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爱有佳期

爱有佳期第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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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低地说了一个名字。

    谢虹秋突然如触电般向后倒去,却在触碰到沙发背时僵住了身体。

    微微阖眼,只觉得此刻落下的泪,是解脱的。

    第三十二章不是愚蠢是善良

    是她……

    当然是她……只能是她。

    谢虹秋绝望地闭上眼,回忆如梦揉碎在泪水中,她知道是时候醒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她俩为了一本书的作者争执时?

    还是她顺口要喊出“白痴”却半路生生止住的时候?

    抑或是上次月考后她俩的作文被印出来她分数明明比谢虹秋高全校老师却只都鬼使神差地讲了谢虹秋那篇时她唇角笑意骤凝的瞬间?

    或者是更早更早……早到她从不肯向优等生低头的时候这颗危险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她有着班里所有人都仰慕的身份,虽然不是班长却比班长更得人尊重。很多人不曾见过她一面,却早早地知道了她的名字。

    知道她文能执笔提万言,理兼化生皆笑谈。

    知道她读书之余还关心时政,时事财经军事国际皆能侃侃而谈恍若亲见,听她一席话胜背史哲书。

    知道她虽然不是玛丽苏小说的女主角也没有完美无瑕的容颜却特别到能让你一眼在人群中就能感觉到她高高在上令人高山仰止的气质。

    知道她即便再高高在上再完美无缺都能耐下性子给人解答题目,比起站在神坛上更喜欢站在平民身边聆听她们的笙歌。

    知道她虽然性子急说话有些难听还会有点小动作但是作业总是会给你借鉴上课总是会提醒你有她在你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知道她这种人的存在就是让你觉得自己的渺小,就是让你明白有些人是你一辈子都赶不上的高峰,就是让你明白有些人生来你就只能抬头望着她,无论是从身高上还是成就上。

    知道她如雷贯耳的名字……

    苏念安。

    苏姐。

    谢虹秋突然觉得自己很蠢。

    跟苏念安相识三年,还不如一个局外人看得清楚。

    苏念安根本不需要所谓的灵魂的朋友,她喜欢的就是万人瞩目的感觉,所谓的灵魂交流只会让她把对方看作对手。

    当然,如果对方能当得起她的对手的话。

    中等生谢虹秋绝对不会在她的对手之列。

    却误打误撞地入了这个门,再也回不了头。

    从一开始就错了……

    绝对的强势面前,平等的交流是不存在的。

    在被分数划开等级的世界里,优等生对你的笑容是恩赐,不是你应得的尊重。虽然不是所有的优等生都这么认为,但一旦遇到这么认为的优等生,你所追求的平等和自由就是在触对方的逆鳞。

    当优等生们压力大到无处发泄的时候,你,作为低一等的人,就应该承受他们的不满以及内心所有的阴暗。

    “我……我真傻。”谢虹秋将头埋在臂弯里,泣不成声。她感觉到她的泪水在一点点濡湿她厚厚的衣袖,沁透她的皮肤冰凉入骨。

    路琴低低地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头:“你不是傻,你是善良。”

    天真地认为所有人都是好人,天真地认为所有人都能得到公平的对待,天真地认为性本善,天真地认为学校是一片净土的人,从来都不是傻。

    虽然他们有可能是被欺负得最惨的。

    虽然他们有可能连自己被欺负都不知道。

    虽然他们有可能知道自己被欺负了还笑呵呵地觉得无所谓。

    虽然他们有可能看到欺负自己的人过得不好还会感觉到担忧。

    但他们,是真的善良。

    “善良的人,得到了什么?”谢虹秋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路琴。

    “得到了……”路琴突然勾了勾嘴角,“他们什么也没得到。”

    “嗯?”

    等着路琴回答“得到了内心的满足得到了心灵的净化得到了人性的正直”之类心灵鸡汤惯用语的谢虹秋突然一怔,语调怪异地重复了一遍,“什么……也没得到?”

