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会把开没看过的新杂志先孝敬苏念安,此时算算也差不多是拿回的时候了。等眼眶里的红色完全消去后,她转过头对苏念安说道:“苏姐,我的杂志呢?”
“哦。”苏念安想了想,“被我带回家了,明天给你。”
“……好。”她缓缓地扯出一抹笑意,目光越过苏念安落在她身后的位置上。那个位置上坐着全班公认的最凶悍的女生,此时正静静地翻着一本封面被折出深深印痕的杂志。
她的杂志。
慢慢地转过身,她只觉得胃里有什么在翻滚。
恶心的感觉。
第二十七章人生不相见
出门时,天色全黑。路琴拢了拢大衣的领子,仍旧割不断扑面的寒风。脱下健身房提供的拖鞋,将双脚塞入厚厚的羊毛靴中,细密柔和的纤维包裹住她脚掌的瞬间,她感觉到整个人都像是新生了一般。
就是拉拉链时站不稳啊……
她这么想着,正将挂在右肩的包褪下准备挪到左边,便被一人恰到好处地接住了。路琴偏过头,却见是包裹在黑色风衣里的林义宸。见惯了西装革履的他,突然想起来他一贯是很喜欢这种很显他颀长身材的字型风衣的。
顺手就搭上了他的手肘,路琴很顺利地穿好靴子后才直起身问他:“你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还没等他回答,她便俏皮地补充了一句:“不准说路过。”
林义宸勾起手指轻轻地赏了她个麻栗子:“来接你的,成了吧?”
“成。”路琴笑望着林义宸,却见他的围巾围得不够平整,伸手就去帮他理好。白皙的削葱指灵巧地将墨色的围巾的翻平,一楼店铺的灯火映亮了二楼的夜,映出她的指尖温润如珠晖。林义宸缓缓地伸出手,一根一根指节地攀附上她的手背,将她的手紧紧地笼住。
许是刚刚运动过,她的手比平常要柔软温热上许多。路琴略略地一顿,然后也很慢地松开他的手,补偿性地挎上他的胳膊:“土豪,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比如说,你虽然把谢虹秋的故事都讲给我听了,但事实上你消失的那一个月里并没有在处理她的事,所以你在做什么?比如说,你买的书为什么由别人送给我了?”
“第一个嘛,你应该猜得到,虽然我没怎么提。”
“自主招生单独培训的事?”
“聪明。”
路琴撇了撇嘴。
这点事都猜不出姐姐就白在企沐呆了三年。
她也不说话,就等林义宸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
林义宸看着她亮如启明的眸子,突然低低地叹了口气:“我其实也是才知道的,就在光棍节那天。”
四年前的光棍节,他摘下了她写的心愿,却交给了别人传递。原以为是推掉了难得的好奇与玩笑,却不知是命运的擦肩而过。
之后的三年里,他都因为不能亲手摘下路琴的心愿而感到惋惜。
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憾恨那不经思考的一瞬。
那时的他,拿着书回到寝室,便利贴夹在书的扉页,恰好被室友碰见,顺口就问了句他为什么买书。
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如实答了:“女生节,随便摘了一张。”
为这种事情,犯不着费心思去想谎言。
室友一下子就喷了:“你还需要用这个方式去找女票?你从情书里随便挑一封答应就成了。这种机会,还是让给我吧。”
他想了想,的确也就是当个游戏玩着的,真要让他和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生见面,好像还真有些难度,随手就把书递给了室友。
室友没接:“你随便写张卡片,我放在礼品袋里,也好显得有点文化。”
他瞥了眼室友:“那你怎么不写?”
