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二姐(全本)

二姐(全本)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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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巧夺天工,东西双塔对峙人云,古树参天。

    特别是一株与寺同岁的古桑,历经千年依然枝繁叶茂,苍翠欲滴。

    司马博庙里庙外尽观赏,虽然是初访乍到,却有一种故地重游的感觉,一景一木都那么熟悉,那么亲切,特别是那棵胀裂院墙的古!

    桑好像久违的老友重逢。有千万语要说却又无法攀谈。

    !

    这才是:;故友千年重相会,真全在不中。

    72司马博在开元寺转悠了一天,自觉心旷神怡,与方丈攀谈甚感技缘,当夜留宿僧房。

    泉州地处岭南,夏季闷热难耐,司马博辗转不能人眠。想起身去后院乘凉,刚出僧房见一破衣垢面的通遏和尚当院打坐,细听。

    口中念念有词,听声音似乎很熟悉却又有些陌生。司马博不敢打扰,驻足只闻那僧嘟嚷道:舍得舍得,

    3第三十章(3)

    有舍有得。

    不得不舍,不舍不得。

    卢曾他叫273后得先舍,先舍后得。

    翻来覆去只念这几句话,司马博听不明白,刚要上前施礼请教,一挣扎不觉梦醒。急忙出门观看,朦胧中见那僧直奔后院而去,司马博紧追慢赶,通遏僧人飘然而去,没了踪影。

    司马博好不容易盼到天亮,前院后院仔细查找,不仅没有这个人,连个相像的也找不到。午后他实在按捺不住去长老院寻找方丈,经过一番描述,方丈大吃一惊。司马博这才知道要找的僧人竟是与济公齐名的舍得大和尚,他听他师傅的师傅的师傅讲“舍得大师是开元寺的建寺大和尚,神通广大,救难扶危。”

    “恭喜施主,贺喜施主,能得到舍得大和尚点化也是前世缘分,望施主珍惜,不要辜负了大师的良苦用心。”

    司马博实在猜不透大师那六句真的内涵禅意,刚想开口求教,方丈好像看出了司马博的心思,一扬手说“天机不可泄露。”

    转身而去。

    司马博不愧是读书人出身的儒商,虽然没有参禅经历,但天资聪慧,悟性极高,他冷静下来细细琢磨,反复思考,恍然大彻大悟。

    司马博回到家中一心向善,凡能舍的只管舍,大把大把地花钱,扶困帮贫,赈济灾民,为了解决车夫挑夫等下苦人下雪下雨行走难的问题,他花巨资把西安一城四关的烂泥路,用一尺多厚的石条齐茬茬地铺了一遍,又到处修桥补路。

    就在司马博把库存银子舍去一半时,奇迹出现了。

    听说七姨太真的有了身孕,司马家老老少少上上下下欣喜若狂,特别是原配大太太秦氏,日日烧香拜佛,司马博也是隔三岔五到祠堂祭拜,乞求祖先荫护。

    转眼进入冬天,司马博来到祠堂恭恭敬敬地点上香刚要下拜,只见一满脸荒唐气的赤身小儿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口称大大(父亲)救我,不容分说,钻进司马博的长袍下。随后紧迫进来一个手拿戒尺的通遏和尚,也不施礼,满脸怒气问道“见一顽童否?”司马博刚要答话,被院子的嘈杂声惊醒,紧接着三姨太推门进来报喜“恭喜老爷太太,七妹给咱们生了个大胖儿子。”

    老夫人闻,一骨碌从炕上爬起来,披上棉袄也不要人扶,跌倒爬扑地奔向七姨太的房间。

    自从七姨太喜添贵子。司马家上上下下喜笑颜开,特别是大太太秦氏更是欣喜若狂,刚过三天就张罗着给司马家的顶门杠子。心肝宝贝儿子筹办满月。当其冲的是请出老爷给儿子起个名字,以便过生日时贺喜来的亲朋厚友有个称呼。司马博回忆当晚儿子出生时的景,猛然想起当梦中小儿躲进他的袍下时,高祖司马承长叹一声。也想起手拿戒尺的高僧正是泉州开元寺中梦见过的舍得和尚,一种不祥之兆笼罩在心头,原想起个吉祥雅儒的名字,已无心酝酿,只淡淡地说:“就叫司马叹吧。”

