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未来的职业担忧,毕竟我在煤矿工作了长达九年时间,除了挖煤其它我也不会什么。改换门庭势在必行,如何在结婚之前找到一个稳定的生活来源也是我必须面对的现实。
062、改换门庭
筹钱与择业,就成了我一段时期内的两块心病。
幸好,钱的问题很快就得到解决。姐姐向我保证,她会负责我存款之外的剩余部分。姐姐又一次为我分担压力,让我无比感动。但感动归感动,再怎么说,姐姐的这一次钱是必须要还的。
姐姐还是以前的那句话:“什么还与不还。只要你讨了老婆,我尽了做姐姐的本份,对九泉之下的父母也算是有了交待。”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肯定地作出了回答,临了还不忘加句调侃的话,“向姐姐借钱好处多多,不仅还钱的时间比较宽裕,而且还不要利息。”
钱的问题解决了,我就全心全意考虑择业问题。
在那时候,私人企业还相当有限,在县城里没有为择业专设的招聘场和介绍所。如果要找到一份有固定薪水的工作,就必须托人情找关系,非常麻烦。
我最先想到的是小傅,他不是有个亲戚在县建筑公司吗?我看过县建筑公司工人在嘈杂的搅拌机旁干活的情景,那时的楼房最高也不过六七层,而街道上林立的这些建筑,大都是他们的杰作。我生在农村,从小又干过不少农活,我觉得与水泥沙浆打交道跟自己比较靠谱,如果能到这么个地方工作,或者是一个挺不错的选择。
小傅听了我的想法,热心地为我奔走。他从他亲戚那里回来后,对我说:“县建筑公司是县里干部的后花园之一,凡是与他们有点沾亲带故的,都往那里塞,挂个是虚职,干不干活,都照拿薪水。公司现在人满为患,就算是熟练的泥匠师傅,还得靠不错的内部关系方能进去。”
“我看到里挑水抬砖的有许多是十八九岁的学生,这又是怎么回事?”
“县建筑公司与刚刚成立的县职业中学挂上钩,开设了一个建筑班,每年要为其输送一批建筑人才。那些学生娃只学了些建筑理论,真正到了工地,也只能从最基本的挑水抬砖做起。当然罗,那些‘皇亲国戚’们是使唤不动,唯有让这些学生娃多干一些。”
我有些失望:“看来我是没戏了。”
“你别以为那是个香饽饽,你想想,拿钱的人多,干活的人少,粥少僧多是必然的。这种状况继续下去,公司效益只会是越来越糟糕,照我说,根本不能与我们煤矿相比。”
我只能报之以苦笑。如果不是我未来的大舅子得紧,谁又愿意轻易放弃自己原本稳定的工作呢?
小傅看我脸色不对,又说:“如果你真的想进去,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亲戚说了,先干一段时间的临时工,混熟了人缘,再视情况的变化而定。不过,临时工薪水低,而且一趟活完了之后,保不准第二趟活在什么时候……”
我犹豫地说:“……那再说吧。”
……
就为了这职业问题,我愁得都长出了白头,我甚至打算大不了回家种田去。只是在那时,普遍有这样一个认识,年纪青青就呆在家里种田是被认为最没有出息的,我一个堂堂男子,还真的丢不起这张脸。何况,我要是真的回了家,鬼知道吴家会有什么反应,再来一次退亲也不奇怪。虽然吴雅芳信誓旦旦非我不嫁,但类似的话我可不是第一次听到过,当年的王清莲不也是这样说的吗?结果呢?胳膊扭不过大腿,还不是被家人一根绳子捆嫁到石家去了。有了前车之鉴,要尽量避免相同的事情第二次生在我身上。所以,择业事关到我的此次婚姻的成败,必须要慎之又慎。
就在我彷徨无计之际,矿里出了一件事。这件事对于矿里来说,充其量就是个不大不小的事故,但对于我来说,却是件大事。因为,老连的受伤了。
老连是个有着丰富下井作业经验的老矿工,一般说来,象煤块坍塌而砸中人的事情,是不太可能生在他身上的。但是,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他头上的那巨大煤块就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掉落了下来。
老连的经验到底起了作用,在煤块下落的过程中,他下意识地扔掉手中的钻机,住后撤了一大步。就是这一大步,把他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煤块压中了他身体的大部分,唯把头给露了出来……
