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
“因为……”路琴莞尔而笑,眸光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因为,每个人都有委婉地倾诉心事的权利。”
应玥望着路琴的背影,突然大喊了一声:“就没别的了吗?”
“别的?”路琴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它很美,想教人拥有,不是吗?”
说罢,她不再言语,只是脚步迈得愈发坚实。医院的灯光惨白,将她倒影得愈发瘦削颀长。轻轻地扶着墙,应玥望着路琴并不高挑的背影,突然觉得,即便没有塔罗牌,路琴也可以看透一切。
第十七章背道(加更+小剧场)
“她和你说了什么?”
路琴觉得自己和应玥没说多久,但她不得不承认,就这么她认为的短短时间内,林义宸已经稳稳地将车停在医院东门外,手扶在方向盘上,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很重要吗?”
路琴微微偏过头,扫了眼已经转过头正色看路的林义宸,只听得后者字正腔圆地答了两字:“好奇。”
她抚唇而笑:“应玥说要拜我为师。”
“你?”林义宸斜挑眉瞥了她一眼,“还是不要误人子弟的好。”
“所以我拒绝了呀。”路琴笑靥如花,“想入我的门第一个要求就是不要相信塔罗牌,可是她们偏偏都是因为相信才来的,我只能忍痛放弃她们了。”
说着,她做了个肉痛的表情,看得林义宸唇角微微泛起笑意。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变。
仿佛是他们初见时,也有过这样一番对话。
那时的他目光灼灼地望着她,问:“你相信占卜吗?”
本以为会得到肯定的回答,孰料,她想了想,平静地回答:“不信。”
他微咳,有些呛到:“你自己都不信还帮别人占卜?”
“啊,对。”她点了点头,很只道是寻常地答,“因为他们信啊。我不信,所以我从来不为自己占卜。”
“所以你的诚意呢?”他的语气平添了几分凝重,落字沉沉似是来自心底的拷问。
“诚意?”她缓缓地复述他的问题,似是在细细回味着。他却见她面上的笑意一点点地收敛,只剩下眉心不曾改变的肃穆,“诚意就是我帮他们解决了问题。”
“没了吗?”
“没了。”她偏过头凝眸望着他,眸光深深,“不然你还希望得到什么?他们的膜拜或是你内心的满足?”
虽然自己期待的好像就是这些,但就这么承认了好像也有什么地方不对。向来以伶牙俐齿见长的林义宸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得反问:“难不成没点规矩了?”
“规矩……”她冷哼一声,“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人总是喜欢为自己添上条条框框来寻得所谓的仪式感和严肃感,越是庄重越是有仪式的东西就越觉得高尚。就像是这副塔罗牌一样,同样的话,我说出来和用牌说出来,大家相信的程度便完全不一样。那既然他们愿意相信牌,我又何必跟他们叫这个真?”
林义宸承认自己永远都忘不掉那样的时刻,一直端坐着少女在他面前腾然站起,在他耳侧轻轻丢下一句话,便拂手而去。
说话时,她澄澈的眸对上他眼,明明没有什么附加表情的眸光却教他看出了隐隐的流转,恍若流深的静水,沉沉地便入了他的心底。
从此之后,那个眸光就再不曾走出他的心底。
时至今日,他仍记得她当时的提问。
“如果,你的占卜结果是对方期末考会挂科,你是会选择告诉他会挂科呢,还是告诉他如果认真复习就不会挂科呢?”
他知道自己不会选择前者。
“在想什么?”
林义宸许久不语着实不是他的风格,路琴一个人闷得慌,便先问了他。
“在想……”林义宸下意识住了口,唤了副玩笑的强调才回答她,“在想我要是不跟你说话的话,你要多久才会先开口。”
知道他是在胡诌,路琴也不点破他,只是笑眯眯地会问道:“所以,你猜对么?”
