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弗洛伊德禁地

弗洛伊德禁地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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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临的悲惨命运,几乎要昏厥。这时,那人骑在了她身上,将一根带子样的东西缠在了她脖子上。正当兰溪以为自己即将被勒死的时候,那人却放开了她,低声在她耳边说:“别动,别叫,否则你就会没命。”

    兰溪脸扎在被子上拼命点头。那人从她身上离开,兰溪挣扎着想起来,这才现手脚都被绑住了。那人走到床头柜旁打开台灯,屋里顿时一片通明。

    兰溪翻了个身子坐在床上,惊恐地打量着他。那人大约3o岁,穿着一身黑色的李宁运动服,身材魁梧,像个体育教练。长相没什么特别,眉毛浓密,深眼窝,露出一种阴森森的表情。那具尸体还挂在木柜上,满身鲜血,面孔扭曲着,露出一种极端的痛苦和恐惧。

    兰溪忽然觉得那死者有些熟悉,像是郎周的男房东。可是房东怎么会跑到郎周的屋子里,并且被如此残忍地杀害?这个魁梧的男子毫无疑问就是凶手了。可他为什么会来郎周的屋里?难道是盗窃?

    兰溪脑中混乱,身体突突颤抖,双手挣扎了一下,没挣脱。那男子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似乎很欣赏她挣扎的样子,说:“没用。我的目标不是你。只要你合作,就会没事。否则,我就要你的命。”他说得很平淡,但兰溪知道他绝不是恐吓,这人说话的表情带给人一种残忍的感觉,兰溪甚至觉得他好像很喜欢自己挣扎,好找借口把自己杀掉。她不动了。

    那男子脸上露出一种失望。兰溪壮起胆子问:“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那男子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她,走到木柜前抓住尸体口中的尖锥柄,把锥子拔了出来。房东的尸体扑通摔在了地上。有一滴血溅上了兰溪的面颊。那男子坐在兰溪身边,扯了一张卫生纸擦试着尖锥上的血迹,重重地叹了口气:“唉,,全乱了!”他望着兰溪惨白却动人的脸颊,点点头,“果然很漂亮。呵呵,你知道吗?你应该感谢我,今晚我替你挡过了一劫。”

    兰溪的身子仍在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男子自顾自地说:“你是郎周的女朋友吗?这个是你的房东吧?嘿嘿,真他妈好笑,刚才我进了屋子,刚把灯泡拧掉,这个家伙鬼头鬼脑地钻了进来,我赶紧躲到床底下,不料这家伙也往床底下躲。我只好制住他,一问,才知道这家伙刚才在村口见你一个人开车回来,赶紧跑回屋子躲到床下想你。嘿嘿,他注意你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8原因:弗洛伊德

    兰溪顿时瞠目结舌,好半天才说:“你……是你把他杀了?”

    那男子嘿嘿笑了笑:“他趁我不注意揍了我一拳就想跑,我一锥子把他钉到了柜子上。然后我在这里等着,还以为郎周也会过来,没想到就你一个人,难怪这家伙敢来你。说,郎周呢?”

    兰溪定了定神,摇摇头:“你……你找郎周干什么?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那男子一龇牙,像是在笑,一指房东的尸体,“在我杀过的人里,我对这个人是最仁慈的。你看看你的脖子上。”

    兰溪这才感觉到脖子上缠了个什么东西,她看不见,感觉大约有一指宽,一厘米厚,仿佛是个带子。兰溪颈部白皙修长,向来崇拜颈部装饰主义,颈部饰带也经常带,可是想不通这人干嘛给自己带着这东西。

    那男子不说话,扫了一眼房间,见墙壁旁立着一尊大卫王石膏雕像。他站起身走过去,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大卫王的脖子,脸上露出沉醉的表情,然后从身上去出一根灰色的绳带。兰溪一眼看见就知道跟自己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那男子将绳带缠在大卫王的脖子上,然后回到兰溪身边坐下,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兰溪摇摇头。那男子失望地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电路板,轻轻按了一下上面的按钮。

    “嘭——”轻微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大卫王的脖子断成了两截,头颅摔在了地上,碎成满地的石膏片。

    兰溪惊呆了。那男子欣赏着她的脖子:“喜欢吗?只要我轻轻一按,你这白皙、修长,让所有男人陶醉的脖子就会断成两截。”

    兰溪脸色惨白,惊恐地说不出话来。

    那男子皱着眉头:“郎周呢?他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今天和他去了一趟北京,半途他下车走了。我还以为他会回来,就过来找他。”兰溪说。

    那男子脸上的表情顿时狰狞了起来:“他居然不在!打他手机,让他回来!”

