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传来一阵连滚带爬的声音,少顷他就出现在门口,头发还湿湿的,“辉煌,怎么了?”他紧张地上前握她的手,“吓到了吗?出什么事了?”
“我们遭偷儿了,你看!电脑不见了。椅子桌子也不见了,小霸王也不见了!快,快打电话报警!”她哀嚎着。
他松了口气,“投有,是我收起来了。”又是边角又是辐射的。
“干嘛收起来?”她莫名奇妙,“好好的干嘛收起来?”走出房门,又是惊讶,“这房子刚被水洗过啊,这么干净!
他笑得很无辜,“为了你啊,为了我们的宝宝啊。
“宝宝?”什么宝宝?辉煌看他一脸意昧深长的笑,目光移到自己的肚子上,顿时被炸得飞起。“我们的宝宝。”他不忘加重语气。“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得乖乖地在家养胎,我早上还去了趟医院,办了张保健卡,以后就管这家医院产检。然后我还买了胎教的音乐,还有一些书。嗯,还有……,,
“打住!打住!”她交叉双手,“你怎么知道我有宝宝了?”
“你贪吃,贪睡,懒惰,嘴巴役有味道又爱吃酸的。”他浙着手指,“肯定是有了。”
辉煌望天无语,“我又馋又懒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嘴巴役有味道是因为好料吃多了生了舌苔啊.所以才买点酸的开胃。”她看他一脸灰败,有点不忍,“不是你想的那样啊。
他低下头,像是非常失望。可不一会儿又抬起来,坚定地摇头,“不对,肯定是因为小宝宝的关系。”他握着她的手,很用力,“我排了时间带你去检查,明天上午十点。
“我都说,我自己的身体我怎么不知道。
“去检查了,医生说役有我才相信。”她有多马虎他又不是不知道。
她翻了个白眼,知道他倔脾气上来不好说服,就当是个健康检查吧。
这个健康检查的结果就是颗原子弹,投放到李辉煌童鞋和小兽面前炸开来,破坏力是呈放射状四散。
“没搞错吧。”辉煌傻瞬愣的,“不就是颗豆芽么?豆芽……豆芽这么大?”
医生托托眼镜,“第一次当妈妈?”
“当然,”我还没有结婚呢!
“唔,有的人反应是比较慢的,再过一个月肚子就开始明显了。要开始穿宽大的衣服。”医生皱眉看看她的就诊记录。“要定时产检!
“三……三个月?”小兽还陷在无意识地棍乱中,“三个月了?”“准确的说是足两个月,”医生把病历翻得哗啦响。
这么算起来,是什么时候?他背着手掐起来,冷汗直流,一番加减乘除算下来,他羞赦地低头一一电影院
“你们是在这个社区吧,那围产保健卡呢?”医生点点病历,“以后固定地方产检,要建卡。小兽点头,“怎么建?”
“去社区问,办准生证!
“准生证?”辉煌有点恍惚,“去哪儿办?”
后面等着问诊的一对小夫妻洁谙地笑起来,“去社区问吧,带上户口本和结婚证
小兽转头微笑致谢,回头时对上辉煌的眼。顿时两个人脸皮齐刷刷变色,绿的绿,青的青。一尾名叫‘乌龙,的神兽从他们之间缓缓浮游而过,挟着一群肥乌鸦叫嘎嘎……怎么办?他们还役有领结婚证!
60 嚯嚯,准爸爸
根据国家法律,男方未满22岁,女方未满20岁属于早婚,应该禁止结婚!
辉煌童鞋回忆着相关的法律,不禁泪湿衣襟。
他们在一起时,他二十一,她二十四。
她的生日是在他失踪的时候过的,根本没有心思。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也没有长寿面,只有妈妈的一个电话,她还得装着没事人儿一样。
她……已经二十五了!
他呢?二十一是虚岁还是实岁?生日过了没?
看着在医院里兴奋乱转的他,她这话卡在喉咙口一直没有问出来,她怕他说,“哦,还有几个月我才生日呢?”
岂不悲摧!
