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有佳期

爱有佳期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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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听到自己的额头砸上对方胸口的声响,是一声沉闷的撞击,撞得她头脑一荡心口一甜,天旋地转的血液倒流。

    她听到了太阳|岤的震颤的声响,那是血液的轰鸣。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好意思”,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对于她猛烈的撞击,对方却什么也没有说,反倒好心地扶住了她。

    她又想说“谢谢”,却同样只是嘴唇翕动。

    声响全无。

    冰凉而无力的手掌别开了那温热的掌心,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方狂奔。直到氨的气味萦绕在鼻尖,她才踉踉跄跄地停下了脚步,面对着空无一人的水池猛地咳嗽了起来。

    她向来爱护她的嗓子,即便是要清嗓子也是极力克制的。但奔跑之后的气息冲上肺腑,但教她止不住地干咳。

    咳到干呕。

    所有的不舒服在喉间聚集,她呕不出来,只能用指尖去催吐。

    一两分钟后,指尖愈发用力,有鲜血飞溅在镜面上,洇开红色的血花。

    不知是是指尖划破了喉管还是流鼻血。

    哗哗的水声包裹住她的耳畔,染了水汽的朦胧瞳眸看着被流动的水冲散的淡淡的血痕,肺部汹涌的血气随着她的呼吸如退潮般一波一波地退去,天地间除了高速流动的水声,便只剩那越过水声的深藏于她记忆中的被打断的唱词。

    那样的音高,她还是可以唱上去的,只是再没人相信她。心中泛起一阵寂寂的哀,她漱了漱充满血腥味的口腔,对着只映出她一人的模糊镜面低低地吟唱了起来。

    nolditechil’ignor

    èiliodestsit。。。

    世界上知情者有谁?

    知情者唯有我。

    声音渐渐低落,苍白如她的面色。望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她有那么一瞬间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

    不,没有任何人知道。

    我此时,心里的痛。

    第十二章一年四季

    “林老师说你邀请我和你共进晚餐,并且给了我这个。”

    纤细的两只夹住精致的邀请函,以及……一张签了字的假条,应玥似笑非笑地看着路琴,似乎很期待她的回答。

    “允许出校”四个字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清晰,路琴淡淡瞥了一眼便知道那是林义宸特有的笔力浑厚铮铮有骨的字体。十指交叠于颈项,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发出这种邀请函的路琴很快便反应过来,对她柔声道:“没错,是我给他的。”

    给他个大头鬼。

    路琴腹诽着,默默地咬着牙想着该如何盘剥回来。

    “有什么事吗?要知道高三的学生可是很忙的还有很多作业要完成周测月考各种模拟考压力也不小呢。”

    一改先前或闲散或疲惫的态度,当前的应玥凌厉了很多,勾起一双丹凤眼便是乜斜着对着路琴。路琴微微偏过头,打了个响指。

    郁黎秒速出现在她面前:“琴姐。”

    “先送两杯咖啡过来。”路琴打了个手势,应玥没看明白,郁黎却了然地点头。她向来裙角不惊,却能消失得极为迅速,再看见她是,郁黎已经托着托盘站在她俩面前了。

    路琴亲自将咖啡推到应玥面前,然后对郁黎补充道:“再去小范那里看看晚餐备好了没。”

    “好。”

    知道路琴是想屏退别人,郁黎绕到屏风面前,将一直折叠着的屏风徐徐展开。只着一个动作,虽然没教四围真正安静多少,却给人心理上一种密闭的安全感。连应玥都没注意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她的做法。

    原本看上去不起眼的屏风一经展开才教人看清其中全貌,四面上各为一幅图,似是各在分述一个故事。连在一起却又教人感觉它浑然一体,图南之势泠泠而起。

    应玥的目光落在屏风的画面上,眼神有些许迷离。末了才缓缓收回视线问道:“这些都是什么?”