老连的家远在千里之外的四川,而且还是交通不便的山沟沟里,他家属要得到消息再从家里赶过来,至少需要十天上下的时间。依照惯例,刘胖子让我到医院去照顾老连。
我与老连有着非常深厚的友谊。我之所以呆在这简陋煤矿里才长达九年之久,很大一个原因就是由于他的存在。他的受伤让我非常难过。
老连见到我也是老泪纵横:“……本想着干了这一年半载后,就回家带孙子去……可真是没有想到啊……老了,反应迟钝了……老胳膊老腿还得在这个时候经受一次折磨……”
这个时候的我能做什么,唯有陪着落泪而已。
也就在这个时候,老连第一次劝我改行:“我是个大老粗,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但我一直认为,人无高低之分,职业无贵贱之分……直至现在,我的这个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在我们矿的安全措施没有得到进一步改善的情况下,我还是建议你离开的好……”
象老连这样把煤矿当成自己的家,从来不会有半句怨言的人都灰心至此,我心里的震动是可想而知了。
几个晚上,我都是整宿整宿无法入眠,我觉得从婚姻和未来展的角度来说都不能再这样无休止地等下去了。这时,我就自然而然想起了苏得利。
其实我早就想去找苏得利,只是这个念头刚一浮现,我就马上给否决掉了,因为我清楚,跟苏得利这样的人混在一起,终究不好。但人就是这样,当我被工作的事搞得焦头烂额之际,其他的考虑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最主要的是,我与胡师傅交往,让我也深深爱上了汽车,我突奇想,要是我也能开车那该多好啊!这一想法一经产生,就再也无法消除。毕竟我对这一行不熟悉,想找熟悉此行的苏得利来问一问并不奇怪。
我找苏得利的那天,他正好在家休息,一听我的想法,他竟然大声叫好,还埋怨我,为什么不把这想法告诉他。
我只好说:“我没钱。学车需要一大笔钱。”
“你以前不是说你还存有娶媳妇的钱吗?既然一时派不上用场,就不如先拿出来用。”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与以前不同了,我正考虑结婚呢。”
“怎么?你有对象了?”
“是,已经定亲。”
苏得利大笑:“哈哈,还是你比较猴急。看看我,大你两岁还是光棍一条。光棍好啊,自由自在服天管。”
李胜利言的话里虽说什么“自由自在服天管”,但我听出他此话言不由衷,有点吃不着葡萄说葡萄是酸的的意思。我心里涌起一股甜丝丝的味道,说:“已经定下,身不由己了。”
“唉,世上又少了个坚守阵地的男人……到时可别忘了通知我,我和大陈要来讨杯喜酒喝。”
假若苏得利与大陈真的来参加我的婚礼,倘若让吴雅芳认出他们俩岂不糟糕?到那时,吴雅芳会怎么认为自己,那就难说了。这种节外生枝的事,我可不想让它生。这个时候,我倒希望此次找苏得利什么结果也没有,免得我背上感情债,到时候不得不请他喝喜酒。
不料,苏得利却说:“这样吧,这笔学车的费用我借给你……”
我心头一震:“……这样呀……就算我学会了,不见得能找来车开,找不来车开,让我怎么来还你的钱?”
“你学会了车还担心没有车来开吗?现在司机可紧俏得很。不过,我哪能让你到其他地方去,我早想好了,到时你就做我的副驾驶吧。”
既能够顺利跳出煤矿,还能学到了开车技术,更让人高兴的是,我还不用为日后的工作愁。这样的好事到哪里找去?我欣喜若狂之余,也顾不上其他的顾虑了,完全接受了苏得利的建议。
许多年之后,我时不时问自己当初的这个决定到底对还是错。这个问题,我直至到现在还不能回答。但不管怎样,有一条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如果没有这个决定,生活一定会是另外一种样子。
063、雪中送炭
那时候,学车得到市交警支队办的培训班。我把我的所有积蓄都交到了吴家,学车时包括生活费在内的所有费用都得向苏得利借。苏得利这个人就是这点好,从不食言,爽快得很,只要开口就一概不拒。
其实,苏得利之所以肯不遗余力地帮我,在心里面也是有他自己的小九九。