作死了,这么早让她怀孕干嘛?大着肚子结婚多丢人呐。更不要说牵着他去婚姻登记处登记,要是里面的的人一看他的身份证明就啪地丢出来,然后吼吼“男方不够结婚年龄!”接着所有八卦的目光都聚焦到她身上,她简直可以自刎谢罪了。
他却是异常地兴奋着,到家就先是把竹席换成凉席,再换新被单。接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下,端端正正地和她保证,“辉煌,从今天开始你好好养胎。要什么和我说,想吃什么也和我说。”他脸上幸福的红晕还没有褪净,眼里掩不住的兴奋。“我已经打电话给妈妈了,她很高兴,说下星期回家找户口本。”
想要啥和他说,想吃啥也和他说。他当他是凤辣子啊!辉煌又郁闷一层。
他不知道从哪儿翻出一大袋子的零嘴,一样样地摆上柜子,辉煌郁闷地揪着被单,看看满满一柜子小保鲜盒小玻璃瓶,有点无语。
“医生说的这些是肯定要吃的,”他点着瓶子盒子数过,“核桃,红枣,杏仁,还有钙片。”
“这边是酸梅,脆青梅,加应子还有果脯。”他就是去她喜欢吃的那间买的,“你要是吃不惯的话,我试着自己做做?”
“还有这些,你只能吃一点,鱿鱼丝和小鱼干,牛肉干。”他把这几个往后推推,转头看她,“辉煌,你听见没有?”
见她还呆呆地坐在床上,以为她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味儿来,于是上前摇摇她,“辉煌,怎么了?”
“太快了点。”她呐呐声,“要结婚也太快了。”
“有什么快的?我们宝宝都要出来了。”他半蹲在她面前,“你不高兴吗?我们的宝宝。”
她咽了口口水,“你不觉着这孩子有点……”
他脸变得难看,“有点什么?”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她。
“我还没有心理准备。”她嘟哝着,“不想这么早要小孩。”
他的脸黑了,腾地站起来,声音也严厉起来,“李辉煌,你说什么?”
她抬头看他的脸,黑乎乎的。鲜少看他生气,要是发怒必是气极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话有点任性,其实她就是抱怨一下,也没有别的意思。但话说得的确不好听,所以她又低下头,拔弄着衣角。
“我没有心理准备。而且,而且我……”她不知道该怎么去当一个合格的妈妈,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成熟到能负起教导另一个新生命的责任。她更不知道,年纪比自己小的他是否真的准备好一切迎接这个新生命了。
“我是说,结婚那啥……”
“你不想和我结婚?!”他的声音一下拔高。
“也不是不想结婚,就是……”她头越发低了,她怎么告诉他自己的心理障碍?我李辉煌童鞋怀孕了,然后孩子他爸还不够法定结婚年龄,要交社会抚养费?
泪奔……
“是什么?”他咄咄逼人,“现在这个样子你有什么怕的?不领结婚证怎么有准生证,没有准生证怎么办保健卡,没有保健卡去哪家医院生,不在医院生出来的话就没有出生证,没有出生证怎么给他上户口,没有户口他怎么上幼儿园和小学!”
事情真是严重啊!没有结婚证就有一连串的蝴蝶效应,任何一个后果都能让他冷汗淋漓。
他一串地发问,问得她回答无能,只是虚弱地一抬手,“我只是……”口胡,他怎么知道这么清楚,这么多证他怎么背下来的,还串联到一起去了!
“只是什么?”他这下完全进入生气状态,阴森森地“李辉煌,宝宝已经三个月了,你不要告诉我说你想让他移民!”
移民?
移去哪里?辉煌半张着嘴,头次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我没这意思啊,就是说说。”好可怕的眼睛,好可怕的脸。
“说说也不行!”他怒火雄雄的,“当了妈妈话就不能随便乱说!”
