时珍说：“五谷为后天之本。”又有“药补不如食补”之说，雅娟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强。
201老爷子对雅娟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另有打算。有一天吃完午饭，老爷子见雅娟对岐山的羊肉泡馍大加赞赏。于是就说“我在京城做官时，在一个饭局上，梁启超先生说，他在日本读书时体育老师教导他说，‘看病不如锻炼，吃药不如吃饭’。今后雅娟的饮食全由岐山负责，有啥本事只管使，有啥好吃的只管往上端，不要怕花钱，叫我也跟着沾点光。闲了多陪少奶奶出去走走，加强身体锻炼，‘否极泰来’指日可待。”
接着又问岐山“字墨如何？
“岐山说”小时候念过几年小学，认识几个字，多年不用也忘得差不多了。“
老爷说”文墨不能丢，以后每天抽点时间叫雅娟教你，往来记账珠算当先，加、减、乘、除、斤称歌都得粗通。“拧过头来对雅娟说”记住没有。“
雅娟说”记住了，爹。“
老爷子又转过头来意味深长地对岐山说”用心学，以后有用得着的时候。“
从此以后雅娟和岐山的接触便多了起来，彼此更加了解。俗话说‘异性相吸，日久生’，随着时间的推移，日近日亲，雅娟对忠诚憨厚的岐山产生了好感。原来一心守寡收养儿子，无意坐堂招夫的想法有所松动，心也开朗了。在岐山的精心调养和周到服侍下，脸色慢慢地红润起来，平日寡少语的习惯打破了，见了虎娃和岐山总是笑嘻嘻的。每当岐山把饭菜端来，她总是不住嘴地问长问短，有时还没话找话。一有空就叫虎娃把岐山叫来，教他写字算账。说也奇怪，从小最怕读书写字的岐山现在却开了窍，开始对学习产生兴趣，这也许是年岁大了知道知识的重要性，开始用心的缘故吧，岐山成了雅娟的好学生。
每天吃过晚饭，雅娟总是叫岐山陪她去散步，有一天雅娟对岐山说”今儿天气好，你给张妈打个招呼，叫她把午饭开早些，你陪我去树林里采蘑菇。“
三伏刚过，夜短昼长，岐山陪着雅娟和往常一样，一路有说有笑。这些天岐山把在西安听到的所有故事，笑话都讲完了，雅娟像个天真快活的小孩子，摇着岐山的胳膊要他再说一遍，好像三岁的孩子听童话故事，又好像老戏迷听李正敏的五典坡，百听不厌，越听越有昧儿。岐山缠不过这位可爱的少奶奶，只得从头再说一遍，说完了雅娟觉得不过瘾求他再讲，岐山无法可想，只得把自己小时候当学徒，跟着掌拒喝醒糟，米从鼻子呛出来，后来又如何吃了店堂财神爷的供果，擦了账房先生临时记账的水牌，又如何给客人斟茶只顾看掌柜的眼色倒得太满了，掌柜瞪他一眼，他当众弯下腰喝了一口，特别是客人起身要走时，他现客人的黑绸裤子夹进民渠里，伸手帮忙拉出来，看见掌柜瞪眼，明白自己做错了又塞进去时，把个雅娟笑得差点闭过气去。
两人一路走一路说笑。不觉进人森林深处，岐山看着从树权间隙射进来的夕阳，对雅娟说”天色不早了，咱们往回走吧。“雅娟说”篮子的蘑菇还没装满，急啥哩，不回。“
“回吧，天气不早了，省得家里人操心。”岐山说。
“不回就是不回。”雅娟说着，索性靠着一棵大树往下坐，岐山见状急忙脱下上衣垫在地上说“少奶奶地上湿。”
4第二十三章（4）
“岐山哥。”只这一句话，一个小小的动作，就把雅娟感动得几乎掉下泪来。尽管她比岐山大三岁，还是忍不住叫了声雅娟一脸正经地对岐山说“以后叫我娟儿，记住没有？”“已经告诉你了，昨还叫岐山说”记住了，少奶奶。“雅娟有些生气，带着抱怨的口气说少奶奶，没耳性的东西，叫一声我听听。”虽然语音中有些怨气，但i202还是刚中带柔，嗲声嗲气不失少女本色。
