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美女邂逅

美女邂逅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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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的声音:“妈的,溜得真快!追过去看看……”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苏得利与大陈他们原来是对这女孩心怀歹意。我的脊背顿时冷汗直冒,如果我帮他们拦住这女孩,岂不助纣为虐?这一段时间里,因为感情遭到打击,由此我生出对女人的憎恨,甚至一度认为世上所有的女子都是水性杨花见异思迁。所以,我不惜用一切能想到的贬义词对女人进行口头打击,这合乎苏得利的口味,也应该是我之所以能够和苏得利走得如此近的主要原因。但我的行为仅限于嘴上,如果让我因此而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我的良知还没有泯灭到如此地步。

    女孩惊恐万状,一把抓住我的手,哀求道:“大哥,救救我……”

    我没有多想,抓起女孩的手往反方向跑去,一直把她送到人多的安全地带,才转身离开。

    女孩在背后问:“大哥,谢谢你……能告诉我你的尊姓大名吗?”

    如果让她知道我与苏得利大陈就是一起的,她会怎么想?所以我不可能说出我的名字,但我还是停下脚步叮嘱了一句:“记住,晚上不要一个人出来走动。”

    然后,我就大踏步离开。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住到苏得利的宿舍去,而是花钱找了家旅社。生这样的事,让我一晚上辗转反侧,在思考着苏得利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自己与他们粘在一起到底是福还是祸。尽管我难以割舍与苏得利同学情谊,无法作出一个准确的判断来,但我还是为自己当晚的行为而感到欣慰。苏得利已经把我引到了悬崖的边缘上,如果不是碰到的这个女孩向我出求助,我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滑落下去。所以,我所救的不仅仅只有那个女孩,更重要的是,我完成了一次自我救赎。

    058、回家相亲

    o58、回家相亲

    当年年底,我终于厌倦了一个人独自漂泊在外的日子,在间隔整整两年之后回家了。

    家里的情景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全是灰尘与蜘蛛网,而是几净窗明,井然有序。家中摆设基本照旧,保持了父母健在时的样子。我在推门进屋的一刹那,甚至有时光倒流,仿佛回到从前的感觉。邻近的叔伯兄弟都来看我,并告诉我,我姐姐会隔三岔五地前来打扫整理。

    回到家的第三天,姐夫来了。姐姐获悉我回来的消息,特遣他来接我到上围村他们家去过年。

    我不想去,推辞说:“姐夫,我不去了,父母虽不在了,不等于家里没有其他亲人了,不是还有堂叔伯兄弟吗?我正打算跟他们说,大年三十那天,各家提早吃年夜饭,然后稍晚时候都到家里来,再热热闹闹过个年。”

    “你知道你姐姐的脾气,要是我没把你接去,只怕回去不好交待。”

    “你耐心跟她解释就是了。”

    “……方翔啊,你是不是恨你姐姐?”

    “……没有啊。”如果说完全没有,那是假话。

    “你姐姐时常在我面前淌眼泪,她说,她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尽到责任,对弟弟太凶了,你两年没有回家肯定就是在生她的气。”

    “……我怎么会生姐姐的气呢……”

    “要不这样,反正现在离三十还有几天,你先跟我去见你姐姐,想必她这个时候十分想念你,你们姐弟俩有必要见见面说说话……到时候或者再回来也不迟。”

    我想了想,觉得是有必要去拜访姐姐,毕竟她是我亲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姐姐一看到我,又是哭又是笑,还不停地捶打我的胸膛:“我以为你把姐彻底给忘了,从此再不回家来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姐背着长大的……”

    此时的姐姐一点也不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那神态让我感觉是又见到了从前的那个对我无话不说的姐姐。

    我把要回水潭村老家过年的想法对姐姐说了,姐姐死活不答应,说:“你别给我打马虎眼,你当我是你姐姐,你就留下。再没有比亲姐弟在一起过个年来得更实在的了!”