    “是啊。”路琴耸耸肩,“人的悲伤无非是因为失去或者不满足。我在你这么悲伤的时候说你得到了不是找抽么?要真说得到了只怕只能得到心塞。”

    “那我为什么要善良?”

    “对啊,你为什么要善良?”路琴反问她,“善良的人是你,不是我。”

    因为……善良是美德?

    因为……好人会有好报?

    因为……善良会给人快乐?

    因为……善良会让世界美好?

    “因为……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谢虹秋的眸光暗了暗,最终恢复了明亮,“根本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学校本来就应该是个纯净的地方,每个人本来就应该得到公平的对待,每个人本来就应该平等的,每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凭成绩划出三六九等来。”

    我受够了那样的日子,每个人都在提防自己身边的人比自己多考上几分,每个人都在把自己看得见的最亲近的人当成对手,每个人恨不得把所有考得比自己高的人都钉在十字架上让他们永远不能翻身。

    可是,对手明明就不止自己能看见的那些。

    “那如果把你放在优等生的位置上,你还会这么想吗?”可惜路琴从来就不会为单纯的热血而感动。

    “我……不知道。”

    “你不会。”路琴冷冷地替她回答,“道德是最没有约束力的东西。只要存在差距,就会存在对抗。你诚实地回答我,当你知道是苏念安在折磨你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赶走她。”

    “为什么是你离开?”

    “因为只要她不在别人就是一盘散沙。”

    “苏念安也是这么想的。”笑意终于重新回到了路琴的眼眸里,“只要你被折磨走了,就不存在一直戳着她眼睛的刺眼人物了。”

    “这解决不了问题。”

    “的确解决不了,只要差距存在就这一切就不可避免。”

    “我该怎么办?”

    “赶走苏念安。”

    “呵。”谢虹秋冷哼一声,“刚刚不是已经说了,这种思维方式和她的思维方式没有差别吗?”

    “是啊,思维方式是没有差别。”路琴坐下,重新抿了口咖啡,“但是,做起来就完全不同了。”

    “哪里不同?”

    “因为你是大多数。”杯身温度正合适,路琴捧着很舒服,“赶走了你说不定还会来个比你更不识相的,但是优等生只有几个,让她们自己较劲去叫得才有意思。而你们缺了她们……就像你说的,一盘散沙。”

    第三十三章没有谁是上帝(第二卷完)

    谢虹秋怔怔的看着路琴,有那么一刻钟不能理解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路琴看着她茫然地表情,表示理解:“你先回去吧,过两天你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谢虹秋点点头,起身,然后对路琴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不管怎样,谢谢你的帮助。”

    “不。”路琴依旧只是浅浅地瞥了一眼,“我这不是帮助,你付费请我用塔罗牌对你进行指引,作为一个有信誉的商家,理应为你献上最优质的服务。”

    谢虹秋愕然抬头:“什么意思?”

    “有问题要找专业人士,就这意思。”路琴搁杯,“欢迎下次光临。”

    “原来如此。”谢虹秋露出了会心的笑意,“我想我下次会走流程预约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里是前几日不曾有过的轻松。

    路琴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地唤来郁黎:“过两天她就会再过来,不用问她预约。”

    郁黎点点头,她知道路琴的决定总是有她的道理的。这个时候拦住她询问简直就是找死的行为,因为某人已经在店长室里等了她许久了……

    路琴的手刚刚搭上店长室的门把,门就自动开了。林义宸伸开双臂迎她进门,路琴却倚着门框抱肩而立:“先把正事说了。”

    “什么正事?”林义宸不顾她的反对,直接把她拉入了室内。

    “比如说谢虹秋虽然有换班的想法,但找你谈不是为了这件事。”路琴虽然被他拉住,却也只是勉强进了门,门关上的瞬间就靠着门半步都不肯挪动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林义宸扶额,顺势也就松开了路琴。

    “女人的直觉。”路琴依旧抱着肩斜睨他,“你只需要说我的直觉正确与否就是了。”

    事实上,她是觉得如果谢虹秋真的要换班的话,也不会傻到跳过家长就直接找老师谈。而且按照谢虹秋母亲那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子,打死都不会同意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

    最重要的是,只是为了换班级,有必要把事情讲这么详细么?