她泪了,终于承认错误,“我知道了。”
他的脸色这才缓和一点,按她躺下,“多休息,我去弄点吃的。”随即又绷起脸,“不准乱想了!等妈妈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她看他掩不住眉眼的疲累又带着焦虑,不由得愧疚,于是抬手摸摸他的脸,“好了,听你的。”她顿了顿,“我问你个事。”
他点点头,许是她的手给了他心安的力量。于是伏身,“问吧。”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她早该问的,而不是现在才哼哼,凭白被他给吓倒了。“你可能不知道,这里男人二十二岁才能结婚的。”她咬着被单,觉着自己特不要脸。
他愣了愣,旋即浮出一个笑涡,“搞了半天你在想这个。”他眯着眼睛笑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我生日早就过了,就在白se情人节那天。”她答应他的求婚,就是他收到最好的生日礼物。
“吓?那你怎么不说?”
“我以为你知道的,你不是看过我的护照吗?”他眨着眼。“你忘了?”
她头扭到一边,为自己的记忆默哀,“忘了……”
他叹气,“辉煌,多吃点核桃吧,补补脑。”
克服了心理大障碍的小辉煌总算能好好地窝吃窝睡了,郁闷的时候就打电话给秋秋,一边叹着没事做好闲哦,一边很享受地听着她在那边磨牙哀嚎兼威胁。
“要当干妈!”
“生了帅哥要请我吃豆腐!”
辉煌在床单上翻滚了一下,很惬意地应承下来。
“你就好了,我天天加班到死。对了,谭清前天刚从国外回来,我怎么感觉他越来越帅,越来越有味道了呢?”秋秋压低声,“浑身透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他回来了?”辉煌因为吃饱喝足有些迟钝的脑子慢慢消化着这个消息,“他没事吧。”想到国外就想到那对变态的兄弟,心情变差了。
“没事?他能有什么事?人家接了个超级大单回来,我看老板的脸都笑裂成菊花了。太子派可眼红坏了。”秋秋的声音很羡慕,“其实要我说,你家小兽是清纯派,谭清是稳重派的。”
“胡说,我家的也很有责任心好不好。”她不免为自己家男人辩几句。“这几天他忙坏了,又要照顾我又要忙着收房装修。”房子终于交房可以开始装修了,虽然承包给装修公司,可很多东西还得自己采买。按他的话说,家要有家的样子,所以家具要自己攒。
“可他年纪也真是小了点。”秋秋感慨,“男人的年纪和成熟度是成正比的,你不能否认这一点。”
“年轻的图个新鲜,就像刚从树上摘下的脆果子似的。成熟点的呢,就像陈年的干货,有滋有味。”秋秋总结,“不过,你把脆果子核都吞下肚发芽了,所以这上好陈年干货你就随便看看吧。”
辉煌抓起一把核桃塞到嘴里慢慢嚼,“哼哼,你且等着。我告诉你,有的男人是干货没有错,那也得泡这干货的水怎么样。要是上好的泉水,泡出来味道就好。要是自来水泡,越泡越没味道。要是碱水就会发过头。哼哼,你就是那地沟油,再好的干货你泡一百年也发不起来。”
“李辉煌!”
“口桀口桀!”她发出欠揍的笑声,速度按下电话。“好朋友就是用来损滴~”让你批评我家男人幼齿。
不过秋秋的这个消息倒是提醒了她,谭清在英国的时候帮了他们太多的忙,这是份重重的人情。之前在飞机场,他无语凝噎,她只是给他默默地一个拥抱。在飞机上,她想了很多。越想越是觉得欠他的,虽然做不到以身相报,但诚挚的谢意还是得表达的。
知道他回来,自己不能什么也不干。
辉煌决定,小夫妻俩一齐请谭大恩人吃顿饭,好好地谢他。
当她把这个指示传达给正在泡蜜渍梅子的小兽的时候,已经做好看他臭脸的准备了,可当她听到他极为欢快地回答到,“好啊,没有问题啊。”还是被惊吓到了。
这个有名的小醋坛子今天不泛酸了?
奇怪!