“没有。”林义宸摇头,“对你我永远拿捏不准。”
因为太关心,所以近乡情更怯。
路琴抬眼望着车顶决定不言语。
某人近来愈发得教人吃不消,无论怎样的对话都能教他生出旖旎荡漾来,果然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好在他俩家并不远,拐过一个路口,路琴家便在眼前了,正要松一口气,却见林义宸一打方向盘,拐向了相反的方向。
“哎……”路琴低低地唤了声,却及时地住了口。她突然想起林义宸住的教师公寓是没有汽车车库的,她前几日还很好奇地想问林义宸他的车都是停哪儿的,如今可是见着了。
“我不常开车,所以一直都是停在学校地下车库里的。”似是看出路琴的疑虑,林义宸带笑着答道,“其实我可以先把你送回去再独自来这里的,不过……”
路琴仍旧不言不语,却也微微竖起耳朵。
哎,好奇害死猫。
就算被害死了,该好奇还是会好奇的。
吃准了路琴这一点,林义宸继续说下去:“我只不过发现,一刻都不想跟你分开,分秒都想你陪着。而且,你不觉得这个空间很不错吗?”
路琴一颤。
某种不太好的想法浮上她的心头,直教她想起什么长夜啊晃荡啊一室啊芬芳啊。微微红了脸颊,她别开头,小声地答道:“我晕车……”
“不是指车里。”
林义宸挺稳车,笑着拨过她的脑袋,这时路琴才瞧见他停车的地点正对着墙上那一排小窗,此时月光透过小窗微微倾斜,林义宸为路琴拉开车门,趁着扶她的功夫,贴近她的耳侧低低地说道:“以前无数次路过这里的时候,我都会想象和你一起走过的模样。这里忽明忽暗的,就像走在外面的林荫道上……”
他以为他这么说,路琴会嘲笑他,却许久等不到她的回应,抬起头但见一张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越发得毫无血色。
他为怔,转而问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路琴生硬地摇头:“不,我没事。”
她说没事,就一定是有事。
林义宸深谙于这点,却知道此时问她是不可能得到回答,也不追问,只是柔柔地扣上她的指尖:“走吧。”
然后他感到路琴的手明显地一僵。
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常态,甚至毫不吝啬地对他莞尔而笑,林义宸清晰地感觉到了那来自于指尖的不情愿。
十指连心,指尖的情绪,最是心底的。
这么想着,他缓缓放开路琴的手,在后者讶异的目光中,从容地将手背到脑后,一副很惬意的模样:“我突然想起有份文件丢在办公室了,你先回去吧。”
路琴点头应了,身影渐渐消失在他的目光中。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和她,背道。
====小剧场时间====
三行情书大赛
【路琴】
我想
我还是
爱你的吧
【林义宸】
用尽一生
只愿赎回
遗失的岁月
【郁黎】
我想指导你的厨艺
时间
一辈子
……
……
……
【格瑞希】
林义宸
我还是
你的室友
(路琴:林义宸,你背着我做了什么!(╬ ̄皿 ̄))
第十八章真相大白(第一卷完)
林义宸找到路琴时,她正站在高高的折梯上攀着柜子的最高层,似是在找寻着什么。见他来,微微一惊,却也迅速平复了情绪,稍稍颤了颤便稳住了。
要是摔下来……
路琴遥遥对上林义宸含笑的眉眼,觉得画面太美不敢想象。
话说自从他们那天去过医院后,就一直没再见过。那晚算不得不欢而散的背道而驰教两人都下意识地不去联系对方,哪怕是上班时偶然碰见也只是互相问一声“吃了吗”“吃了”,为了连这样的尴尬碰面也避开,路琴还特地晚半个小时上班。
两个人都不知道在膈应个什么,但都就膈应着。
林义宸仰着头看向仍扒着柜子边缘的路琴,只觉得看贯了她端着咖啡杯端坐的模样,此时看她稍稍有些狼狈的样子也别有味道。他在一侧的靠背椅上坐下,椅子上摆着靠垫,低调的银纹暗绣在淡紫色的锻上,低调奢华。抚上去手感也正合适,没有化纤制品单薄的浮滑感。林义宸细细地瞧了,便轻轻地靠上去。内芯棉花匀称暖和,垫在腰部是恰到好处的舒适,林义宸一抬手便见路琴惯用的黑色马克杯,对他来说距离近了点,但对路琴而言想必是伸手可及的位置,杯子旁边是一只白色的签字笔,林义宸浅浅地瞥了眼,便旋过了杯子。
果然,在杯身的背面,写着“整理书柜”四个字。
字体纤细却颇有笔锋,白色的墨水未干,似是不久前才写上去的。只怕有人误入这里看到她将日程写在杯身上,这才掉了个面。
笑意在他唇边绵绵地漾开。
这个家伙啊,还是这么喜欢新东西。
“星巴克限量黑色亚光留言马克杯,19块8包邮。”路琴陡然出现在林义宸身侧,“土豪,你什么时候对平民的淘宝货这么感兴趣了?”