    我无可奈何,只能老老实实呆在姐姐家里直至过完除夕。

    吃过年夜饭,我习惯性地坐到电视机前,收看春节文艺晚会。姐姐把外甥外甥女都安顿睡觉了,然后一本正经坐到我面前。

    姐姐问:“弟,姐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妈过世时你欠下债都还清了没有?”

    “还清了。”

    “那你还有多少积蓄?”

    “……”我在揣度姐姐此问的目的,觉得她很可能想把母亲治病时所花的钱拿来重新划分。

    在我们那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是嫁女都得索取相当数额的聘金,正是由于这个缘故,嫁出去的女儿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与娘家维系着仅限于感情上极为脆弱的关系。也就是说,娘家生的任何需要花钱的事情,都与她们并无实际的瓜葛,包括父母治病所需的一切花销都是做儿子们的义务,她们顶多象征性地承担其中极小的一部分。

    而我母亲治病,姐姐出的钱比我只多不少,正因为这样,如果她提出要对这笔账进行重新划分,也是合乎情理的。如此一来,她所支付大部分钱,就成为我必须偿还的债务。

    姐姐见我不回答,可能认为我真的没有什么积蓄,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容易,能还清债务已经是相当不错了,实在不能奢望你还能有什么存款……这三年来,我这里存了点钱,姐觉得该考虑考虑你的终身大事了……”

    我有点惭愧,因为我低估了姐姐心目中的姐弟之情。

    “不急,我还年轻……”

    “都二十四五了,我们一带的这个年龄的人,哪个不是都抱上孩子了?”

    “……那也不能用你的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说这些?”

    “……我存有钱。”

    姐姐不相信地看着我:“你真的存有钱?有多少?”

    “这些年来我除了存钱没再做什么,讨个老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我说的是实在话,娶媳妇的确是我当时的最高理想了。

    我说:“只是……妈的病让你多花了不少钱,我也想对你进行补偿……”

    “什么补偿不补偿的……如果你真的想在前头,为你自己的事作好谋划,那太让你姐高兴了。说明我弟长大了,懂事了……”姐姐说着说着,又抽抽搭搭落起泪来。

    几天后,姐姐请来了他们上围村的林媒婆。

    林媒婆对我上上下下打量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要我说,样子与姑娘是蛮般配的。到底结果怎么样,还得要姑娘家里认可呀……”

    姐姐殷勤地倒茶:“那是那是,还是要靠林婆您从中多说说话,促成这段好姻缘。”

    我不知道她们在说谁,感觉姐姐在乱点鸳鸯,难免不满:“我还没见过是谁呢,怎么就是好姻缘?”

    “放心吧,姑娘我是替你看过的,我敢保证你肯定喜欢她。”

    姐姐曾经一次又一次捎信要我回家,想念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就是让我相亲成家。既然姐姐拍着胸脯向我保证,我也无话可说,答应先去看看。

    又过了几天,林媒婆带我去树下村相亲。

    小同乡共有十三个行政村,东背村、南壶村、水潭村以及姐姐所在的上围村分属东南西北四个角,而树下村正居中央,也是小同乡政府所在地。

    姐姐对我说,在一次去乡里赶集的偶然机会里,她看到了这位姑娘,模样漂亮,笑容可人,从看到的第一眼,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当时她就想,这位姑娘有没有许人,不然跟弟弟正合适。有了这个想法后,她就想方设法打听。打听的结果十分鼓舞人心,这位姑娘还待在闺中。

    林媒婆受姐姐之托,特地到树下村去提亲,把我的大体情况向对方家里说了说。姑娘的母亲感觉还不错,特地回话,定下这天,要我到她家去坐坐。

    姐姐为我准备了一副新行头。我穿着一新,上路了。

    与前几年到王清莲家相比,此次的我显得就要老成许多,再加上有巧舌如簧的林媒婆一旁指点,并从中穿针引线,到了姑娘家后,我问好、端茶、烟,面面俱到,虽然不能说尽善尽美,但也无明显疏漏。