她一边猜想着他的想法,一边心里有点空落落的。说真的,她是有些恶趣味,很喜欢看他被气得冒烟的样子,还有牙酸酸地说着小气话。
她这心理是不是有点病态呐。
61 嗄吱,飞车贼
谭清接到她的电话似乎有点意外,听到她的邀请却是很爽快地答应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丝疲累,她心里发觉着有点愧疚。
因为这个家住的大环境拿不出手,她决定在外面宴请他。
订的餐厅离家比较近,辉煌是和小兽一起散步过去的。她这时的身材已经有些微发胖了,脸也变得圆润起来。穿着平底鞋慢悠悠地拖着他的手走在路上,这个时候街上的人并不多,太阳也不耀眼了,偶有一丝热风拂过,却也带着股干燥的绿叶的味道。
她不自觉地和他十指交握,头往他的肩上靠。他嘴边浮起笑意,勾着她的手再拉近些,手环上她的腰。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问道。
“下周吧,她现在在埃及呢。”她羡慕着,“金字塔啊,好想去。”
他裹紧了她的手,声音很柔“等宝宝大些,我们一起去。”
她应了声,低头想着,那不是还要好几年吗?净是画大饼给她看。
他突然停住脚步,转到她面前。
“怎么了?”她看他蹲下,把她松掉的鞋带系起。
“以后不要穿这鞋了,鞋带这么容易松,会绊到的。”他说。
她站着,眼眶有些湿热。
其实,旅游等几年都行,或是不去也没有关系。天涯海角也好,近在咫尺也罢,能和一个永远注意着你并随时可以蹲下为你系鞋带的人牵着手慢慢地走着,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落日薄辉。
空间和地点根本不重要。
“海……”她感动的说还没有说出来,身后带来一阵猛烈的疾风,手上拎的包被重重地拖拽带出。
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前倒,几乎是在同一刻,身下的人反应很快地托住她的腰,脚后退一步,结实地支撑住她。
辉煌惊魂未定地被他抱在怀里,刺激过后她吼的第一句话很俗套:
“抢劫啊!!!!!!!!!”
原本该在餐厅碰面的三个人,还是照原定的计划碰头了——不过地点是在警局。
辉煌缩手缩脚地坐在一边,看一脸阴沉的程海吟做笔录。再扭头看看同样在做笔录的谭清,有些望天无语。
小兽还时不时转过头来狠狠地剜她几眼,看来是气坏了。她赶紧低下头,一付‘我知道错了’的样子。
她的确错,错得很离谱。她不该脱险后第一时间就甩开他的手,一边嚎猪一样地叫着打劫啊一边不要命地追过去。
她不该不依不饶地穷追不舍还四处张望寻找凶器。
她更不该手脚神经失调地左脚绊右脚,要不是他从后面拎住她的领子,她肯定会当场仆街塌了鼻子毁了容。
她倒宁可毁了容也不要看他当时的脸,岂止是吓死人能形容的。
整张脸乌泱乌泱的,简直就不能看了。
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快气炸了。
这边谭清已经先做好笔录坐到她身边了,看她一脸紧张不安的样子,便问,“吓得厉害吧。”
“还好啦,就是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她心虚地偷偷看他的方向,发现他的背僵直直的,不由偷咽了口口水。“才看了医生,没事的。”
“不知道被我撞的那个人怎么样了。”他把外套放一边,习惯性地摸出一支烟来叼上。“也是凑巧,要不是你追得急,他们也不会慌得一下栽在我车头上。”
“栽?太便宜这种人了,真是要撞得断手断脚才好。”她犹愤愤不平,揉揉肩膀,还有点被大力撕扯后的抽痛。“年轻轻不学好,也不知道爹妈怎么教的。”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一脸阴霾的他幽灵一样出现,声音冷冷的,“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当妈妈的自觉?就这样追上去你觉着特别过瘾是不是?要逞英雄也要看看情况,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这么任性的!李辉煌!”最后一句他的声调拔高,简直就是在嘶吼。
当了准爸爸的小兽很生气,后果相当严重。
被他吼了一吼,她身子不由得往里缩缩,头一次露出了弱态。而一旁的谭清则是被他吼得嘴上叼着的烟直直地松开掉落,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她怀孕了……
他俯身捡起掉在椅子上的烟,又叼回嘴上。但他的动作很快停住,几乎是同一时又把烟折了下来,慢慢地在掌心揉碎。
这时,警察拎着一个人经过,还在瞪视辉煌的小兽转过身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往地上按,右脚曲起狠狠地顶上他的小腹。
他的速度又快,力道又狠,顶得那人胃都快翻出来了
一边的警察甚至还不及反应过来,那人就倒在地上哀叫起来,一边咒着‘老子让你不得好死’之类的话。
警察一边扶起那人一边吼着当众行凶的小兽,“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警察局。”
他人也打了,现在听这话简直不痛不痒,咬牙切齿地瞪着那个抢劫犯,几乎要生吞了对方。
对方也是一找揍的料,就这份上了还挺着胸脯往暴怒的小兽这里送,“你打,你打,有胆子再打啊!”