    不过这一切,路琴都不会对林义宸解释,她只需要笑眯眯地看着林义宸,然后等他把那个对他而言难以启齿的答案说出口。

    果然,林义宸对上路琴的眼眸,一开始还坚持着,但在接近一分钟时,他终于低低地叹了口气:“你愿意自我折磨,我可不愿看你这样。”

    路琴明显已经坚持不下去了,却仍旧僵持着,眼眶被她拉扯得酸胀,渐渐地便盈上了泪水。泪水夺眶而出,她却仍不愿放弃。林义宸伸手为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然后松了口:“我是……学校的心理咨询室的老师。”

    路琴这才抹了抹眼睛,宽心地一笑:“我猜就是这样,原来那个老太婆呢?”

    “哪个老太婆?”

    “我上学时候那个姓李的很洋气的老太婆,身上的香粉比催眠还能让人晕。”路琴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地贴上了门板,“不会我一毕业她就退休了吧?”

    “她啊,去别的地方挂职了。学校的心理咨询室好像特别喜欢政治老师,我比较闲,又修过心理学的课,所以就被兼职了。”

    “t大的心理学,可怜见的,弗洛伊德的那套心理分析,我真要为学校的学生掬一把辛酸泪。”路琴莞尔而笑,“唬还是能唬住人的吧?”

    “哪里。”知道路琴不肯离开门板,林义宸干脆往前凑了凑,两个人的气息瞬间就充斥了狭窄的三角区,就像某个自然灾害突发的夜里,他们一起这样相依相偎着,“所以我把她们都介绍给了你这个资深的读心术师。”

    “我哪有这本事。”路琴觉得不舒服,微微避开了她,“不过好在那个姓李的老太婆也没什么本事,完全就是你要主动跟人沟通那一套,还在用传纸条这种原始的方式……”

    路琴说了一半,突然就止住了。抬起头,她发现林义宸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嗯?传纸条?”林义宸带了些鼻音的嗓音平添了几分磁性,“与人沟通?”

    “嗯……我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我……我以前的同桌。”

    “是嘛。”

    平平淡淡的语气,听不出疑惑还是肯定。路琴却隐隐感觉到林义宸情绪的变化,他已经缓缓远离了她,离开的瞬间她突然感觉到扑面的风,是不曾有过的凉意。

    路琴缓缓地从门板上下来,像是褪下的一张画皮。然后她听到林义宸的声音:“你去过。”

    路琴知道他说的是心理咨询室,只是迟疑地:“……是。”

    “为什么?”

    “心塞。”

    “所以你才这么关心谢虹秋?”

    “是。”路琴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缓声音沉静,“她让我想到那时的我,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人在那时能够成功地开导我,我是不是不用度过那样难熬的时光。所以,林义宸,拜托你……”

    她说着说着,突然说不下去了。林义宸觉察到她声音中强忍住的哽咽,只是用手捂住了她的眼。

    “我会的。”他低下头,用只有路琴能听清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地应答。

    路琴猜的果然不错,两天之后,谢虹秋果然再次来到了店里,面色也比之前好了许多,一进门便欣喜地说道:“班主任把苏念安给调走了,这样我就成了那一片成绩最好的学生。虽然她们不会找我问作业,但也真的没人来烦我了。”

    “这样不是挺好嘛。”路琴淡淡地应着。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两日前,在店长室里,她听见林义宸清清楚楚地对她说道:“我跟年级主任提议,已经到了复习最紧张的时候,应该着重培养尖子生,把他们集中坐在一起会是个不错的决定。年级主任同意了。”

    谢虹秋的班主任对事情置之不理只是为了怕惹上麻烦,有了上头的要求,自然不会再顾忌什么。

    这样一定会触及到一些人的利益。

    但是那又怎样?

