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大路向河道奔去。由于天黑心急，岐山偏离了车来车往的下河口，把裤子挽到大腿根，牵着骤子的笼头下水了，车在大小卵石上碾过，阻力很大，牲口通人性，每逢这时不必扬鞭，格外卖力，人借畜力，畜借人势，车子以极快的速度往前冲，快有快的好处，惯性大，也有它的弊病。人倒霉时喝凉水都路牙，眼看就要到达彼岸，一块碌睡大的石头不偏不倚正好碰到车的右轮上，当时的马车都是木轮木轴，由于用力过猛轴断了，车翻了。
7第二十三章（7）
岐山摸索着把湿漉漉的雅娟抱上岸，大西北的天水县，深秋季节的夜晚相当寒冷，刺骨的寒风跑跑地刮着，雅娟从头到脚被冰冷的河水湿透，像只狼狈不堪的落汤鸡，可怜一个身价千金的富贵小姐被冻得抽撞战栗，瑟瑟抖。岐山把上身的干衣服脱下来给雅娟披上，又下河从车辗里解开骤子牵上岸，几次把雅娟扶上牲口都因无鞍无蹬而滑下来，无可奈何，岐山只好把骤子的缰绳拴在手腕上，光着脊梁背着雅娟上路，这才叫欲速则不达。
岐山背着雅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坎坷道路上和时间赛跑。他使尽气力和耐力，不一会儿浑身是汗，爬在背上的雅娟觉得胸前一片潮热，话说久病成良医，这几年雅娟看了不少医书，诸如《黄帝内经》、《医宗金鉴》、《千金方》、《伤寒论》等。她明白岐山此时汗毛孔开张，内通五脏六腑，按照中医理论，如果继续让自己的湿衣服渴着，肯定要出大毛病，轻者湿热之气外侵筋、骨、皮，落个腰腿
痛的永久顽疾，重则深渗五脏六腑必得七捞八伤，性命攸关。
她喊着闹着要下来，岐山死不放手，雅娟暗想：我迟早是你的人，现在是非常时期，顾不得大家闺秀的脸面，果断地解开胸前的纽扣，悄悄地把衣襟扯开，干脆让两层肌肤紧贴着尽量减少湿气对心上人的损害。
雅娟胸前那两块敏感的肌肉，第一次和异性亲密接触，随着岐山地跑步，有节律地跳动着，摩擦着，那种美妙无比的感觉无法表，她忘却了烦恼，体验着人世间最美好的激，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不久的将来，就会跟背她的这个人洞房花烛，同床共枕……自觉li颊红面热，心跳加快，膨胀，全身抽擂，本来就抱着岐山的双臂搂得更紧了，嘴唇不能控制的在岐山的后颈上狂吻。
岐山是过来人，；；l跤。
辙里，即刻意领神会，心潮澎湃，就在这两颗激的因而来了个大大的嘴啃地，心即将融在一起的时候，乐极生悲，惨剧生了，岐山一脚踩进车由于背着雅娟的双手不敢松开，鼻子流血了，门牙磕掉了，额上起了个大包。
岐山不顾雅娟的反对，爬起来又是疯狂地奔跑和接二连三地跌要说第一次摔倒是天灾，那么接下来的跌跌爬爬全是。追其原由，一是岐山经过十几里的长跑，就是铁打的人也有精疲力竭的时候，他腰疼腿软，再加上急人之急的心，赶路心切，腿脚失调。
其二是雅娟看岐山不住的摔跤实在心疼，不忍心让自己心爱的人受这份苦，而岐山却是任你咋说，我有老主意一一死活不撒手，也怪雅娟惊慌失措，在背上扭来挣去地要下来，更加消耗了岐山早已超过极限的体力，增加了前进难度，也分散了岐山脚下的注意力。
等到岐山跌跌撞撞地把雅娟背进刘公馆的大门时，已经力不可208支，耗尽了最后一点能量。心气一松昏倒在地，不省人事。众人七手八脚把他抬到东厢房，让守候在老爷身旁的郎中紧急抢救不提。
再说雅娟看见奄奄一息的老父亲，心如刀割，悲痛欲绝，难以控制常态，一头扑向床前，哭天喊地。
昏迷中的老爷子似乎听见爱女的哭叫声，微微睁开疲惫的双眼，嘴在慢慢蠕动，仿佛有什么紧要事想叮咛。雅娟把耳朵贴下去，老父亲挣扎了好长时间，才从牙缝里挤出个”岐“字。
雅娟道”爸说的是岐山吧。“
ld她老父亲闭上眼歇了一会，又憋出个”婚“字来。
雅娟会意地点点头，爬在父亲耳朵边大声说”女儿明白，请一‘老爸放心，等你病好了就给我们主婚。“