苏得利有两大毛病:嗜酒如命和心浮气躁。这两点对于一个司机来说,绝对是致命的大忌讳。运输途中路况不好或者由于大雨磅礴造成道路泥泞是常有的事,别人都能小心翼翼把车开回来,偏偏就是他,不是喝了酒失去了判断能力,就是没有足够的耐心而轻易驾车行进,从而导致接二连三生事故。为此,公司负责人大为恼火,如果不是忌惮他父亲的职权的话,只怕早炒了他鱿鱼。此次翻车受伤之后,苏得利对自己也有了比较清醒的认识。但如果要他改正毛病,别说他没有这个毅力,就让他戒酒他也是决计做不到的。长期开车在路途中跑,既辛苦又无聊,不喝点小酒解解疲乏与烦闷怎么能行?真要是这样,只怕不比用刀架在他脖子上让他更感到舒服。
当苏得利知道我在为改行的事而愁时,脑子里突然灵光闪动,有了让我做他副驾驶的想法。运输公司为每部车都配备了两个驾驶员,他们之间可以是师徒关系,也可以是搭档关系。苏得利就是要我成为他工作中的搭档。
我觉得,他让我成为他工作搭档至少有两大好处:第一,我做事比较稳当,由我把持方向盘,出现翻车事故的可能性要小。这样就能够顺利完成运输任务,不必看公司管理层的脸色。第二,他可以把大部分的工作压在我的肩上,而我受了他的恩惠,自然是感激涕零,任劳任怨。他落得个轻松自在,特别是在喝酒这问题上,对他指手划脚说三道四的人也会大大减少。
当然,那时的我又哪里知道里面还有如此多的猫腻呢?我是非常珍惜此次来之不易学开车的机会,如饥似渴,勤学苦练。在培训班总共才两个月里,我只偷空回过一次家。
而这个时候,因为兑现了吴雅宾提出的两个条件,如数交付聘金和顺利改行,吴家对我的态度有了明显好转,一向对我没有好脸色的吴雅宾夫妇也是“多云转晴”,我与吴雅芳的婚事进入了倒计时。有关这方面的事,现在都由姐姐全权处理。
从相亲到结婚,中间实际上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大体要经过相亲、定亲、认门、小押、大押、编单、成亲这么几个程序。相亲就是两人由媒婆介绍见面。定亲就是女方敬茶,男方送礼。现在的人送得是钻戒项链,而那时送得只能是手表什么的。我送给吴若闲就是一块市价一百来块的双狮牌自动手表,这在当时算是比较好的了。
认门,顾名思义就是熟悉熟悉路认识认识门,就是女方及其亲戚到男方家进行一次“实地考察”。别小看这种考察,它虽然无法从根本上改变即定的婚事,但所出来的评估报告会直接影响到男方在整个婚事上的总体花销。很多女方家里经过实地考察之后,觉得男方的家庭状况低于他们的想象,那么就会另立名目开出惩罚性“罚单”。这些“罚单”会在小押、大押、编单三个固定程序上体现出来。
结婚办喜事在我们那儿历来就是件繁复的事,花样多,名目多。就说聘金(有些地方也叫聘礼)吧,什么奶水费,抚养费,粮食费,衣料费……如果女孩子读了书,还有教育费,花样之多让人瞠目结舌。男方不仅要支付相当数目的聘金,还得承担如双方办宴席等的所有开销。小押大押编单这三个程序就是来专门来讨论除聘金之外其他开销的规格,比如鸭几只鸡几只猪肉几斤……给女方家亲戚的礼是物还是钱,物该是什么,钱又得多少。要是有对男方不满意的女方家庭也会在这里头横挑鼻子竖挑眼,尽量弄出些难题来刁难。
当然,麻烦的事还止这些,有些事看似花钱不多,但时间一长就让人苦不堪言。就说我这次回家吧,正好是端午节前夕,姐姐派我往吴家送衣服。这做法在我们那儿是有说道的,叫做“送节”。在定亲与成亲期间,每逢年节,男方就必须向女方送去新买的布料或者衣服。如果这段时间较短,倒也无关痛痒,怕就怕长达三四年甚至更长时间仍不举办成亲仪式的,那就不亚于一种煎熬了。
我与吴雅芳婚前程序所走的时间只有一年,这还是因为她家向我多索取了聘金,其他程序相对进行简化的结果。我从培训班忙里偷闲回来的这天,实际上离两家商定的结婚日期已经不是很远了。
由于我这次回来的时间只有两天,当天下午一回到家,我就马不停蹄赶往吴家。
吴雅芳与她母亲对我格外热情,杀鸡宰鸭好好地招待了我。吃过饭后,我看天色还早,就起身告辞。
吴雅芳挽留我说:“太阳都快落下了,回到家中只怕天已黑了,就在这儿住下吧,我哥哥的房间可空着呢。”
她说此话时,红霞扑面,让我心中为之一荡。
她母亲也说:“是啊是啊,住下吧……我还有事对你说呢……”
她母亲起身到里屋,出来后把一叠钱塞在我手里:“给,这是三千块钱。”
我愕然了:“妈,你这是……”
“现在办事正需要钱,这钱你拿回去用吧。”
吴雅芳看我还傻站在那里,笑着说:“你还不明白,妈的意思是返还聘金中的三千块钱。”
“这……这哪行?这是大哥开出的条件之一,我怎么能拿回去呢?”