    兰溪朝床头柜上看了一眼:“手机在那里。他没带。”

    那男子看着床头柜上的:“他能去哪里?”

    兰溪苦笑:“我今天找了一下午,北京能找的地方我都去了。”

    那男子愤怒地一脚将没有头颅的大卫王雕像踹了个稀巴烂,碎石膏哗啦啦散了一地:“你现在就跟我走,陪我去找他。找不到他……”他冰冷地望着兰溪,“你就会像这石膏像一样,碎成一片一片。”

    兰溪浑身颤抖,结结巴巴地问:“可是……可是你干吗要找郎周呢?他从来不得罪什么人,只是个很普通……很普通的画家。”

    “画家?”那男子惊讶了片刻,“他居然是个画家?”看那神情,仿佛对郎周丝毫不了解,只是喃喃地说,“我找郎周,不是因为他是个画家,而是……”

    “而是什么?”兰溪紧张地问,这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这家伙一看就是个疯子。

    “而是……一件很神秘、很有趣的事情。”那男子嘿嘿笑着说,“郎周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皱了皱眉,沉吟着,仿佛很不好措词,“有没有提过弗洛伊德?”

    “弗洛伊德?他提弗洛伊德干什么?”兰溪惊讶地望着他,心里一片茫然,“弗洛伊德好像是外国的一个……一个……”弗洛伊德是干什么的,兰溪也弄不清楚,只知道这个名字很熟悉。

    9从北京到上海

    “奥地利的心理学家。18世纪的。”那男子失望地摆了摆手,闷闷地说,“好了,咱们走吧!老老实实地跟着我,帮我找到郎周,你将会看到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一个谜团。”

    他瞅了瞅尸体,居然叹息了一声:“这家伙倒长了一张好皮肤,可惜了,没时间。”言语间不胜遗憾,伸手将兰溪拉出了屋子。兰溪心惊胆战地摸着脖子里的那道绳带,瞥着房东惨不忍睹的尸体,惊恐不安地跟了出去。

    到了门口,那男子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对了,你有没有郎周的照片?他长什么样子?”

    “你……你竟然没见过他!”兰溪仿佛看一个怪物似的看着他,心里疑惑重重。

    黄昏的时候,起了风。郎周踟蹰在上海的街头,像路边的法国梧桐叶一样在车流与人流里卷来卷去。他不知道该去哪里。

    到上海已经是第三天了,仍然没有找到杜若。他寻找杜若的唯一途径就是qq聊天,可是一连三天,杜若都没有上线。他没有杜若的照片,没有杜若的电话,也没有杜若的地址,只好每天顺着上海的大街小巷走来走去,连自己也不知道到了哪里。

    这里大概是静安寺一带,因为郎周远远的就看见了高耸入云的希尔顿饭店。郎周正想找个网吧上网,忽然看见路边有个公厕。一到上海,郎周就为了解决第一泡小便憋了三个小时,跑了三条街,结果以后他一看见公厕就感到小腹憋胀,尿意难忍。

    郎周快步走了过去,这个公厕是收费的。门口聚了几个闲人,正围成一圈下象棋。郎周过去找那个看厕所的老头儿5毛钱买了张票,绕过那个象棋摊正要往里走,旁边有人拽他:“喂,买票。”

    “我买过票了。”郎周说。

    那人斜叼着烟卷斜眯着眼睛,一脸不耐烦:“拿来看看。”