刘公好像听明白了女儿的话，安详地合上眼含笑九泉。
雅娟在最关键的时刻赶到娘家，庆幸地见了慈爱的父亲最后一面，如果迟到一步，就会给她心灵深处留下一个终生遗憾，老爷子也会死不膜目，她知道这一切都归功于不辞辛苦，舍命奔跑的岐山对自己的忠诚和无私奉献。
再说岐山被送回王家，着实大病一场，多亏雅娟当时措施得当，才万幸没有留下内伤，但是由于湿裤子在汗毛孔张开的热皮肤上渴得太久，不出雅娟所料，康复后落下个天阴下雨或疲劳过度就腰腿疼的终生后遗病根子。雅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誓结婚以后要服侍他一辈子。
8第二十三章（8）
岐山的种种作为，在局外人以势利的眼光看来都是为了追求雅娟在作秀。然而在岐山的内心世界里，对东家的一切无私奉献，都是自己本人应该做的分内之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也是王家善待自己和虎娃的一种回报，是岐山天性忠诚敦厚仁爱信义本质的自然流露，绝对没有掺杂任何非分之念，只是敬业的表现。
岐山的奉献精神和常人难以达到的忠诚。给了王家老少一个错误的信号，有多年做官断案阅历的王老爷子，过于相信自己的眼光和经验，他错误地判断岐山和雅娟结合的时机已经成熟，水到了渠成了。为了不辜负亲家公临终的遗嘱，他暗暗地筹备婚事，只等老亲家过了百日，雅娟就可以脱自穿红洞房花烛，含怡弄孙指日可待。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到了年终，也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
老夫人把岐山叫人后堂，给他详细地介绍了王家的三代简历及现状，房屋田亩，生意作坊及经济收支，又说明了两亲家同朝为官的世交往来，及儿子新维和望门寡儿媳雅娟的往事经历，还特意着重表扬了温顺可怜的儿媳雅娟，说她如何知书明理，贤惠孝顺及一系列礼仪烈孝的壮举事例和高不成低不就的婚姻现状。
为了王家祖坟香火延续和来之不易的万贯家财后继有人，请岐山看在我和老爷忠诚待人的薄面上，一定要帮这个忙，中国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和老爷偌大年纪，不能背个不孝之名去见祖先。你若招赘人府：一则可以让王家祖坟香火延续。
i！
二则可以给死去的亲家翁一个满意的交代，可怜的雅娟也能有个靠得住的丈夫，不至于日后受骗，受气。
三则你和l虎娃也不必风餐露宿到处流浪，过个消停日子，吃口现成饭，虎娃过几年到了上学年龄，也能找个好学堂专心读书，有个好前途，为你们康家光宗耀祖。
为了怕人说不清楚造成不必要的误解，故而老身放下这张老脸，亲自求婚，老姬偌大年纪，舍脸求人这还是第一次，你不考虑自己，也为年幼的虎娃想一想，给老身个面子，不要推辞。老爷念你救他有功，给你格外开恩，允许你立不改姓，坐不换名，婚后亦然姓康叫岐山。如果日后生子，长子姓王，次子姓康，倘若人丁不旺，那就一子开两门。说到激动处，老夫人为了表示诚意，把往来收支账本和房地店铺的契约文书及库房钥匙通通地拿出来往岐山面前一推说”只要答应婚事，这些东西今天就交给你。“
岐山双手推向老夫人，只是静静地听着。一不，没说行，也没说不行，默默地退出后堂，回到自己的西厢房，服侍虎娃睡觉。