室友不语,他却立即明白了。
有些人的字啊……真的不是可以拿出手的类型。
手头正好有一张在广场做活动时被人塞的卡片,好像是什么三行情书比赛。他向来是不会参加的,不过此时看来图案还是蛮应景的——满天星辰,很有点秒速五厘米的唯美画风。
他顺手就写了五个字:人生不相见。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今夕复何夕,共此烛灯光。
他当时想的是,女生嘛,多少都是有些喜欢诗词的,起码能看到一句脑补出这四句来。如果不能也没关系,至少这五个字也还是很有意境的,和后面的图案很搭。
当然想到这五个字还有别的原因。
不过他想,对方可能不知道。
既然连书名都没写得对,很有可能就是在书店里看了一眼觉得有意思但又没有必要买,想必对于作者是不太了解的。
这么想着,他就这么把书交了出去。
没有意识到这对于平时懒于在琐碎事情上深究的他来说已经太过反常了。
后来他回忆起这件事时,也觉得自己那时太过反常,但总是一笑而过不了了之。
直到事情水落石出之时,才知道,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又叫,缘分。
后来室友去见了那个女生,据说真的是学文科的,长得算是清秀,但称不上美女。先是谦和地道歉自己写错了书名给对方带来麻烦云云,在看到那张卡片时,只是浅浅地一笑,问了句“是不是很经常看科幻”。
室友不明白其中的奥妙,只是挠了挠头说自己是随便扯了一张,对科幻没有太多研究,对古诗词倒是略通一些。
那个女生依旧只是笑笑,聊了些日常,也没往古诗词上绕。
不知是对诗词没兴趣,还是看出了对方是想找个台阶下。
室友请那位女生喝了奶茶,又把她送回寝室,互留了qq,却极少联系。听室友说了这些,虽然对那位女生稍稍起了些兴趣,却也没有好奇到去问女生的姓名。
后来室友也有了女票,这件事,便真的不了了之了。
时至今日,重新翻出,不知是喜是悲。
路琴听完,倒是先笑了:“这可真是巧了,古代有红叶题诗,今有你书中题词。”
“可惜题的不是自己的词。”林义宸的语气里当真是染上了惋惜的。
路琴偏头见他眉宇间的懊悔,伸手便为他抚平了:“说实话,比起《达尔文陷阱》,我更喜欢何夕的《人生不相见》。也正是因为看了《人生不相见》,我才知道杜甫的那首《赠卫八处士》。”
……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
……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好在,我们依旧在最好的年华里遇见了。
不然,当真只能叹一句世事两茫茫。
林义宸突然感觉掌间一抹冰凉,低下头才发现是路琴塞在他手中的,他曾经亲手写下的那张卡片,纸张泛黄,字迹如新。
你留下的一笔一墨,或随年华老去而被遗忘。
我亦将永世珍藏。
第二十八章我们来谈谈人生
“你还留着呢。”林义宸低低地笑着,将卡片放在贴心口的口袋里,用心口的温度一寸寸地温暖冰凉的卡片。
路琴只是微微仰头望着他。
她从来都是不习惯仰望的。但是她的身材算不得高挑,每每看比自己高的便会带了些斜睨,只有真的让她愿意仰视的人,她才会仰起头来看。
林义宸顺手拍了拍她的头:“我这次可是照顾了你生意的。”
“谢虹秋要来找我谈人生了?”
“她今天来找我,问这个时候能不能换班级。”林义宸正说着,突然松开挎着路琴胳膊的臂膀,在她微微愕然的时候趁势扣上她的指,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塞进上衣的口袋中,捂热她渐凉的手背。
路琴心头一热,语气却还是平静的:“你怎么回答的?”
“实话实说,不能。”
这倒是林义宸的作风。
也就是跟路琴的说话时为了有趣染了点拐弯抹角的作风,其他时候永远都是直截了当的,也不知道这样的风格碎了多少玻璃心。
这么想着,路琴倒有些担心那个在班里被孤立还被无良教师打回的少女:“然后你于心不忍就让她来找我了?”
