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要是跟人打架输了,我多没面子啊?——你放心,若是再挨板子,我保管先把你丢远远的,我来替你挨板子,如何?”
我摇一摇头。
“你敢不领我的情?”
我道:“不是的,我怕你没我经打。”
木南萧怒:“我是你师傅,我怎么就没你经打了?”
我斟酌一番字眼,蹦出三个字:“没经验。”
木南萧:“……”
终究是我说屁股疼,故而达成协议就是,今晚好好儿的过节。
木南萧喝完茶,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我顿了半晌,喊:“南萧师傅。”
正文第十八章中秋夜(一)
可怜这一声儿喊得很不是契机,木南萧正要跨门槛,听到这一声儿便要回头,自然顾不得脚下,结果就是一个踉跄,要不是身手好,估摸着就要摔一个“狗吃屎”了。
我向他尴尬笑一笑,看他气得面红耳赤,口气很是臭的问:“干嘛?”
我踌躇半晌,他不耐烦的瞪了我一眼:“说话啊!”
我抬眸,问:“你这样毫不保留的教我,如果有一天,我用你教的东西来和你决一死战,你怎么办?”
他愣了一愣,笑:“那就看看,你是否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我思忖着是不是该说几句恭维话拍拍马屁,却听得那好听的声音低低的加了一句:“可是苏苏,你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我抬头正好看见他走了出去,默默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他脚步轻快的消失在那片修剪齐整的梅花树外面……
我想我果然是没有机会的,因为我肯定是打不过南萧师傅,故而除非我是吃饱撑的欠揍了,才会找死的去招惹南萧师傅,自不量力的跟他拼剑!
记得以前在湘州老屋的时候,每逢八月十五中秋节,嬷嬷都会去给别人家多洗一个时辰的脏衣服,换取一碗面和一个鸡蛋给我吃。
因为八月十五,不仅是中秋节,也是我的生辰。
苏一记不得我的生辰,我自己也记不得。
只是今年到了此时,没吃到面和鸡蛋,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想一想,才想起来今日该是我的生辰了!
嬷嬷每每到了这一天,都是怜惜的摸着我的脑袋叹息,道是别人家的孩子在生辰那一天,都是要母亲亲手给女儿戴上一块兰花形状的玉佩,寓意“蕙质兰心”。
可是我从不曾得到过,因为苏一不会给我这些,而嬷嬷也没有钱给我买一块玉佩。
此番夜色将将掩映下来,丞相府的家眷早已打点好东西,要往太尉府去过节。
木南萧还是骑马,我同木毓秀依旧被安排坐在同一辆马车之中。
木毓秀上来马车就裹着玉锦披风闭上眼睛假寐。
我随后上来,瞧了她一会儿,心下了然这一位肯定不会理会我,遂识相的准备也闭上眼睛歇息时候,帘子却又被掀开来。
我睁眼看见丫鬟小心翼翼的扶着何玉灵坐了上来,心下由不得诧异一回。
要说这丞相府的夫人,向来是同木子冲一样坐轿子的,今儿个怎么有兴致跑来坐马车?
莫非是因为南萧师傅挨了打,何玉灵一气之下与木子冲翻脸了不成?
“娘亲?”
木毓秀已然也睁开了眸子,看见自家娘亲坐进来,也微讶的轻唤出来。
何玉灵似也有几分不自在,一双画将上去般好看的眸子微微眨了眨,看过来,只是一对上我的目光便又躲闪开来,道:“阿秀,东西可带齐全了?”
木毓秀贴着她娘亲坐下来,不看我,欢喜道:“娘亲放心,今年不同往年,阿秀必然给外公一个惊喜如何?”
“只不许胡闹就好。”
何玉灵轻轻嘱咐。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个什么,只稀奇难不成木毓秀每年还都给何太尉一个惊喜不成?
何玉灵这会儿倒是望了过来,问我:“苏苏,你会些什么?”