她几乎能看到他顶上的青烟了。怕他一个把持不住,于是起来拉他的手,把他往后带。他扭头瞪她,像是气坏了,想甩开她的手,可挣脱了两下却又不动了。她感觉到他呼吸慢慢平静下来,便更紧地握住。
“行了,简直就是找揍的料。”警察叔叔也有点受不了那小混混自找死的挑衅,“这要搁局外头揍死你都没人管。多大点人就这么张狂!”
“这人还把我撞伤了,我要去医院!”那小混混叫着,“我受伤了!”
警察叔叔还来不及吹起胡子瞪起眼,外面就是一阵鬼哭狼嚎声。
辉煌的身子一震,把他的手一下子捏紧了。
这两个声音她死也不会忘记。
她的心脏随着急促的脚步和吵闹声揪了起来,呼吸也开始急促。她望向一脸痞样的小混混,年少时的记忆又仿佛浮在眼前。那张模糊的幼童的脸慢慢地被刷新,一点点清晰起来。
这小混子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她的想法很快得到证实。前后扑上小混混的一对男女,她去年刚碰见,还大打出手过。
而他们似乎还没有注意到站在一边的她,两个人一个抱着儿子痛哭一个指着警察骂娘。
她突然觉着恶心起来,却又有种痛快感觉。一动不动地站着,整好以暇地看着,面前是一场闹剧。她不需要参与,却可以好好地观赏。
警察可能也是见这种家长见多了,黑着脸嚷了几句,打算带小混混去拘留室。结果却被混混爹推了一把,混混妈则是抱着儿子不撒手,加上小混混火上加油的嚎叫——不知道的都以为他的腿被打断了。
“什么样的父母就有什么样的孩子。”谭清低低地说着,“今晚他是别想出去了。”
小兽看到那个哭嚎的女人时,却是下意识地转去看她的脸,手主动地环上她的腰,她勾着他的手,冲他笑笑,轻轻摇头。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报应,当年这男人抛弃了发妻幼女,携了小三奔了新生活,原以为可以父慈子孝一家和乐,可没有想到儿子长大却当了抢劫犯。
有时,人生就是一场讽刺。每每人做错了什么事,以为一时侥幸逃过了。可终有一天会受到循回恶果的报偿。
“你们看看自己的样子,做父母的都这样也难怪孩子成这样了。”警察没有如他们的愿松开他们的宝贝儿子,而得往辉煌站的地方一指,语气严厉,“连孕妇都抢,有个三长两短他就得吃牢饭!”
夫妻俩的眼齐刷刷地扫到刚才默不作声的三人身上,那女人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发出一声尖厉地叫声,直直扑上来,“你这丧家精,上次打了我这次又来害我儿子。我——李大志,看你女儿干的好事!”
她扑得很猛,可辉煌也闪得很快。往小兽身后一躲,探出个脑袋,眼睛滴溜溜。那女人高高举起的手被小兽一把扣住,连带着他的脸色也深得可怕。
后面的男人愣了一下,多看几眼才确认这个有些发福状的孕妇受害人竟然是自己女儿,不由得有几分气短。说不心虚是不可能的。当年他对前妻和女儿干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有数,这些年年纪大了,难免回忆往事。但这样的人,你也不能指望这样的人会自我反省。他最多是分一些时间想想,假惺惺地担忧一下她们的处境,设想一下她们的困难。却从来不会主动去打一个电话,去询问一下她们的需要,甚至一个问候也没有。
这种男人通俗的说法就是狼心狗肺!