她拍了拍手,没有意识到自己面颊上在不经意间染上的灰尘,林义宸伸手轻轻帮她拭去了,她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习惯了他的小动作,只是脊柱僵了僵,倒也没让,听得他应着:“我记得某人以前跟我说起这个杯子的时候它还是不单卖的……”
路琴微微一愣。
我跟他说过?
的确,这个杯子最初的确是按情侣杯卖的。不过趁着下架之前大放血,店家也允许了单卖。路琴当时是很不以为意的。
不过就是只黑色的杯子,就算你说是情侣杯,别人也只会当你一次性买了两只一样的。
不得不说,路琴店长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迟钝的,至少是赶不上对着杯子唏嘘的林土豪的。
某个土豪沉浸在一人一只杯子然后互相留言的美好幻想中了……
见不得林义宸坐在她的位置上还对着她的东西笑得荡漾的模样,路琴挥挥手将他赶离了靠背椅:“坐门边的沙发上去,还有,找我有什么事么要是说想看看我就请回吧我就这样几天来没胖也没瘦看完就可以走了不收门票。”
林义宸被她长长的不换气的一段话喝得一愣一愣的,连连退着就退到了门边,然后一下坐了下来:“几天不见,你的肺活量真是见长。”
路琴正准备得瑟地来一句“多谢夸奖”,突然想到林义宸一般是不会随随便便夸她的,于是便敛了扬起一半的嘴角,静静地等他的下文。
果然,他悠悠地补充着:“据说肺活量的大小和体重正相关来着……”
路琴端至唇边的咖啡杯猛地一顿,下一秒便沉沉地落在桌上,惊起咖啡四溅:“你居然说我胖!”
“你不是不介意的吗?”
“你不是不嫌弃的吗?”
“哎……是。”看路琴被撩拨到了,林义宸立即见好就收,话题也回归正传,“今天来呢主要是想告诉你应玥那件事的进展,她的那位邻居恢复得不错,她也准备继续准备艺考,她问我这里有没有比较好的声乐老师,她的父母工作忙管不到她,我又不是很了解,所以来问问你。”
“就这啊……我知道了。”路琴重新端起杯子,“我去打听一下,这两天就给你答复。”
“那好,就是这些。”林义宸点头起身,“我走了。”
“没别的了?”他主动提出要离开,路琴反倒有些不习惯。
“没了。”林义宸轻轻为她阖上店长室的门,脚步声愈发轻远。
只是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是惬意而满足的。
踌躇多日,他仍是放不下路琴那天指尖突然的一顿,犹疑是他勾起了她不快的回忆,还是她根本便是厌恶他的。
所以才有今日的一探。
进门的瞬间,他瞧见她手中正捧着一个盒子模样的东西,虽然远远地看不见她的眼神,却能瞧出她动作里的轻缓怜惜。
一如她收到时,他看到的那样。
半年前的冬日,他站在自家的楼上,透窗看到她收到那份来自异国的礼物,动作也是那般的轻抚那般的珍爱。
值此一眼,他便足矣。
===
林义宸走后,路琴仍持着咖啡杯端坐着,直到杯中咖啡微微泛凉,她才一饮而尽搁下杯子走向高高的书架。
林义宸进门的时候,她有些微微的感觉,却来不及放下手中的东西。
那是她今年生日时收到的塔罗牌的包装盒,因为地址来自异国,她才不曾料到朝思暮想的人实际上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透窗望着她的平安喜乐。
只是……其实,她比林义宸想象的要早知道他回来的消息。
那天,她回到家中打开快递除了看到一副塔罗牌外,还瞧见了林义宸一直以来都会写的卡片。卡片上除了他一贯潇洒大气风骨巨丽的字迹外,还有一排写得潦草却也勉强能看清楚的英文,显然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
kentdegrze
和塔罗牌背面花纹上的“grze”一模一样。
林义宸说这副塔罗牌出自鬼才格瑞希的手笔,所以此grze是否就是彼格瑞希呢?