正文第十九章中秋夜(二)
我微微偏了头,乖乖答道:“苏苏什么也不会。”
何玉灵到没显出什么看不起的迹象,反而微微一笑:“倒也无妨,反正左右不过是些小孩子们的胡闹,逗着太尉大人开心的东西。”
我正要说话,木毓秀却十分的不耐,摇着何玉灵,我便从善如流的闭上嘴巴。
“娘亲你听我说!——我准备今晚来舞剑,那些个大家闺秀,历年不是琴就是舞的,若是我舞剑,娘亲你说女儿会不会拔得头筹?”
何玉灵皱一皱眉,轻喝:“你何时变作如此没规矩,我在同苏苏说话,你听不到吗?”
木毓秀本是说道兴头,被这般一喝——不说她以前可曾受过,只单单今日当着我的面如此,必然是十分的没脸!
我瞧着她怔怔的望着何玉灵,十分识相的低下头,没去瞧木毓秀的脸色,却听得她带了几分不稳哭腔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她不过是湘州贱民的女儿,能会些什么?——娘亲怎么连你也对她那样好,比对毓秀还要好,到底谁才是你的女儿啊?!”
“放肆!”
伴随着一声儿娇斥,就是一耳光清脆的响声!
我微讶的抬头,看见何玉灵尚自举着手,脸上是一副自己都未曾反应过来的表情。
而木毓秀已然彻底蒙住,难以置信的捂着脸望着自己的母亲,晶亮的泪珠子缓缓的自纤长密密的睫羽间渗出,迅速的划过洁白如玉的脸颊……
我由不得惊异的望着这二人,实在不知道究竟算得了什么样的大事儿值得木毓秀气得哭了,又是什么大的事儿,值得这位素来温婉的夫人动手打了人!
想来约莫就是木毓秀有心和我置气,只是没料到自家老娘居然帮着我这个外人,故而气成那副模样,还挨了打!
我默然,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外头的车夫叫自家女主人这一声儿喝得停下了马车,在帘子外胆战心惊的问:“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何玉灵回过神来,慌乱的收回手,道一句“无事”,却发现连声音也都变了!便再坐不住,起身自己掀开了马车帘子要出去!
随行的丫鬟惊了,忙不迭的过来找凳子扶人,嚷嚷着叫小厮快去前面告诉丞相大人,给夫人换轿子什么的,闹得一团混乱。
马车帘子很快被放下来,我收回目光,正看见木毓秀怨恨的盯着我,眼圈红肿。
此番见我望过来,狠狠的抹掉眼泪,声音尚且哽咽,话语却不含糊:“苏苏,你以为我就是好欺负的吗?”
我原本以为她会大哭一场,或者反手将那一巴掌还到我的脸上,却不曾想她却只是同我说了这样一番话,倒是没料到的紧!
我识相的低下头,不去招惹她,只管一言不发的任她瞪着我,直到马车停在太尉府的大门口……
十五之夜,大街小巷都是一派的团圆和气,故而张灯结彩,很是热闹的欢喜!
太尉府大门口的御赐牌匾已然扎上红绸,两个写着“何”字灯笼照的府门口一片通明!
门外许多太尉府的近亲远亲,还未来得及进去的,都忙忙向着木子冲行礼,木子冲也客气的一一回礼。
门口早已有无数家仆候着,霍老儿远远的迎上来,一路拜过无数我不认识的人,径直向着木子冲走来,与木子冲打千儿道:“太尉大人久候了,正盼着大人和夫人快快进去的好。”
木子冲依旧是回礼,然后同何玉灵领头往前走。
我瞧着木毓秀高傲的扶着绡儿,目不斜视的自一帮大家闺秀艳羡的目光中穿过,进了府里头。
木南萧拍一拍我的头,我仰头疑惑的看向他,不过三年,他生得愈发的高。
南萧师傅挑眉:“可别跟我说害怕,敢丢了师傅我的脸面,我给你好看!”
我立马收回四下看稀奇的目光,端正容颜,一本正经的跟着木南萧往里头走!
因为走路姿态摆得太过假,又害怕这位近日愈发无良的师傅真个儿给我一个“好看”,故而甚是看重脚下的步子。而正是因为我太过看重脚下的步子,闷着头一不小心撞上木南萧的背!
正文第二十章无良师傅罪证(一)
揉着鼻子抬头,将将瞧见南萧师傅拼命憋笑的眼睛,由不得又挫败的低下头,小跑着跟上这位十分无良师傅的大步子,觉得我这辈子是甭指望在他身上讨到好处!