现在,眼前,加害人是自己的宝贝儿子,受害人是怀孕的女儿。他几乎不多考虑一秒,就做出了决定。
他把老婆拉到一旁,低声呵斥几句,那女人带着忿忿的表情站到边上。
“嗳,辉煌,我是爸爸,这是你弟弟啊。”李大志有些老态的脸上习惯性地露出敷衍的笑容。“你什么时候结婚了也不和爸爸说一声。”
她冷笑一声,转开视线,就怕多看两眼肚子里的豆芽长歪了。
李大志看她不待见他,心里有点生气,不就是一死丫头片子么,好歹他也养了她几年,对他就这种态度?可现在的情况明显对自己不利,宝贝儿子闯了祸,把柄被人掐着。警察现在不放人,但如果事主不找麻烦,那不就没事了。为了宝贝儿子他不由上前一步,试图和她拉近距离。
小兽是如临大敌地把她往后遮,而一旁的谭清则拦住他,“这位先生,请保持距离,她怀孕着不能受惊吓。”他直觉地不想把此人和她联系起来。
李大志被他挡了一下,有点生气,但仔细看看他的衣着和年纪,再看看挡在女儿面前的男人。当下就想歪了,“咳,你怎么叫我先生,你是我家辉煌的老公吧。我是她爸爸,你应该叫我岳父才对!”
这声‘岳父’叫得某个人是一阵反胃,直想翻江倒海。叫得另一个人脸简直是要四分五裂了,头顶上黑腾腾的气息是阵阵地冒出来。
谭清有点尴尬,“我不是……”
“爸,就是他用车撞我的!”小混混叫着,“我的脚都被撞坏了。”
“闭嘴,你自己不长眼撞上你姐夫的车,”李大志往后吼了一声,又转头过来一脸谄媚,“哎,女婿,你看看,我们都是一家人。这事你能不能和警察说说,你弟弟他还小不懂事的,回家教育就行了。”
谭清张口结舌,觉着有点不在状况内。
偏偏李大志还说个没完,“我和辉煌她妈妈分开得早,这孩子对我有想法也是情有可缘。可我毕竟是她爸爸,这个是她弟弟,总不能自己姐姐告自己弟弟吧,那还有道理没有?你和辉煌和警察说说,先把你弟弟放回家。爸爸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行不行?”
辉煌揪着挡箭牌后背的布料,“我想吐了,我要回家。”她多看一眼那张假惺惺的脸都不愿意。
心里没有任何感觉,只是为妈妈觉着悲戚。这样的一个男人,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尚且如此,何况是当年对妈妈呢?好在现在妈妈有好归宿,天不负人。辉煌这么想想,便有点解气。但听着那老男人这样恶心的剖白和口口声声的“爸爸弟弟”还是忍不住反胃。
去打这样的人,手会烂掉,多看两眼,孩子就会长残。
谭清被李大志扯着叫女婿,一边听着他的软话吹捧,一边越发尴尬地看向他们的位置,就想背上长出喷气翼赶紧升天。
小兽狠狠地瞪了老男人几眼,心里愤愤地想,你叫谁女婿呢!刚想上前辩解,后面的人又扯扯他。他眼珠一转,转身护着辉煌往后面走,嘴上不忘和脸色僵硬的谭清打招呼,“谭董事,这里的事拜托你了!我带辉煌先走。”
谭清简直想抽打这小子了,这样陷害他有啥好处?!
“哎,就是就是,女婿你还是董事啊。你就留下来和警察解释一下,让司机先带辉煌回家啦。”李大志知道女儿不待见自己,就想把她支开。想着女婿不比女儿,多少会给丈人一点薄面
而一边的混混居然冲谭清叫嚣,“你司机敢打我,你他妈的给我开了他!”
“你安静一点,你姐夫是个办事的人,不用你教!”李大志虎着脸吼了儿子一声,又转头笑着对上谭清,“你和我家辉煌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多大了?”