    然而,尽管我做好了各种准备,可与姑娘见面的过程却很不顺利。陪我说话的全是年纪偏大的大叔大婶们,真正的主角却迟迟没有露面。

    林媒婆看出情况不对,便一个人走出了厅堂。不一会儿,她重新进来,小声告诉我说,这位姑娘似乎对我不怎么满意,有意躲到外面去了。

    这个时候,我反而放下心里仅有的一点点紧张情绪。本来嘛,这次相亲是姐姐一手安排的,我原本就没有太在意,只是姐姐一再说这姑娘的好话,才让我多少产生了期待。一有期待,人便会紧张。现在好了,既然人家没有看上自己,迟早会被拒绝,死猪不怕开水烫,横竖都得挨这么一刀,自己不必保持什么形象,心里犯不着有什么包袱。我这样一放松,谈笑风生,整个厅堂里的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就在林媒婆与我商量着准备打退堂鼓回家之际,姑娘终于出现了。

    059、意料之外

    o59、意料之外

    姑娘的避而不见让大家始料未及,她母亲也一度被气得手冰脚凉,眼看着好好的一件事就要变成一出草草收场的闹剧,丢脸算是丢到家了。不过,知女莫如母,女儿再怎么躲藏也如孙猴子跳不出如来佛手掌心一样,母亲亲自出马,把她从同学家给揪了回来。

    母亲强行把女儿拉到厅堂之上,一路上还唠唠叨叨数落个不停:“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有什么好羞耻的,满意你点个头,不满意你摇个头,敢情做妈的非得要你认下不成?你这样躲到外面,把人家晾在家里,别人会怎么看,村里人会怎么看……”

    当我与这个姑娘打上照面时,惊得跳将起来,差点没有从椅子上摔到地板上去,因为她就是几个月前我在县城里所救得那位女孩。

    而姑娘显然也没有料到这意外的场面,表情从冷淡变为惊讶,然后再从惊讶变为欣喜。那笑容绽放的过程让人感觉就像是从寒冷的严冬直接来到了春风拂面的暖春。

    姑娘叫吴雅芳,这年她刚刚满二十二岁。由于有我救她的这么一趟子事,我们之间的事顺利得很,在前期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午饭之后,在她母亲的主持下,她向我敬了茶。

    在我们那儿,男方到女方家相亲,如果感觉各项“指标”让女方家满意,那么女方就必须向男方敬茶,表示同意。换而言之,如果相亲的男方在女方家呆了一天都等不来由女方亲自送上的一杯茶,就表明没戏,不必再浪费时间了。整个敬茶仪式短暂而且简单:由女方的母亲斟好茶,再由女方亲手端给男方,男方喝一口即可。

    当时的情景还清清楚楚在我脑海里,吴雅芳从她母亲手里接过茶杯,慌里慌张就往我手里塞,滚烫的茶水都溅到我手里,但我浑然不觉,还一个劲的呵呵傻笑。

    从那一刻起,我与吴雅芳的关系就算是确立了。

    之后,我与吴雅芳两个人还在她家屋后的小山包上走了一圈。我无法形容那时自己的心情,仿佛喜从天降,全身充斥着一种难以言状的兴奋。我一遍又一遍地偷偷地看她,感觉眼睛鼻子嘴巴无不精巧之极,位置摆放得恰到好处。把如此一个活生生的漂亮大姑娘放到我眼前,我还真有点不知所措,以至于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最后,还是吴雅芳先开口:“……真是太巧了……没想到你还是我们小同乡人……”

    “是……太巧了……”

    “……我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这个救命大恩人……”

    “……别这样说……我浑身不舒服……”我说的是心里话。

    “看来我们之间的事是命中注定的……”

    “……”我同意这个说法。

    “命中注定我必须报答你。”

    “别说报答。”

    “我用自己这么个人来报答不好吗?”