夜深人静岐山慢慢地回想刚才生的事。他对雅娟纯粹是尽仆人的分内责任，压根就没产生过半点非分之念，猛不防老夫人提出招赘之事，从思想上一点准备都没有。按说雅娟的出身、长相、文化、举止、待人接物和温顺贤良的性格是无可挑剔的，虽然说她比他大三岁，但在中国北方地区素有”女大三，抱金砖“之说，名声虽说是个寡妇，仍然是黄花闺女之身，根据自己的状况、身份，有啥资格弹嫌别人。总而之雅娟配自己真是鲜花插到牛粪上了，作为自己是百分之百的满意。然而一想起他和二姐之间的爱，心里就容不下任何女人。尽管他们分别时二姐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娶-i房妻子，并且他也毒誓，今生今世再不回去见她，但在岐山心中，l对二姐那份感依然是挥之不去。总想着有一天她会招他回去，或210者亲自来找他。想到这里他果断地收拾行装，想早些离开，以防感冲动犯下不可弥补的罪过，夜长梦多早走为宜。
岐山换上来时二姐亲手给他千针万线，细纳密缝的旧衣裳，背着虎娃。毅然地离开温暖的王家，踏着一尺多厚的积雪上路了。他沿着大路和来时一样大踏步，义无反顾地出了天水城。岐山回头望了一眼，滴下几滴留恋的眼泪。他伤心极了，也矛盾极了，他的内心深处已经离不开这个可爱的形似小妹妹的大姐，他的精神几乎崩溃，离开雅娟心里有极大的失落感。和离开二姐一样，他不想走但又不能不走。
9第二十三章（9）
、卢样，按时去她的房子梳洗，觉得有些奇怪，到西厢房一看，她惊若木鸡，早已人去房空，桌子上整齐地堆放着王家平日送给岐山和虎娃的衣着玩具，还有一本学字算账的小册子，颇有些关老爷封金挂第二天大清早，雅娟现已经离不开的小虎娃没有和往常一叫她211印千里走单骑的英雄气概。
雅娟虽然不知道昨晚后堂生了什么事，但一看这样子也就明白个七八成。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地方不能让岐山满意，或做事或语让他庆恶到一走了之的地步。她又一次绝望了，伤心了，她埋怨上苍对她太不公平，把人世间最不幸的生离死别都摊到她一个人身上。如果王新维的离去是”死别“的话，那么岐山的不辞而去不就是”生离“吗。雅娟心如刀割，泣不成声，不见了岐山和虎娃，她赖以生存的精神支柱，再一次地失去了寄托，心里空荡荡的，是悲伤还是失落，她说不清楚，只剩下流泪和痴呆，岐山离去对她的打击不亚于王新维的无常。
岐山的不辞而别，震撼了整个王府的上上下下。老夫人悔恨之余，叫长工老王骑马去追。自以为英明的总策划师心想，当年我在刑部为官时，被光绪爷表彰为第一办案高手，能在一夜之间把多年乱如麻的陈年积案审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今儿这点小事咋就判断失误呢？看来真是老了，不服不行，好汉不提当年勇，以后遇事应该交给雅娟决定。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到了事头上，习惯了号施令的老爷子仍然是自拿主意，也不管老夫人和雅娟是怎么想的，他独断专行地摆摆手说”算了，不要追，人各有志，各有苦衷，凡事都有个因果缘分，不可强求，随他去吧，如果真的有缘日后自会相逢。“雅娟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成了她日后赖以生存的动力，她日日盼，月月盼，年复一年地盼，把公婆都盼过了世，还在盼。
1第二十四章（1）
岐山背着虎娃叉开始了长途跋涉的生活。荒凉的大西北，越往西走人烟越稀少，黄沙千里，满目苍凉。有时行走一天，也难碰上一个村落。岐山背着虎娃饥一顿饱一顿艰难地走着。好几次虎娃哭着闹着要雅娟，岐山哄不住，想折回天水，但是一想到二姐有一天改变主意招他们回去时”往前赶路又有了信心，虎娃再聪明也是个孩子，岐山掉转头兜个大圈子继续往西走。
岐山背着虎娃走走停停艰难地熬了两个月，终于来到兰州城。
兰州的早春不比西安，挑花没有开，路旁的野草还未返绿，气候亦然寒冷。为了省钱，岐山宁可多走几里路，在城外偏僻地方寻了个住处，亦然靠出卖苦力度日。