    郎周还以为上海上厕所还要剪票,便掏出票让他看来了看,那人瞅了一眼,拍拍他肩膀:“不好意思。”仍旧到象棋摊前蹲下。

    郎周心急火燎地跑进去,找了个蹲位蹲下,拉住遮板,只见遮板上的厕所文化倒挺达,譬如“某某某到此一拉”,“本人老婆长期出差,诚招小姐,长期有效”,等等,郎周正看得有趣,忽然在左上角看见一句话:本厕所门前那几个人是小偷,进厕所时请注意。

    郎周愣了愣,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口袋,这一下顿时就呆了——口袋里已经空空如也。钱包不见了!郎周傻了。他钱包里有一千多块钱现金,身份证,和一张信用卡。这一下子全完蛋了。

    他急忙从厕所出来,厕所门前下象棋的几个人已经不见了。郎周问那个老头儿:“刚才在这里下象棋的人呢?”

    “走啦!”老头儿操着上海话说。郎周勉强能听得懂,他把自己钱包被盗的经过说了一通,不料老头儿愤怒地操着又快又急的上海话说了一通,郎周傻了眼,他一个字都听不懂。后来郎周再说,那老头儿干脆推开卖票的窗口朝他大声叫骂。

    郎周无奈,找个公用电话报了警。过了几分钟,两个巡警起着摩托车过来了,一问,郎周把经过说了一遍。有个巡警不相信,亲自到厕所里看了看,果然看见了那句话。巡警们商量了一下,去厕所那个巡警留下,另一个巡警让郎周上了摩托车,风驰电掣地带着他在街道上转了几圈,也没有找到那几个下象棋的家伙。于是把郎周送到了街道派出所,说:“你去备案吧!”

    10一分钱也难倒画家

    郎周无奈,到派出所里备了案。民警问:“你住在哪里?”

    “北京。”郎周说,“刚到上海。”

    “在上海你住在哪儿?”民警问。

    “酒店。”郎周说完又加了一句,“现在住不了了,没钱了。”

    民警摇摇头:“我是说你的联系方式,怎么联系你?”

    郎周有些呆:“恐怕你们没办法联系我,今后这几天我只能在大街上流浪了。”

    民警有些不耐烦:“你不能留个家里的电话吗?”

    “家里?”郎周想了想,把兰溪的电话留了下来。

    从派出所里出来,郎周知道自己完蛋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一个人都不认识,没地方住宿,没地方吃饭,自己流浪了这么多年,居然被几个小偷一下子逼到了绝路。平时流浪的时候再不济自己身上也有个画笔,可以画幅画来卖,可现在他连买画笔的钱都没有了。至于此行最大的目的——寻找杜若,也因为没钱上网联系不到她而告终结。

    郎周慢慢地走在繁华的上海街头,没钱的感觉一下子抽掉了他的筋骨,走起来歪歪扭扭,软软绵绵。所幸被偷前刚刚吃过饭,肚子一时还不觉得饿,可是它总有饿的时候,到时候又拿什么来喂它?

    郎周顺着延安路慢慢地往东走,过了延安东路立交桥,大道上除了汽车已经基本不见了人影。夜深了。

    路边是广场公园,郎周有气无力地走进公园,躺到横椅上,一下子就瘫到了那里,天上繁星点点,被大上海辉煌的灯火排斥,没有一丝光泽。今夜大概会在这座公园的横椅上度过吧?可是明天呢?明晚呢?郎周不寒而栗,童年时荒山雪原中那种孤独与恐惧感又一次涌了上来。望着面前犹如铁桶般的高楼大厦,他心里慢慢涌满了胆怯和虚弱。

    上海的11月虽然不如北京那样冷,可是晚上露天而睡还是挺考验人。郎周缩缩脖子,把手操在口袋里,突然有几枚硬硬的东西让他心中一跳。硬币!老天!居然是上厕所是那老头找的一块五毛钱硬币!