何太尉今日换了一件暗红绣着黑色繁复花纹的正装袍子,愈发称得这人翩若惊鸿起来。
此时他正一本正经的坐在上座,被许多人围绕着,瞧着是温和可亲的在谈笑,那眉眼间却透着几分百无聊奈的萧索味道。
我估摸着,他要不是忽然看见我这个特别好玩儿的,保管不到一炷香时间就会溜走!
此番透过那么密密匝匝的人群,他居然还可以一眼看见我们,登时就站起身来,兴致盎然的走过来!
我四下里瞧上一圈,实在是避无可避之处,便深知我今日就是那元宵节上“新科状元”的命……
何太尉这样兴冲冲的过来,倒是把那等着请安的人群弄得愣了许时,待看见来人是丞相大人,立时又以为然的过来向木子冲行礼!
木子冲向着何太尉行礼,一番繁复的礼节,何太尉直接伸手摸摸我的脸颊,笑眯眯的捏了一捏,道:“许时不见,倒是没瘦!”
我想如果我能由早上到晚上这么点儿的“许时”里就瘦下来,那么我必然会去开一家减肥店,挂上紫湘堂堂何太尉的担保玉言,想必一定会发大财!
然而此人是如此的不靠谱,我只得认命的行礼,乖巧道:“苏苏参见太尉大人。”
这一位似乎心情很好,再往我脸上捏上一捏,方恋恋不舍的收回去,摆一摆手示意我不必行礼。
此番才向着木毓秀和木南萧笑道:“今年倒是来得有些晚,可是给我准备了什么了不得的表演呢?”
木毓秀本冷眼在一旁瞧着我,闻言笑着上前一步,抱着何太尉的胳膊:“外公今年却是准备了什么好东西,去年那一个双彩鹤的神仙石可真漂亮呢!”
何太尉闻言莞尔:“毓秀倒是信心十足今年的头筹是你的?”
“毓秀可没有这么说,毓秀只是想知道今年的头筹是什么罢了,那般多的表姊妹都是极出色的,外公笑话毓秀了!”
何太尉笑:“也未尝不可,哪里就是笑话了?”
只等得霍老儿来请,这位胡闹的太尉大人才不甘心的去前面,带着众人正儿八经的一起祭拜月神。
众人皆是虔诚的低头拜祭之时,我却微微抬了眸子,对着那卓落风华的背影望了良久,恍然觉得似乎哪里见过一般,似曾相识的……
待到头上一痛,我回神儿,抬头就见南萧师傅曲着他那莹润修长的两根手指头,脸上是似笑非笑的。
“你又琢磨些什么有的没的呢?——我可曾告诉你,若是给我闯祸,我也是会给你好瞧的,嗯?”
我想着无论是给我“好看”还是给我“好瞧”都不会是什么太好看、太好瞧的东西,遂十二分乖巧的点一点头,道:“知道了,南萧师傅。”
后者满意的再将他那二根十分好看又好瞧的手指头,往我头上敲一敲,领着心下凉悠悠的我,随着众人一起往后花园的“弄月轩”过节。
“弄月轩”是现今这位太尉大人最最喜欢的一座轩阁。
闻说紫湘这位生的风华绝代的太尉大人有一日酒醉,便是在这地儿遇见那位他百般思慕天仙般的姑娘,那夜月色好得了不得,故而这位酒醒之后,便兴起建了这座“弄月轩”阁台。
我想来,必是这一位喝醉了酒,本就比别人古怪些,谁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黄粱美梦,酒醒后就当作了真,兴高采烈的弄一座阁子,以完他那梦中一案!
“弄月轩”凭水而起,四面不是墙,而是雕花镀彩的屏风,挂着落地的帷幔。
晚风吹过,无数纱幔伴随着桂子的馨香,飘飘洒洒漫过了整个轩阁,悠然宁神,如梦似幻。
最上面是一排近四个主座,主座之下设了一个巨大的高台,用于每年这些大家闺秀们拼艺。
艺台两侧设了无数宴桌,摆满石榴、西瓜等水果,以及月饼等食物。
我思忖着这太尉大人之所以每年只需女儿家得那彩头,而不予男儿机会,约莫是自己就单单只得了何玉灵这么一个女儿,由此十分的重女轻男!