和岐山一起在黄河边码头上扛大包的小伙子马向东，见他带着个孩子干活，娃的小脸冻得像胡萝卡，青一块儿紫一块儿实在可怜，回到家里和爹妈商量，把自家的小厨房腾出来叫岐山和虎娃居住，推来让去，只象征性地收几毛钱房租，老两口在家无事可做，带着乖巧嘴甜的虎娃既可减少寂寞岔心慌，还能有一点小收入，一举两得心里自然高兴。
岐山没了后顾之忧，又有了稳定工作，开始甩开膀子，没黑没明地干活，只是每逢天阴下雨或劳累过度，在天水落下的腰腿疼毛病就犯了，岐山为了把来时二姐给他的四十块盘缠补齐，留给虎212娃，咬着牙一天也没歇过。岐山心想如果虎娃上了学再想攒钱就难了，他必须苦干，一定要达到心中的目的，把虎娃供给到大学毕业，然后把四百四十个银元安全地移交给虎娃，他就可以卸担子，轻松些，少干点活够吃就行了。
转眼虎娃到了七岁，要上学了，岐山觉得康虎娃这个名字不好听，以后作了官，哪有老爷用小名的，多咬嘴呀，得给娃起个好听的大名。岐山苦思冥想了好几个晚上，也没想出个满意名字，这才觉得二掌柜为啥要结交那么多文化人，现在想求人帮忙，脚子班（码头工人）都是睁眼瞎子，眼自己一样倒挂三天也难控得半滴墨
水，头都想疼了还是没想好。
吃完晚饭马向东给虎娃送来一个梨，引起了岐山一段回忆。在叫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雅娟和小虎娃一起玩耍，虎娃想吃树上的梨子，他人小够不着，让雅娟抱着还是够不着，虎娃取来一个凳子叫雅娟站在凳子上抱着够，雅娟说“那可是件危险事，我在凳子上站不稳把宝贝虎娃掉下来，头上起个西瓜大的包我可赔不起。”
虎娃说“不叫你赔，虎娃也不怕疼，西瓜大的包？没见过。”
她213说话像个小大人。
雅娟说“那也不行，你想想看，还有啥办法？”虎娃找来一个棍棍让雅娟抱着他，打下来一个，再打第二个又够不着了。虎娃让雅娟吃。雅娟说“是你想、吃梨，才让我抱着打的，我不吃。”
虎娃说“弟子规上说’长者先，幼者后‘，你先吃给我剩一半就行了。”
雅娟说“我才不想眼我的心肝宝贝分梨（离）呢。”
虎娃说“不分不行。”
雅娟说“就是不分。”
两人坚持不下，虎娃想了一会说“有办法了，咱们再打一个，我去找个长棍子来。”结果找来的还是个短棍棍。
雅娟问“咋办？
“虎娃说”把两个短棍棍接起来，就是个长棍子。“说着把自己的裤带解下来，一直腰裤子掉了。
雅娟用于在脸上划着说”大小伙的裤子掉了丑死人了。“
谁也没想到虎娃从嘴里蹦出个”娘不嫌儿丑。“
雅娟问”谁教你的？
“虎娃说”娘以前说的，我就记住了。“
雅娟问”还会些啥。“
“娃娃勤爱死人，娃娃懒没人管。……”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还有赵钱孙李，周吴郑王……虎娃从头背到尾一字不差。又背了《乘法口诀》也是准确无误。
雅娟打心眼里佩服这小不点，爱抚地说”小能豆。“顺势在脸上亲了一口。
雅娟蹲下身子把两根小棍棍绑在一起，抱起虎娃又打了一个，虎娃还要打，雅娟说”再打就吃不完了。“
2第二十四章（2）
虎娃说：“再打三个，爷爷一个，奶奶一个，还得给岐山哥打一个”雅娟说：“你算得不对，”翻来覆去和虎娃玩数字游戏，虎娃每次都能算对。
晚饭刚吃完，趁着大家还未撤席，雅娟用茶盘端来五个梨，让虎娃一个一个分给大家，爷爷的最大，奶奶次之，然后是雅娟岐山，把最小的留给自己。
雅娟问虎娃：“为啥把最大的梨给爷爷。”“爷爷最大，虎娃最小，大人吃大梨，小娃吃小梨。”虎娃不慌不忙地回答。
雅娟又问：“岐山哥又高又大，爷爷又瘦又小，为啥给爷爷分大梨，岐山哥分小梨。
虎娃说：“爷爷个子小年龄大，岐山哥虽然个子大但是他的年i；龄小，所以给他分小梨。”说话的口气显然像个大人。
老爷子竖起大拇指夸赞说：“小小年纪’虽然‘’但是‘’所以‘都会用，将来必成大器。”接着又问：“大梨好还是小梨好？
“：；”当然是大梨好。“又出奇迹了，虎娃居然又用了个”当然“，在老爷子的带动下全场鼓掌叫好。
“那你为啥不要大梨。”老爷子带着欣赏的口气问。