岐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结结巴巴地叫了声“娟儿。”
“声太小，没听见，再叫一声。”雅娟像申诉小弟弟一样严厉中带有一种温暖。
岐山到底是个男子汉，这次他尽着嗓子喊了声“娟儿”，还俏皮地补上一句“您老人家这次听见了吧？
了。”
岐山说“要不要叫我声再大些喊叫。”
n雅娟满意地回答“我老人家耳聋眼花，还好算是勉强听见雅娟说”算了，我怕你喊破了嗓子，变成哑巴，没法给我讲笑话了。“
o雅娟拉岐山坐在她的身旁，靠着他粗大雄劲的臂膀，沉溺在幸福之中，仿佛又回到多年前就消失的梦幻中。
203晚霞透过树叶的间隙洒在地上，斑斑点点，血红血红的，像散落在地上的火晶柿子，更像一朵朵盛开的玫瑰花。
雅娟下意识地数着，一朵两朵三朵四朵，数着数着，脑海里忽然闪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地上的玫瑰能凑够九十九朵，我的心事就能美满如意。让她扫兴的是好几次数到六十上下都被岐山催她回去的声音搅黄了。这次好不容易数到九十六，眼看就要心想事成，偏偏就在这最怕打扰的档口，猛不防岐山喊了声”狼来了。“
其实他并没现任何动静，只是开个玩笑，吓唬雅娟，让她赶快起身回家。谁知雅娟受惊起身便跑，惊动了一棵大树背后早就蹲着窥视他们的一条一丈有余的金钱豹。雅娟的突然行动，也让豹子大吃一惊，张开血盆大嘴向雅娟猛扑过来，说时迟那时快，岐山一个箭步蹄上去护住雅娟，迎面就是一拳，这一拳打得太好太及时了，不偏不倚插进豹子的口中，由于距离太近，也是岐山救人心切用力过猛，大拳头卡住金钱豹的咽喉，豹子合不上嘴丧失了战斗力，张牙舞爪的威风没了，摇着头往后退，企图把拳头吐出来。人的智力总是高于动物，岂能让它有喘息的机会，你退我进，步步紧逼，直到一棵大树堵住豹子的退路，岐山使尽吃奶的劲儿把大拳往进插，豹子的呼吸道被堵实，没了反抗力，身体慢慢地软下来。直到岐山确切地觉着豹子死了，才把拳头缓缓地从豹子口中抽出来。
不放心，又搬来一块大石头，在死豹头上用力砸了几下，这才有些后怕，筋疲力尽地软瘫在地上。歇了一段时间，缓过神来，即刻站起身奔向雅娟。岐山的胳膊被恶豹的利齿挂得鲜血淋漓，幸好只是些皮肉之伤。
再看雅娟早被吓得软瘫在地，看见岐山向她跑来，一下子扑进怀里抱住不放。岐山觉着雅娟全身冰凉四肢抽擂，再看脸元血色，想安慰几句笨嘴拙舌地不知道说啥好，只能紧紧地搂着任其慢慢地缓过来。
雅娟在岐山的宽大怀抱里第一次体会到安全感，既害怕又幸福，她久久不想离开。当她猛然看见岐山那条血淋淋的胳膊时，吓了一跳，一边撕自己的贴身衬衣替岐山包扎，一边像哄孩子一样说”不疼，不疼，一会儿就好了。“
岐山说”本来就不疼嘛，少奶奶别怕，豹子已经打死了，咱们回家吧。“
雅娟直到现在还念念不忘，有气无力地纠正道：“叫娟儿岐山说：“让我背着，咱们走。”
“不，抱着，我害怕。”雅娟柔声柔气地说。
。“
一路上雅娟紧紧地抱着岐山的脖子不肯松手，用自己温润细滑的面颊紧贴着岐山的脸，像个温顺依人的小猫。岐山闻着她那从汗毛孔内散出的香气，心潮起伏。
他究竟是个俗人，有正常男子汉的七六欲，几次冲动想吻她一口，但是一想起二姐，这种激就消失的一干二净，只感觉着怀里抱的是受伤的亲妹妹。
5第二十三章（5）
回到家已经打过二更梆子，全家人都睡了，雅娟吩咐岐山，不要惊动任何人，把自己放到绣房的床上说：“我害怕，你千万不要离开。”
岐山像条忠实的藏英在主人的房门外傻乎乎地守候了一夜剥了皮给雅娟做了条全豹皮褥子。