    “一年四季罢了。”

    路琴举杯,缓缓呷了口咖啡,没有回头。

    没有谁比她更熟悉屏风上的内容。

    夏日蒸腾的暑气晕开远湖的层层涟漪,远远栏杆却是最为开阔处,立于其间直教远湖之景尽收眼底。她和他曾在那里凭栏远眺。他听她讲,不够惊心的故事。

    过暑秋凉,金秋山庄的一夜。床头一杯平淡的开水惊起轩然之波,他一饮而尽,换得那一夜的相拥而眠。没有分毫的绮思,只有夜色堙没的动魄与不安。

    一把雨伞撑开冬日细雨绵绵,景观水道处,他等着考试归来的她,温热的掌心为她捂暖平安夜期末考的寒凉。代替晚餐的苹果,红艳了她整个冬天。

    最后一幅,只有烟花。

    新春之时,他和她无法团聚。隔着手机,隔着时差,他向她道新年。她站在窗前,对着13年末14年初零点时分的烟花,向他讲述除夕之夜烟花的绚烂。

    烟花之声喧杂,她扯着嗓子讲,他只含笑着听。一场通话下来,她说得气喘吁吁,他听得含含糊糊。她以为他听明白了,他便真的以为自己似是看见了一般。远远地望向天际,仿佛有她灿烂的笑颜,身后云霞翻涌恍似烟花入空。

    每一扇屏风,都没有半个人影。

    但她却明白,讲的是她和他的故事。

    她曾询问过他店里用什么做隔断好,他想了一夜,给她用邮件发来这四幅图。她瞅了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忙定制了屏风放在店中不算显眼却是每个有约客都能瞧见的地点。

    他和她,也算是有约吧。

    当然,这些弯弯心思应玥是不懂的,她嘀咕了一声“根本看不出来”就恢复了沉默。一时气氛有些怪异,捧着杯的路琴和大眼瞪小眼的应玥,直教路琴忍了好久才没笑场。用面纸拭了拭唇角的液滴,她含笑对应玥说道:“店里的新品咖啡,你尝尝。”

    “我……”

    应玥看了看,没有下口。

    路琴只是看着她:“尝尝。”

    她的眼神不算严肃,却很坚决,迷迷蒙蒙的眸子俨然间便染上几分凌厉的决绝,缓缓的压迫感随着水汽化开,教应玥硬生生地咽回了要拒绝的话,只得小心地端起杯子。

    杯身冰凉,显得格外沉重。应玥一手握着杯柄,另一手小心地扶着,却在咖啡入口的瞬间略略顿了顿。

    似是不相信一般,她又抿了一口,这才抬起头望向路琴:“是热的?”

    “对。”路琴点点头,“是热的。”

    “你是怎么……”

    应玥刚想问她是如何做到杯身冰凉的同时还能保证咖啡的温热,却发现自己手中的杯子是嵌套杯,外面的冰凉只是空虚的壳,里面盛满滚烫的咖啡。

    “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店里点的是什么吗?”路琴稍稍欠了欠身便很快坐直,正色地望着应玥。

    “espres?”

    应玥想了想,觉得自己会点的也就是这种咖啡了。

    “bgo。”路琴打了个响指,“知道我为什么会看出你是在拖延时间吗?绝不仅仅是因为你问咖啡的香味时间太长了。恰恰相反,我一向认为咖啡和雪茄一样,嗅多长时间都不奇怪。只是……你真的可以嗅出一杯冰咖啡的香味?”

    没等应玥反驳,路琴又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次的咖啡你一口没喝。虽然不太现实,但我还是用你不喜欢咖啡这个理由来劝服自己。不过第二次我送上的柳橙汁,你好像也是一口没喝。难不成是在怕我下毒?”