    满月刚过,老夫人秦氏就想从亲娘手中把孩子接过来亲自抚养,因为这来之不易的心尖儿命根子放到谁跟前她都不放心,连亲娘都信不过。

    秦氏现在最紧急的是给娃精心挑选奶妈,不但人要长得好,身材美,连说话的声音走路的姿势都得符合她要求的标准。只怕孩子吃了奶妈的奶,长得走了样。孩子的吃喝穿戴,大事小事连拉屎尿尿都要亲自过问过目,真是攥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口里怕化了。孩子要有个病病痛痛灾灾难难的,一家上下谁都别想安宁。

    秦夫人常对人说:“我这娃来之不易,你们想想别的不要算,光这一城四关的石条路得花多少银子,我这娃是金子铸的,菊翠雕的。包括各房姨太太和他的亲娘在内,要有半点差池,当心我剥了你的皮,咱们把丑话说在前头,到时别怪我心狠手辣,翻脸不认人。”小孩子咋惯咋来,一旦养成习惯就成了自然,要改就难了。

    真是有苗不愁长,司马叹在秦氏老夫人的溺爱娇纵下,慢慢地长大成|人,却也惯得不像样子。小小年纪目中无人,没大没小,骄矜狂妄,连爹娘老子都不放在眼里,在家是混世魔王,惹是生非,274闹得全家鸡犬不宁,逃学骂先生,不学无术。出门是浪荡公子,接交些不三不四的狐朋狗友,吃喝嫖赌,所有市信恶习无不沾染。花钱像流水一样,没了就伸手找秦氏大娘耍,稍有怠慢就摔东西骂人。他的亲妈七姨太有时实在看不下去,管教几句,不等把话说完,就被秦氏夫人当着孩子的面骂个狗血喷头。

    4第三十章(4)

    大娘秦氏也自有说法:“我们司马家世代单传,到我们老爷这一代眼看就要断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祖宗的香烟断了要钱干啥?有银子还得有人花,凤冠霞腋好看,没人穿戴也就只能是个摆饰。我的银子我儿花了我高兴,总比好过了别人强,再说就凭祖

    ζ她先留下的这份万贯家业,就是他日出斗金也用不完,不要你们瞎操心。”

    275得了这句话,小孩子心里有了底,花起钱来更是大手大脚,肆无忌惮。

    司马叹的老父亲司马博自从有了亲儿子,心病没了,把全部精力放在生意上,力图中兴。由于天下不太平,内忧外患,交通不畅,生意实在难做,再加上外国资本大量渗入,更增加了难度,司马博纵有天大的本事也无力回天。他常年出门在外,奔走于全国各分号之间,企图力挽狂澜,怎奈形势逼人,无所作为,反而耽误了对儿子的管教。等他现问题严重时,早已积重难返,为时晚也不如我,要钱做什么?

    。他明白“满则损之”的哲学道理,也应了始祖司马承的名一一“儿孙”司马博仰天长叹“看来司马家气数已尽,不可勉强,只能顺天行事早做安排,以延缓灾难到来,不要在我活着的时候,就被这讨债冤家弄得没了饭吃。’富贵不过三代,清官很难到头‘,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两句真都在司马家得到验证。”

    司马博先张罗给儿子娶一房媳妇,希望浪子收心。他放话出去“不求门当户对,不分大家小户,只要人本分,明事理,泼辣能干就行,最好能管住自己的男人,其他次之。”

    司马叹在父亲的坚持下,尽管一百个不愿意,父亲究竟是一家之主,连他赖以为非作歹的秦氏大娘也怕他三分,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得和等驾坡村的黄姑娘小玲拜天地人洞房,结为父母之命三媒六证的合法夫妻。

    黄小玲美貌聪慧,性格刚毅果断而倔强,拿现在的话说有女强人的魅力和谋略。人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脑子够用的,一物降一物,小玲软硬兼施,每次都以智慧取胜,再加上老公公人前撑腰,人后出点子,经过几个回合较量,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败下阵来,为所欲为的性子也有所收敛。