    郎周兴奋地跳了起来,大上海的楼群在他面前顿时低矮起来。他紧紧攥着这个救命的一块五毛钱,仿佛攥着一辆宾利车或一座豪华别墅。

    现在有两个解决的办法:一是给兰溪打电话,二是上网找杜若。

    他站在街头的冷风中瑟瑟抖地思考了半天,给兰溪打电话显然太没面子,可是上网找杜若……万一杜若还不在呢?这倒是个问题,但是第一个选择是必须排除的,他其实也没有选择了。

    郎周折向南,进入街道。上海的网吧远远比厕所多,他很容易就找到一家网吧,不过拿一块五毛钱来上网太让人鄙视,收银员不搭理他,好说歹说,那收银员给他开了台电脑,让他上半个小时。他打开qq,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杜若果然不在线。

    他打开杜若的对话栏,写道:杜若,我已经到了上海。你对我说过,要陪着我寻找父亲。对我来说,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对你来说也是一样。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有同样的遭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面临同样的命运,可是,我仍然感到庆幸,我们彼此的痛苦,会有一个人帮着分担。三天前我就到了,可是你一直没有上线,我就在上海等着。可是今天下午我的钱包突然被盗,只剩下一块五毛钱,只来得及跟你说这些话,然后我就找个地方等着你了。我对上海不熟悉,不知道该去哪里等你,那就……东方明珠塔吧!我只知道这个地方。无论白天黑夜我都不走,直到你来……直到我坚持不下去,倒毙街头。再见。

    11露宿东方明珠

    写完以后,他送出去。然后呆呆地坐在电脑前等着,等着杜若的头像突如其来地闪跳,然后一切就都解决了,他不用再露宿街头,不用再忍饥挨饿,不用在上海的夜风中瑟瑟抖……可是,直到一块五毛钱的网费用完,电脑屏幕重新锁定,杜若也没有上线。

    郎周默默地走出网吧,夜风重新吹上他的脸颊,丝丝的凉意提醒着自己仍在流浪中,很有可能当一两个日落以后他就会因饥饿而毙命在街头。这种结局早在他16岁出门远行的时候他就预料过,没想到它会推迟了五六年。

    他一直往东走,这条路的名字他不知道,也懒得理会,只知道这么一直走可以过黄浦江,然后就到了东方明珠塔,他将在那里等待杜若。他走了很远,世界静得可怕,一个人走着,城市的公路仿佛一条隧道。这时候饥饿的感觉上来了,胃里有些刺痛,在他经过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他碰上一个拾荒的老头儿。

    老头儿正在垃圾箱里扒拉垃圾,看见他过来,目光呆滞地望着他。郎周看见他的手里拿了一根烂西红柿,一根两厘米长的香肠,不禁叹了口气。老头儿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朝他递了过去。郎周摇摇头,忽然有一股眼泪想奔涌而出。

    他急匆匆地走过老头儿身边,撒腿飞奔,一直跑了两条街,双腿绵软无力,扑通摔倒在地。脸颊贴着冰冷的地面,被地上的碎石子刺得生疼,他却不想起来。直到想起东方明珠塔,他才艰难地爬起来,走过一条条街道,顺着公路桥过了黄浦江……

    第二天黎明的时候,他彻底成了流浪汉。

    整个白天,他一直在东方明珠塔前逡巡,眼睛不停地在经过的少女少妇身上扫视。于是下午的时候,有个警察就定在了这里,专门瞅着他。

    夜晚,他就睡在塔下的广场上,让夜风冰冷地撕扯着自己的肌肤。这一天一夜,他没有喝一口水。

    第三个白天,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崩溃了。嗓子嘶哑得像摩擦的铁片,身体虚脱,没有一丝力气。他挣扎到了黄浦江边,想喝一口水,可是江岸高耸,离水面起码有两米,并且曾垂直状态,一旦掉下去就只能被淹死。直到在一个垃圾箱里找到一个矿泉水瓶,里面3o多毫升的水救回了他的命,使他有力气支撑着身体到东方明珠塔下过夜。但是,他知道,这一夜,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夜了……

    “喂,醒醒。这里不准睡觉。”

    郎周躺在东方明珠塔下广场的台阶上,努力睁开眼睛,眼前的人影很模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看不清面目。这一瞬间,郎周精神一振,是不是杜若来了?可是他很快看清面前这个人是个警察,他懒懒地闭上了眼睛。

    “喂,起来呀!”警察说,“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回事?我盯了你两天了,你好像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想死啊?想死的话说说老家在哪儿,我把你遣送回去再死。”

    “我……我在等人。”郎周感觉身体软绵绵的,生命力正在逐渐逝去,意识也逐渐濒临涣散。

    “等人?”警察惊讶地蹲下身,“等谁?”