而这位生的惊天动地的太尉大人之所以只有一个女儿,全是因为自锦阳公主过世后,他便不再纳妾!
至于他为什么不再纳妾,据我看来,十有是懒得再纳妾,既省心又白白得了一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
此番园子里的桂花开得极好,馥郁花香衬着天际那一轮银润浑圆的月亮,果然是十五的滋味!
众人转过屏风,依次按顺序坐下来,只等得何太尉道完那一番每年必备的客套话语,便有侍女奉上酒水和热腾腾的螃蟹。
我望着别桌上搁着的螃蟹,只觉得这玩意儿都能拿来吃,委实是十分的恶心!
正想着如何推脱,才能不必吃这个东西,且又不会失了礼仪,侍女已经走到我面前来,却是搁了一个壳儿红红艳艳的鸡蛋和一碗喷香的长寿面!
我诧异的抬头望向侍女,那侍女却目不斜视的往下一桌去了!
试探的望向上座那人,果见何太尉向着我微微的笑,看我望过来,偷偷向着我眨一眨眼睛。
正文第二十一章无良师傅罪证(二)
我无声的将眼睛垂下来,对着那一碗面发了一会儿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何时那些大家闺秀开始往台上表演!
只等到四下忽然安静,我方回过神,瞧见也不知哪家的姑娘正坐在台上,面前搁着一张琴。
我想木毓秀果然有先见之明,这些个大家闺秀还真是给面子的弹琴!
我素来不懂琴,只把这些东西分作喜欢听和不喜欢听,实在弄不懂那些所谓的意境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此番这一位在上面弹得好不热闹,我却差点儿就被弹得睡着。
台下的人都是听得一本正经。
我听见木南萧右边那个中年男子小声赞叹:“由春之喜悦转为夏之热烈,再到秋之悲凉,如此佳作,意境悠远,季节转折形容十分贴切,十分贴切……”
这话好像堪堪就是针对我这等俗人说的一般,由不得我“十分愧疚,十分愧疚”,遂打起十二分精神,再不敢慢怠这“十分贴切”的曲子!
木南萧拧下一根螃蟹腿,目不斜视,声音却小小的向我传来:“其实她原本是想弹一首《贺团圆》,只不过因为太紧张了,一不小心挑高了音,就势弹作《将军进》,后又不知为何转作《伤时令》……就变做这般模样……”
我眨一眨眼睛,忽然觉得其实我还是蛮有音乐天赋的,至少我都知道与其听这样的曲子,还不如去睡觉的!
木南萧撇撇嘴,将那蟹腿子往醋里头一蘸,埋头吃自己的螃蟹去了,十分的不给上面那位面子。
我想一想,也埋头吃起面来,吃得比南萧师傅还要心安理得!
因为有句话说得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待我一碗面吃到差不多,开始剥鸡蛋壳时,也不知前面轮了多少个。
漫不经心的抬头,就看见一身蓝色劲装的木毓秀站在台子上,青丝紧束,浅浅的流苏拂过那张芙蓉出水的容颜,伴着这月儿,这景儿,竟有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
自然我这般赞叹她,当然得忽略她手里那把堪堪正指着我的利剑!
我瞧着木毓秀那眼神冰凉的。
想来要不是周围这么多人,而她又在那台子上面,我必然会以为她不是来表演,而是来杀我的!
此番她锋利的剑尖对着我,然后缓缓,缓缓的移动,悬空画了半个圆,忽出手如闪电,疾如风,迅如电,剑走之间,居然还真是招式齐全,一步不错的!
一干家眷亲属们都看的愣住了,然后经不住喝彩起来,自免不了向着何太尉与木子冲一番溜须拍马。
木毓秀果然是将气氛挑到了,她那彩头,果然不是“笑话”了……
我剥开鸡蛋壳,开始吃鸡蛋。
南萧师傅挑眉:“你不是最喜欢看人舞剑,如何今日只顾着吃?”
我想一想,觉得南萧师傅许是觉得我没给他妹妹面子,心中不太舒坦,遂十分努力的咽下鸡蛋黄儿,然后摆出十分热爱的样子,目不斜视的紧盯着木毓秀舞剑!