    司马叹的改变乐坏了全家人,特别是大太太秦氏笑口常开,张口闭口“浪子回头金不换。”“狗大自咬,人大自巧”成了她的口头禅。

    儿子有了一点点小进步,秦氏大娘好像茫茫黑夜见到曙光,吵着嚷着叫丈夫把生意交给她的宝贝儿子打理。枕头风吹得多了,老爷子只得试验着让他去上海出趟差。

    事很简单,把一批出口的棉花押运到上海口岸,交接完毕,

    把银票带回来。

    好狗忘不了吃屎的路,司马叹来到上海,避开了父亲和妻子的视线,旧病复,故态重萌,上海滩十里洋场,花花世界,正是吃喝嫖赌的好去处,大世界、百乐门出出进进。有人把当时的上海比做销银锅,一点不假,司马叹到上海不多时,正事还没办完,不仅把父亲交给他的盘缠糟蹋完了,身后还欠下近千两白银的亏空。司马叹正经心眼没有,日鬼掏炭的歪歪点子还不少,为了蒙蔽老子,他苦思冥想终于想出个不计后果,商界大忌的弄虚作假的法子一一给每包棉花中加一块砖头,一块砖旧称六斤重,一万包棉花就多出六万斤,折合银子就是三千多两,除了添平漏洞外还有很多余头,够他再挥霍一阵子。

    司马叹圆满地完成任务,体面地给父亲交了差,也给秦氏老太太撑了脸面,让她有人前夸口的口实。

    就在事后几个月,司马博经长时间考虑,对儿子抱有一线希望,也是在秦氏天天嘟囔下,准备把部分生意交给儿子的节骨眼上,一封从英国来的国际电报摆在司马老爷的办公桌上,翻译成汉语,内容大概是一万包“砖头牌”棉花收到了。质量很好,请再两万包,但是一定要?砖头牌“,别的牌子恕不接受。这件事生在清朝光绪年间,做了一辈子生意的司马博根本就没有听说过啥叫商标,至于”砖头牌“棉花他压根儿就不明白是咋回事儿。

    5第三十章(5)

    司马博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叫来儿子司马叹严加审问,这才知道就里。弄虚作假这事,自司马家进入商界以来,百十年从未生过,特别是儒商以诚信为本,取财有道,如今生了这事,如果传出去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放,还不被同行笑掉大牙,以后这生意还咋做?除了亡羊补牢把真实况电告英国商人,赔偿损失,最后一次再两万包质量最好,包皮上画一块砖头(这可能就是中国最276早的商标)的泾阳棉花外,下定决心退出商林。

    老爷子痛心疾仰天长叹”看来司马家气数已尽,顽子秉性难改不可救药,我司马博愧对上苍,愧对祖先。“

    罢号啕大哭,在场者无不声泪俱下,一家人陪着老爷哭成一团,唯独司马叹躲在人后笑嘻嘻地暗暗庆幸自己又躲过一灾,没有受罚。

    司马博在绝望中安排后事:第一步:他把省外的当铺、票号、杂货业、药材行等十二家分支商行统统关闭,抽回资金。

    第二步:关闭省内的八家大字号,抽回资金,只留下当年先祖起家的药材行。

    第三步:用所有银两大量购房、买地,增加不动产。

    第四步:整顿家务,除正妻秦氏和司马叹的亲生母亲七姨太冯氏外,其余各房姨太太不管她们愿意还是不愿意,统统分房一院、口粮地三十亩及随身衣物、饰、私房钱,指日遣散,立下休书文约,日后过好过坏,或守寡或嫁人与司马家元干,双方永远脱离关系,司马家任何人不得扰乱其正常生活,恐后元凭,立约为证,各执一份当面交割。

    席终人散,司马博把后事处理完毕,如释重负,深居简出,闭门谢客。

    隔年黄氏给司马家生了个大胖小子,真是喜从天降,一家人沉溺在欢乐之中。从来不给儿媳好脸色的婆婆秦氏老夫人也喜笑颜开地破例到月婆房中慰问,老公公司马博更是喜溢眉宇,在绝望中看到曙光。他高兴地给孙子起名叫司马望,意思是司马家从此有了希望。自从他退出商林以后,反思一生,觉得自己不管是处理商务竞争,还是人事关系,都是与人为善,并无大过大错或失德之处,为什么苍天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先是生意上的失利,后是逆子胡作非为,与其舍财求子还不如当初就不要。现在华盖运已去,还是老天有眼,让我看到了希望,只要黄氏能辖制住逆子,教育好望儿,我司马家中兴指日可待。