路琴的心怦怦地跳着,连忙将那一行英语翻译了过来:
亲爱的路琴:
这份快件受林所托,只为伪造他未离开的事实。鉴于他坑队友并且强取室友心爱之物的恶劣行径,烦劳您拖他个一年半载再答应他的表白,我将感激不尽,所制塔罗牌任您所求。
肯特徳格瑞希
真相大白。
======题外话====
抱歉拖到这个时候发文,最近几天可能发文时间都不会很规律,出版社的校对还有作业还有展示什么的大片大片地袭来……当然千千是不会断更的,双休日时千千会尽量多存稿的,加更小剧场也不会落下。亲们给点鼓励吧u!(╯3╰)
第十九章烛光晚餐
过了十一,天气就渐渐转凉了。除了有预约占卜外,路琴都窝在店长室里,坚决把自己活成温室里的一株植物,躲进wifi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然后她听到了匀称有力的敲门声,和平稳的心跳声很像,教人莫名地心安。路琴放下暖手的杯子,轻轻地唤了声:“请进。”
门迤迤地开,林义宸负手站在门口:“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日子?”路琴倚着靠垫,向更深处缩了缩,只觉得林义宸一进门把寒气都带了进来。
她显然忘了,店里一年四季都是恒温的……
林义宸可不管她的想法,径自走到她面前,伸手像提喵星人一样将她往上拎了拎:“这么坐也不怕腰痛。”
“没有您老拎着痛。”路琴笑着应他,他温热的指尖隔着衣料触在她的后颈上痒痒暖暖的,怪舒服的感觉,微微偏过头,她一伸手抢过林义宸背在身后东西,“哪个学生送的光棍节礼物啊?”
“原来你知道今天是光棍节。”林义宸任她拆着礼物,手指轻轻刮过她高高的鼻梁,“不过你应该还记得,t大的话……”
“女生节和光棍节是同一天。”路琴知道他要说的话,忙给接上了,“居然这么一晃就十一月了,整个十月份都没印象,你去哪儿了?”
“是啊,我也没印象了。”林义宸看着路琴一边问着手里还忙不迭地拆礼物,唇边的笑意便更盛,“晚上来找过你几次,郁黎说你去做普拉提了。又是运动会又是期中考的,加班加得太晚就不好意思来吵你了。乖,老实说,想我没?”
“没。”路琴推开愈走愈近的他,将拆开的礼物丢在桌上,“《重口味心理学》?你果然知道我喜欢这个。”
“那是因为某人曾经苦着脸说过自己刚在心愿墙上写下这个愿望,就眼睁睁地看着心愿墙被保安用拖车拖走了……”
“你可真是有心的。”路琴终于舍得离开她都要长蘑菇的座位,麻利地除掉了书上所有的包装纸,然后拍了拍林义宸的肩膀,“够意思,今天的晚餐我请了。”
说着,她推开许久不曾打开的房门,站在门口对郁黎朗声问道:“还有预约吗?”