    只要不是尖子生,所有人就都是大多数。大多数中极少数人的意见都是可以用来忽略的。

    没有谁是上帝,不可能做到大家都满意。

    谁有要求为谁服务,这才是最合理的。

    至于其他人……不满意的话就来彼岸空吧,路琴给他指引。

    =========题外话=======

    抱歉晚了半个小时,因为想写“女王系列”太激动地去撸大纲了……抱歉抱歉

    第三十四章霸王餐

    难得的好天气。

    好到路琴都决定出来透透气了。

    虽然透气的范围仅限于店长室以外咖啡店以内的室内范围,但这对于一直窝在店长室里拉着厚厚的窗帘吹着空调全凭电脑和手机上的时间判断早晚的路琴来说,已经是个很大的进步了。以至于郁黎看到她主动出来都惊讶地噎住了还没说完的半句话。

    “嘎。”

    郁黎望着路琴,下巴掉了下来。

    “怎么了?”路琴顺手帮她合上了下巴,这才看见郁黎的面前坐着两个少年。一个欠身坐在一角满面怯懦,另一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到路琴过来,狭长的眼眸翻了翻便是无尽的不屑。

    面前是残羹冷炙,杯盏餐具凌乱,一看便是酒足饭饱的模样。路琴浅眼一瞥,没等郁黎开口心中就已经明白了大半。

    但她还是将目光转向郁黎,抱肩听她结结巴巴地回答:“他们……他们不肯付钱。”

    “哦……”路琴低低地应了一声,又别过目光。怯懦少年看着她,略略向后缩了缩。另一个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无所谓模样。

    “吃霸王餐啊。”路琴似是自言自语地点点头,环顾店里稀稀拉拉的来客,示意郁黎去关门。

    这个时候来这里用餐的多是学生,过了饭点就是午自修时间,学生们用完餐就急匆匆地赶回去了,也不知道郁黎用了什么法子将这两人留在了这里。

    或者……

    路琴扫了眼那个无所谓的少年,突然觉得这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的。

    因为在她问完后,那个无所谓的少年立即就回答了:“没错,我们就是来吃霸王餐的!”

    答得中气十足毫无顾忌。

    “吃霸王餐都吃得这么有底气。”路琴很难得地露出佩服的神色,“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两位勇士,来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我叫谈笙,他是谈皓昕。”谈笙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依旧抖抖索索的谈皓昕,顺手就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说嘛,林义宸的女人,没啥好怕的。”

    谈皓昕仍然低着头,一副不敢见人的样子。

    “哦?”听到“林义宸”三个字,路琴的表情变得好看了起来,她摸了摸下颚,饶有兴趣地看向谈笙,“你们是林义宸的学生?”

    “他是,我不是。”依旧是谈笙在回答。

    路琴突然对一直不言不语的谈皓昕感兴趣起来,将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们都姓谈,不是亲兄弟吧?”

    感觉到路琴关注的目光,谈皓昕慢慢抬起头,低低地回答了“不是”之后就立即将头埋了下去,谈笙随机接上话茬:“我是他的堂哥。”

    “这样啊。”路琴不无遗憾地抬起头,看向谈笙,“吃霸王餐是不好的行为,你们都不是成年人,需要通知监护人。原来以为你们是亲兄弟,你这么不可一世肯定不肯把监护人的号码告诉我,他嘛,吓一吓说不定就什么都说了。现在啊……”

    她叹了口气,耸了耸肩,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得,告诉我你监护人的手机号吧。”

    原以为谈笙会一口拒绝,孰料他一伸手:“把你的手机给我,我拨通了再交给你。”