    郎周摇摇头。警察不耐烦地说:“好了,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郎周仔细想了想,自己的名字好像不断溜来溜去的小老鼠,总是抓不住,好半天才说:“我叫……郎周。家住北京通州。”

    “郎……郎什么?”警察的脸色立刻变了,惊叫了一声,“郎周?”

    郎周没理会,意识昏沉地睡了过去。警察面色凝重,朝肩头的对讲机呼叫:“总部,总部,我是巡警16843号,在东方明珠塔下现了北京通州人案的嫌疑犯郎周。”

    “总部呼叫16843号,控制局势,我们立即支援。”

    12通缉犯

    警察迟疑地望了望昏睡不醒的郎周,呼叫:“嫌疑犯现在体力虚脱,怀疑有生命危险,请加派救护车。”

    原来,11月6日深夜,房东被杀死在郎周的屋子里,尸体直到三天后才被现。最大嫌疑对象就是失踪不见的郎周,而郎周的女朋友兰溪也同时失踪不见,只在凶案现场的门外现了兰溪的索纳塔汽车。通州市公安局立刻布通缉令,全国拘捕郎周,上海警方当然也接到了通缉令。不过谁也没想到郎周居然会成为一个流浪汉,这个警察愣是盯了他两天也没认出他就是郎周。

    警察蹲下身迅搜索了一下郎周的全身,确定没有凶器,这才松了口气,四处张望了一下,整个广场上静悄悄的,只有东方明珠塔上的灯柱射向夜空。忽然远处传来汽车疾驰的声音,警察一愣神,觉世纪大道方向驶来一辆出租车,直朝东方明珠塔开了过来。警察立刻全神戒备。

    出租车在广场外停住,车门一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急忙跳下车,匆匆忙忙朝这里跑了过来。警察有些奇怪,沉默地盯着她,现这女孩长相清纯靓丽,仿佛某一位韩国女明星,但气质上给人一种非常冷漠的感觉。

    眼看着女孩直接朝这里奔了过来,警察只好一摆手:“站住。”

    那女孩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有个警察,她愣了愣:“怎么了?”

    “你到这里干什么?”警察问。

    女孩子毫无表情地望着他:“找人。”

    “找人?”警察瞪大了眼睛,“现在是午夜两点,你到这里找人?你要找谁?”

    “我有必要跟你说吗?”女孩子冷漠地转过了头,“我一个朋友说在这里等我的。”她四处望了望,忽然现了台阶上躺着的郎周,脸色变得白,喊了一声,“郎周?是郎周吗?”

    “啊哈!”警察喜上眉梢,手按上了枪柄,“你叫什么名字?跟郎周什么关系?”

    女孩子脸色惨白:“他……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不……不,不会的,我要……我要过去看看他。”说完就跑过去。

    “站住!”警察拔出枪对准她,“回答我的问题!”

    女孩子怔怔地站在枪口下,担忧地望着躺在地上的郎周,茫然不知所措。

    郎周在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无数的光阴和障碍,轻轻将他唤醒。他睁开眼,看见面前站着一个警察和一个美丽的少女。他笑了笑:“是杜若吗?”

    “是。我是杜若。”那女孩子激动地说,“你真的是郎周?”

    “是我。”郎周仰面躺着,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头顶的天空,星光被城市的光芒遮得黯然无光。他慢慢笑着,泪水顺着脸颊流淌,“哈哈,我……我死不了了……”

    警察有些疑惑了:似乎一个杀人嫌疑犯被警察逮住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13杜若

    杜若脸上泪痕斑斑,她慢慢走过去,蹲下身,温柔地抱住郎周的头,呜呜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你来了上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今天晚上我刚刚上网,看见了你的留言……”

    远处响起了警笛的声音,两辆警车和一辆急救车快接近。直接驶到东方明珠塔下,哗啦一声,车门打开,七八个警察荷枪实弹跳下警车将郎周和杜若团团包围。

    杜若茫然地望着他们,紧紧抱着郎周,流露出惊恐的神情。16843号巡警把刚才的情况小声对带队的刑警队长说了一下,那位脸膛黝黑刚毅的队长诧异地打量一眼杜若,走上去拉起郎周的双手,“咔”的戴上手铐:“郎周,你涉嫌北京通州人案被拘捕……”

    “你说什么?”杜若惊叫起来,“杀人?”