    苍天不遂人心愿,乐极生悲,就在司马博沉醉于美好的未来,全家人欣喜若狂的时候,祸从天降,黄氏得了产后风,在众多名医日夜守护下,撇下儿子撒手尘寰,再也用不着和丈夫殴气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正当司马博把司马家重振家业的希望全部寄托在黄小玲身上时,这根救命的绳索突然断了。对司马老爷子来说打击太大了,让他难以接受。他连续多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悲痛欲绝。惋惜之余仰天长叹曰”司马家气数已尽,在劫难逃,非人力可以挽回。“叹罢,昏厥于地,从此病倒在床。

    这日司马博自我感觉不好,料定不久于人世,把儿子司马叹叫到床前交代后事。他聪明一世,虽然病人膏盲头晕恶心,但思维依然清晰,心里明白儿子的恶习根深蒂固,积重难返,一旦离开自己和儿媳黄氏的辖制必定重蹈覆辙,依靠大太太秦氏只能推波助澜,火上加油,他的亲生娘冯氏能力太差办事急躁,在儿子心中又无威信,指望不住,把后事托付给她们等于白费唾沫,还不如不说,指

    望儿子痛改前非说了也没用。

    司马老爷子现在唯一的一点点指望是孙子司马望,要给他安排个好环境,让其衣食有着,好好读书,不求锦衣玉食,只求平平安安地渡过童年。

    他对儿子司马叹说”儿呀!父亲对你没有别的要求,有几句话交代给你,如果能照办就算是尽了孝道。把望儿安排好,一定要他好好读书,你大娘和你亲生母亲都是好人,但没有主见,不会教育孩子,为父想来想去,只有已经离家的三娘知书达理,聪明贤惠,又有心计,可以担此重任,我前几天叫人把她请来已经当面托孤,她也答应了。我留给孙子的几亩保命田与你元干,你穷到要饭的地步,也不能打这几亩地的主意,等我去后叫她把孩子领走,这事讲在当面,全家上下都知道,到时你们不能挡手,我已立下文约字据,你们现在当我的面画押,一式三份,留给我的一份,等我去后出殡时焚烧,让我在九泉之下手中也有个把柄。

    6第三十章(6)

    “人之将死其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从来不听话的司马叹,这时也真的伤心落泪了。后头的一席话叫他更伤心,老爷子颤巍巍地拉着儿子的手,再三吁咛“以后日子过不去,先卖房,后卖地,因为地年年有收成。卖房时不要整院儿卖,要把房拆了,铺地砖挖了再卖,拆房时不能雇人要自己动手。切记!切记!

    “下之意连傻子都能明白,然而司马叹却没掂量出味儿来。

    罢司马老爷子口吐鲜血,带着一肚子没处说的委屈与不平,愤愤地离开人世。

    自从老爷子走后,司马家的灾难接二连三地生,先是老夫人!

    秦氏事不}i顶,心,家里的撑天顶梁柱断了,没了主心骨,从精神上被摧垮了,万事无所适从,不知咋办好,失去夫君的悲哀与凄凉还没调整过来,宝贝儿子司马叹又去赌场,把唯一能进现钱的祖上开山278基业药材行输给他人。秦氏又气又急病倒在床。

    司马叹也并非木石之人,想起大娘平日对他的许多好处,每当他犯了大过错老子要整治时。都是大娘豁出老命护着。为了尽孝心他把拒子里父亲保存了多年,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用的一支四两半重的地道高丽国出产的老山参亲自熬成汤,七窍出血,五脏六腑被烧坏,死于非命。

    由于缺乏医学常识,也是他良心现救母心切,一次全部给老人灌下去,结果是药物中毒,等丧事办完,过了百天,他的亲娘七姨太按老爷临终的安排,张罗着给儿子找媳妇,条件自己不敢随便变更,老爷说过:新媳妇灿要和黄小玲一样有些手段,能降住男人方可。

    司马叹从小在大夫人秦氏的溺爱娇纵下成|人,从来就不听亲娘279冯氏的话,没把她当成亲娘放在眼里。今天她做大给自己找媳妇,还要寻个母夜叉管住自己。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火冒三丈犯了混,大喊大叫说”我刚掀掉套在脖子上的榈锁,你又想给我重新戴上,你也别开口一个老子,闭口一个老子拿他压我,他已经死了,现如今我是没王的蜂,去了紧箍咒的孙猴子,天是老大我就是老二。你是我妈我得听你的,你不是想让我娶媳妇吗?等着,明天我就用花轿给你抬一个回来。