“不……”林义宸的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似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路琴扫了眼他暗窘的模样,心想谢虹秋搞不好也是个妙人,竟能让林义宸都语塞至此。她也不急,深深地吸了口冬夜微冷的空气,静静地等待他组织语言。
林义宸也没停顿太久,只是音量陡然降低了很多:“她说,她知道她可以找你。但是如果我对她袖手旁观的话,她就不告诉我关于你的秘密。”
“关于我的秘密?”路琴失笑,“我能有什么秘密。”
“她当然没详细说,看我不相信她,她就说了一些。”林义宸渐渐地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地转向路琴,“她说她们班的数学老师有次跟一个已经毕业的来找他的学生交谈时提到了你,模样上很惋惜的样子。而来找她们班数学老师的,是个年轻的男人。”
“她们班数学老师……”路琴缓缓地吸了口凉气,只觉得曾经深藏在心底的某些东西正在蠢蠢欲动似要破茧而出,“……姓,什么?”
末尾的三个字说得尤为艰难,她甚至不敢问全名,只好靠个姓氏含含糊糊地混过去。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姓黄。”林义宸看着路琴,将她面上一丝一毫的变化都尽收眼底,这样的变化虽然突然,却让他感到熟悉。
从医院回来的那晚,地下车库里,她也是这样突然地就冷了表情,突然地就褪尽了面上所有的血色。
他想,即便是此刻,她依旧不见得就肯说出口。
但他知道,离真相到来的时候,只怕是越来越近了。
被紧握的指尖隐隐有些颤抖,林义宸只是轻轻地抚上,试图让她放松下来。
路琴却颤抖地更厉害。
眼看着就要到她家楼下,她突然抽离林义宸握住的手,飞快地道了句“我家到了,再见”就赶忙跑开了。
林义宸没有去追。
他只是看着她的背影。
月光落在他俩之间的地面上,一道银白似是一道深沟。
他不知道,她心里的沟壑,是不是也如此之深。
===
已经占卜过一次的谢虹秋自然对彼岸空不会陌生。
上次,她也是坐在这里,被夕阳融融地裹挟着,以近乎极端虔诚的态度抽出了似乎预示了她未来命运的那张牌。
然后,掀开。
塔,正位。
路琴跟林义宸说一张牌占卜让她无法解牌解到一小时然后多收费是假的。
谢虹秋根本就没有要她解牌。
看到牌的瞬间,谢虹秋就伸出手做了个教路琴噤声的动作,然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细细地瞅了瞅那张牌,缓缓地说了两个字:“毁灭。”
路琴点点头,表示她说得很对。
谢虹秋伸出的食指还抵在她面前,虽然没有碰到她的嘴唇,却也是个极大地威慑。没有谢虹秋的许可,路琴不敢随便说话。
真是个强势的丫头。
路琴默默地想。
上来就要考验我的水准。
她心里一定很着急。
“所以你现在还有别的要说的吗?”谢虹秋撤回手,一脸不信任地看向路琴。
路琴点头:“当然,比如说你这么用手指着我很不礼貌。”
谢虹秋气结。
路琴无辜地望着她,装天然呆:“怎么我说错了吗?”
对于急切到没有理智的小孩,路琴从来都不介意让他们先一拳打到棉花里后再狠狠地回揍回去,顺便踹上一脚就更好了。
愤怒的人都是没有理智的,打一顿就醒了。
路琴从不拒绝正当使用暴力的权利。
谢虹秋说不出话来,只是摇摇头,显然被路琴的两句话憋出内伤。
“塔,毁灭。”路琴轻轻敲了敲桌面,“说得很对,至少它牌面上的意思是这样的。不过,这张牌对应的传说是巴别塔,所以我一直认为在处理人际关系上,它有欠沟通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和那些人沟通?”
谢虹秋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些人,谁?”路琴的眼眸上泛起一层迷茫,但事实上,她隐隐猜到是什么人。
……拒接表白的男神。
……屡屡烦人的吊丝。
……相互嫉妒的对手。
……反目成仇的闺蜜。
……从没好过的对头。
这些学校里最容易发生的闹心事,真不知道哪个属于面前人。
“那你指的是什么欠沟通?”