    队长瞥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职业?住址?你们什么关系?”

    杜若此时已经镇定了下来,没有理会他,轻轻抱起郎周的头,问:“郎周,你杀人了吗?”

    “杀人?”郎周此时身体极度虚弱,仍处在一种半迷离的喜悦中,“杀什么人?我没杀过人。我……只是在这里等你……”头一沉,昏迷了过去。

    队长皱着眉头,摆了摆手,等在旁边的急救医生推着车用担架过来,将郎周抬上担架,推上急救车。队长说:“这位小姐,你也跟我们走一趟吧,做个笔录。”

    杜若望着郎周被推走,点点头。

    杜若在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呆了两个小时,才被获准去医院探望郎周。整个案情,不但杜若一头雾水,就连刑警们都是一头雾水。一开始,杜若非常配合地做了笔录,可是刑警们却不知道该怎么写,因为笔录上只有简单的几行字:

    姓名:杜若。

    性别:女。

    年龄:21。

    职业:学生。

    关系:……

    看到杜若茫然的样子,警察解释:“和嫌疑人,也就是郎周的关系。”

    “网友。”杜若说。

    “网……”警察有些呆,进一步提示她,“具体一点。”

    “怎么具体?”杜若不耐烦地说,“我是交大新闻系的大四学生,我们就是在网上聊天认识的,但此前并没有见过面。上周我邀请他来上海,然后就没有再聊过,直到今晚我才知道他到了上海。他在qq上留言说在东方明珠塔下等我,我就来了。”

    警察开始询问杜若对郎周了解的情况,其实杜若对郎周一无所知,仅仅知道的,就是郎周童年时期父亲失踪的情况。警察的笔录没法再写下去了。杜若问:“到底郎周犯了什么罪?”

    刑警队长一直在旁边坐着旁听,他有3o多岁,对杜若介绍自己姓周,叫周敦意。杜若对这个名字仿佛有点印象,想了好久才明白是在中学课本上听过。周敦意对杜若颇感兴趣:他看第一眼就感觉到杜若属于一个非常独立、冷漠高傲的一个女孩,可她为什么会对根本就没有见过面的郎周这么关心呢?

    周敦意犹豫了一下,说:“我可以告诉你。11月6日晚上11点半左右,郎周在北京通州所租住的房间内生了一起杀人案。房东在房间里被人残忍地杀害了,死状惨不忍睹。而后,郎周和他的女朋友兰溪同时失踪。通州方面已经将郎周列为最大嫌疑人,布了通缉令。”

    杜若呆呆地听着,脸色开始白。

    14杜若2

    “我跟你说这些情况,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周敦意说,“郎周现在已经苏醒,他身体没有大碍,就是饥饿导致身体非常虚弱。我们的人刚才对他进行了简单的讯问,对杀人一事他矢口否认。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郎周对你很有好感,你可以帮我们问出他女朋友的下落,她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他有女朋友?”杜若咬着嘴唇,说,“他没跟我说过。他女朋友不是同谋吗?”

    周敦意摇摇头:“可能性不大,通州方面在案现场现了她挣扎的痕迹,到处都是她的血手印。并且她的汽车还停在门外没有开走,如果她要潜逃,没理由不用交通工具的……”

    正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刚一听,脸色就变了:“什么?在他身上找到了机票?几号……几点……你们打电话到北京都机场查过了吗?嗯,把这情况通知通州方面。”

    挂了电话,他怔了片刻,告诉杜若:“好了,笔录做完你就可以回去了。想去医院探望郎周也可以。”