“没有。”
郁黎回答得干脆响亮,心里暗暗称赞林义宸有办法。
她喊了好几日路琴都不肯走出店长室半步,林义宸几句话的功夫就解决了。
其实,某人只是太久没有看到林义宸又不肯承认自己想他了才采用了这等近乎自虐的手段。
“我是一株植物……”
美其名曰——人间失格。
路琴权当看不到郁黎脸上的欣喜,听了她的回答后便迅速作出决定:“打烊!”
郁黎欢天喜地地准备下班。
“等等。”路琴叫住她,“要急着脱单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让小范准备个标准的烛光晚餐过来。然后,你去把我前一阵子让你收集的酒店打折券装在我们店里的信封里作为光棍节赠品送给坐在同一桌的两个人。做完这些你们就可以走了。”
“……好。”
原本正准备去换衣服的郁黎,立即蔫了下来,打开抽屉找出厚厚一沓优惠券就开始装信封。路琴只拉着一旁看热闹的林义宸到屏风后,这里在没有预约的时候不对客人开放,却是店里视野最好的一角,路琴熟练地架起烛台,三枝蜡烛莹莹燃起,但教更比夜色朦胧上几分。
“玫瑰花就不要了。”路琴支着下颚想了想,“这个季节那玩意儿不适合回收再利用,成本高。”
林义宸只是看着她喃喃自语,决定不插手她擅长的领域。
“请——”路琴标准地行礼,“之前你请我日本料理,今夜我请你烛光晚餐。”
“怎么感觉像散伙饭呢?”林义宸解开西装上唯一的那颗纽扣,拢了拢衣襟坐下,“我每次来这里都是你准备的夜宵,还不曾品尝过大厨的手艺。”
“那你可就要失望了。”路琴将高脚杯支好,打开红酒娴熟地斟入杯中。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似是练习了许久一般。玫红色的液体在杯中荡荡地沉稳,烛光下晶莹恍若鸽血。路琴三指架起高脚杯,对着林义宸盈盈一指:“cheers。”
“cheers。”
林义宸轻轻抿了口,只觉得入口醇厚爽利,先前他不曾看清葡萄酒的牌子,想必路琴是掏了家底的。看他沉思的模样,路琴抚唇而笑:“放心,这是我套情侣钱的好酒,不会亏了你的。”
“恋爱中的男人最大方,你倒是深谙其道。”
“多谢夸奖。”
说话间,郁黎已将菜布上。看着她眉眼中藏也藏不住的欣羡,路琴两指夹着一个信封便塞给她:“拿着,光棍节福利。”
郁黎接过,微微瞅了瞅,笑意便缓缓地蔓上眉眼。替他们稳了稳蜡烛后,她在路琴的示意下,飞快地跑开了。
林义宸看得不明所以:“你给了她什么?”
“电影票。”路琴拨弄了几番意面,终于叉起来送至口中,“本来准备跟你去看的,不过我觉得你更喜欢呆在这里。”
“在哪里不重要,关键是有没有你。”不比路琴慢悠悠的态度,林义宸向来是迅速的,待路琴吃完,他替她收拾了盘子,将主菜呈上。
“这些事情本来应该郁黎来的,搞不好小范还得自己亲自动手。可怜见的,我实在不好意思再剥削他们,只好委屈你了。”话这么说着,路琴脸上却没有丝毫委屈了林义宸的自觉。
“是吗?”林义宸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用什么补偿呢?”
“嘛……我给你讲个故事让你开心一下吧。”路琴支着高脚杯想了想,“在我没遇到你的那个学期里,学校还是举办了一次女生节的,而且我也去写了心愿。”
“哦?”
“真的有人实现了我的愿望,而且还请我喝了奶茶。”
“哦……”
“然后我很久没跟他联系过,知道大一暑假的军训结束,我才看到他在qq上给我的留言。”
“哦。”
“他让我给他女朋友投票……”
“噗。”林义宸憋住了笑,“可真够坑的。你那时要的是什么礼物?”