    应玥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垂下了头。

    “柳橙汁不同于espres,即便再不喜欢,也不是一口都不能喝的……不过你要是以柳橙汁过敏为理由我也无话可说。”路琴的指尖轻轻地点在桌上,“所以我拿了热咖啡来试你。如果真的是因为不喜欢咖啡,你勉强喝过后便会丢在一边。但很明显,你在意的不是咖啡,而是温度。”

    对着应玥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路琴却没有止住的意思:“这样便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不能饮用冰水。”

    第十三章久病成医

    应玥一颤,眸光暗了暗,却依旧保持了缄默。路琴微微偏头,发现自己屡试不爽的拷问方法居然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便只顿了顿语气继续说道:“不能饮用冰水的原因很多,对于一个女生而言最重要的原因是体质。”

    在应玥略显惊异的目光中,路琴缓缓地摊开了自己的右手,左手食指在右手大拇指下方的区域绕了绕,然后抿唇而笑。

    应玥瞥了她一眼,将右手紧紧地攥在一起,坚决不松开。路琴却没有逼她的意思,只是柔柔地笑着:“也算是久病成医,这块区域是用来判断体质温凉的。我注意过你的手掌,并不属于寒性体质,至少体质并不会成为不能饮用冰水的原因。”

    路琴的眸子仍是迷离的染着水汽的,却教应玥看出了异样的光彩,迷蒙的水雾棱镜般折射出她内心的每个层面,教她只觉得在某个节点,路琴已经说出了真相。

    只是,路琴没有。

    至少当着应玥的面,她没有。

    她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结束了话题,并在郁黎送上晚餐时起身离席。应玥一颗心摇摇地悬着,对着色香味俱全的大餐毫无胃口,反倒对路琴的离开充满了兴趣。

    路琴并没有离开太久,回来时手中多了本跟砖头差不多厚的书。虽然书籍保存得完好,却也在细碎的角落里显现出了它颇有的年头。封面上“经典塔罗”四个字让应玥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路琴觉得她天赋秉异骨骼清奇要收她为徒。

    然后,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要将这荒唐的想法驱逐出脑袋。

    路琴却不管她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只是静静地切下一块牛排,用叉子递至口中。牛排是她喜欢的七分熟,没有丝毫血迹却鲜嫩无比。虽然知道范锌厨艺了得但她却没怎么在店里用过餐,今日也算是一饱口福。看到应玥对书的用途产生了极大地好奇,她才决定要解释一下:“这是我想要用韦特牌给人占卜时淘宝附赠的书。”

    应玥哑然。

    难道不是买书时附赠的塔罗牌吗?

    路琴瞧出她眼神中的愕然,便细细地解释了:“我只是单纯想要副牌而已。这本书我也看了,有些意思,不过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不怎么当真的……当然,我没有要让你相信占卜的意思,我只想告诉你第85页右边栏有你想要的答案。”

    应玥快速地翻了,却在看到“希腊神话”四个字时愣住了。随着目光在书页上飞快的犹疑,最初的惊愕已经完完全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稍稍的释然。

    “啪”的一声,她合上书本,起身就要离开。路琴却招手唤来郁黎:“将她的晚餐打包了。”

    应玥还没反应过来,郁黎就已经三下五除二地将餐盒递到她的手中,路琴对上她的眼眸,一字一顿道:“浪费粮食是不好的行为。”

    应玥:“……”

    应玥离开后不久,郁黎也带着路琴给加班费的承诺下班了。店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路琴用钢刀切开牛排的摩擦声,以及刀叉搁置时碰出的脆响。

    这样的氛围,很适合某人出场。

    然后某人就真的出现了。

    带着熟悉的气息,他出现在路琴的身后。

    然后,伸手。

    取走了她面前的咖啡杯。

    路琴本已经下定决定要锻炼自己的定力无论他搞什么小动作都从容用餐绝不回头的,却始料不及他的目标竟是她的咖啡杯。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番,为了防止黑心的某人对她的咖啡杯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动作,她飞快地转过头,并附赠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颜:“你来啦?”