l虎娃说：“娘给我讲过孔融让梨的故事，虎娃记住了。”li老爷子又叫他背《百家姓》、《三字经》、《乘法口诀》。从头至尾元一差错，老爷子感叹道：“真乃神童也，日后必定光宗耀祖。”1想到这里岐山一拍大腿说：“就叫耀祖了。”有苗不愁长，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康耀祖以超一等的成绩进入il4中有名的第一美男子，女同学以能和他搭讪说上一句话为荣。
li甘肃省国立第一高级中学。康耀祖在精华芸萃的省立一中，不但学习好，年年是年级会考第一名，而且人也长得帅，英俊潇洒是省？又一次全省各中学在兰州召开演讲竞赛大会。经过学校各年级层层严格选拔，康耀祖独占整头，代表甘肃省国立第一高级中学参加比赛大会。他的演讲题目是“我相依为命的哥哥”，内容丰富而生动，全是些亲身经历的真实事例，语通顺朴实，用词准确，声调流畅自然，如行云流水，国语标准，吐字清晰，抑扬顿挫，和平仄音的运用恰到好处，叙事有条不紊，取材精炼，有血有肉，感人肺腑，当讲到岐山哥为了给他交学费而卖血时，声泪俱下，表丰富，手势流畅。全场鸦雀无声，生动的事实，感染了所有听众，个
二叫个饮泣吞声，泪眼汪汪，评审团人人眼睛湿润，几位女评员更是被咱215感动得泣不成声。
康耀祖一鸣惊人，摘取了甘肃省中学生演讲大赛第一名的桂冠。
第二天，~兰州日报》全文转载康耀祖的讲演稿，轰动了整个兰州城，街谈巷议名噪一时。就连康耀祖讲演时因买不起白布而穿的一件用面粉袋子做的材衣，也成了时装，不管贫富男女纷纷效仿。难怪不知的外地人把它编成顺口溜：兰州学生一大怪，每人套个面粉袋。
康耀祖成了弄潮儿，成了年轻人追捧模仿的偶像明星。同年级的女才子大家闺秀校花费小姐更是有独钟，第一个套上面粉袋子招摇过市。费小姐的父亲费老爷曾留学日本，和地质学家吕世光同时加人同盟会，后来又一起赴英国留学，回国后从事教育工作，思想前卫，性格开朗，对于女儿的过激行为，抱着欣赏的眼光，不加干涉。
费小姐经常带着康耀祖去费公馆作客，一来二去就成了初恋人。费老爷也看中康耀祖的才华和人品，赞成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按说这本是没有任何阻力，）1顶顺当当的好事，只等高中毕业，水到渠成，双双对对去西安投考西北大学。这是一对谁也离不开谁的热恋人，早在花前月下定下来的事。费老爷也在事前答应过女儿，在经济上资助康耀祖，不管对康家还是费家都可说是天大的好事。
事到临头谁也没想到，一提去西安，耀祖的哥哥岐山坚决反对，他不说任何理由，一反常态地大脾气，简直没有一点松动的余地。耀祖很伤心，也很为难，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之后，理智控制了感，鱼和熊掌不能兼得，只能痛苦地选择离开难舍难分的费小姐。
3第二十四章（3）
康耀祖离开费小姐，痛苦万分，彻夜难眠，为了解脱，也为了早日挣钱报答相依为命的岐山哥，他没有按岐山哥给他安排的路走，他放弃了报考兰州大学，而是私下里到处寻找工作。费老爷知道后叹惋之余，写了一封推荐信，把他介绍给中央研究院地质调查所所长，正在玉门考察地质的老同学好朋友著名地质专家吕世光先生。等岐山知道时，木已成舟，高考早已过期。
虎娃要去玉门报到，临走时岐山无可奈何地把他送到长途汽车站，上了车岐山把一个钉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木匣子交给虎娃说“这是娘留给你的东西，路上要看紧，千万不可打开，把事安顿好再启封，谨记！谨记！绝对不能马虎！”岐山千叮咛万嘱咐，把昨晚交代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f像对小孩子。司机等着上路，不止一次地催他下车，岐山的话颠来覆去地说不完。