“我哥喊出这个数字来是为了试探你。我本来也就不知道人,是妈后来告诉我的。”
“……试探我?我不明白。”
“先,他想知道你有多少存款。如果你直接能拿出这些钱来,至少可以说明你是个勤俭持家的人。其次,假如你没有那么多钱,但你能借到这些钱并能把婚事顺利办下去,说明你有一定的人缘,而且也有一定的能力。”
我不禁对这位未来的大舅子增加了几分好感。现在为了我的婚事,姐姐一家在拼尽力气勉力维持。尽管我也知道这一切,但我有劲使不上,只能干瞪眼着急的份。这三千块无疑是雪中送炭,会让姐姐的压力大大减少。
晚上,我躺在她哥哥的床上,整个人处在一种兴奋状态中,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这兴奋不仅仅来自意料之外的三千块,还有吴雅芳让我留下时说话的神态,总觉得有一种欲语还休,余味犹长的味道。我在想,她是不是有某种暗示呢?如此一想,胸如撞鹿,心痒难耐。
夜静人深,我感觉四周再没有任何动静,才起了床蹑手蹑脚走到吴雅芳的房门前。
屋里还亮着灯,看上去她还没有睡下。
笃笃笃,我轻敲三下门。
只听到里面先是传出一声轻笑,再就是一个细细的声音:“……门没关,进来吧。”
我推门进去,看到吴雅芳穿着我今天刚送来新衣裳,大红的颜色把她的脸也映得通红。
“……我穿这衣服好看吗?”
我用力咽了下口水:“好看……”
“就是这颜色太红了,太显眼了。”
“不显眼,一点也不显眼……你在此刻穿上正合适……”
“合适是吧,明天我就穿上这件衣服在村里走上一遭,让伙伴们评评看,你是不是真的有眼力。”
“我当然有眼力了,这衣服象团火,随时都可以把我点燃……”
“……什么火呀,什么点燃呀,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是干柴,你是烈火……”
“……你刚才不是说衣服是火,怎么我成了烈火了?”
“你就是烈火,正在熊熊燃烧……”
“我是烈火怎么的?把你点着了?”
“是,你点着我了,我浑身上下无一处没有被烧着的。”
“让我看看……烧成什么模样了?”
“我的姑奶奶,你就别吊我胃口了……”
“我是怎么吊你胃口的?你说呀……”
“……是你让我住下来的……”
“我求你住下来了吗?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可以回去,走,走呀……”
“好好,我说错了,不是你让我住下来的,而是我死皮赖脸要求住下来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
“……轻车熟路的,是不是老手,说……”
“我……怎么会是老手?”
“你有个老相好,叫王清莲,别当我不知道……”
“老相好?说得这么难听。只拉过手……拉过手不犯法吧……”
“拉过手也不行。”
“那你枪毙我得了。”
“哼,你以为我不敢……”
064、疑窦丛生
我把吴家返还的三千块钱交给姐姐。
姐姐喜形于色:“我正愁下一阶段该用的钱呢,这下可好了……你丈母娘还算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我说:“他们多要这三千块,说是为了试探我……”
姐姐却不这么认为,“什么试探,是扛不住人们的嘴巴吧?你知道外面是怎么骂吴家的吗?——钻进钱缝里,财迷心窍!”
“人家不是把钱还回来了吗?姐,你就别再这样说人家了。”
“哟,还没成亲呢,胳膊就往外拐了?我告诉你,我是你亲姐,再怎么说你也得向着我多些,再说了,这些话又不是我说的,我只是听外面的人这么说的。”
“谁说我不向着姐了?我永远都向着姐……我的意思是,你先是托人家一把,说是通情达理,后又拽人家一把,说是财迷心窍,你到底是说人家好呢还是说人家坏呀?”
姐姐扑哧一笑:“钱都还到我手上了,我能说人家不好吗……一半对一半,相互抵消,算我什么也没说。”
停顿了一下,又叹息说:“可惜呀,吴家还钱的事外人不知道,这个破坏规矩的恶名我们家是铁定甩脱不掉的罗!”