“何夕的《达尔文陷阱》,我连书名都写错了,好在作者和卖书的地方没写错,对方还是给了我正确的书。”路琴十指交叉自我回忆着,却没有注意到林义宸面上的笑容微微一顿,然后如退潮的浪一般,一点一点地褪去。
======题外话====
今天既不是光棍节也不是女生节……
祝大家万圣节快乐!
trickortret。
虽然晚了几分钟但还是曝了路琴的黑历史。
大家不来点什么表示表示嘛?
第二十章要女人知足
“是吗?”良久,林义宸才笑着问道,只是那般笑意,如何看都多了几分勉强。饶是路琴被馥郁的醇酒迷离了眼都觉察出他情绪的不对:“怎么?”
“没什么。”林义宸摆手,“我一向知道你喜欢推理小说,竟不知道你也喜欢科幻,有些惊讶。”
倒是轻轻松松地圆过去了,路琴微微一笑,没和他深究,只是应道:“什么都被你知道了,我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然后,她举杯:“敬未知。”
她浅笑盈盈,似是一无所知。林义宸却隐隐觉得,她那水汽潋滟的双眸洞悉了一切,只是用水雾恰到好处地蒙上了,最大限度地为他保留了颜面。
他不说,她不问。
心底软软地一疼,他亦举杯:“敬。”
深蔷薇色的酒液如喉,清甜中暗含带刺的苦涩,林义宸扯了扯唇角,问道:“你知道巴别塔吗?”
“圣经里的通天塔?”路琴缓缓放下杯子,“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这么有宿命意味的命题了?”
“很有宿命意味?”
“当然。”路琴放下叉子,身体微微前倾,一副很是认真的模样,“相传最初天下人的口音、言语都是一样,他们梦想着筑造一座通天高塔却不想惊动了上帝。上帝变乱了他们的口音,让他们分散到各地,再也不能团结在一起。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上帝操控着,真是无可避免的悲哀宿命。”
“那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我嘛……”路琴想了想,“其实也不能全怪上帝吧,有些人明明说着同一种语言,彼此之前却不能理解。”
“真是有意思的理解。”林义宸轻轻晃了晃高脚杯,残存的酒液荡了荡,似是晕开的葡萄色的梦,“想听我消失的那一个月里都做了些什么吗?”
“愿闻其详。”
===
天气真是说冷便冷了下来。
他搓了搓手背,将手伸进风衣的口袋中,微微低头以挡住灌进衣领的寒风。不是下课点,长桥上的人群稀稀拉拉的,看上去更平添几分萧索的气氛。他将头埋得更深了,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穿桥而过的风,当真是很给力啊……
他这么想着,以至于一抬头便能瞧见的风景待他下了长桥时才看见。广场上旗杆前,人头攒动,他瞥了眼,并没有看见一贯搭着台的演讲者,心中不禁有些好奇。
广场的旗杆下向来是个冷清的地点,除了有社团聚会借此地集合外,也就是业余演讲爱好者参与时热闹些了。
所谓的业余演讲爱好者,就是些在旗杆下搭个简易的台进行义务演讲的人群,其内容五花八门,有的高大上有的接地气,但都不妨碍众人围观的性质。讲得好的有人喝彩,讲得烂的有僵尸粉捧场,总之热闹得很。尤其是寒冷的季节里,远远地便可以看到演讲者唇边时时飘荡的雾气和台下众人凝聚的呵气。
所以,今天……
虽然他向来视力不差,遥遥地便看见了是堵墙,但是墙色花花绿绿的,色彩斑斓且用色极为大胆,远远瞧来就像是调色盘磕在上面了一般,比彩虹还要艳丽上几分。等他走近才知道,那些花花绿绿色彩斑斓的“墙纸”其实只是贴在墙面上的便利贴而已,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着,就等着有人哀其可怜,将它们揭下。
墙下女生极多,踮着脚尖拼命将自己的便利贴往高处贴……明明下面有很多空地的说。
然后他听到这样的对话:
“哎呀,我够不到了,你帮我贴吧。”
“贴这么高做什么?”