    “嗯。”林义宸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咖啡杯上,仿佛随时都会喝一口一般。

    路琴紧张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最近又学了什么有情调的招数。

    他却只是用指尖弹了弹杯身,然后将杯子轻轻地搁在桌上。杯子是瓷质的,桌面是玻璃的,饶是如此,他也只碰出了极低的声响,似是他一贯低低地叹息。

    路琴傻了似的看着他,眼神里却不忘防备。见他要过来,她便向里面让了让,坚决表示要和他拉开距离。

    林义宸少有的没和她计较,只是轻轻握住她的右手,掌心向上。

    然后,伸出食指,在她大拇指下方的区域上,轻轻绕了绕。

    路琴:“……”

    和她一直冰凉的指尖不同,林义宸的指尖是温热的。手指触上的区域麻酥酥的,似有电流微微淌过,绕得她掌心微红,血液流动映出的绯红色密密地覆上了经脉缠绕的青紫。路琴不知他要做什么,抬起头迷茫地望着他,却对上他似笑非笑地眸光:“久病成医?嗯?”

    最后一个尾音是低沉的鼻音,带有宠溺又染了几分辛酸。看得路琴心酸了酸,默默地别开了目光:“也不是什么病。”

    “但是疼起来很要命。”他紧紧地握住了路琴的手,试图捂热她永远寒凉的掌心,“以后不准再吃生冷的。”

    “……不。”路琴心里一疼,“我这是要永远地跟刺参寿司和清酒告别了吗?”

    “清酒可以喝热的。刺身嘛……你还是换成关东煮吧。”

    “突然觉得生活质量下降了好几个水准。”路琴不爽地吸吸鼻子,“土豪,你要怎么弥补?”

    “要不亲自去凤凰古城给你批发姜糖回来让你一天泡一杯?”

    “你够了……”路琴甩开他,“你自作主张把应玥弄我店里来让我倒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居然影响我悠闲地吃晚餐享受生活。”

    “是吗?”林义宸抢在她前面为她切好牛排,“那便让小的来伺候小主用餐好了。”

    说着,叉着牛肉的叉子便递到了路琴唇边。

    一边是香气四溢的食物,一边是得逞而笑的某人,路琴突然觉得好为难。

    考量许久,她最终敌不过食物不可抵挡的魅力,对天翻了个白眼,决定不跟食物过不去,只是狠狠地一口咬下。

    第十四章恶魔传说

    林义宸看着她无可奈何地模样,只觉得有趣,将刀叉交递给她后便用指腹轻抚上她的唇角,凑近鼻尖浅浅而嗅,似是芬芳馥郁。

    路琴丢过一块毛巾:“擦着吧,都是油。”

    她说得从容,似是完全没有被林义宸的小动作影响到。耳垂却不争气地泛起绯红,暴露了她心底所有的绮思。

    她的情态,林义宸尽收眼底,却也知道某人要面子并不点破她,细细地拭净指尖,他低低地笑着:“都是油你不也在吃?倒也从不见你担心发胖。”

    路琴头也不抬地叉起半片圣女果:“我长胖你会嫌弃么?”

    这倒是问住了林义宸,像个傻小子似的,他呆呆地摇了摇头,讪讪地答道:

    “……不会。”

    “那我还担心什么?”路琴将圣女果丢在嘴里,酸甜适度味道正好。将盘子推到林义宸面前,路琴使唤人使唤得理直气壮:“去把盘子刷了。”

    “好。”林义宸应得爽快。他本是有几分不满的,但一想到路琴先前像询问丈夫意见的妻子一般还带着些小小蛮横的态度,他的心头便添上几分欣喜,收拾的动作也快上了几分。一只手托起所有的碗碟,他空出的另一手稳稳地握住了路琴的手腕:“陪我一起。”

    仿佛回到了刚刚确定关系时两人形影不离的时候,连空气中都染了几分脉脉的情愫。路琴垂下眼睑,顺从地“嗯”了声,便跟上了他的脚步。

    厨房里水声哗哗,路琴将手背在身后,站在林义宸身侧看着他挽着袖子干活的模样,觉得以后如果就这样她做饭他洗碗倒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翻着白眼的路琴还没想清楚她是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卖了的,便觉得身上陡然一凉。迅速回过神来,但见林义宸已经擦干了手,含笑看着她,晶莹的水珠凝在她的鼻尖,似是晃荡在长夜里的一颗珍珠。她默默地擦了擦鼻子,突然迅速地将手伸入水池中,趁着林义宸不注意,杳起水便向他泼去。