。
天刚蒙蒙亮，岐山伸了个懒腰，快速跑进森林把死豹背回来，此事生后，震撼了整个天水城，都说王员外家来了个打虎英雄。一传十，十传百，越传越离谱，有人竟然说：“明朝苏州城出了个唐解元点秋香，现在咱天水城又出了个武状元点雅娟，风流侠客岐山听说王府的雅娟才貌双全，化装成叫花子卖身投靠，打死金钱豹救得美人归。大家看着吧，雅娟迟早会跟岐山私奔，王员外只能落个人财两空…：“。王家听了这些无稽之谈，一笑了之。
雅娟说：“这话传得好，看谁以后还敢有半点越轨念头，否则岐山哥的拳头叫他吃不了兜着走。”
从此之后雅娟更进一步证实自己眼睛没看错，岐山诚实可靠，iw子汉，是她终生可以信赖可以托身之人，有他在身边无论是她，还是王家，都有一种安全感。
在任何况下对自己从来没有过分语或轻薄行动，是个真君子男雅娟越来越爱听岐山说话，爱看他做事，甚至爱闻他身上的汗腥味。
这一切都被仔细观察的公婆看在眼里，老爷子心想，如果虎娃不能当孙子，收岐山为坐堂女婿何尝不是好事。
王韵带着岐山去拜访亲家，背着他说了自己的想法。
刘公说：“我有同感，小伙子确实不错，高高大大老成厚道，亲家公的眼力是公认的，你看中的人，肯定错不了，我没啥挑剔的，
电矿全凭亲家公做主了，愚弟静等佳音。只要雅娟满意，到时再备一份嫁妆也就是了。”
总205刘公把亲家送至门外拱手告别，一直在车旁守候的岐山放下脚凳，把老爷扶上车扬鞭而去，出了村岐山跳上车辘，甩起响鞭，驾车的骤子轻快地跑着。
刚上大道没跑几里路，意想不到的事生了，一条丧家犬猛不防从辗骤眼前横蹄过去。骤子受了惊吓，撒开四蹄没命地向前狂奔。岐山急忙跳下车扔了鞭杆子，“吁！吁！吁！
骋、子不仅没停反而更加疯狂地奔驰。岐山被带倒了，在沙石马路上用血肉之躯和大自然最坚硬的物质摩擦对抗，以顽强的毅力和牲畜较劲。他死活不丢手中的缰绳，老爷子见其危险，唯恐刚相中双手扯住缰绳，一个劲地喊：的接班人有个闪失，回去无颜面对雅娟，他声厉词严地命令岐山撒手。
岐山深知如果此时撒手自己没了危险，但辑子就会跑得更快，、凹凸不平的马路上有半尺多深的车辙，翻车的后果是必然的。保护主人的安全是仆人义不容辞的责任。岐山强忍着剧烈的疼痛，紧咬牙关死不放手。就这样，岐山在坚硬的沙石挫板路上被拖了二三里，车子才慢慢地停下来。
老爷子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跳下车，再看可怜的岐山已是遍体鳞伤，左小腿更是血肉模糊，隐约可见白骨，人在昏迷中，手中的缰绳依旧紧握不放。老爷子感动得老泪纵横，俯下腰掐人中，岐山苏醒后口中还不住地喊”吁！吁！吁！
“老爷子动了真感，叹口气说”亲儿子也未必如此。“
王员外含泪把岐山扶上车，亲自扬鞭扶辍把岐山拉回家，安放在自己卧室的炕上，请名医治疗。
雅娟听老公公把事过程讲完后，感动得痛哭流涕，从心灵深处敬重岐山的人格，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请来的郎中用盐水和烧酒给岐山清洗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刀子挖深陷在肉中的沙粒时，岐山疼得昏过去。郎中腾不开手，叫人帮忙掐人中，雅娟慌忙跑上去，右手掐人中，左手伸进头下，弯下腰嘴贴在岐山耳边声泪俱下地喊着”岐山哥你醒醒，听见没有，我是娟儿啊，王家不能没有你，都怪我没把你招呼好，你吃苦了…：“。郎中见岐山还未苏醒，拨开雅娟的手一看，连个指甲印儿都没有。郎中急了，要来一碗冷水，泼在病人脸上，继续他不用麻药的