拉着辉煌往外走的小兽这下不动了,任辉煌死拖硬拉他就是不动了。扭头目光凶狠地甩开她的手走上前,语气森冷,“我的孩子多大,关他什么事?关你什么事?”
谭清总算长舒了口气,狠狠撇了眼这会子才冲上来验明正身的小兽,心里的郁闷就别提了。
而李大志一家子的脸色可更精彩了。特别是那女人,可能是想起了故人,脸有点发白。
“你打劫我老婆,我没折断你手脚算是客气了。有胆子干这种事就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他阴沉沉地盯着那个嚣张的混混,半点也不想把他和自己老婆联系起来。“抢夺数额较小的处以治安拘留十五天以内并罚款,已经是便宜你了!”
“你,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还打我儿子,你在警察局打我儿子!你也是犯罪!”李大志一听儿子真的是被面前这真女婿给打了,而且还是故意的,气得脸都变色了。“辉煌,你看看你嫁的这是什么人?你妈呢?你妈也不管管?”
不提她妈妈还好,一提起来她火冒得三丈高,“你还有脸提我妈?你居然还敢提我妈!这儿要是悬崖我一脚踹你下去!你也不好好想想你干的破事,你还有脸指责别人?爸爸?有你这么当爸爸的吗?为了这个女人,把我和妈妈从家里赶出去。眼巴巴看着我大冬天在水泥地上跪了一天却无动无衷。我交学费没钱你是怎么说的,你要留给儿子买奶粉!爸爸?笑话,你养过我多久,你尽到做爸爸的责任了吗?你要是个合格的爸爸也不会教出这种儿子来。我告诉你,好在我的宝宝没事。有事的话,我饶不了他!”她手指几乎是直直戳在李大志脸上,“别给我摆这种恶心的脸,别叫我女儿,我没有你这种爸爸。”
她一连串的话说上来,气都有些上不来了,胸腹间只是一股郁愤之气徘徊其中,不得纾解。
他听她骂得厉害,喘气也喘得厉害,不由担心起来。回身挡住她,低声劝慰,“好了辉煌,好了,不要说了。让警察来处理他们吧。”他记着医生说的,孕妇不能太过生气。
这时,沉默不语很久的女人突然拉开丈夫,一下子跪在他们面前,开始求他们放儿子一马。在她看来,似乎只要事主肯请警察不追究,事情就可以就这么过去。
辉煌看着她,去年见她时,她还意气风发,颐指气使。可现在看,她似乎老了很多,头发也能隐约看到一些白丝。面容已经不复当年的妖冶娇媚,也再也掐不出楚楚可怜状。
当年那个横着眉眼挑剔着她一身旧衣服,冷哼着把她往外赶的女人。现在面容憔悴,泪流满面地跪在她面前求她。
在幼年时,她不知道曾经这样幻想多许多次,她狠狠地把这个破坏她家庭的女人踩在脚下,用开水烫,用板子打,用石头砸。她是她童年和整个青春期的恶梦,也是她成年后在感情上最浓重的一笔阴影。
现在,似乎自己小时候幻想的一切都成了真。但这并没有让她愉快多少,而是徒生出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她听着那女人说,请你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我儿子还小啊!他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你拜托警察不要拘留他,他会有案底的!
她听着那女人说,我知道你不原谅我,可他毕竟是你弟弟啊!你现在人没事好好的,就不能给个机会他吗?他只是一时被坏人利用了啊!
她听着那女人哭号着说,你也快要当妈妈了,难道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当母亲的心情,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她又转向护在她身边的他,哭着说当年是我错了,连累了你和你妈妈,我有愧的。可是那是上一代的事。你们不能找我儿子算账啊!
警察显然是被面前这秋后算账的狗血一幕弄得有点雷抽抽,一边挥手一边赶人,“你们要说什么出去说,现在带他走是不可能的。就像刚才说的,这是抢夺,不是事主原谅就行的,按治安处罚条例得拘留!你们都给我让开点。”
警察这话一说出来,小混混眼睛红了一圈,一边哭叫着“爸爸、妈妈”一边扭动着身子不肯走。而李大志则是死死抱着儿子不松手,冲着他们叫着“要罚多少钱都可以,别关我儿子!”