    林义宸闲闲地让了,没教一分水落在身上。

    路琴却不肯放过他,她泼,他便让,她再泼,他再让。

    然后……

    然后他脚底一滑。

    路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防止他摔下来的时候牵连到自己。

    好在林义宸晃了晃便稳住了,趁着路琴惋惜时一把扯过她。细跟的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开一道完美的水弧,她在撞上他心口时稳住了。

    本以为这样会好些,路琴抬起头时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他俩身高的差距正好教她抵上他的下颚,他微微用力便让她的头只能埋下去。他的下颚贴着她的后脑,她的下颚抵着他的锁骨。她发间沾染的咖啡的香气和他衣襟上永恒的洗衣粉的味道缠绕在一起,随着一起一伏的呼吸在寂夜中酝酿。

    她要抬头,他却不让。

    她只能索性垂下头,渐渐放开了一开始想要敛住的呼吸。

    热热的气息打在他的锁骨间,有些麻痒,他却觉得格外舒服,越发不愿放开她。她也不再挣扎,静静地靠着他,一如一只乖巧的喵星人,蜷缩在和暖的垫子上就不愿再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他埋下头,在她耳侧低低地说道:“你说,应玥的晚餐应该吃完了吧?”

    路琴微微一惊,旋即恢复了常态,同样低地应着:“应该吧。”

    “那我们过去看看吧。”

    “……好。”

    路琴应答的瞬间,林义宸已经抚上了她柔软的发。自从他扯掉了她的皮筋后,她在他的面前就再也没有束过马尾,他也格外喜欢为她理顺头发,教每一根发丝都妥帖地垂在她的肩上。

    还想再做些什么的时候,路琴已经取下了他别再腰际的钥匙塞到他的手中:“别闹了,快去开车。”

    钥匙冰凉,瞬间就断了他所有的念想。看着早已退到后门口的路琴,林义宸握紧钥匙无奈地答:“……是。”

    ===

    四面都是白色。

    应玥早已习惯了这样惨淡的色调,包括空气中无时无刻不在的消毒水的味道,她都能欣然接受。路琴为她打包的晚餐依旧是温热的,她坐在病房外面一口一口地吃完了,然后缓缓地将一次性餐具和饭盒装好,用塑料袋紧紧地扎起,塞入了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她在医院。

    这个时候的医院人不是很多,她走过要进的病房的门,踟蹰了一阵,终究没有走进,只是找了个地方坐着,开始想心事。

    她已经很久不曾想过心事。

    因为只要一静下来想,就会让她忆起那段不忍回忆的时光。但是路琴的举动却惊起了她许久不曾有过的念想,教她只想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想。

    那是关于恶魔牌的希腊神话。

    应玥清晰地记得,自己找路琴占卜时意指命运的那张牌便是恶魔,只可惜路琴对每张牌都细细地解释了,唯独对那张恶魔牌语焉不详。

    看传说的瞬间,她瞥了眼书上关于牌的解释,感觉没有可以套用在她身上的。只教她愈发好奇那张牌的真正含义。

    ……潘,野生动物和森林之神。他出生时浑身毛发,头上长角,有山羊的蹄子和弯鼻子,有胡须和尾巴。他母亲看到婴儿的长相,惊恐中将他抛弃。

    她听说过潘的传说,知道他最终变成了鱼尾的摩羯座。

    ……但是众神都很喜欢他,允许他加入神的行列。

    是吗?可他最后还是成了恶魔的象征。

    ……他向水泽神女绪任克斯求爱,她为了回避他而躲入阿耳卡狄亚的拉冬河里变成了一棵芦苇。潘用这棵芦苇削成了一支芦笛。

    就是这么短的一个传说,便教她久久不能平静。仿佛潘的芦笛声乱的不是天池的湖,而是她的心。

    淡淡地瞥了眼不曾关上的病房门,她的眼里泛起一道凄哀。

    似乎有谁曾经说过,要用芦笛吹出最美的曲来任她吟唱。

    而那人,如今静静地躺在与她一墙之隔的彼方,她也再无法开口,只能任沉默爬上,这寂寥的白。

    第十五章生与死的味道(打赏加更)