“你和我欠沟通。”路琴稍微向后欠了欠身,习惯性地端起她的马克杯,“塔罗牌的指引从来都是建立在良好的沟通和相互交流上的,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怎么跟你解牌?”
“真正厉害的人什么都不知道都能说对。”
“那你去找他们吧。”路琴平静地拨了拨马克杯盖,觉得木质的杯盖碰上瓷杯的声音也是不错的,“什么都不知道还能道出你心事的是神迹,我这里不出神迹,只有心灵的指引。”
“你……”谢虹秋怒极反笑,“好,过两天就会有人来告诉你我的一切,我看你就算舌灿莲花能不能说出个什么!”
“哦……”路琴抿了口温热的咖啡,“下回来的时候记得带钱结账。”
第二十九章人生不破不立
上回甩甩袖子就这么走了,这次再来,谢虹秋突然多了几分犹豫,生怕路琴狠狠地鄙视她。倒是出店长室的路琴远远地就瞧见了她:“来了?”
“嗯。”谢虹秋点了点头,神情也稍稍放松了些,“你都知道了?”
“比你想象的要知道得多。”路琴随手招呼她在一边坐下,“占卜的话要走流程预约,我们只是聊聊。”
要是往常,谢虹秋听到她这么不把自己的问题当回事,定然又会发急。但此时不知是真的被路琴柔和的语气感染,还是隐隐觉得对方能够给自己解惑,她只是点了点头,顺从地在靠窗位置坐了下来。路琴特意挑的是看不到学校的窗边,谢虹秋支着头看向窗外时,只觉得远离了学校的街道看上去也顺眼了很多。
路琴也不打扰她,只是为她斟上一壶苦荞。谢虹秋瞥了她一眼:“咖啡店里还有茶?”
“这是我平时喝的。”路琴缓缓地为自己斟上一杯,“在外地上大学的时候,大家都穷,每次外出吃火锅舍得点菜舍不得点饮料,就一壶苦荞几个人分着分着分到火锅吃完。回来之后,和人聊天不提一壶苦荞,就觉得少了点什么。”
“原来如此。”谢虹秋端起茶杯,苦荞不曾入口就有清香泛起,轻轻呷了口,只觉得齿间留香,“听说店长以前也是企沐的学生,远走他乡去上大学不会觉得舍不得吗?”
“不会。”路琴摇了摇头,“当年远走他乡,是我的一个愿望。”
“为什么?”
“这很奇怪么?”路琴露出茫然地神情,“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有人问我有没有后悔当时的离家,我也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我明明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在你们看来就是一种需要后悔的举动。”
“这是当然的。”谢虹秋将杯子一搁,“首先路途遥远交通不方便,其次家人不在身边每个帮衬的多不好,再次到一个新的地方一切都要重新开始,包括交朋友……”
她说了一半说不下去了,抬起头但见路琴眸光中泛起浅浅的笑意,突然低低地“啊”了一声。
路琴点头、微笑,像是打了个圆满的哑谜。
谢虹秋也很快就冷静下来:“所以你是支持我换班级的了?”
她早就隐隐听说了路琴跟林义宸的关系,原本担心路琴会成为林义宸的说客,但此时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不。”路琴摇头,“你想多了。我只问你,为什么需要重新交朋友?”
“因为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为什么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就要交新的朋友?”
“因为从前的关系断掉了。”
“为什么从前的关系会断掉?现在的通讯那么发达。”
“因为路途遥远,即便天天用通讯工具联系也比不上天天见面。”
“bgo。”路琴打了个响指,“综上所述,朋友断绝是因为在不刻意保持联系的情况下又不能天天见面而造成的。那么我问你,换了班级就能让你见不到她们了吗?”