“你给我搞清楚,关你儿子的不是我,是警察。”她冷冷对那对夫妻说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让你儿子吃几天拘留所的饭,他或许会学乖点。”她目光像把刀子一样戳在那女人脸上,“还有,就我看来,你的贱格决定了你也不是一个好妈妈!”
“你简直是太过份了!你,你滚!”李大志一手抓着儿子,一手指着她,全身发抖。
“我就知道不管我怎么求你你也不会答应的,你就是记恨着我,不原谅我。你就是要迁怒我儿子!”那女人抹着泪跳起来,手紧紧地扒着宝贝儿子,“你的心太狠了,我都这样求你原谅了,你还想怎么样?”
她直直看着那女人,脸上带着一抹嘲讽的笑,“你搞搞清楚,你有请求原谅的权利。而我,也有不原谅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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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唉哟,必杀技
一场本来可以和乐融融的晚饭没有吃成。李辉煌童鞋感谢人家的目的没有达到,却间接害人出了车祸,不但去警察局做了笔录,还连累人家的豪华轿车车头碰花了。
她越想越有点愧疚,一到家就和小兽咬耳朵,“你看看今天这事够倒楣的。原来就是想好好谢谢人家,结果弄得这么恶心。要不,再另约个时间请人吃顿饭?”
小兽低着头,默默不语。
“我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她拉拉他的手。
他低头闷声,表情郁郁。
“海吟?”
他紧着眉头转身,样子有点别扭,“我听见了。”
“你怎么了?”从警察局出来就闷闷不乐的,“你是不是还对人家有看法呐。我说,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多,好歹……”
“没有,我才没那么小心眼呢!”他扭过头,声音压小,“我就是奇怪,我看起来怎么会像他的司机呢?”
空气凝窒了足足有半分钟,然后从李辉煌童鞋嘴里爆出一连串的笑声,都快把天花板顶穿了。
“哈,哈,哈啊,我就说你脸干嘛那么臭,臭兮兮的。原来你在生这个气呐,哈哈……”她一下栽倒在床,夸张地翻滚起来。
“你别乱动,”他低吼一声,上前压住她,“小心宝宝。”他的脸色尴尬又僵硬,别扭又郁闷。他生气的时候会习惯性地微微地嘟起嘴,连带着最近消下去的双颊也微微地鼓了起来。“今天是不是气到了?”
“还好。”曾经想过很多次,自己遇见那家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况,无非是打骂砸抽。可真正他们站到自己面前了,他们所置身的处境虽然会让她有种报复的痛快可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放松。像是背负了很久重物的人卸下了负担,可以全然放松地呼一口气。“觉得蛮爽的。”
后来他们还是脱身走了,留着那一家子在警察局吵吵闹闹的。她无意去理会,也根本不想去在意。只当是一场戏,戏好,她看完鼓个掌就走人了。
“今天宝宝肯定被吓坏了,”他的手游移到她腹上,轻轻地抚摸起来。脸上带着一种和他的长相极不相称的慈爱的表情,“先是被坏蛋吓到了,又被妈妈给惊到了。”他抬眼瞪她,“你也不好好想想,跑那么快,要是把宝宝颠出来怎么办?”
她扑得笑出来,“那你把他塞回去就好了。”
他脸绷起来,面色正经,“这是个技术活,我不会!”
这下她倒是真的在床单上翻滚起来,抱着肚子笑成一个球……
终于,在小兽急切又虔诚的期盼中,岳母大人终于搭着铁鸟从那遥远的国度飞回来了。
辉煌和小兽很早就等在了飞机场,待从出关处看到两位精神饱满的老两口时,交握的手一紧,一前一后地迎上去。
他的嘴巴特别甜,“叔叔”“妈妈”叫得很勤快,行李也提得很到位。待小小别叙一番后,方老帅哥一挥手,“哎,不用叫车了,小清会来接的。看看,他昨天才和我说的,我差点就忘了。我给他打个电话问他到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