    夜幕低垂,目的地在新开发的地段,方圆数十里皆是还未开盘的居民宅,除却盈路的路灯外,唯一的光亮便是这块地域里唯一有人的建筑物。

    市人民医院。

    地段空旷,林义宸的车开得飞快,透窗而入的长风搅起路琴长发猎猎抖动,她却只是拨开发绺挂在耳际,坚决不肯让林义宸关上车窗。

    晕车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好在医院并不远,夜间由东门入也毫无阻拦,他们在住院部的地下停车场停下,走过空荡荡的停车场,出口的左边有个门关得紧紧的屋子,路琴下意识地双手合十,微微一拜。

    林义宸知道路琴是有这样的习惯的,她看着胆大,但对于死生之事比任何人都重视,以往处理相关事件之前,她也是这般先表示敬畏的。

    轻轻地握上她的手腕,他用行动告诉她他在,夏夜的凉风似是因为这一举动而和缓了不少,月光静洒,在紧闭的房门前落下长长的两人交叠的影子,似是一个大大的“尖”字。

    门的顶上是一块小小地牌子,上面的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太平间。

    ……

    他们在住院部的七层停下,过了最繁忙时期的医院,静得有些瘆人。明明冷气并没有打得太低,路琴却止不住地起鸡皮疙瘩,曾经一次失败的就医经历让她差点魂断校医院后,她本能地对所有有消毒水的地方产生抵触心理。

    林义宸并不知道她还有这么惨痛的过去,却也略略加重握住她手腕的力度,均匀的用力让路琴微微放下心来,步伐也平稳了许多。

    终于,他们在一间普通的病房前止了脚步。透过病房门上狭窄的窗,他们已经看见应玥的身影。

    她抱头趴在病床边缘,病床上躺着的是一位和应玥年龄相仿的少年,微微睁开的双眼瞥见了路琴和林义宸。他微笑着对他们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少年微微一动,应玥也就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跟他俩打招呼:“林老师,琴姐。”

    林义宸点了点头,是他在外人一面一贯高冷的模样。路琴只是将带来的果篮轻轻地搁在床头柜上,低声问候少年:“还行吧?看上去气色挺好的。”

    少年有礼地回应她:“还不错,烦劳挂心了。”

    真是个讨喜的孩子。

    路琴在心里默默地评价,全然忽略了自己是个正太控的事实。

    应玥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在少年看不见的方向上,她一直紧紧地抿着嘴唇,神情凄楚而决绝,但教林义宸想起某个下午狠狠地撞上他的少女。

    他只是偶然途径音乐教室,却冷不丁地被人一把碰上了前心。他心口一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低头却见有个脸色惨白的少女眸光无神地越过他的视线投向无尽的远方。

    她的面容全然没有血色,颤抖的嘴唇显然是意识已经几近崩溃的最好体现。他正想问些什么,却被少女无力地推开,只得远远地瞧着她向走廊的尽头奔去。

    她的神情和记忆中某个人恐惧的模样交叠在一起,教他心里起了好奇。事后才知道她是个准备参加艺考的学生,叫应玥。

    那天下午是艺考生的分班考试,许是承受不了失败的打击吧。林义宸这么想着,整件事便如风卷过的沙地,再无痕迹。

    再次看到应玥这个名字时,是在分班的名册上。和初见时一样瘦弱,面色却好上些许。他所任教的是普考班,所有分入普考班的艺考生都是要在班主任处有报备的,应玥却没有丝毫动静,似是完全放弃了一般。

    前一阵子里压下的好奇被唤起,饶是从不关心校园八卦的他终于稍稍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她曾是最被看好的声乐艺考生,尤其擅长用意大利演唱女高音。而那次分班考试,她前半部分几乎没有发出半个音,后面出声的部分声音也是喑哑得不忍听闻。

    有人质疑她的盛名难副,有人质疑她的生活作风,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看她这次的惨败,毕竟分班考对于今后的高考影响实在太大太大,而失去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是每个人喜闻乐见的事。