“至少不在一个班了。”
“你们还在一个楼层,每天跑操的时候甚至都是一前一后的。”
“至少听不到她们说话了。”
“你怕她们议论不怕别的人议论吗?中途转班,很多人都会好奇各中原因的。”
“那些人跟我没什么关系……”谢虹秋再次话说到一半捂住了自己的嘴,满是愕然地眼眸里写着“上当了”。
路琴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看着她,吐字清晰:“人生不破不立,和她们断绝关系,你真的准备好了么?”
谢虹秋盯着她的眼眸,陡然想起那张电闪雷鸣中有两人骤然落下的高塔,清晰地牌义在她脑海中破开混沌,直入眼前。
毁灭。
彻底的决裂。
如果说逆位的塔还能用暴风雨前的平静来为她营造出苟延残喘之势,那正位的塔,便将摇摇倾塌的现实陈列到她面前,只等着她轻轻一推,换得那一声的轰然。
她清晰地听见了,她脑海中紧绷的那根线,豁然断开的声响。
晃了晃,谢虹秋费了些力气才让自己坐稳,眼神迷离,似是走进了谢绝他人的梦境。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嗓音低哑地回答:
“……好。”
路琴抬眼,微微坐正:“你可以先回去了,还有的事,我们下次再谈。”
“下次。”
“是啊,下次。”路琴起身送客,面上渐渐浮现起只有她能懂的笑意,仿佛那刚刚被拨开的迷雾只在瞬息便已回复原样,而清明的日光,正隐于其后,只等它自己透云而出。
“下次,我们来聊聊,你该跟谁,决裂。”
……
送走谢虹秋,路琴才又钻回了她的店长室,那里有个家伙已经占着她的位置好久了,看到她来都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让我。”路琴对着坐她的位置喝她的咖啡看她的杂志还把活丢给她的林义宸没有丝毫好脸色,挥挥手像驱赶那么什么似的。
林义宸把看了一半的杂志反扣在桌上,指了指自己的腿。
路琴瞬间红了脸,声音里带了几分嗔怒:“起开!”
林义宸摊了摊手,对她不吃这套表示十分遗憾,然后悠然地起身让座,却在她要坐下的瞬间揽住了她:“听说某人后悔远走他乡去上大学?”
“是啊。”路琴已经习惯了他的动手动脚,俏皮地回答,“我突然觉得还是这里好,男人都腼腆规矩,不及你那边民风纯朴开放。”
“如果守规矩能让你乖乖听话,谁愿意这般费力气地无赖呢。”林义宸的食指抵着路琴的下颚,他以前并不喜欢这样强势的动作,有一次发现路琴跟郁黎开玩笑时用了一次,突然觉得还是有几分意思的,“话说,那些问你有没有后悔的人,一定是因为不知道你到了那里可以遇到我,你还不赶紧把我介绍给他们认识认识?”
路琴一拳砸在他心口上:“等你什么时候不这么自恋了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让他们知道我认识你,否则他们会觉得我没有眼光的。”
“个人以为,他们会觉得这是你最后眼光的时候。”
“ok,没改掉自恋前慢走不送谢谢拒绝详谈最终解释权归路琴所有。”
“……”
第三十章回忆(含小剧场)
夕阳碎了一地的金色,晚餐后食堂外的那条小道,鹅卵石带着日照留下后的余温。耳边是少年的低语,少女却将目光别向另一边,那里是深深的地下车库,自少女骑车上学起,便是每日必到的场所。突然回头对少年一笑,少女拐入了车库。
少年愣了愣,反应过来,跟着她走了下去。
天不曾暗透,车库里却是一贯的黑。夕阳的余晖透过接地一排小小地窗洒进来,落在少女的车上。少女单手推着车,另一手大方地递给少年。
少年面上还带着不甚习惯的神情,只是认真地用不宽的手掌仔细地包裹住少女纤细的五指,偏头看见少女单手将车推上了长长的斜坡。
她的肩头很吃力,却极力稳住了。少年笨嘴拙舌地不知该如何帮忙,只是闻讯地望向少女。少女看出他眸光里的不安,依旧是温和地笑着,示意他安心。少年也只得稍稍放下心来,好在斜坡虽长但也将将到了尽头,自行车上平地的那一刻,少女舒了口气,少年也松了口气。
刚刚走过的车库,阳光忽明忽暗,就像是走在正午的林荫道下,仿佛一个或明或昧的梦境,不经意就揉碎在匆匆路过的脚步间。
如果能早点陪她上下学的话,会不会就这么尴尬了呢?