    “好……不好……你看,我都不会说话了……”

    “那天,你到我们学校附近干什么?”

    “学校?那里是学校吗?”

    “对呀,附近就是县一中。”

    “县一中?”我心里一惊,“莫非你是县一中的老师不成?”

    吴雅芳格格直笑:“你看我像是老师吗?”

    我摇头说:“不像。”有哪个做老师的会找挖煤的?

    “几个月之前,我只还是个念书的学生呢。”

    “原来是学生,吓我一跳。不过,作为学生,年龄可就有些偏大了。”

    吴雅芳看出我的疑惑,说:“其实我早已经高中毕业了。我哥哥在教育局工作,他一直鼓励我复习再考,可我考了三年,每次都因为分数上的差之毫厘而与大学失之交臂。今年,是我复习的第四年。”

    “你说你几个月前还在念书,而几个月之后,你却回家……找对象了……这可有点解释不通。”

    “还不是那事给闹的……”她说的自然是差点被苏得利他们拦截上演午夜惊魂的那一幕。

    我觉得要预防这件其实并不难:“就这么一件事,你就……不读了?”我想到我自己就是没有坚持读下去,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惋惜。

    “你不知道,我住在我哥哥城里的家里。那个小巷是我每天上学的必经之路,特别是晚自习后回家,四周静悄悄的,我真的好害怕……出了那种事,我不敢再去学校……后来就干脆不念回家了。”

    我心里在叹息,是苏得利他们耽误了人家的锦绣前程。由此看来,吴雅芳在四年里重复着固定上学放学的时间与路线,让苏得利与大陈给了解得一清二楚,于是在那天晚上借着醉意想行为人所不齿之事。可恨的是,苏得利还想乘机拉我下水。不过,现在看来也未必就是坏事,如果不是他把我引到那么个地方去,能有我与吴雅芳的那回相遇吗?如果没有那回的相遇,这次相亲只怕还是以失败告终。这样一想,我反而不像前面那么恨苏得利了,如果自己的这段姻缘能成,我倒很想当面向他说声感谢呢。

    “……你为什么非要住到你哥哥家而不住到学校里去呢?或者晚上不去学校,就在你哥哥家里复习,不也是一样的吗?”

    “我是想住到学校里去,可我嫂子不同意。”

    “对你念书有好处的事,你嫂子怎么会不同意呢?”

    “我哥哥嫂子让我住在他们城里的家里,实际上不仅仅是让我读书的,还要让我兼顾四岁的小侄子。我要是不去学校,多了个小淘气包在旁边捣蛋,你说我还能静下心来复习吗?”

    吴雅芳哥嫂的算盘可打得精,名义上鼓励妹妹复习,实则是免费请了个保姆,在这种情况想读好书考上大学几乎是不可能的。她坚持了四年,个中滋味到底如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读不下去,本属正常。

    “在你我见面之前,你好像不喜欢我的到来……”

    “是的。这些天不间断地有人来提亲,我都烦了。我觉得我还年轻,不想太早就把自己嫁了。”

    “你不知道我刚见到你脸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我看到你脸时的第一感觉是冰冷,然后才是似曾相识。我觉得你脸上可以刮下一层冰渣子,那冰冷的感觉可直冷到我心里去了。”

    “有那么夸张吗?我好像没有一直这样吧……”吴雅芳有点不好意思。

    “那是,你后来的表情融化了我心里的冰块……用一句诗来形容,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我想起了一句唐诗,便随口把它用上了。

    不想,这句诗取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吴雅芳有点羞涩:“你把我的脸比成梨花……我的脸真有梨花那么好看吗?”

    “你笑起来就像是梨花在盛放。”

    “看你嘴上的功夫,可不像是初中没毕业的人哟?”