然而南萧师傅很是不给我台阶下,不依不饶继续小声马蚤扰我,只管“苏苏,苏苏”的叫唤。
我不堪其扰,只得斟酌一回言辞,小声儿回答他:“毓秀表姐……舞得很漂亮。”
我道:“哪里都漂亮!”
我这位近日“欲求不满”之症愈发严重的南萧师傅怒:“你这是跟师傅说话的态度吗?”
我十分谦逊的低眉顺眼,认错:“徒儿知错。”
木南萧“哦?”了一声儿,又问:“哪里漂亮了?”
正文第二十二章我就只有认命的命
我道:“哪里都漂亮!”
我这位近日“欲求不满”之症愈发严重的南萧师傅怒:“你这是跟师傅说话的态度吗?”
我十分谦逊的低眉顺眼,认错:“徒儿知错。”
“那你好好儿的同我说!”
我受此胁迫,只能十分抱歉毓秀表姐,捂着我的小心肝儿压低声音儿,道:“南萧师傅不是曾说过,没有内力的招式舞得再好看,也不过花架子……”
南萧师傅顿了顿,道:“你的意思是——?”
我由衷道:“毓秀表姐的花架子,十分的好看!”
此时恰值木毓秀一个凌空后踢,翻身倒刺,众人皆是屏住呼吸,一言不发的,故而我那一句“毓秀表姐的花架子,十分好看”便一字不落,全部落入台上那位的耳朵里!
许是这话叫她怒的很,木毓秀倒刺的动作下手重了些,一个重心不稳,自然是重重跌倒在台上!
那“咚”一声儿闷响,伴随着剑尖划地的刺耳之声,惊得下面的人纷纷站起来!
我望向南萧师傅,后者厚颜无耻的向我疑惑的眨一眨眼睛,表情天真而无辜!
我认命的挪回目光,心里把南萧师傅从头发根骂到脚趾头,只觉得这位果然还是那样的祸害,跟着他就如跟着他那位太尉外公一样不靠谱!
台下本来以为被木毓秀比下去的闺秀们忍不住掩唇偷笑,面上还做出担忧的模样,纷纷的问:“怎么啦?”
木毓秀面皮酡红的,推开疾步跑上来扶她起来的绡儿,隐忍着恼羞愤怒。
那眼神看得我委实心惊肉跳了一回,就想着如果木毓秀冲上来杀我,我一定是要躲在南萧师傅后面的,因为他才是罪魁祸首!
可我未免太低估了木毓秀的修养,她狠狠的瞪着我一回,却蓦地将那些怒意敛了去,表情转换之快,堪称一绝!
此番木毓秀呼吸间虽难掩隐忍的急促,却还能平稳声色的向着上座的木子冲和何太尉行礼:“毓秀学艺不精,此番拂了外公与父亲的兴致,是毓秀的错儿。”
何太尉还是“呵呵”的笑得开心,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样,道:“这一招本就极难,毓秀没有内力,使得这番模样,已是极好的!——起来吧!”
木毓秀起身,却不下去,反而转身看向我,居高临下的抬起下颌,皮笑肉不笑道:“方才听闻苏苏表妹之言,想来是极懂得剑法的,毓秀不才,可否向表妹请教一二?”
登时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我,我听到有人小声儿道“她便是那个太尉大人极喜爱的苏苏表小姐?”
我抬眸瞧一瞧她的神色,心下戚戚然,就知道不该背后说人家坏话,报应来得这样快!——不知道若是泄露了我的身手,南萧师傅会不会被我气死呢?
正为难之间,不防怠慢了台上那位,木毓秀挑高了音调:“莫非苏苏表妹是瞧不上毓秀的身手,不屑一顾吗?”
台上是木毓秀,台下是一干虎视眈眈的权贵,南萧师傅装死中,何太尉那热切的眼神,只管盯着我眨巴眨巴他那双流转华波的眸子。
我今日算是走上了绝路了!
遂十分认命的起身:“苏苏不敢,毓秀表姐严重了。”
木毓秀冷笑着撇开眸子,根本不屑看我一眼,声音却还是含笑的:“那就有劳苏苏表妹指点了!”