我们小同乡嫁女聘金从近四千猛增至近七千还真是从我开始的。从此以后,聘金就没有再低于过此数目的,还往上一路飙升,一直到后来的两三万。女儿多的家庭多出一条生财之道,自然喜不自禁。而儿子多的家庭却雪上加霜,忍不住破口大骂。骂谁?骂我呀,我顺理成章成了破坏规矩不可原谅的元凶。
姐姐与我说了一下有关未来婚事的安排后,突然想起什么,看了看我,前后神色有明显变化。
我惊讶道:“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王清莲的丈夫与哥哥出事……你听说了吗?”
我漫不经心地问:“我没听说。出什么事了?”
“唉,也不知他们俩吃了什么糊涂药,把别人放到山坳里吃草的两只耕牛偷偷地赶过县境想卖掉……”
“……这不是偷吗?”
“就是偷。被查出来了,前些天被县公安局下来的人带走了。”
“是她的哪个哥哥?”
“就是换亲互为郎舅的那个……”
是王土山,他与石二楞子成为郎舅,还真是合适!
“他们俩怎么这么没出息!这事生多久了?”
“半个月前吧。”
丈夫与哥哥双双被抓,可想而知,这对王清莲会是一个多么沉重的打击!
“最近你见到她了?”
“是,就在三天前……”
“那……她现在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她现在为修路的工程队做饭,三岁的女儿背在背上,一刻也不离身,还真是可怜……”
“哪里在修路?”
“就是南壶村到乡里的那一段路,正在加大加宽,听说还打算铺上柏油呢。”
姐姐说话时眼睛停留在我的脸上,直把我看得有点毛:“姐,你老看我干什么?”
“没……没什么……”姐姐极不自然地笑了笑。
我疑窦丛生,感觉姐姐肯定有事在瞒着我。姐姐会有什么事瞒我呢?她不自然的神情是在提到王清莲后出现的,所以我觉得,这事很可能与王清莲有关。
我决定在去培训班之前去看看王清莲。至于自己为什么要去看她,看她有什么现实意义,我没有想清楚这些问题就去做了。
我先到了乡里的小车站,等下午一点半直接去市里的车。吴雅芳与我约好,要前来送行。我来得稍微早了些,吴雅芳还没到。此时距离车来时间还有一点时间,我看到旁边一家店铺门口停着一辆自行车,便尝试着去借,没想到店主爽快得很,一口答应了。
我蹬上车,飞一般地去树下村与南壶村之间的修路路段。
我打听着走到王清莲干活的工棚前,犹豫了。我突然觉得,这个时候来见王清莲在时机上好像并不合适。
正在犹豫间,王清莲提着一大筐菜从工棚出来,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我,不由一愣。随后,她放下菜筐,缓缓地走了过来。
她先开的口:“你……还好吗……”
“好……你呢?”
“好……”
她身上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头凌乱,颧骨突出,整个人明显瘦了一圈,完全没有以前丰满亮丽的样子。
实际上,当姐姐说到石二楞子被抓起来时,我内心出的是幸灾乐祸的嘲笑,我觉得这个正是因为她没有选择我而酿成的后果。于是我有了抑制不住想去看看她的冲动,最初的目的想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来看她狼狈样子的。但我真正看到她的时候,原本嘲弄的意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难过。她现在生活状况我一无所知,但我感觉她可能陷入某种困境中。生活原本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她理应比现在过得更好、更开心。到底是生活中的哪个环节出了错?是她的逆来顺受?还是我不够努力?也许我们就不该认识,从一开始就错了,也许我们都没有错,生活本来面目就是这样的。
她背上还用背带绑着一个小女孩,头大身小,给人以营养不良的感觉。小女孩不哭也不闹,一双大眼还扑闪扑闪的,依稀有几分她当年的样子。从见到小女孩的第一眼起,我心中涌起了难以形容的亲切感。但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从此时开始有了一种不安……
我与王清莲的此次见面非常短暂,无非就说了几句问候的废话,然后我考虑到搭车得赶时间,就转身匆匆离开。就在我上车离开之际,我还看到了一个熟人,她丈夫的弟弟,曾经敲我一棍的石三楞子。他至始至终一言不地站在我背后。我曾瞪了他一眼,目的是想提醒他,大可不必狗拿耗子似的站在一边。他毫不畏惧,迎着我的目光与我对视,眼睛里有敌意、有警惕、也有狂躁。
我回到车站,吴雅芳早已等得不耐烦了,一张脸拉得老长。
“你骑自行车去哪儿了?”