汽车动了岐山不得不从车上下来，刚走了两步，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折回头去追，汽车轮子越滚越远，岐山越跑越快，他豁出命地追，鞋掉了他不管，脚下一拌，摔了一跤，膝盖流血了，裤子摔破了，本来就不全的门牙又掉了一颗，鼻子烂了血流满面。岐山不顾一切地爬起来又跑，他不管车上的司机听见还是听不见，破着嗓子只管大喊大叫“停车！停车！
多亏抗战期间燃油奇缺，人们把煤气生器装在汽车上，大家把这种汽车称之为”木炭车“，木炭车用的是煤气，马力不足速度慢，再慢也比人跑得快，岐山拼命地追。
坐在汽车上最后一排的一个小年轻耳朵灵，听见后头好像有人喊”停车，“回头一看，现是刚才送人的汉子，满脸是血，飞也似的追上来，忙叫司机停车。虎娃隔窗一看吓得魂不附体，扑下车去脱了衬衣赶紧给哥哥擦血。
岐山上气不接下气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元塞给虎娃说”玉门冬天比这儿冷，给你带的棉裤薄，装的也是旧套子（棉花），忘了给你交代，拿这一块钱等到冬天买一条新的。“虎娃说”一块银元买十条都用不完，你昨晚不是给我两块银元吗，我一报到就会工资，你还是带回去吧，以后就别上工了，我了工资给你寄回来，这么小一点事还值得追车，看把你摔成啥样子了，叫我咋放心，我以后有了固定的地方就回来接你，快回去找个郎中看一下。“说着就把银元往岐山怀里塞，岐山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穷家富路嘛，哥有的是力气，回去再挣也就是了。“死活不收，接着又是没完没了的叮咛，跑热了不敢喝凉水。要勤洗脚，一个人不敢进沙漠，进去容易迷路等等……司机不停点地按喇叭催虎娃上车，岐山的话还是说不完。
虎娃说”司机催着上路呢，你赶快回去歇着吧。“
不得己的岐山只好把虎娃送上车，兄弟二人难分难舍地挥泪而另ij。车子都跑得老远了，岐山好像又想起啥事忘了给娃交代，往前且紧跑几步，像个疯子，对着元人的石子公路尽着嗓子大喊”干不成就回来，咱继续上学，哥供你。“
217他估计娃没听见，狠狠地在头上砸了一拳。
在回家的路上，岐山像丢了魂似的腿软膝酸，步履艰难，不到二里路走了一上午。
岐山回到家开门一看，桌子上放着两块银元，他知道是虎娃怕他生活困难，把盘缠悄悄地留下了。所庆幸的是他又及时给娃补送了一块，这一跤摔得值，要不是这一跤摔烂鼻子流了血，说不定车还不停，有了这一块钱娃在路上万一有个啥事就不至于受紧。不想吃带的干粮也有钱买着吃。
就在岐山聊以自蔚的时候，下意识地把手伸进衣袋里，无意中碰上一个又硬又凉的圆挖挖。心想这下坏了，娃一个钱都没带就上路了，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娃万一有个啥事咋办，一急之下，口吐鲜血昏倒在地。
岐山这一病来势凶猛，可把姓马的一家老小吓坏了，也急坏了，马向东飞也似的把郎中齐老先生背来，针药齐下，谢天谢地，总算清醒过来。
4第二十四章（4）
齐老先生说”岐山是积劳过度，补养不足，心肾双亏，急火攻心，幸亏抢救及时，才没有大碍，也不会留下后遗症。“
开了个丹参、田七、拘祀、黄精、自参、木香、生地、甘草等以灶心土为引子的温补止血顺气的方子走了。
岐山虽然天天按时吃药，但心病难除，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刚闭上眼就被噩梦惊醒，不是梦见虎娃困在路上饥寒交迫，就是迷失在无边的荒漠中，他奔跑呼叫，虎娃无影无踪，惊醒后心有余悸。
虎娃的家书迟迟不来。岐山的心病日益加重，整日忧心忡忡，猜想不断，而且多是往坏处想，老想虎娃不是病了，就是困在路上，没钱用又不知道木匣子里有银元，这不是端着金碗讨饭吗。想到这里他开始后悔，真不该连一个字都不给娃透露。