    路琴对郁黎使了个颜色,郁黎连忙将无线座机送上。

    谈笙瞥了眼目光灼灼地路琴,唇角泛起一抹讥诮的笑意。

    他拨过去没多久就被接通了,只听他说了句“店长要跟你对话”就将座机交给了路琴,路琴接过,顺口回了句“喂”,心里却揣测着谈笙这样从容只怕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你好,我是谈氏的法律顾问,谈董事长现在不在,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

    要是往日,路琴一定会吐槽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居然一炸炸出个董事长来。但她此时已经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这声音……

    “喂?”许久听不到回应,对方试探性地问了一声。

    路琴这才反应过来,招手让郁黎来应答。郁黎接过后就快速回答道:“这里是彼岸空咖啡店,贵公子在这里用午餐不曾付费暂留店中,还望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将他领回去,谢谢合作。”

    说完就挂了通话。

    路琴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管他知不知道彼岸空在哪里,不会问度娘么?

    更何况……

    那人还有办不成的事?

    路琴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见有人在敲玻璃门。郁黎连忙跑过去,林义宸推门而进:“听说我的学生在你这里?”

    “喏?”路琴看看谈皓昕,“是他吧?”

    “是。”林义宸点头,随即转向谈皓昕,“走吧,马上第一节课了。”

    谈皓昕依旧是怯生生地抬头,却碰上路琴温暖的目光。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他没有看向谈笙,缓缓地起身走向了林义宸。

    看见谈皓昕要离开,谈笙也跟着起身,却被路琴拦下:“你是他的学生吗?”

    谈笙摇头:“不是,但……”

    路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话,又问林义宸:“你认识他吗?”

    林义宸很配合地:“不认识。”

    “ok。”路琴打了个响指,“谈皓昕,你跟你的班主任回去吧。至于你,谈笙,等你的监护人来吧。”

    “不。”谈笙不满地提高声音,上前就要推开路琴,却被郁黎一把制住。

    “为什么?”路琴微微偏头,看着仍在挣扎的谈笙,“听话些,你挣扎不过她的,我是在散打班认识阿黎然后把她照进来的,识相的话,你应该乖乖听我说话。”

    谈笙立即不懂了。

    路琴很满意他的“识相”,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为什么不要监护人来?那不成那不是你的监护人?”

    “不。”

    “不是?”

    “是……我的监护人,但是……”

    “没什么但是的。”路琴别过头不再看他,“你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我只跟你的监护人谈人生。”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路琴拢了拢长发,“你家的法律顾问一定懂这些,我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跟他好好聊聊。”

    第三十五章分手

    店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路琴也没钻回她的店长室,只坐到她惯常的占卜区,用半折的屏风掩住了她纤细的身形。

    郁黎坐在前台刷微博,没有客人的时候路琴从来都是随她怎么玩的。谈笙在一旁坐着也觉得无聊,知道自己根本走不出去,面前的桌子早已被清理干净,他也索性掏出手机打发时间。

    所有人都静静地坐着,等待着一个已知又未知的人到来。

    彼岸空的玻璃门向来隔音效果是很好的,但此时,许是店里静极,三个人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门外汽车暂停的声响。谈笙一跃而起,郁黎微微抬头,路琴只是竖起耳朵。

    来人是位年轻的男人,神色稳重,眉宇间凝着些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阴骘,眼眸深沉如渊,折射不出他的心间事。郁黎为他打开门,盯着他束得极为平整的领带,突然觉得,即便是同一件西装,穿在两个人气质完全不一样的身上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第一次看到林义宸时,郁黎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带着自信的沉稳,仿佛连空气都是轻快的,融融地就充溢了整个店面。

    而面前的这个男人,沉稳也是沉稳,却是迎面的压力,教人看到他就本能地想别开眼。

    “皓昕一向比较顽皮,给贵点添麻烦了。”