    没有人关心过她为什么会突然发挥失常,也没人有这个机会,因为分班考之后就再没人见到过她,直到重新分班开始高三补习生活时,她才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她看上去和其他学生没有什么两样,上课、作业、考试都一板一眼的,却惟独少了什么,就仿佛是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只知道机械地作业。

    这一切,林义宸一直看在眼里。

    他先从她的家境入手,得知她曾经居住在城东,而那一带曾发生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火,火灾起始的时间正是分班考试前一周。

    他查到火灾发生的地点是四楼,却因为不知道她家的具体住址而断了线索。交到他手上的家庭调查表是分班后新登记的,他是从她填的临时安置房地址推测出她曾经居住在城东。他曾想过实地挨家挨户地问,却因为并非本地人的交流问题而搁置了下来。

    然后,他想到了路琴。

    他本就是为了追寻路琴来到了这里,他相信路琴会给他带来他想要的东西。因此,他表面上是托应玥帮他拖延时间,实际上是为了让路琴认识应玥。以她的灵敏,不需要他的介入,也能看出应玥存在的问题。

    果然,在他提出要带她去城东的火灾发生地时,她便已经猜到了他的目的,并帮助他打听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听着她熟练地用他完全不能理解方言跟人交流时,他突然觉得这些日子里他听来跟天书似的语音由她说出来是那般好听,竟教他生出几分要她教会他的心思。

    当她小心翼翼地将真相递交到他面前时,他却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指尖,将一切交由她来完成,仿佛回到了他解谜她揭开的曾经。

    他有些期待真相展露的瞬间。

    =小剧场时间============

    话说在林义宸同学提出要重新追回路琴时,路琴店长很是为难。辗转反侧她终于决定听从天意——摘花瓣。

    “答应他。”

    “不答应他。”

    “答应他。”

    ……

    从那以后,路琴总躲在店长室里一边摘花瓣一边喃喃自语,就连郁黎喊她吃饭都听不到。

    终于忍无可忍的郁领班找到了罪魁祸首林义宸,后者寻思片刻给郁黎提了建议。

    第二天,路琴发现店长室所有的盆栽都被换成了三色堇。

    (三色堇花瓣是五片的)

    =小剧场时间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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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地狱与天堂

    路琴瞥了眼目光暗含期待的林义宸,知道他又想将事情丢给她了。无奈地耸耸肩,她对有些不知所措的应玥缓缓开口:“我们去洗点水果吧。”

    应玥瞥了眼床头柜上的果篮,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盥洗室在走廊的尽头,其间灯火通明,路琴却仍感觉到了丝丝凉意,看着应玥毫无龃龉的模样,她也拿出一个苹果放在水下冲洗起来。看似无意地问她道:“林义宸是教实验班的,分班考试成绩挺不错吧。”

    “嗯。”应玥低低地应了声,“笔试还可以……”

    一出口就知道上了路琴的当。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却见路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似是松了口气,她说道:“他果然都告诉你了。”

    “不。”路琴摇了摇头,“他不确定的事从不会告诉我,都是我猜出来的。”

    “比如说?”应玥耸肩,等着她的下文。

    “比如说我之前解释过你不肯饮用凉水的原因,是不想伤了嗓子吧?”路琴弹了弹洗净的苹果上的水渍,“虽然林义宸执教只有半年,但凭我对他的了解,这么久的时间足够让他了解所有他想要了解的人。很明显,他对你知之甚少。如果你当时就在他班上的话,他一定是第一个知道你家出事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不知道。”路琴将苹果丢进篮中,提起果篮示意应玥边走边说,“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你并不是他班上的。现在你是高三,企沐中学向来不会再高二升高三的时候进行大规模分班的,结合你之前不喝凉水的行为,我大胆地推测,你是艺考生,而且是声乐类的。”

    应玥不置可否,只是听她继续说道:

    “企沐中学对于艺考生也是相当重视的,高二时候会分出艺术班,高三对于艺术班学生进行考核,不合格的根据文化课成绩再分入普考班,合格的集中训练。而你在火灾中嗓子受了伤,一个星期并不足以使你恢复,因而影响了你的成绩。”