“你不懂,我要的高度正好是身高一米八的男神平视前方时正好看到的位置,要是贴低了招来矮挫怎办?”
“有道理!”
……
他略略低下头,干咳了两声,颇有几分敬佩女人的智慧。
那个位置的确是他平视前方能够瞧见的。
但是这个天气……
他再次低下头。
冷得都不想让人直视前方。
唇角正要泛起嘲讽的笑意,他又听见了来自相同声源的对话:
“但是,那么冷的天,要是你的男神低着头走路怎么办?”
“所以,贴这么高还有一个功能——区分吊丝和男神。”
“嗯?”
“这么冷的天,男神一定是会围围巾的啦,只有吊丝才会低着头走路!”
“太机智了!”
……
嘲讽的笑意僵在了唇角,他目瞪口呆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颈项处,第一次将自己和“吊丝”这个词联系在了一起……
原来我是吊丝……
从无谓转向忿忿只需要这么一个瞬间,本来准备立即离开的他,一下子就在墙的面前停下了脚步。被密密麻麻的便利贴覆盖的墙面依稀可以辨识出它本身就很花哨的壁纸——满满的都是粉粉的桃心,果然很讨女孩子的欢心。好在“心愿墙”三个字位置很高很是醒目,教人一看就能明白它的作用。
随即,他将目光投向对话的声源地,果然瞧见了两张便利贴。
一张上写着:“希望有男神可以骑自行车载我过长桥。”
另一张:“我想要五斤香蕉三袋饼干。”
落款是手机号,不留姓名是惯例。
他突然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原来有自行车的才叫男神……
看便利贴的瞬间,已经有寒风虎虎地吹着他的脖颈。他连忙低下头,将视线投得更低些。低处的便利贴上要求也是大同小异,什么一盒巧克力、两盒巧克力、三盒巧克力……
啊凑,吃这么多巧克力当真不怕发胖么?
“多余的巧克力可以拿去送人情,男神送的留个盒子看看就好了。”
他愕然抬头,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将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却见又是两个女生。循声望去,他看见说话的女生手中的便利贴上写着:
“四盒费列罗!”
他快速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价格和每盒费列罗的数目,觉得送完整个大寝的人情只怕还有余。
要女人知道满足果然是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
====题外话=====
昨天hlloween,大家居然都选择了trick……
本来准备今天就trick一下大家的,突然想到是自己昨天更新晚了7分钟。
所以还是乖乖地将新章节送上。
你们不来点表示嘛。
第二十一章你去死吧
“话说,你被人欺负过吗?”
路琴微微抬头:“欺负?”
酒过三巡,她的语调里都带着些微醺的绵软,反应随着微微拖沓的语调缓了半拍,想了想,她缓缓地开口说道:“那要看什么算作欺负。印象里都是些无害的东西,比如说被同桌说我投他直尺当然他后来自己找到了。比如说被人在课本上贴便利贴写‘我是混蛋女支女’什么的。我当时也不太懂是什么意思,就直接撕了。”
“嗯?”林义宸几乎是用鼻音发的声,“什么时候的事?”
“小学四年级吧。”路琴想了想,“也就那个时候了,再早一点不太会写字,再往后就懂是什么意思了。”
“女生的世界都这么可怕么……”面对路琴的无所谓,林义宸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突然有些后悔教带文科班了……”
“你怎么知道贴便利贴的会是女生而不是男生呢?”路琴笑眯眯地反驳他,“比起我的辛酸史,我更关心你要讲的故事。”
“你啊。”林义宸轻轻地点了点她的额头,“管闲事的爱好从来就没有变过。”
“还好意思说别人,快讲!”