    在郁黎出声前,对方先开口了,语气是温和的,语调是平缓的,用词是有礼的,听着是很不舒服的。

    郁黎突然明白路琴将谈笙安排在角落位置上的用意了。

    那里离这里不远,却是听不清门口的对话的。而且那里是死角地带,男人根本看不到里面坐着的不是谈皓昕而是谈笙。

    想来谈笙虽然行径嚣张,却也不笨,知道万事寻个挡箭牌。如今挡箭牌被路琴给支走了,他也不知道该怎办,自然没有那么快蹦出来,到造成了此时的误会。

    郁黎只浅浅地一笑,也不点破男人的错误,将他往店中引:“原来贵公子是叫谈皓昕。”

    “是啊……”

    “是嘛。”

    男人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是极富有个人特色不咸不淡听不出疑问陈述的语气,一下便让那个神情稳重端肃的男人愣住了。慢动作一般,他一格一格地将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路琴已经走了出来,抱肩轻倚着屏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琴。”

    男人的嘴唇颤了颤,最终低低唤了这么一个字。路琴却当没听见一般,偏头对着角落勾了勾手指,谈笙垂着脑袋满不情愿地走了出来。

    “他刚刚告诉我,他叫谈笙。”

    路琴正过脸,望着仍然愣着的男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梁、先、生。”

    梁轩,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我以为一别之后,再也不用面对那沉痛的过去。

    我以为一别之后,你强大你的,我走我的路。

    却不知,真正强大的是命运。

    兜兜转转,逃不掉的,是重逢。

    “梁先生”三个字像剑一般戳在梁轩心上,惨淡的笑意瞬间浮上他的面庞,看着目光平静的路琴,他缓缓问道:“……琴,我们真的要生分到这个地步吗?”

    路琴打了个寒战,感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抚了抚胳膊,她平静地回答:“梁轩,你应该记得,我不喜欢人矫情。”

    郁黎默默地背过身。

    你不喜欢矫情?

    你要不喜欢矫情林义宸就该躲在枕头下面哭。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对什么都有免疫力就是对林义宸的甜言蜜语没有抵抗力。

    梁轩背着郁黎,没看到她的动作。路琴却看得个明白,低低地咳了声,暗示她注意影响。好在梁轩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路琴的那句话上,没有察觉到发生在他眼皮下的这场无声官司。他的双唇翕动,似是想问这些年过得好不好这样的话,但最终没能问出口,只浅浅地问了句:“我没想到你会塔罗牌,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星座的么?”

    “现在也很喜欢。”路琴抚了抚下颚,“以前只是穷,买不起塔罗牌而已。”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回应一个认识却不熟稔的人一般,毫无保留的礼貌语气让梁轩心里一阵阵地疼。

    不动声色地倒吸了口凉气,梁轩极力去平复澎湃的内心。原以为不在意的心伤再一次裂开,比以往任何一次心碎都来得教人痛苦。他依稀记得,五年前,也是这个季节,他郑重地跟路琴提了分手。他们当时是异地,用的是手机沟通的。他说了两个字,路琴只说了一个字。

    他说:“分手。”

    她答:“好。”

    声音是略带沙哑的冷静,教他想起就在不久前她刚刚染上感冒。正想问候一下她的身体状况,她却决绝地挂了通话。

    之后,他就再没了路琴的消息。

    路琴没有删他的好友,他却在新女友的逼迫下把路琴给删了。点下“是”的瞬间,他想起路琴同意分手的声音,没有丝毫的情感起伏。

    我在她心里已经不重要了吧。

    就是这一瞬间念头,让他选择了“是”。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提分手的时候,路琴是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的。声音的沙哑不是因为感冒,而是因为她在极力控制他的哽咽。

    他更不知道的是,他提出分手的第二天,原本感冒已经好转的路琴,突然就发了两天高烧,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的室友觉得不对劲踩着椅子查看她情况时,才触到她额前烫人的温度。