    然后警察们开始忙乱起来,没人理会她了。

    杜若就这样一头雾水地离开了公安分局,来医院看望郎周。此时郎周经过紧急抢救,又补充了一些维生素和葡萄糖,精神已经好多了。他目前还是嫌疑人的身份,住在特护病房,并有警察看守。看见杜若,郎周的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芒,想要跳下床,被警察给制止了。

    “杜若……”郎周的喉头有些哽咽,动情地望着她,“来,坐在这里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杜若微笑着走过去,没坐椅子,轻轻在郎周的病床前蹲下,伸手抚摸着她的头。那干枯纠结的头和憔悴的脸颊让她的眼睛里有些晶莹的光芒:“郎周,你为什么这么傻?等待我,值得你拿自己的命来赌吗?”

    “值得。”郎周微笑着望着她,一脸满足的神色,“你跟我说过,听过我的身世,你感到无比亲切。就是这句话,即使我抛弃了生命也值得。因为,从来没有一个人因为我的身世产生过亲切的感觉。他们总是不相信,总是嘲笑我,总是不愿意和我接近。杜若,在这个世界上,我孤独了太久了。”

    杜若慢慢握住他的手,望着他黑黑的眼睛:“我也是。”

    两人就这样凝视着,握着手,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温柔很快被打破了,因为即使在这个病房里也还有一个人。那个警察木雕泥塑一样坐在椅子上,实在忍受不了这么肉麻的感觉,便咳嗽了一声。郎周惊醒过来,立刻朝他怒目而视。

    一看见警察,郎周忽然想起来:“对了,杜若,警察说我杀人是怎么回事?”

    “你还不知道?”杜若诧异地问,“我也不明白,他们说你杀了你的房东。”然后把案情经过说了一遍。

    郎周顿时呆了:“房东在我房子里被杀了?兰溪……兰溪也不见了?”

    “兰溪是谁?”杜若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郎周没有在意,他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兰溪是我的女朋友。唉,唉,那天在北京大街上我离开她后,就想来找你,可是没买到火车票,就去搭乘晚上的航班来了上海。她怎么又去我房子里了?”

    “你是坐飞机来的?”杜若忽然想起周敦意接到的那个电话。

    “是啊。”郎周说,“刚才他们还搜我身,把机票给拿走了。”

    杜若又仔细询问,这才知道当时生了什么事,原来警察在郎周身上找到了一张机票。这张机票使破案方向完全错误,案情复杂了起来。因为这张机票的时间是11月6日晚上9点4o分的航班,郎周就是坐这趟班机来了上海。这样一来,他跟人案完全没有关系了。警察现在唯一需要去证实的,就是当天是不是郎周本人拿着他的身份证来登上飞机的。

    15代表上海人民欢迎你

    到了第二天,这个问题得到了证实。机场安检和北京一处机票代办点的售票人员证实:11月6号晚上,购买机票并且登机的的确是郎周本人。尤其是机票代办点的那个女售票员对郎周印象还颇深:“我记得很清楚,和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就是郎周。因为很少有人来定这么紧急的机票。他说他今天晚上必须离开北京。”

    这样一来,郎周的嫌疑彻底解除了。

    医院这个鬼地方郎周一刻都不想呆,尤其不想看见那个看守他的警察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周敦意一对他宣布他可以离开,他就迫不及待地要办出院手续。周敦意说:“我话还没说完。你可以离开,但是住址必须向我本人汇报。也就是说,必须在警方的监视下居住。”

    郎周不以为然:“你们爱监视就监视,不过别……”他指了指那个看守他的警察,“别派个人住在我屋子里就行。”

    看守警察翻起白眼不理会他。

    杜若来为他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带着他来到交通大学附近的番禺路上,杜若在这里租有房子。房子是单元式,在二楼,两室一厅。原本有个女生和杜若合租,上个月这女生到广州实习去了,房间正好空着。杜若为他买来枕头、被子、被褥,另外还买了一只毛茸茸的史努比狗靠枕,将房子布置得充满了孩子气。

    郎周不以为然地摇头,不过很喜欢这种轻松的气氛。他和杜若刚刚见面,可是有一种相识很久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全身放松,他不需要在兰溪的督促下硬着头皮画油画,也不需要因为承受童年的阴影而承受巨大的压力。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一头扎在床上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杜若已经做好了饭。

    “懒鬼,终于肯起来了吗?”杜若推开他的门,探进头笑嘻嘻地说。

    周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已经12点半了,他有些吃惊,“我居然睡了14个小时?”