我不甚甘心的起身,忽然觉得其实除了木南萧,那位在上座装天真装得十分烂漫的太尉大人根本就是知道我会武功的!
正文第二十三章一不小心得罪师傅
不然没道理那样巧,我与南萧师傅出去习武,他便送我一把剑,送南萧师傅一匹马,大大的满足了我拿剑摧毁南萧师傅“私宅”的心愿,也大大的提高了我们买雄黄再返回的速度!
如今看着他一副巴不得把我丢上去的模样,再看看一旁木子冲愈发有向锅底发展的脸色……我估摸着木子冲如果看到我的身手,又不知道该对我发什么疯了!
此番我胆战心惊的往台上走,木毓秀瞧见了,愈发的得意起来,示意绡儿递给我一把剑。
我摇一摇头,上次何太尉送我的那一柄软剑因为柔韧性十分的好,而且绝对不会磨损,便甚无辜的充当了我的腰带!
后来挨了打,养伤时候闲着没事儿,我也是喜欢拿着它把玩的,此番终于可以派上用场,我自然得给它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
只是我那软剑尚自在手中软哒哒的还没注入内力,木毓秀还没来得及同我啰嗦,台下却又响起我那无良南萧师傅慢条斯理的声音。
我瞧过去,看见木南萧已经站起来,向着何太尉拱手道:“外公,苏苏表妹的身手远在阿秀之上,不如南萧来与苏苏表妹切磋一番,不知外公意下如何?”
木子冲的脸色果然又变黑了几分,望向我的眸子沉沉的不知何意。
我猜是约莫听说我身手极好,估摸日后再想打我就十分的困难了,心下委实有些不甘心导致的!
何太尉闻言愈发的眼珠子发亮,兴高采烈的一挥手:“准!”
木毓秀难以置信的看着木南萧飞身上来,自然而然的过来从她手中顺走那把剑,被绡儿扶下去时候还微张着口,木讷的只管望着我俩儿!
我向着木南萧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南萧师傅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厚道的人,若下回出门我再不翻黄历,真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死了!
南萧师傅此番倒是摆出谦谦君子的模样,丰神俊朗的立在那儿,一手背后,一手持剑,剑尖指着地,正儿八经的望着我道:“苏苏表妹,得罪了。”
我汗了一汗,他这样有礼貌,却是闻所未闻,定然意味着没有什么好事儿!
遂十分抽搐着唇角笑一笑,道一句:“承让!”手腕一翻,长剑充盈着内力,顿时铮铮作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出!
木南萧任我长剑近身,不闪不躲,却在堪堪一两寸蓦地侧身,避开锋芒,顺着剑身却不知如何已然近得我身,手中剑锋泛着寒光向我削过来!
这便是南萧师傅的基本招式“以静制动”,“后发制人”!
我右手剑势收不住,身子只得顺势往后,仰倒下去。
南萧师傅那一剑削空,我本是要乘他受不住势,抬脚踢他的手肘!
却不想他剑去势汹涌,竟还可以轻松的随意在半空改变姿势,那本眼见削空的剑身灵活的挽一个剑花,愣的是角度刁钻的刺下来,同时左脚曲起,顶向我的后腰!
如此上下夹击,若是一个不防备,我只怕是断了腰肢外加被刺穿!
千钧一发之刻,避无可避,我索性不避,在木南萧上下夹击之下侧身,右手长剑往他腹腔送去,预备来一个“同归于尽”!
木南萧不曾如此料到,虽然动作极敏捷的撒手后撤,却还是叫我的剑划破了面前的衣服!
我踉跄着站起身,长剑支地,气喘吁吁的,形容之间好不狼狈!
看着木南萧也是大汗淋漓的站在那儿,虽然心不跳气不喘,却不知道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望了我一眼,不说话。
我被那一眼看的心下凉悠悠了一回,想来我划破了师傅大人的衣服,这回算是摸了老虎屁股了……
正文第二十四章碧水仙漪
木南萧望了我一会儿,缓缓回身向着何太尉跪下:“孙儿技拙,先被苏苏表妹划破了衣服,甘拜下风!”