    花花公子说到做到,第二天中午,司马府门外鼓乐喧天,丫环从花轿中扶出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儿来,一打听原来是开元寺挂头牌的窑姐赛天,过了天又抬回来一个,不到一个月就从各大妓院赎回五个窑姐。这些不本分的女子,互相忌妒,争风吃醋,争权夺利每日吵吵闹闹把个司马府弄得乌烟瘁气,不得安宁。

    这日司马叹又从开元寺抬回来一个。七姨娘一看,气就不打一处来,仗着自己是他的亲娘,又是司马府现在的最高辈分,拦住轿子大骂起来。

    亲儿子司马叹和往常一样根本不吃这一套,平时就不把亲妈放在眼里,已经成了习惯,不顾大户人家的脸面,当着大众的面莫落起亲娘来了,而且尽挑亲娘的致命短处用刀子戳,连亲老子都带进去一齐糟践,也不叫妈,一口一个七姨太,连骂带损,“老爷子”这个秦氏在世时的称呼也降成“老头子”。

    他破口大骂道“你七姨太不是听老头子话叫我娶媳妇吗?我是个有孝心的人,只能顺着你老人家的愿望,你说娶咱就娶,如今才娶了五个,第六个刚抬到门口,你就嫌多了不准进门,你不是老头子的七姨太吗?和他老人家比我还差一个呢,你嫌我娶的是妓女,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说白了你不就是被老头子先j后娶的个收房丫头吗?连个花轿都没坐过,还不如我从开元寺用花轿抬回来的妓子,还有脸在人前指责我,告诉你让大家知道一下你的身份,丫环就是奴才,我虽然是你生出来的,但我是主子,你是奴才,奴才居然管起主子来了,这不是反了吗?家败奴欺主!

    你给我乍起驴耳朵好好听着,司马家还没败呢,奴才到啥时候都是奴才。还想管我,管我的人已经死光了,你不识字也该知晓啥叫妇道人家的三从四德,不明白我今天告诉你,三从就是在家从父母,出嫁从丈夫,夫死从子,从今以后一切事都要服从我,叫你往东疼。

    7第三十章(7)

    多亏司马叹的奶妈实在看不下去,出来劝说了几句,把七姨太连拉带扯地拽回去。

    可怜七姨太受了亲儿子的辱骂,回到自己房中越想越窝火,关上门大哭一场,喝鸦片烟自尽了,至此能在司马叹面前指手画脚有资格说话的人全死光了。

    司马叹的亲娘自尽了,不知是良心现还是花钱上了瘾,他破规格厚葬,甚至超过了老爷子和大太太。请卧龙寺的僧人,八仙庵的道士,正风社的戏班子,流水席十大碗昼夜不撤,整整热闹了七七四十九天。

    司马叹耐不住寂寞,刚办完丧事,叉开始忙着娶媳妇,今儿一个,明儿一个,花轿来花轿去居然上了瘾,整日帧呐声声,大宴宾客,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人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我司马大爷好的就是这个调调,也不信这个邪,偏要宴席不散天天摆,日日唱堂会,凡西安有名的红角儿大爷全包了,给我轮番上。有一次,正风社的头牌红旦七岁红因事没到场,司马爷一气之下把第二天正风社的坐票、站票、午场、夜场全部收买,开戏时只去了一个观众,红角被冷场,人家出了钱不唱还不行,只得按规矩硬着头皮丁是丁卵是卵地给这个爱挑剔的观众唱到底。临走撂下一句话”明天的票我也包了。“

    第二天一大早社长带着七岁红到司马府赔道歉,中午在永兴馆设宴,请来司马叹平日的狐朋狗友从中说和,七岁红当场赔礼服软,又白送一个堂会才算了结。

    俗话说死水怕勺函,没过多长时间,老子留下的浮财已经挥霍280殆尽。

    钱花完了,堂会办烦了,娶媳妇的心思淡了,摆不完的宴席散了。

    本该安安宁宁地过日子,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众多妻妾吵吵闹闹,要穿戴,争饰,天天要开销,再加上身后的一大群骗吃、骗喝、骗财的三教九流狐朋狗友的引诱怂恿。