    初中没毕业一直是我最大的遗憾,听她如此说,我心里难免滋生出自卑情绪,长叹一声:“是啊,我不仅初中没有毕业,还是个‘煤黑子’,你跟了我只怕是委屈你了。”

    我这句话不完全是一句牢马蚤话,因为我已经对自己当前的工作面临越来越多的问题有了一个清醒的认识。随着煤矿的事故越来越多,人们对这种工种也有了冷静和理智的分析,早没有当年一窝蜂而上的狂热了。我想借此机会,来探探吴雅芳对此的态度。

    吴雅芳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我相信,她的这一笑,原本是想宽慰我的,却在不经意间把自己的真实想法带了进去。除了她笑里略带有苦涩外,我还注意到她的眼睛,那躲躲闪闪的后面分明还隐藏了一丝忧虑……

    060、阻力重重

    o6o、阻力重重

    我的担心并非是杞人忧天。就在相亲后的不久,一座“大山”平地拔起,横亘在我与吴雅芳之间。这座人为高山就是吴雅芳住在县城里的哥哥和嫂子。

    吴雅芳的哥哥叫吴雅宾,因为嘴大,所以又被人叫做吴大嘴。

    他们听说吴雅芳与我的事后,极力反对妹妹的此次选择,并特地为此事回了趟老家。

    吴雅宾还当面训斥她:“你对待你自己的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草率呢?亏你还是一个堂堂高中毕业生!在未来的社会里,缺乏文化知识是绝对行不通的,这个方翔初中还没读完,就凭这一点,他就配不上你。而且,我的老天,他还是个挖煤的‘煤黑子’!这种工作,稍有出息的人是决不会去干的。为什么?危险!塌陷、透水、瓦斯爆炸……事故频,惨不忍睹,轻则断胳膊断腿,重则瘫痪,更不甚者一命呜呼!别以为我说的是危言耸听,现在煤矿的事故率呈上升趋势,电视里播出的相关报道越来越多。别怪你哥没有提醒你,假如你一意孤行,你就等着将来后悔去吧……”

    她嫂子也说:“我说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傻呢?要模样你有模样,要文化你有文化,凭你现在的条件,怎么也不至于嫁给这样一个人吧。如果你觉得他救了你,你就该用你的身体去回报他,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感情不是礼物,不可以随便的回赠别人。倘若你觉得非要报答的话,也好办,请他吃顿饭,再适当补点钱不就得了……”

    仅仅上面的这些话,她哥嫂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为妹妹着想,情有可原,是可以理解的。糟糕的是,她嫂子神经过敏,竟怀疑我在救人和相亲这件事上有可能是一个阴谋。

    她嫂子分析说:“……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你想想,方翔是在去年的九月末救妹妹你的,今年正月就来提亲,世间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这当中会不会就是一个阴谋呢?”

    嫂子的话让吴雅芳吓了一大跳:“怎么就成了一个阴谋了呢?”

    “不排除这个方翔早就看上你,伙同他的几个朋友设了个局让你钻,他却扮成救你的人,博取你的好感,这叫英雄救美,在电视电影里这种情节多了去了。”

    吴雅芳肯定地说:“不会的,在此之前,我与他互不相识。”

    “话别说得那么绝对,你不认识他,不见得他不认识你。”

    ……

    第二天,吴雅芳与我在集市上见面,说起了这件事情,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要我把这件事解释清楚,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追她的两个人的确是我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而且相亲也是姐姐替我做的主,请媒婆直接奔她家而去的,诸多迹象表明,与她嫂子的分析不无巧合之处。好在吴雅芳还不知道苏得利大陈实则是我认识的人,不然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雅芳看到我窘迫的样子,抿嘴一笑:“紧张什么,我又不信。相亲时你见到我差点没从椅子上摔到地板上去,现在又是一副震惊的样子,你这个人是不是天生就是患得患失爱紧张?”

    我掩饰说:“身正不怕影子斜,我能紧张什么。不过你哥嫂反对,让我还是很担心。”

    吴雅芳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默。

    许久,她才幽幽地说:“我担心我妈……”

    “伯母不是赞成我们的吗?”