6第二十三章（6）
r——-…。-j-白}斗中医手术，贴上去腐生肌散包扎完伤口，郎中说”病人虽然伤势严重，却无内伤，只要好生调养，痊愈指日可待。“开了个清热败毒、去腐生肌的方子走了。
公婆有意把服侍岐山的事交给雅娟，雅娟更是正中下怀，求之不得。在张妈的陪同下，雅娟衣不解带，昼夜不离，无微不至地给他换药喂饭，幸亏岐山皮粗肉厚体格健壮，不久就下床康复了。
老夫人见岐山的衣服裤子全被坚硬的沙石马路磨烂了，叫人从库房取出一匹青布，让岐山上街找裁缝做几套衣裳。
岐山吃过晚饭，擦洗清爽，夹着布来到一家裁缝铺。量衣裳时现二姐给他细纳密缝的上衣损坏得并不严重，修补一下还能再穿，于是自作主张只缝一条裤子。讲好价钱以后，裁缝师傅见岐山憨厚到近乎傻的程度，又是外乡口音。拿着这么大一捆子布，只做一条裤子，一搭眼就认出是个棒槌（外行），于是撕布时多量了几尺。
岐山是个粗中有细的人，平时二姐给他做裤子，都是叫他去买七尺青布，今儿个咋就撕了一丈还让了二寸，岐山心想、其中必定有鬼，不能让东家吃亏，我得看个究竟，看他一丈布的裤子如何做法。于是改口说”裤子等着穿，请师傅立马就做。“
老师傅做贼心虚，如果推读怕顾主起疑心露出马脚，只好硬着头皮剪了三条腿。岐山看在眼里，也不吭声，心想我瞪着，盯着，看你这三条腿的裤子咋样缝到一块。老师傅翻来覆去无法下手。黄豆大的汗珠子从额上吧嗒吧嗒往下滴。在一旁伺候裁缝的小徒弟看在眼里，急中生智，忙说”师傅歇会儿，让我来。“小徒弟接过师傅的围腰用力一抖，蜡烛被扇灭了，趁黑把一条腿揣进怀里。老师傅一看机会来了，也拉了一条腿揣进怀里。岐山是个与人为善的仁厚君子，心想只要东家不吃亏，给人个台阶下何尝不是好事。也抓了一条腿揣在怀里。等洋蜡再点着时，案子上的206三条腿一条也没有了，其尴尬可想而知。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岐山从怀中掏出一条已经剪好的裤腿布料，把昨晚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全家人笑作一团，特别是在公婆面前难得一笑的雅娟，一把把坐在身旁的虎娃抱进怀里，笑得喘不过气来。嘴里还不住地说”岐山哥真会讲故事，这可笑的事，咋都叫你碰上了。“
不久以后生的一件事，让雅娟和王刘两家更是铁了，心。
有一天后半夜，王家的大门被打得震天价响。岐山顾不上披衣服，急忙开门一看，原来是雅娟娘家的管家刘全。刘管家见是岐山
电卢慢，急匆匆地跑到雅娟的窗前大声喊道”亲家公得了中风，叫你一7赶快回去一趟，我套车去了。“
雅娟听了岐山的话吓得魂不附体，穿好衣裳急匆匆地走到公婆留下一句话，跨鞍上马飞也似的去了。岐山知道事紧急不敢怠她窗前交代了几句，风风火火地出了门。岐山早已把车套好，在大门外等着。雅娟急匆匆地上了车，又急匆匆地跳下来，进门一看，老公公抱着虎娃正往上房走，这才放下心重新出门上车。
岐山快马加鞭一路飞跑，到了三岔路口，岐山问”走大路还是抄小路趟河。“
雅娟知道走大路绕桥得多走三十里路，这就意味着最快也得耽搁一个多钟头，她急不择路，伸出头来对岐山说”事紧急我想走小路，不知河水咋样，能不能过。“
岐山说”按节气现在已经过了寒露，是枯水季节，估计最深处也只到大腿根，可以过。“
雅娟说”那就有劳岐山哥辛苦些走小路。“
岐山扬鞭离开大路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