少年这么想着,当然心里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以后这条路,可能也不会再和她一起走过了。
这是高考之后的返校,他忍了三年的爱恋在此时才终于找到了宣告的时间。
费了一番功夫把她约出来,对着她略略迷茫地可爱表情,他踌躇了许久,才双手一把按住她的肩,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喜欢,你。”
然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就连按在少女肩头的双手都忘了要收下去,只是愣愣地盯着少女的脸庞,看着她的神情从迷茫变成带有些小娇羞的迷茫,只等她的脸红得堪比天上的日头,这才等来她缓缓说出的一个字:“好。”
这一个字的应答,他似乎等了一个世纪。
只有他知道,他真正地等她等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从注意到她到无时无刻不在想她经历了怎样的过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等到她的应答后,下一秒就将她紧紧地搂住,感觉着她的身体从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僵硬到适应下来后一点一点地柔软。
然后就听见少女低低地笑声:“抱这么紧做什么,我又不会跑掉。”
少年这才笨拙地放开她,有换得她的低笑。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
少年呆呆地想,不由自主地问出一句话:“琴,我们就会这样一直一直下去,对吧?”
“对……不对!”
路琴猛地从梦中惊醒。
屋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只有她惊醒的急促的呼吸声。
下意识地按下床头的手机,却对着上面显示的时间愣住了。
3:00。
凌晨三点。
路琴向来是不相信灵异的。
除了一个说法。
那是她母亲从小告诉过她的:如果在凌晨三点钟被梦惊醒,那么那个梦不说会成真,一定是有说法的。
她一向都是睡到天亮的,原本对这个说法不以为意,但此刻想起,却觉得浑身上下透骨寒凉。
想都没想,她拨通了一个号码。
熟悉的彩铃响起……路琴听着彩铃,心里隐隐地不安。
这个时候打电话做什么呢?
大半夜地把他吵起来就是因为自己做了个噩梦?
又听着彩铃不断通话没有丝毫被接通的趋势,路琴又迷迷糊糊地有些放下心来。
没听到……没听到也好,省得他接了彼此都尴尬。
正准备挂断通话,手机里却突然传出了声音:“喂?”
路琴一惊,声音颤抖地答:“喂,我……”
“做噩梦了?”林义宸的声音里丝毫听不出被吵醒的不悦,反倒安稳得似是一片镜湖,让路琴绷得紧紧的心渐渐放松下来:“是……很糟糕的一个梦。”
“那怎么办呢?”林义宸很是为难,“要不你开门,我过来抱你睡一晚?”
“滚……”路琴终于露出了笑容,林义宸特有的无赖总能让她觉得心安。
“心情好些了没?”
“嗯……”她低低地应答,带有些鼻音的乖巧挠得人心里痒痒的。
林义宸也不例外:“不过我可睡不着了,要不我过来,你安慰我?”
“睡觉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睡不着,要不赏个晚安吻?”
“呣……”路琴低下头,对着手机屏幕低低地一吻,林义宸似是有感觉一般,也沉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路琴抬起头:“你在做什么?”
“感受你。”
“怎么个感受法?”
“把脸的贴在屏幕上就能感觉到了……”
路琴闭上眼想象着他把脸贴着屏幕的傻样,突然扑哧一笑:“你居然没把通话压挂断掉!”