    高烧中的她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这场感冒折腾了她两个星期,痊愈后的她比任何人都要像正常人,作业、上课、期末考,她都一丝不苟地,除了,她买了一副塔罗牌。

    她的理由是周易考试太难,她不会六爻,只能用塔罗牌现占卜了。

    但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这些事情,梁轩都不知情。

    路琴却,记得清清楚楚。

    第三十六章前男友都是人渣

    但她只字未提。

    梁轩不知她心中的波澜起伏,颇有些回忆地回答:“你一直都是喜欢这些,这么多年,都没有变过。”

    “是啊。”路琴走到前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账单,交到梁轩面前,“叫你失望了,来把这签了。”

    账单费用并不高,毕竟两个少年也不会吃出什么太过惊人的数目的。梁轩随手就签了,笔起笔落间多了当年不曾有过的潇洒,只是笔体还是从前那般的拘谨,一笔行书看上去比楷书还要规整,明明每个笔画都不是规规矩矩的,放在一起看却像是被什么圈住了,越不出牢笼的模样。

    路琴接过,突然想念起了林义宸那毫无滞碍的字体,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舒服的。

    她的想念只存在了片刻,因为梁轩很快就答话了:“你还是有些变化的,比如说你以前没这么看中钱财。”

    这就是在暗暗指责路琴不该为了这百八十块钱为难学生了。

    路琴听后,倒也没生气,只淡淡地答:“私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人权同样不可侵犯。”梁轩一下子就找到了反驳她的理由,“你把谈笙留在这里,报警了么?”

    “没有。”

    “这算作非法限制人身自由。”梁轩看着路琴,目光中带了些居高临下的意味,“我们可以依法要求你做出赔偿。”

    路琴本来转身想要离开,听到他这句话便停止了动作:“这么说,你会起诉我?”

    怀疑的眼神落在梁轩身上,他被路琴看得很不舒服,回避了她的问题答道:“谈笙不满18周岁,胜诉的可能性会很大。”

    他微微向前迈了一步,稍稍前倾的动作给路琴很大的压迫感,似是在暗示她“你要是求我我就不找你麻烦”一般。

    “嗯……”路琴向侧面微微避开,抬起下颚斜睨着他,“既然如此,那就去起诉我吧。记得找医院开份证明,证明他在我的店里遭受过暴力对待。”

    “你……”

    “郁黎,送客。”

    抱肩离开,她装作听不见郁黎送梁轩的声响。不足半小时的对话时间内,她都尽可能地表现得从容淡定、公事公办。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仅仅攥着的右手掌心,已被不算尖的指甲刺破。

    细密的血丝染红的指甲边缘,她微微甩了甩手,面上仍是,轻松的模样。

    前男友,果然,都是人渣。

    林义宸来店里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路琴安安静静地坐在店长室里,用一本不算厚的宽大杂志挡住了贴上创口贴的掌心,见他进来便抬起头:“今天怎么这么早的?”

    “今晚不是我看班,提前下班没关系。”林义宸一把抽掉路琴手中的杂志,“在看什么,这么上心?”

    杂志齐整的边缘触到路琴贴着创口贴的伤口,是刮蹭后细细碎碎的疼。路琴没有蹙眉,却也想转移注意力:“没看什么,有什么事吗?”

    原以为林义宸会和往常一样笑答“没事就不能来吗”,然后她敷衍过去一起去吃个晚餐也就把送走了。

    孰料,他顿了顿,放下正在浏览的杂志,一脸正色地看着她。

    路琴没来由的心惊。

    他不会知道了吧……

    林义宸扫了她一眼,将手伸向敞开的外套,好像要掏什么东西。

    路琴的表情有些扭曲,不知道他要拿出的是什么。

    然后,她看见一个雪白的信封……

    路琴已经感觉人不太好了。

    信封……

    不会是传票吧……

    梁轩的动作不会这么快吧……

    就算梁轩动作这么快,法院办事效率也没这么高吧……

    就算法院办事效率真有这么高,不是应该用快递寄来么……

    就算不适用快递寄来,那寄给林义宸做什么,又不是要告他……

    林义宸不知道自己这么简简单单的动作也能给路琴带来大开脑洞的机会,他只是拉起路琴的右手。

    路琴本能地攥起掌心。

    林义宸有些奇怪地看着一点都不配合的她:“你不想要?”