“……是。”
……
她觉得周围的气氛有些怪异。
耳边有些嘈杂,不知道是自己幻听还是真是出现过的。
若有若无的“要死了”“去死吧”“不如死了算了”的声音自她出现在教室的那一刻就不曾消失过,而且时间从不固定,有时是在人声鼎沸的晨读课上,有时是众人倒下补眠的课间,甚至还有在上课做练习讲义传下的那一刻。一如浴室里密密的水汽,层层地将她裹挟,又让她瞧不清方向。
有时在听见声音的瞬间,她会突然停止手上的动作。悄悄的环顾四周,却除了前后左右各顾各没有丝毫异常的众人,什么都没有发觉。
因为在晨读课上走神的时间过多,她甚至还被班主任明着暗着警告了好多次,每当她被班主任警告时,那如幽灵般的嗓音又会发出尖利的讥诮声,隐于众人的读书声中,却刚好能被她捕捉到。
然后她偷偷抬起头瞥了眼班主任,却不见他脸上有丝毫异常,仿佛完全不曾听见一般,还不忘斥责她一句:“看什么看!读书!”
她便只能低下头,当一切不曾发生过。
心里的烦躁却如丝袜上的孔一点点扩散,撩拨着她被高考扯得脆弱的心弦。
同桌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除了读书上课做作业的其他时间就都用来睡觉,下课铃响的的时候趴下,上课铃响的时候爬起,没有给她丝毫沟通的空余时间。她和她的同桌的关系也并不很熟稔,同桌是几周前被班主任强行调到这里来的,之前虽然在一个班里,却没怎么说过话。而且同桌刚调来的那几天一直嚷着要调回去,发现无望之后便攀上了后座那个成绩最好的优等生,她向来看不惯同桌对优等生俯首帖耳的态度,三观不合之下两人平时也没什么交心的言语。
除了同桌,她还是有朋友的。她去找朋友倾诉,对方耐心地听她讲完这一切后,先是好言地说了一句“你想多了”,然后就开始大谈特谈谁谁谁考试又多了几分,从第几名上升到第几名,一直讲到上课铃响,原本就心塞的她愈发觉得胸闷了。
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照例带着一沓厚厚的讲义过来,落实每天上课十分钟小练习的规定。讲义传下,落至她面前,她照例要去拿,许是因为新印的讲义合得紧,又许是她的刚出了手汗,总之手滑一时没取得下讲义,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
“不拿别拿!慢都慢死了!你怎么不去死的!”
她的手一颤,瞬间就将讲义丢给了同桌。同桌嘟哝了声,有些不满地拿了两张,丢给了后面。
咒骂声转瞬即逝,她埋下头对付着习题,只觉得乱了的心真的很难再静下来。
好在高三的课程大多是安眠曲,在英语老师念经似的念叨中,她昏昏欲睡却也忘了短短一瞬发生的不快,等清醒过来时,黑板上已经赫然写着要完成的的作业。有那么几行字她看不清楚,同桌又不在身侧,她顺口就转过头去问那位万事通的优等生:“text是只要阅读呢还是要完成后面的练习?”
优等生正盯着课本,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问话,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不做就别做!烦都烦死了!”
她猛地一抬头,目光越过正要说话的优等生,直直地落在说话人的身上。
那人坐在优等生的后桌,一个人占了两张桌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依旧将报纸翻得“哗哗”响地做完形填空。
她觉得她目光如炬,对方却不以为意。丝毫不记得优等生回答了她的问题没有,她只是草草地谢过,转过了生。
一直在咒骂她的,是班里最为凶悍的女生。向来是逮谁骂谁,手里举着本薄薄的英语书就能把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吓得往厕所里跑。虽然坐得不远,她却很少与她有交集,因为恐惧或者是别的什么,她不记得哪里得罪过她。
虽然,以前也有过推断,但她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摊上的是这样难办的事,对方张口闭口就是“死啊死”的,她知道这根本就是十分的厌恶,根本不是一件事情的道歉就可以解决的。知道真相的痛快和事实的残酷交织在一起,她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将心沉得更低。
然后,她又对她的朋友讲了这件事。
她的朋友从厚厚的数学题集中抬起头,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嘀咕了一句“我怎么没有听到”,便又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