“嗯,可能我的脸型比较完美。”
“滚……”路琴想了想,觉得这样就挂掉通话未免有些草率,连忙补了一句,“晚安。”
“晚安。”
“我挂了。”
“嗯。”
路琴将手机拿开,生怕再晚一点她就舍不得。最后那个低低地“嗯”字余音仍在,柔柔萦绕在她的耳畔,一如林义宸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她,为她驱走心头所有的阴霾。半坐在床上,她倚着床板,慢慢地回想着刚才的梦境,似是嚼碎了坏掉的豆豉,又苦又涩的味道在唇边蔓延开。
是腐烂的记忆的味道。
有多久没想起这些事情了呢?
她仔细想了想,好像在遇到林义宸之后,这些回忆就像是退潮时的浪一般,一层一层地消退在记忆的沙滩上。
不曾想随着林义宸渐渐融入这里的生活,这些早就被她封存的过去也要面临重见天日的时机。
丑媳妇终要见公婆。
该知道总是要被他知道的。
路琴从来没想过要隐瞒林义宸什么,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但她有种预感,离她直面过去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她有些期待那样的时刻,又有些害怕林义宸知道这一切反应。
不过……揭开伤痕总比一直把它捂烂了要好吧。
她这么自我安慰着,在漫长的寒夜里。
======小剧场时间=====
双十一话题光棍节or淘宝节
占卜师路琴v:不是女生节么?林义宸,购物车的那些帮我付了吧。
林义宸:占卜师路琴v,买买买!有钱,任性。
范锌:占卜师路琴v大v看上去好高大上的样子。
郁黎:单身狗伤不起……
路琴:郁黎,再伤不起我也不会给你加工资的。
格瑞希:林义宸,我就静静地看着你装叉……
路人甲:秀恩爱,_得快。占卜师路琴v林义宸
=====小剧场时间结束======
祝大家光(to)棍(bo)节(jie)快乐!
第三十一章解脱的泪
谢虹秋有些佩服路琴,每次她来的时候,明明没有说过想喝点什么,路琴却总是为她准备好了饮品,虽然不是她常喝的口味,却也意外地不难喝。
“哥伦比亚加曼特宁,伪造的蓝山咖啡,最适合揭开真相的时候激发内心不满。”路琴在她面前坐下,“如果觉得口味不够狂野,可以考虑加一点危地马拉。”
“这样就好。”谢虹秋摆了摆手,“第一次知道喝咖啡还可以喝出这些门道,店长是因为喜欢看喰种么?”
“不。”路琴摇头,“这是一般咖啡店贩卖假蓝山咖啡方法。”
说完,两人都齐齐地笑了起来。
只是谢虹秋的声音略略地显了些苍白,很带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路琴觉察到她的不对,只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等她自己说出口。
谢虹秋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笑着笑着就开始咳了起来,起先只是轻轻地咳,后面咳得愈发剧烈起来,不知是真的呛着了还是在逃避说出心事的窘境。
路琴依旧只是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逃避真相的权利。
每个人也有逃避真相的本能。
但如果真相能被逃避,那逃避也无妨。
只怕,这永远只存在于如果。
渐渐地,谢虹秋的咳嗽声止了,她突然发觉自己在路琴面前完全没有逃避之处,抑或说是她根本无需逃避,她所有的一切都被路琴明明白白地瞧在眼中。明明路琴只是个毫不相干的路人,当前却成了最了解她情况的人。就连谢虹秋也不得不承认,她从心底里也是依赖路琴的。
或许,从问题发生到现在,真正把这件事当回事的,只有路琴吧。
她终于抬起头,开口问道:“你也不相信,引起这一切的是那个凶悍女,对吧?”
路琴深深地点了点头,眸光凝重:“是……我不信。”
生怕一个字的应答会造成歧义,路琴顿了顿才补上了“我不信”三个字。
“是啊。”谢虹秋低低地叹了口气,“我觉得她虽然凶悍,但是没什么威信。顶多让人敬畏罢了,不足以影响了所有的人。”
“那你觉得是谁?”