    “我妈本来是很喜欢你的,自从我哥哥对她说了矿工很危险后,她的态度有了改变……她有退亲的意思……”

    我感觉手脚冰凉:“……你……你是什么态度?”

    “……你说……你让我怎么办吧?”

    “我怎么能决定你的态度呢?”我一咬牙,大声说:“好,你非要我说,那我……就是非要你嫁给我!”

    吴雅芳喜道:“那不结了吗?要嫁的人是我,而不是他们!”

    吴雅芳的话让我悬着的心重新回到了实处。

    与吴雅芳在乡集市上见过面后,我的春节假期也到了,于次日到矿上,又开始了日复一日的下井挖煤。但此时的我与以前的我有一个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对眼下自己的工作有了忧患意识。吴雅芳所转述她哥哥嫂子的话一直萦绕在我脑子里,让我有紧压在胸口喘不出气的感觉。我有一种预感,尽管吴若闲说了让我放心的话,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可能会出现前所未有的危机。

    那些天,我一直在想,我与吴雅芳的感情到底是建立在什么样的一个基础之上的?不否认,她的美貌在见面之初起就让我怦然心动,但我不认为这是让我对她着迷的最大原因。我觉得,她在知道我只有初中水平而且还是个挖煤矿工的情况下仍然选择我,这才是真正让我感到她难能可贵的一点。弄清了这一点,我就得义无反顾地扑上去。也许在这个时候,她可能在为她的选择而后悔,但已经不能成为我放弃她的理由,我错过王新莲,就决不能再错过她。

    但我毕竟是在远离家乡上百公里的煤矿,如何才能在相隔如此遥远的情况下紧紧抓住她的心,别让她被他人所左右,坚定地与我站到一起呢?我想出的办法就是,每天一封信。

    说话与写信是有明显区别的。

    在煤矿那么多年,我除了学会挖煤之外,还学会了如何在女人面前说话。矿工们下了班,吃了饭,洗了燥后,赤条条地往床上一躺,谈论的主题就是女人,谈女人的身体,谈如何讨女人喜欢。当中还不乏情场老手,若是让这些人的话匣子打开,剔除那些肉麻下流的话,也可以算得上是妙语连珠,精彩纷呈。所以,我在吴若闲面前说话尚能应付自如,主要是靠耳朵所听来的,依葫芦画瓢就是了。

    但如何把情话转化为文字,对一个没有领到初中毕业证书的我来说,可是有难度的。书到用时方恨少啊!怎么办?我只能临阵磨枪,不仅把初中的所有语文课本都搬到了矿里宿舍的床头,还托小傅到县城的新华书店买了一本《中外情书大全》与一本《唐诗三百》。每天晚上,我就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绞尽脑汁搜肠刮肚的在写信。写不下去,就翻这些书,看能不能受到点什么启示,要不就干脆直接摘抄一段上去。无形中,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加强了我的文化功底,对我的未来有比较深远的影响。

    起初,吴若闲回信还能做到每封必复,洋洋洒洒一大堆话,我坚持写信的行为也受到她的褒扬。但到后来,她的回信间隔的时间越来越长,内容也越来越简单。

    061、两个条件

    我到矿上的最初几年,工友们与家人的联系只能靠书信的方式。矿上有一部电话,那也是刘胖子专门用来联系业务用的,除一两个管理人员之外,是不允许其他人碰的。

    后来,随着人们生活的逐渐好转,通讯业得到了飞展,有许多矿工的家里都装有电话。这个时候,写信就显得落后了,谁不希望能够在更快更直接的电话里与家人联络,以便在第一时间内了解到家里的情况。

    在矿工们的强烈要求下,刘胖子只得在办公室之外的饭厅里加装了一部电话。不过,刘胖子为电话机做了个只露出听筒的铁盒子,上了锁,没有经过批准,只许接听不许打出。

    在我的印象中,我从来没有去申请打出过电话,唯一的一次接听电话还是姐姐打来的。

    那一次,姐姐用十分急促的声调对我说,吴雅芳的母亲把林媒婆找去,正式提出退亲。同时,她还告诉我一个新情况,吴雅芳的哥嫂亲自出马,为妹妹介绍认识本系统的一位老师,将于第二天上门相亲。