    司马叹深深地陷入泥潭不能自拔,他那放荡不羁的性格和习惯成自然地花钱嗜好,决定了他的行为,虽然媳妇不娶了,银子依然像水一样往外淌。

    人算不如天算,也是司马家气数已尽,不容拖延。可怜司马博马叹信誓旦旦地在他临死前保证遵守的遗,”房子要拆开卖“地用心良苦,为儿子精心设计的锦囊妙策付之东流。神差鬼使,让司一?得一干二净。纵然记着,按他的那份德行和放纵的性格也没这份耐心。老子原打算如果按房子的内在实际价值拆了卖,内藏的金银财宝,至少可以让这个败家子挥霍二十年,到时孙子司马望已长大成|人,司马家中兴还有希望。谁知儿子鬼迷心窍要整院地卖,而且连贵重的紫檀木成套家具也懒得清点过目,只凭买主报个数,估个价,随便加几个钱,也不管柜子里装些啥,拿他的话说叫一锅端,”我出字据你掏钱,一次到位不麻烦“。

    司马叹有个一面之交的朋友叫朱德实,凭着手中积攒的几个辛苦钱,花巧语,没花仨核桃俩枣儿就买了一院老破房。翻修时现橡码眼(橡擦结合间隙)和铺地砖下全是元宝。心想我若不得又不知道好过了哪个赌场冤家,不要白不要。

    朱德实得了司马家的暗财不敢声张,只在暗地里静静地观察,过了些日子确定司马叹没有察觉其中秘密,就放大胆子,用司马家的银子再买司马家的房司马家的地,直到有一天司马叹连祠堂都卖给了朱德实。

    这也可能是司马家前世欠朱家的。吃完割食(交接宴),朱德实按俗规请司马叹到祠堂把他祖先的泥塑像搬倒时,司马叹这才觉得自己做的这些事愧对列祖列宗,更无颜面对先祖司马承的巨大形象,他走到司马承的塑像前深施一躬,说了声”对不起“。

    然后把绳子套在泥塑的脖子上,脸朝外拉倒就走。

    “神像座下有元宝。”一个小娃吃惊地喊。

    “哪来这些好事。”司马叹以为这是嘲笑讽刺自己,头也不回,破天荒地面带羞愧狼狈而去,错过了用心良苦的司马博留给他的最后一笔钱财。

    朱德实用司马家的钱买了司马家的大部分房屋田地,心里十分得意,岂知塞翁得马并非福。

    8第三十章(8)

    这才是:人有曲曲心,天有拐拐路。

    朱德实一生穷怕了一心想过好日子,现在有了钱高兴过后反倒不自在了,不顺心的事儿接踵而来,再好的东西进了口都没有香味儿,还不如以前的热蒸馍蘸蒜,做了亏心事儿良心谴责吃不下睡不

    着坐卧不安,这还是小事,可怕的是三个儿子以前总是抱成一团兄仁弟义向前奔,做庄稼的勤劳苦干,上学的奋读书。姻姐们也是起早贪黑纺线织布,团结一致,勤俭持家,听说顺教。

    谁知暴富之后兄不像兄,弟不像弟,各人尽为自己扣小九九,只嫌小家庭碗里的肉少,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蛐姐们也互相钩心斗角,都说自己以前对家里贡献最大,埋怨父母公婆一碗水没端平,吵得一塌糊涂,鸡犬不宁。孩子是父母的心头肉,辛辛苦苦抓养大,现在翻脸不认人,叫人寒心。做父母的做了理屈事儿怕后人揭短,难以张口管教,只有唉声叹气,忍着过日子。

    朱德实怀念旧日时光,那时虽然清贫却很踏实,照现在这种状况过下去,这帮子孙迟早会和司马叹一样把家里董(糟蹋)光,丢人现眼,特别是最有希望的小儿子不像以前好好上学尽和些钱绪子弟挥霍攀比,动不动就说“爹的钱是白来的,花几个没啥心疼的。”

    老娘对他元可奈何只得私下供给。两个哥哥知道后竞相效仿,都觉得老子的钱不能让他一个人糟蹋光,吵着闹着变着相儿问老娘要,再加上各自的女人在背后煽阴风点鬼火,丁。

    把朱家闹得鸡犬不朱德实心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不如把事说清楚还给司马家,又一想,司马叹是个十恶不赦的赌棍,得了这笔钱不知道又要造什么孽。想来想去捐给了慈善会,落了个好名声,解脱了自己,又为司马家积了阴德。能把吞进口中的肉吐出来还算是悟性很高,难能可贵,知迷即返也算是个好人。