    “你说呢?”杜若嘟着嘴说,“还说今天早晨给我画肖像呢!”

    “抱歉,抱歉。”郎周急忙爬起来,睡觉时他连衣服都没脱,“我这就画!”

    “先吃饭吧!”杜若笑着打了他一下,“我做的饭你要敢不吃,小心我修理你。”

    “好好……”郎周一迭声地答应着,飞快地洗脸刷牙梳头。

    等他忙完,杜若已经在餐桌旁等着了,笑吟吟地看着他:“郎周先生,我代表上海人民欢迎你。”

    郎周苦笑了一下,喃喃地说:“先欢迎我的是上海的小偷,和公园里的躺椅。”

    杜若咯咯地笑了起来。正笑着,响起了敲门声。杜若跑过去打开门,门外笑容可掬地站着一个人,竟然是周敦意!

    杜若的脸当时就沉了下来:“周队长,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们可以接受警方监视居住,但你们不需要在两三米的距离内监视着我们吧?”

    周敦意尴尬地笑笑,扬扬手,手里居然还提了一袋水果:“哪里,哪里。我是……我是代表……代表上海浦东新区公安分局来看望郎周的。”

    杜若和郎周一怔,想起方才的话,同时捧腹大笑。杜若边笑边说:“一分钟前,我刚刚代表上海人民欢迎过他了,现在上海公安居然上门欢迎。郎周,你真是宝贝啊!”

    郎周望着周敦意警服上亮闪闪的警号,喃喃地说:“我这个宝贝恐怕又有麻烦了。”

    周敦意看着方才杜若由冷漠到大笑,仿佛冰莲乍开,不由有些呆。他上午到交通大学摸过杜若的底,学校的老师同学都反映杜若人很好,很有同情心,可是平时待人比较冷漠,从来就没有见她对人笑过,被男生称为“冰山美人”,也许跟从小没有父母有关,性格非常独立自主。可是就是这样一个杜若,却对一个刚刚见面的郎周言笑晏晏,并且还为他的病情哭了好几次。这究竟是什么原因?

    16早已死去的凶手

    听见郎周的话,周敦意才清醒过来,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把水果放在茶几上,望了一眼桌上的饭菜,说:“不算什么麻烦事,你们吃完饭再说。”

    “我吃饭时不喜欢有人看着。尤其是警察。”杜若说,“你有话就说吧!”

    敦意点点头,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那张黝黑的脸膛仿佛一块铁板,“郎周猜得没错,的确有麻烦了,很大的麻烦。”他见杜若紧张地望着郎周,便苦笑了一下,“这个麻烦不是郎周的,是我们的。”

    郎周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不说一句话。杜若忍不住问:“怎么讲?”

    周敦意嘴唇抿了抿,一脸郑重:“我们在案现场——也就是郎周在画家村的屋子里采集到了一枚粘有被害人血迹的指纹。在郎周床头柜的灯泡上。其他地方统统没有他的指纹,估计被他很仔细地擦掉了。这个指纹的主人基本上可以断定就是凶手。”

    杜若插口问:“查出这个指纹的主人是谁了吗?好像你们警方建有指纹库。”

    周敦意点点头:“公安部在2oo2年建立的,全国联网。”他叹了口气,“就因为我们查到了这个指纹的主人,这个事情才麻烦起来。”

    “怎么麻烦?能让你们警方麻烦的事情很有限吧?”杜若冷笑了一下,“是不是这个人地位非常高,权力非常大?你们不敢拘捕他归案?”

    周敦意脸一沉,刚要生气,一看见杜若清纯明净的脸,顿时气不起来了:“我们的确没法拘捕他归案,倒不是因为他地位非常高,权力非常大,而是他根本就是个死人,谁也不敢到阎王爷那里去拘捕他。”

    “什么?他是个死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