    我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决定当天赶回家里。可是,江师傅的车出去了,也没有其它运煤车来。我等不及了,步行来到二十公里之外的省道边。

    运气还好的是,正好一辆开往县城方向的货车在路旁停了下来,车里的驾驶员大概是尿急了,跳下车就往灌木丛里钻。我趁这个空档,扒上了车斗,坐到了县城。

    到达县城时天已大黑,已经没有开往小同乡的客车。

    我只好咬着牙继续步行,同时也希望有好运气再能搭上顺路的货车。然而,运气没有再眷顾我,司机们根本就不理睬在晚上拦车的我,丝毫不减油门,呼啸而过。

    我硬是用两条腿从县城走到了树下村吴雅芳家的。四十几公里的路程,大约花了十个小时左右,如要算上前面从煤矿到省道的那段路,步行了将近七十公里。

    待我到达吴雅芳家门口时,天已露出鱼肚白。当时的我是又困又乏,一屁墩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动也懒得动一下。

    吴若闲开门出来扫地,冷不丁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吓得大叫了一声。待看清是我,急得连声说:“……方翔!你这是怎么了……你是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一言不地看着她。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关切,还是让我的心里有了一丝暖意。

    吴雅芳的母亲哥哥嫂子听到叫声,都来到门口。

    吴雅宾问:“方翔,我们已经退亲的决定通知了林婆。你还来我们家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想与雅芳单独谈谈,可以吗?”我好不容易才喘均气。

    “你这样死缠烂打,你觉得有意思吗?”

    “我是从煤矿赶回来的,由于没有车,我步行走了一半的路程……”说实话,当时我用尽一切凡能用上的办法,哪怕博得吴雅芳一丁点怜悯之心也好。

    “你想以此来博取我们的同情吗?”

    “我不求别的,我这么辛苦回来,只求跟若闲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吴雅宾点头同意了。不过在此之前,警告我说:“我们也不是个无情的人,冲你救过我妹妹,我答应你。不过我提醒你,你救了我妹妹,我们全家十分感激,自然会给你有所补偿。但这件事不能跟你与我妹妹之间的感情混为一谈,一码归一码,事关雅芳的终身大事,我希望你能理解。假如你以此来要挟的话,我决不答应。”

    吴雅芳的母亲哥嫂都进了屋,吴家门口只剩下我与吴雅芳。

    吴雅芳的眼睛红,“你真的的是步行回来吗……这是何苦呢……”

    “……我想问你,你真的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不是我……实际上是我妈……”

    “你又何必拿你妈来搪塞我?”

    “……不,真的。你是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了父亲,是我妈含辛茹苦把我们兄妹拉扯大。我妈说,她不在乎你是什么文化水平,她也不在乎你的收入,但她在乎你的职业。她还说,不能让她年纪青青就守寡的经历再在我身上重现……我受不了她在我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一遍又一遍的哭诉……所以就……”吴雅芳垂下头,声音很小。

    “如果你认为我的职业危险,我可以做出调整,如果你认为我的文化水平过低,我也可以再去学习,尽管做这些事对我来说很难,但只要你愿意,我就会为你而改变。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因为自身的这些缺点而轻视我自己,我一直认为,幸福来自勤劳的双手……有多少个夜晚,我在梦里描绘着我们未来的蓝图,你我组成小家庭,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说不出什么美妙的词语,但我相信一点,只要我们能够互敬互让,心中有爱,还愁什么做不成的呢……我不明白,我的这些想法为什么就不行,到底错在哪里……”