岐山度日如年，终于收到了虎娃的来信。信上说，我刚刚到达玉门，吕先生一行对玉门已经考察完毕，转移到新疆塔里木去了，专门留下一个人等我，我在玉门没有停留，当日就搭车赶他们去了，所以没时间及时给你写信，我想你肯定会着急的，我一切都很好，请哥哥放心，我们现在工作紧张，流动性也很大，等有了固定地址或者回到南京总部再给你写信，万望您保重身体，少打工，多吃饭，吃好饭，借点债不要紧，兄弟有能力还，我很想你，再见。
虎娃年月日。信很简单，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在百忙中抽空写的，自从收到信以后，岐山的思想压力没了，虽然思念之依然存在，却能睡个踏实觉。
岐山在马老两口的细心照顾下，日渐康复，但心里无日不想虎娃，脑子里空荡荡地没着没落，经常对着孤灯愣，偷偷流泪。
岐山慢慢地能下地行走了，马家老汉劝他出去走走，回老家散散心，一句话引起他对往事的回忆。这几天一到晚上他就寂寞难耐，叉开始睡不着觉，不由自主地想起往事。他挂念虎娃，更想念二姐，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咋样过活，但是他相信，哪怕是遇到天大的事，只要在二姐手里都有办法解决。他和二姐的孩子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屈指一算，今年也十六岁了。如果是男娃大概初中已经毕业该上高中了。上苍保佑，这孩子千万不要像自己上不进去学，一辈子出苦力不挣钱。如果是个女儿也该出嫁了，求老天爷慈悲让她寻个知书达理的好人家。
岐山临走时，在二姐面前对天过毒誓，他和虎娃今生今世永远不回西安，否则天打五雷轰，现在他顾不了这许多，只要能见二姐一面，他不怕犯咒，不怕天打雷劈。他要回西安亲口给二姐说，虎娃已经长大成|人，长得和你一模-样，聪明过人，年年考第一名，现在也有了工作，是穿长袍耍笔杆子的先生，再过一段时间咱虎娃就要去南京上班，听费先生说南京比西安大得多，咱虎娃要住洋楼，吃洋餐，坐洋车了。我给虎娃起了个大名叫康耀祖，是光宗耀祖的意思。康家从此有了文化人，是真正的文化人，比二掌柜强多了。虎娃在兰州演讲比赛得了第一名，还上了报纸，得了一张大奖状，我拿给你看。想到这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虎娃历年得的诸多奖品、奖状。想到这里，岐山下定决心回西安，而且归心似箭，恨不得一步就跨进西安城，立刻出现在二姐面前。
1第二十五章（1）
岐山把家里粗略地收拾了一下，把房门钥匙交给马家老人，吁咛几句，急不可待地上路奔西安而去。
岐山回到西安，满怀信心地到鸡市拐一看，他傻眼了，没了”康记羊杂羔泡馍馆“的招牌，换上的是”一分利杂货铺“，上去打听，小伙计一问三不知。
岐山在鸡市拐转来转去，没一个人跟他打招呼，他知道自己过去的身份，一个小吃行道的学徒娃，按规矩是绝对不能随便打扰别人的，其实他自己不觉得，这些年来，由于常年在黄河滩上风吹日晒和超体能的苦力活腰压弯了，本来就不白的脸黑得像锅底，瘦得只剩下一张皮的脸面子布满了裙子，虽说只有三十几岁，从相貌上看真像个五十开外的老长工，谁能认出他就是当年天真壮实的小相公（学徒）岐山，难怪几个似乎是熟面孔的人和他擦肩而过，居然没有任何表。粮食市场还是以前的粮食市场，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照样繁荣，十几年好像没有变化。
他信步走进索罗巷口北边的张志诚茶馆，想喝口茶，顺便打听一下康家的消息。没想到提着茶壶前来招呼他的跑堂小二竟然是他烧成灰都能认出来的童年伙伴狗娃子。难兄难弟见面，抱头痛哭。
岐山急不可耐地询问二姐的况。