    “那是什么?”路琴缩回手,“电影票?酒店打折券?”

    林义宸不语,只是将信封正面呈给她看,她这才看见那个没有地址没有收信人没有邮政编码的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

    邀请函。

    还是林氏字体。

    路琴愣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邀请函?邀请我的?邀请我什么?”

    说话的瞬间,她飞快地夺走了林义宸手中的信封,正要打开信封,却对着信封背面怔住了。

    本以为这样亲手交递的信封是不会有封口,孰料林义宸不仅封了口,还封得格外别致。

    lyc。

    哥特式的字体,白银的蜡封住密密的心事,路琴向来就是喜欢这样复古的物件的,恰好淘宝时看到了,就顺手订做了两个,在林义宸过生日的时候邮给了他。他并没有说什么,路琴又听说男生对这些不太感冒,也就没去询问他的看法,他藏之弃之她也没关心。

    只是没想到他会在这种场合拿出来。

    火漆印得圆润而完整,边缘光滑齐整,字迹清晰,很符合他一贯追求完美的性格。路琴先前也印过,却没有这般完美的,将就将就也就算了,真不知道面前这家伙花了多少心思。

    她对着信封看了许久,最终转过头来,对林义宸说道:“你印得这么漂亮,我都舍不得打开了。”

    两指捏着信封,她示意林义宸过来帮她。林义宸却自顾自地捂着掌心:“你刚才抢信封抢得太快了,信封的边缘是很锋利的……”

    “你受伤了?”路琴有些讶异,觉得被纸割伤了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又想了想按林义宸的个性,这么点小伤来唤自己同情这种事也的确做得出,还是上前去掰开他的手。谁知她还没碰到林义宸,就反被他握住了右臂。他迅速地翻开路琴的手,路琴躲不及,贴着创口贴的掌心便暴露在了林义宸的眼前。

    “怎么回事?”林义宸握上她的手腕,对上她躲闪的眼眸。

    “不小心……被指甲划坏的。”

    说着,路琴还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很有些自我催眠的架势。

    “是吗?”

    “是。”路琴用力要抽回自己的手,林义宸却扣住不放。路琴再用力,林义宸依旧不放。路琴仍不放弃,林义宸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松开了手,却在她要摔倒前揽住了她。

    “我真担心,是今天下午那个小子伤害你的。”他的声音低低地落在她的耳畔,她颤了颤,勉强地笑着:“哪能呢,真的是不小心。帮我把信封拆了吧。”

    “好。”

    缓缓放开她,林义宸的指尖顺势在她的唇角一抹,抹去她笑容里所有的勉强。

    却没人注意到,他眉心的一点忧伤。

    第三十七章校庆邀请

    许是不忍心破坏那完好的火漆,许是心疼自己的劳动,林义宸只是从侧面小心翼翼地将信封拆开,其间一张淡粉色的信函滑落在桌上。路琴一瞧便知那是企沐中学特有的通知用纸,登时便少了心理压力。

    顺手拿过,这才发现是校庆的邀请函。

    恰逢企沐七十周年的校庆,学校准备大办,因而给了各班班主任一些邀请函,专为邀请毕业于企沐中学的学生家长。林义宸该发的都发过了还剩了一些,也就给路琴写了张,全是打印铅字的纸张上唯“路琴”二字手写,浅眼一瞧,倒有几分傲视一切规矩的气度。

    路琴心里一暖,将纸张齐整地叠了,重新安放进信封:“我上学时没赶上十年大办一次的校庆,没想到在这时赶上了。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