    ……

    这段在吴雅芳面前慷慨激昂说话的样子成为我记忆里的空白,实际上我说了些什么,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是怎样回的家,我压根就不记得了。大概当时的我认定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挽回,整个脑子的完全被伤心所填充。后来,吴雅芳回忆说,那天的我很激动,挥舞着拳头说话,脸红耳赤,声嘶力竭……这恰恰是让她感动的地方。

    而在我离开之后,吴雅芳的全家为她的第二次相亲接部就班做好了一切准备。哥嫂为她介绍的那位老师也如约来了,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深得她母亲的喜爱。双方的交流在一片轻松愉快的氛围中进行,双方都满意,接下来,便要进行敬茶认亲的仪式。

    正是这个时候,一直默不作声的吴雅芳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举止来:她没有把手中的茶杯交到让母亲喜爱的那位老师手里,而是手一扬,当众把茶水泼到了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惊呆了。

    她母亲哥嫂同时惊叫:“你这是干什么——”

    吴雅芳向尚在惊愕中的那老师鞠了一个躬,说:“对不起,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嫁的人不是你,而是一个叫方翔的人。”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宣布了自己的决定,让她家里人非常震惊。她哥哥还想试图说服她,可到得到的都是一句坚如磐石般地回答:除了方翔,谁也不嫁。

    吴雅宾大为恼火,抛出了杀手锏:“那好,你要嫁给方翔也行,但须得答应我两个条件:第一、他必须改行,跳出煤矿;第二、他必须拿出六千九百九十九的聘金来。”

    吴雅芳一呆,语无伦齿:“……你……你这是……财迷心窍……”

    吴雅宾脸无表情:“这不只是我的主意,也是妈的主意……”

    伤感中的吴母点了点头,默认了儿子所说的话。

    吴雅芳没想到弄出这么个结果,为了不惹母亲伤心,没有在这件事上哭闹。但毕竟这是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于是就急急忙忙来找我,寻求对策。

    她原来以为我可能会在我姐姐家里,就心急火燎地找到上围村去了。到了上围村,她扑了个空,又在姐姐的带领之下,又找到水潭村我家里。

    而这个时候的我,以为与吴雅芳的关系已不存在任何的可能,就把自己关在空空荡荡的家里而痛哭流涕。

    当我姐姐带着吴若闲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的样子可以说是非常难看,眼睛红肿,满脸涕泪。

    “……雅芳,你怎么来我家了?我是不是在做梦……”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姐姐又生气又好笑,一敲我的脑袋:“醒醒吧,这是活生生的真人……”

    我还是不信,喃喃地说明:“今天你不是果与其他人相亲吗?”

    吴雅芳脸红耳赤,“我……我在最后时刻改变了主意。”

    “你为什么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我一直处于浑浑噩噩当中。

    “是你描绘的那幅蓝图把我迷住了……”

    “什么蓝图?我不记得了。”说真的,那个时候的我还在梦游,哪里还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吴雅芳本为聘金的事而一脸焦虑,听到我的此话,也忍不住一笑:“好啊,你把鱼骗上了钩,就想耍赖?”

    “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姐姐在一旁急了:“你们还有心思说什么图不图的,都火烧眉毛了。若闲,你快告诉方翔你哥哥提出的那两个条件。”

    吴雅芳把刚刚生的一切又在我面前复述了一遍。

    这时候,我才渐渐清醒过来,才明白吴雅芳所言非虚。我先是一阵狂喜,然后就是震惊。

    六千九百九十九,乖乖!我倒吸一口凉气。时下男方给女方的聘金已从王清莲出嫁时的二千九百九十九涨到三千九百九十九,也就是说,吴雅宾提出这个数字,比市面价高出将近两倍,这个数字在那个时候不是随便哪个人能够承受得了的。

    吴雅芳的哥嫂要故意刁难我是可以肯定的了,欺我拿不出钱来。不过,既然我认定要娶吴雅芳,就不能让她哥嫂把我看扁了。不蒸馒头蒸(争)口气嘛,存款虽然没有那么多,但我无论如何也要凑足这个数目。

    当然,我还为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