我瞧见木毓秀脸色苍白的看着这一幕,形容之间还是难以接受的模样。
何太尉抚掌大笑,道:“精彩!——南萧胜不骄败不馁,果然好男儿!”
众人回过神来,忙不迭的附和。
何太尉愈发的愉悦,向着我们招手:“近前来,今年的头筹,非苏苏莫属!”
我收回软剑,理了理衣衫,随着木南萧往上座走去。
何太尉十分的愉悦,不等我和南萧师傅行礼,便亲自起身扶了,笑着向霍老儿道:“我给苏苏准备的东西,快去取来!”
霍老儿微笑着从身后侍女托盘里接过来一个莹润的东西,我只得一瞟,那东西便落入何太尉手中!
众人的目光也落在何太尉手上,四下里十分的安静,去年的神仙石已经是头筹桂冠,今年却不知又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东西。
何太尉笑一笑,缓缓道:“今日是苏苏的生辰,倒也没什么好东西,听闻柳亭的‘碧水仙漪’乃是天下一绝,恰好得了这一个,雕刻成兰花玉佩,倒也应景!”
下座却是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碧水仙漪”,乃是天地之宝有起死回生之效,天下就只有三茎!
而至今只有一根茎被当年一位得道高人取来,断做六截,得之一节就可做连城之价!
何玉灵本是微微低着头的,闻言睫羽轻颤,也将眸子抬起,落在何太尉的手上,却很快又转向我,目光复杂不明。
我望了望南萧师傅,后者没什么太大表情。
何太尉温和的笑问我:“苏苏,你可喜欢?”
我摆出疑惑的模样微微偏了头,望着他:“生辰有这般规矩吗?”
何太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苏苏……难道不知道这个习俗吗?”
我厚颜无耻的摇一摇头,道:“苏苏不知道,每年的长寿面和鸡蛋,也是嬷嬷多给人家洗一个时辰的衣服换来的。”
那风华绝代的太尉大人,缓缓的敛了笑意,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目光中竟满是愧疚的意思,继而又化作温柔的笑意,和声道:“好孩子,今日可不就有了吗?”
我俯身谢了恩典。
何太尉向着何玉灵道:“灵儿,听闻女孩儿寿辰,是要娘亲亲自将这玉佩戴上的,当年锦阳也是如此替你戴的。——苏苏母亲早去,你便为她戴上,如何?”
何玉灵柔声应了,一双纤素的手小心翼翼的捧过那价值连城的“碧水仙漪”。
我乖巧的凑近了让她替我系上,却瞧见何玉灵的手指在微微的轻颤。
彼此挨得很近,我能听到她慌乱的呼吸,却不明白她为何这样的不安。
眼见那绦子在她手里系了几次都没系上,我忍不住瞥了她一眼,这一眼不打紧,却发现她青丝半掩下,那一双涟漪清眸泛着水泽,雾气朦胧的,竟是要哭了的形容!
我想一想,微微凑近了,侧一侧身,替她挡住了周围人的视线,伸手自己飞快的系上了绦子,然后向着她咧嘴一笑。
她那本在眼眶打转的泪花花反而毫不客气的掉了下来!
我便再也笑不出来了,想着我今日果真是流年不利,祸事一桩接着一桩!
如今不知为何惹哭了丞相府的夫人,不知道又是个什么结果……
正欲退开几步,却不防这位平素娇娇弱弱的丞相夫人,竟那样大力的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诧异的抬头看过来,却见方才还在掉眼泪的丞相夫人,此刻却含着几分微笑,叫泪水洗涤过的眸子愈发的清澈起来。
这情绪转变之快,我委实有几分招架不住的意思!
但见这丞相夫人拉了我的手,柔声道:“苏苏,我不知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也未曾替你准备东西。——倒是我娘亲生前曾经给我留下一支‘君明月’,我便送给你如何?”
说罢,也不待我答应,径直自发间取下那支从未见她离身过的簪子,轻轻簪在我的发间,端详一回,轻轻道:“真好看。”
又向何太尉笑道:“爹爹你觉得呢?”
何太尉脸色似有几分不对,然慢慢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来:“苏苏本就是个美人胚子,果然很配。”
我瞧一瞧木毓秀,后者扶在绡儿胳膊上的指节青白,面色却是平静的几乎能用死水来形容!