    1第三十一章(1)

    司马叹把最后一两银子送进赌场后身无分文,连个吃杂粮馍的钱都没有,把浑身上下的行头送进当铺变得几文铜钱,饿着肚子转身又进赌场送给了“么二三”。

    司马叹饥寒交迫,无家可归,平日受他恩惠相交甚密的三朋囚友,远远地望见他就躲到一边去了。人心不古,世态炎凉,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司马叹无路可走,只得放下架子,饥一顿饱一顿地沿街乞讨度日,受尽了市井小人的凌辱。

    有一次,为了争夺半碗剩饭,被几个街头无赖打个半死,多亏被司马家的老仆人薛保看见,急之下雇人抬回去见三娘。三娘赶紧把上房腾出来让这位爷住下,自己和司马望屈居厢房,然后请郎中给司马叹看病,杀鸡宰鸭给他补身子。幸好只是些皮肉外伤,没过多少日子就康复下床了。

    有吃有穿的日子过久了,司马叹大爷旧态复萌,好了伤疤忘了疼,在三娘家做起大来。先是弹嫌吃喝,要酒要肉,进而嫌酒不醇,嫌肉不鲜,等到一切都按着他的脾气来时,又进一步得陇望蜀赌瘾作,吵吵闹闹要银钱。

    也是三娘祖孙有这一难,在劫难逃。

    司马叹常以自己是司马望的亲生父亲为由,说里道外,以带走儿子要挟三娘。三娘手里虽有老爷子的文书,还是不想把事闹大,总觉得家丑外扬对孙儿和司马家的名声不利,只得忍气吞声地拿出银两,让这位恬不知耻的大少爷白白地送到赌坊去。

    这一天司马叹的赌瘾又犯了,坐卧不安地转出转进,实在熬不住了,跑到三娘面前第一次以晚辈的身份服软,又磕头又礼拜,并且下毒誓:“这是最后一次进赌场,苍天作证,如果说话不算数或心口不照叫我活着受罪,死了打人十八层地狱。”

    三娘见他这么大个男人赌咒誓的,就信他一回给了二两银子,声明下不为例。

    司马叹拿着银子一路小跑进了赌场,转了一圈没人跟他赌,原来和他玩的大赌家觉得他没了油水与他为伍丢身份,小赌家认为他这人不地道,从孤儿寡母那里弄钱出来,跟他赌博输赢都不光棍。

    司马叹无可奈何地走出赌场,一抬头看见外号叫’滚刀肉‘的职业赌徒。三句不离本行,一拍即合,重新回到赌场。

    三下五除二,司马叹口袋的银子进了滚刀肉的口袋。

    司马叹猛然现滚刀肉抽老千,也是他输红了眼,抡圆胳膊就是一拳,滚刀肉没有提防,腮帮子重重地挨了一拳,滚刀肉哪能吃这个亏,他恼羞成怒用尽全力扑过去,司马叹一闪身滚刀肉扑了个空,司马叹转身借势在滚刀肉屁股上狠狠地蹬了一脚,二力重叠滚刀肉收不住噎噎瞪往前跑了几步,一头撞在不远处的顶柱石上。霎时万朵桃花开,连一声都没吭,就被黑白无常拽着去见阎王爷算账去了。

    司马叹自知人命关天,事重大,逃跑只能罪上加罪,再说众目睽睽之下也无法脱身,他浑身哆嗦吓得屁滚尿流,不得已胆战心惊地在赌场老板和乡约地保的陪同下技案自。县老爷一顿煞威棒打得他皮开肉绽,这才知道啥叫王法,啥叫害怕,然后收监候审。

    得到司马叹打死人的消息,家里头急坏了三娘主仆,薛保拿着银子上下打点。老爷子留给孙子的三千两雪花纹银花完了,县太爷还没吐口,最后连祖孙二人的六十亩口粮田也当的当卖的卖,幸亏滚刀肉身后无人,本人又是个无赖之徒,民怨。这才判了个斗殴误伤,投案自,从轻落,杖责三十,拘禁十年。

    三娘认为银子没白花,好歹留下一条活命,的日子咋过呀?