    应玥顿了顿,那噩梦般的一夜再次浮现在她眼前,直教她不寒而栗。

    “我和林义宸到过火灾的出事点,询问了……一些人。”路琴抬起头,但见病房已经在眼前,为了不让病房中人听到她们的对话,她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一个少女和管理员救了同楼层少年。火灾的起始点就是那个少年家,而那个少年家是做家具生意的,大量的物资都有海绵,导致他氰化氢吸入过量,被救出后经抢救无生命危险,却因为并发症而导致昏迷不醒。这是大家所熟知的,没人知道那个少女在救他时也受到了影响。”

    路琴说玩,也不急着揭穿身份,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应玥,等她自己说出真相。

    应玥只是抿着唇。

    路琴也不说话,依旧带笑地看着她,却是略略停了脚步。

    应玥也渐渐止住了步伐。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抬起头:“没错,那个少女,是我。”

    嗓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沙哑,这些日子没人能懂的哀伤最终化为红了她眼眶的清泪簌簌地低落。

    路琴伸手为她拭去眼角的泪:“都过去了,不是吗?”

    “不。”应玥狠狠地摇头,“我的命运,是恶魔,永无止尽的追求,直到迷失、毁灭!”

    她歇斯底里着,却仍记得要克制音量,压抑和爆发冲撞在一起,直教她内伤到微微气喘。路琴静静地望着她,末了,才缓缓抚上她的头:“谁告诉这些的?”

    应玥抬头:“那本书上……”

    “不,完全不对。”比起应玥的激动,路琴从眉眼到语气都是柔柔,“我再也没见过比塔罗牌更温和的东西了,即便是塔也代表彻底的毁灭,更不用说恶魔了。还记得林义宸解牌时对你说的话吗?”

    “即便是深陷在地狱之中,也是要仰望天堂的……”

    记性真好,怪不得是学霸。

    路琴腹诽着,面上耐心地劝慰她:“很多人都会忽略恶魔的一个意思——无知。为什么会迷失,因为无知,因为无意识,因为找不到自己,因为不相信自己。因为周围太过强大,因为支持你的人不在你身边。”

    因为周围太过强大,因为支持你的人不在你身边……

    泪眼朦胧中,应玥想起记忆的彼岸,她无数次梦回的芦笛声,自从那个少年昏迷后便不曾再奏响过,她为了他失去了嗓音,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却不在她身边。她便将自己藏起,企图封锁过往的一切。

    如今他回来了,自己呢?

    路琴知道一时得到她的回答并不容易,便径自提着果篮进了病房。林义宸也不问她,只是顺手便为她削起了苹果。他的动作稳当用力均匀,削下的长串苹果皮薄如蝉翼很是好看。路琴接过,只是递给了少年。

    林义宸有些不满地翻了翻白眼,路琴便去过另一只苹果道:“嘴来。”

    林义宸很配合地开口。

    路琴一把便塞在他嘴里。

    他狠狠地咬了一口,便带笑着看着她。

    病床上的少年看着这一幕,笑意一寸寸地爬上眉梢。

    他们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出了病房门,却见应玥站在门口。

    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林义宸知道她是有话想单独和路琴说,便对路琴挥了挥手:“我先去开车。”

    路琴点了点头,抱肩而立:“有什么事吗?”

    “琴姐,我想学习塔罗牌。请你,教我。”

    “哦?”路琴微微扬起下颚,对上应玥的眼眸,“为什么?”

    “因为它很神奇。”应玥目光熠熠,“自始至终,我的命运都按着它的既定在运行。”

    “不。”路琴倚着白墙,长长影子映在地上,寂寥而浅淡,“就像六爻的铜币,扶乩的木棍,塔罗牌的牌也一样,本身没有任何意义,有的只是像抛硬币时人为既定的符号罢了。所谓的准与不准,只取决于塔罗师的能力和你本人的相信与否。”

    “既然琴姐这么认为,那为什么还要为人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