狗娃子说”自从虎娃被披花子拐走你外出寻找一去不回，可怜二姐承受不了这个打击，吞金自尽了，真可怜……“岐山听说二姐死了，如雷轰顶，两腿瘫软眼前一片昏黑，晕厥过去。狗娃子低着头只管说他的话，听见响动抬头一看，不得了岐山昏倒在地。急忙掐人中，岐山徐徐苏醒，方才明白二姐的安排是何等的用心良苦。原打算说的节，只能让它烂在肚子里，闭口不谈。狗娃子的提问，他哭而不答，追得紧了只说”现在心乱如麻，改日细谈。“
为了把话岔开，岐山问狗娃子”你是啥时候又为啥事离开二掌柜来到这茶馆当了跑堂小二的？“
狗娃子说：“提起这件事儿真是冤枉死人了，直到现在我都没弄清楚那一笔账的毛病究竟出在哪儿了？”据算命先生韩爷说：“那天我的运气特别好，来了个摆阔气的}主儿要算卦。也该我走运，这位爷一上手摇了六次全是阳交，难得碰上的一个吉祥”乾卦“，卦辞好”元、亨、利、贞“。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讲得让他从头到脚浑身上下哪儿都舒坦。阔佬一时高兴撇下一张十块法币的大票子能折合半个银元，不等我找钱就坐上黄包车兴冲冲地走了。”碰巧第二天下雨出不了摊儿，韩爷心想这些年每次饭局自己从来没做过东。揣着一块钱到咱饭馆来了，碰巧二掌柜头天下午跟着师娘去乡下给奶妈过周年去了。让我跑了一大圈儿只请来了蒸馍议员孙爷，做古董生意的李爷。三个人坐进二堂，韩爷从腰里掏出？块钱撇在桌子上说：“今日哥做东，想吃啥甭客气只管给哥说。”
李爷说：“好大的口气，我想喝茅台酒吃就鱼海参，你这一块钱够吗？”说着也从腰里掏出一块纸票子摔在桌子上神经兮兮地小声笑着说：“我昨日在鬼市上也逮了个棒槌，一张作旧的破画儿，没费啥口舌就轻轻松松地赚了几十块钱。现在的人真怪，你越说东西不对叫他仔细点儿看，他越是不怀疑争着抢着上洋当。”
孙爷说：“托二位老哥的福，兄弟这几天的生意也特别火。”说：着也掏出一块钱放到桌子上对我说：“今天人不全，我们老哥儿仨搬桌腿子（制），你把这三块钱交给牛先生叫他尽钱张罗去。”牛爷叫我去义生春酒店买一瓶贵州茅台酒，回来时路过泰和楼顺便叫一个山珍海味全家福。腊汁肉、炒羊羔、金钱肉；除牛鞭应有：；j尽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三个人猜拳行令，输家喝酒赢家唱，整整热闹了一个上午。
||伍走结账牛爷说：连外卖带本店总共花了两块五角钱，把剩下外人，干脆每人退一毛，我屁股上长了个疗疮正疼着呢，拿剩下这二毛钱去天寿元药铺买两张海马拔毒膏药。也就是这一念之差招来大祸。
2第二十五章（2）
220的五毛叫我退回三位。我想这五毛钱三个人没法分，他们又都不是第二天二掌柜从乡下回来，都怪我多嘴献殷勤，刚进门就把昨天的事告诉了他。没想到二掌柜当时就吊下脸把管账的牛先生叫来熊刮了一顿，他黑煞着脸说：“我的好朋友来喝酒咋能叫他们破费呢？显得多皮薄呀！叫人笑话。”说着出门走了。
二掌柜先到八仙庵韩爷的卦摊上问他花了多少钱？经过脸红脖
：“子粗的争吵之后，韩爷无可奈何地只好收下九毛钱。二掌柜又寻到”三个人各ζ纯且221其他二位一一把钱还了。
二掌柜回来以后脸色很不好看地把我叫到后堂说花了九毛钱加起来总共是多少？
“我说”三九两块七毛钱。“
“还剩下多少？”掌柜拍着桌子问。
“还剩下三毛。”这账我会算。
“剩下的三毛钱哪里去了？”二掌柜板着脸很怕人。
咱二掌柜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好来能好死，耍起脾气来六亲不认，谁敢隐瞒。我只能实话实说“剩下的二毛钱瞒着所有人娃自拿主意买了两张膏药，一张在这里，另一张贴在屁股上了。”抹下裤子让二掌柜看，让他打，只说能把掌柜的逗笑，谁知道他不仅没笑脸更黑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