“我同桌。”
“为什么?”
“我应该没有说过,我的同桌是副班长。”谢虹秋捧起微凉的杯子,只觉得自己的心也一寸寸地泛着凉,“而且她的确很喜欢黏着苏姐,也经常说些很羡慕我跟苏姐关系那么好之类的话。论影响力,我觉得她足够了。而且有段时间她的确很喜欢跑到凶悍女那边去。”
路琴不置可否,只是问:“还有吗?”
谢虹秋迟疑了一下,摇头:“没了。”
“不……”路琴坐直身,指尖轻轻抵上她的额,柔柔地绕了个圈,“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你没说。”
“最重要的一点……我没说……”似是有魔咒一般,谢虹秋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却在恍然的瞬间问道,“是什么?”
“是什么呢……”路琴仍旧时温柔地笑着,笑容却如秋夜的月光,透心的寒凉,“是……你讨厌她。”
“啊。”
路琴的声音不高,却如闪电般击中她的心。谢虹秋打了个激灵,再看向路琴时,心已乱。
“错了么?”路琴早就欠了欠身,看似无意地拨弄着杯盖,“你不讨厌她么?”
“我……我……”谢虹秋张了张嘴,最终没能说出反驳的话来,反倒缓缓垂下头来,“我讨厌她……我讨厌她看到成绩好的学生就粘上去的态度,我讨厌她永远都是那副天真正气好像这个世界除了学习成绩就什么都没有了的样子,我讨厌她事事都把钱挂在嘴边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的幻想罢了。”
“所以你讨厌她,情愿将和她无关的罪名安到她身上也不愿意承认她才是这件事里唯一一个帮过你的人。”
“她帮了我什么?”
“她帮你认清了事实。”路琴望着她,望着她抿得紧紧有些泛白的嘴唇,“在所有人都在告诉你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厢情愿的幻想时,只有她将最残忍的事实撕裂在你面前,告诉你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她也只是无心。如果不是想我帮传作业的话。”
“那她完全只跟你说让你传作业就可以了,装作不知道不提那些人还少了你们的对话被别人听见而给她带来的麻烦。”路琴轻轻地抿了口咖啡,“无论她是出于哪种心里,但既然你的事情真正发生过,她作为离你最近的人,或多或少都是会有所察觉的。更何况你还说过她经常往那群人身边跑,说不定她也被拉拢过。”
“但是——”路琴把咖啡搁在桌上,不轻不重地震了那么一下,声音听上去都似乎陡然提高了那么几度,“你不得不承认,她是你周围唯一一个没有被拉拢的人。”
她……没有被拉拢吗?
谢虹秋觉得自己的眼睛里潮潮的,明明没有流泪的必要,她却在眨眼的瞬间,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滴泪珠随着睫毛的颤动落在了擦得透亮的桌面上,莹莹的似是珍珠。
“如果她被拉拢了,最正常的举动是和别人一起骂你、非议你、厌恶你。”
是啊,后座和凶悍女不都这样了么?苏姐不也跟别人说了讨厌我这样的话么?
“如果她被拉拢了,即便不愿说脏话来辱骂你,无视也是个极好的选择吧。”
是啊,后座在我问她问题的时候不久选择了无视吗?
“如果她被拉拢了,只怕不会跟你说出‘后面的人我去帮你说’这样的话吧?她根本不用担心得罪你,相反,她要的就是得罪你来得到那一群人的支持。”
好像……是这样的呢。
“她也不会在你流泪的时候问你是不是看《感动中国》的时候感动得哭了。作为最了解你情况的人,她应该会知道你为什么会哭,就算知道得不那么准确,大致也能猜到个七八分。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你不得不承认,她最大限度地保全了你的颜面。”
的确……
“那是谁?是谁做了这一切?”谢虹秋哽咽地问道,隐隐猜到内情的心被痛楚拧成一团,教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直面真相。
“你也猜到了吧。”路琴起身,凑近她耳边低低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