    口粮田没了,今后三娘思考再三,最后决定把剩余的仅有几两银子让老薛保买来一台织布机,当堂架起。从此织起布来,实在辛苦,常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日夜操劳机声不停,除了解决一家三口人的吃饭穿衣外,还要供给小司马望读书上学。生活284三娘的贤良方正品德传出以后,感动了当时东关著名文化人姬敬竹。姬先生以三娘为原型,经过艺术加工再创造,写成了秦腔剧’三娘教子“感化世人,以逼真动人的剧和催人泪下的文美台词,让观众百看不庆,常听常新,至今百年常演不衰。

    2第三十一章(2)

    日月如梭长话短叙,转眼就是十年,司马望已经长成十四五岁的美少年,他没有辜负三娘的一番苦心,小小年纪已是黄门秀才,功课之余常陪出狱的父亲聊天解闷。

    八国联军进北京慈禧太后逃难来到西安。司马叹对儿子说:“儿啊。你爷在世时,咱们司马家可没少帮助朝廷,左宗棠大人西地见的面子都没给,叫人想起来就心寒。你爷在世时常说南方的胡雪岩同样是花了二百万两,老佛爷多次召见,赏赐黄马褂,成为红顶商人,祖先都跟着光荣。每每谈到此事愤愤不平。这次老佛爷来西安我想替你爷见见她,了却你爷一桩心事,没有别的意图,只是看征时,慈禧老佛爷借了咱家二百万两银子,不仅分文不还,连个召一眼而已。咱们家如今不比当年,看来是没有希望了。”罢长吁短叹。

    司马望天资聪慧,听了父亲的话,开始动脑筋筹划一个平民不花多大代价,又能被老佛爷召见的办法。

    过了两天,司马望有了主意,他先叫薛保把自家打水的木桶用黄|色油漆上下里外仔细地刷两遍,然后亲自去花市精心挑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生长旺盛的万年青栽进桶里,用红丝带精心装饰,再用红纸工工整整地写了个《一统万年清》的谐音吉祥语贴在木桶上。一切准备妥当,对父亲说“明儿慈禧太后去八仙庵降香,从行宫出来必经鸡市拐,到时你拦路献宝,你的愿望肯定能实现。”

    司马叹半信半疑按着儿子说的话拦路献宝。不出司马望所料,老佛爷听说有人献宝,立即停轿,命李莲英呈上。司马叹跪在地上高喊“一统万年清。”

    慈禧太后正被国事搅得烦心,担心江山破碎被列强们瓜分,正要去八仙庵求神保佑。“一统万年清”正是她求神的目的,有人献上这个称心如意的宝物比得到万两黄金、千军万马还受用,她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一声“一统万年清”喊出了老佛爷的心声,龙心大悦,命太监掀开轿帘问“下跪何人?”“革民司马叹。”司马叹头也不敢抬,颤抖着回答。

    慈禧太后猛然想起左宗棠西征时,有个西安富商献银二百万两,好像也姓司马,孤家几次想召见都因事忙放在一边。现在孤家又急需银子,真是八仙显灵,天助我也,脑子一动,何不……想到这里,唤来总管太监李莲英耳语了几句,李公公走到陪驾的咸宁县令(钟楼以东归威宁县管)王辉面前问明况,折回身走近慈禧低声回道“此人正是西安富商司马博的儿子司马叹,不过司马家现在已经败落,司马叹一贫如洗。”

    老佛爷长叹一声降下路旨,司马叹献宝有功赏银千两,去吧。

    司马叹领旨谢恩后,从总管李莲英手中接过银票揣进怀里,飞也似的去了,老薛保气喘吁吁地紧随其后。

    路过赌场时司马叹停住脚步,手痒难熬,犹豫不决。

    正在此时,早在那里等候的破衣垢面通遏和尚迎面而来,口中念念有词,司马叹静,心细听,只闻那僧念道:三粒般子,木头盒盒。

    赌场大堂,奇克拐角。

    撇下正事,专门赌博。

    赢了拍手,输了跺脚。

    庄家设局,陷阱多多。

    万贯家财,全部挥霍。

    赌咒誓,不再赌博。

    脱了马褂,赶紧卖着。

    饥寒交迫,浑身哆嗦。

    得俩小钱,不买吃喝。

    故态复萌,钻进人窝。

    捞本不成,全军覆没。

    一贫如洗,难以过活。

    吃的剩饭,住的狗窝。

    牢狱之灾,无法摆脱。

    提娱提起,罪恶罪恶。

    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