我想一想,道:“这支‘君明月’太过珍贵,苏苏不能收。”
何玉灵却拦住我拔簪子的手:“断没有送出了东西,还有收回来的理儿。太尉大人送了你如此好的奇物,我若是送得单薄,未免失了礼仪。”
何太尉摸一摸我的脑袋:“也算是灵儿的心意,你不必如此,只管收下好生珍惜就好。”
此番我不必再看木子冲的脸色,也知道那是怎般形容!
那支“君明月”乃是当年锦阳公主出嫁之时,先帝亲自为之打造戴上的。
这物件无论如何都该是传给何玉灵唯一的女儿——木毓秀的,如今却到了我的手上……
我抬眸,瞧见何玉灵因着哭过而愈发清澈的眸中,闪动着某些难以言喻的神彩,像是清早起床,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那一抹新风。
带着那么抹笑意,浅浅的,与何太尉那不易觉察的几分牵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一中秋之夜后,几乎整个桃城一夜之间都知道了丞相府有一个苏英表小姐,当今太尉大人和丞相夫人都极为宠爱,赛过太尉大人唯一的外孙女——木毓秀。
那一夜之后,莫说丞相府上下。桃城上下,除却那九重宫阙之上的帝王,也再无人敢轻易给我脸色看……
早晨清新的空气伴随着远处桂子的香味涌进“云水居”来,身后的丫环小心翼翼的替我梳着头发。
我怔怔的瞧着手里把玩的那支“君明月”。
明珠为目,金玉为身,打造这样精致的一只凤凰簪子,意寓“与君携手共明月”的吉祥意思。
身后的小丫头梳好头发,怯怯的问我:“表小姐可是要戴着这支簪子?”
我笑一笑,觉得没必要这时候去挑战木毓秀的忍耐力,遂摇一摇头,道:“不必了,这样就好。”
小丫头唯唯诺诺的退下去,又有嬷嬷们过来摆了早点。
我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就听到门外嬷嬷丫鬟们向木南萧请安的声音,忙搁下筷子,摆出尊师重道的姿势恭候我那位南萧师傅大驾。
正文第二十五章一般成器
木南萧慢慢的在门口露出脸来,双手环胸靠着门框,只管盯着我不做声,那一双黑水晶般好看的眸子一眨不眨的。
通常他这样看着我,都意味着有什么不好的事儿发生!
如此想来,心下就虚得很,只管低着头不敢说话。
良久,听得门口的南萧师傅漫不经心的懒懒问:“昨日是谁教你那最后一招的?——若昨日真是遇见对手,你就要和他同归于尽吗?”
我就知道他果然是生气我不该划破他的衣裳!
遂颤巍巍的小声儿道:“我那不是‘同归于尽’,我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顿了顿,又道:“那也是一招啊……”
然后我听到南萧师傅怒:“那我教你的‘花弄影’都让你喂猫了啊?”
我愣了一愣,方想起来南萧师傅那一招上下夹击,果然是可以用“花弄影”那一招拆的!
无奈当时我那样的紧张,忘记了也怨不得我啊!
可瞧着南萧师傅这口气,我愈发的戚戚然,估计好日子就此是到了头了!
果然南萧师傅声音愈发的“温柔”,“心平气和”与我缓缓道:“晚上去竹林等我。”
我点头如啄米般,十分的诚恳!
后者放下环在胸前的手,我以为他这就是要走了,偷偷的松一口气,哪知道一口气没松下来,他又回身儿道:“若是你比我晚,我便叫你一晚上都与我使那招‘花弄影’!”
顿了顿,我那甚无良的南萧师傅蹙了他那好看的眉宇,伸手与我脸上摸一摸,疑惑道:“怎就憋得这样紫?——噎住了吗?”
我憋着那么一口气,无论如何不敢松下来,瞧着他那手摸过来,往后避一避,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瓮声瓮气道:“还没吃呢!”
木南萧撇嘴儿:“你这胆子倒是愈发的成器了,这时候还敢与我玩笑?”
我道:“一般成器。”
南萧师傅遂沉了脸:“你倒是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