“去看一个朋友。”
“谁?”
我不想节外生枝,就随便编出个人来:“……是大陈,你不熟悉的……”
“我没有听说你在本乡有这么个朋友?”
“我的朋友多了,总不能一个一个对你提起。”
“……你不会去看你的老相好了吧?”
这女人的敏感还真是可怕,这么随便一猜就八九不离十!当然,此时的我也只能将装傻充愣进行到底,我真的不敢想像,吴雅芳要是知道我真的如她所说,去看过去的恋人,后果到底会是怎么样。
“你这个人,猜测问题也这样不着边际,我与她早无瓜葛,我找她干什么?”
“这次权且相信你,如果现是骗我,瞧我不收拾你……”
此时我要是不说话,继续装糊涂就好了,偏偏活跃一下气氛,想逗她笑,加问了一句:“你要……怎么收拾我?”
“我……掐死你!”她说掐还真掐,冷不丁用力在我胳膊上来了那么一下。
“哎哟——”我疼得大叫一声。
她脸上乌云尽散,浑然不觉地笑着提醒我:“车来了——”
我上了车,等车开动后捋起袖子看了一下,手臂上一大块紫色淤青。
疼痛也在这时被夸张地渲染出来了,但很快身体的疼痛就转化为内心的疼痛,因为我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王清莲背上的那小女孩的模样。
065、红包风波
在我进运输公司将近两个月的时候,终于等到了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结婚。
人就是这样,没结婚时盼结婚,待这一天真正到来时,却失去了原来那种美好感觉,而且麻烦事一大堆,让人头疼不已。
结婚那天,来了许多人,除了煤矿与运输公司的新旧同事之外,村里凡是沾亲带故的都几乎来了,其中就有“老芋头”和“鬼智三”两人。
这两人与我们家可有点“特殊关系”。“老芋头”与我母亲年轻时有过一段恋情,在我父亲过世之后,两人旧情复燃的传闻一度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无形中把我们姐弟俩和他一家子推入尴尬的境地,凡是在路上相遇,总有一方会绕道避开。姐姐看到过母亲与“老芋头”在一起说话的情景,相信传闻是真的,总觉得是一件摆不上台面丢人的事,由此对“老芋头”也是深恶痛绝。而“鬼智三”是传播我小时候偷看姐姐洗澡事件的始作俑者,姐姐直到现在一见到他就恨得牙根直痒。
长姐如母,姐姐是家中此时当仁不让的主事之人,客人来了,就得上前打声招呼,说几句场面上的话。偏偏这两个人的到来,让姐姐失了态。
姐姐一看到他们俩,竟然沉下脸,重重地放下茶壶,甩手而去。在如此多的客人面前,姐姐让两人下不了台,行为稍显过分了点。
在这件事上,我的态度与姐姐截然不同。就说“老芋头”与我母亲的事吧,别说仅是捕风捉影没影的事,就算有,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至于“鬼智三”,谁没有一点错?都过去那么久,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计较。反正不管与谁再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来者即是客啊!。
我见势不妙,赶紧里坐下,总算应付还算及时,没让这难堪的一幕持续过久。
客人66续续到来,家里原本的四间房是不足于容纳得下那么多人的。幸亏姐姐有预见,早把房前的空地用砖围砌成一个院子,并在一侧用塑料膜搭了个接待用的简易棚。当天的天气也不坏,虽说是个阴天,却不下雨,这就能让宴请宾客的桌席延伸至室外。
就在宴席进行时,院门外有人对姐姐喊道:“方萍,外面有人找——”
“到底会是谁?雅芳,你跟我一起出去吧。”姐姐嘟哝了一句,拉上吴雅芳一起往外走。
姐姐的本意是让吴雅芳多认识些人,学习如何待人接物,可没想到,却引出另一段不愉快来。
她们重新回到院里时,我注意到,吴雅芳冷着一张脸,而姐姐的神情却显得有点尴尬。
我感觉有点蹊跷,想问吴雅芳到底生了什么事。可她根本就不理我,从我身边走过,直接进洞房去了。
我又问姐姐:“姐,怎么了?”
姐姐略带些神秘感低声说:“你知道外面那人是谁吗?”
“谁?”
“王清莲。”
“……她来干什么?”我有些慌张。
“你结婚,她也想表示一下她意思,所以让我转呈……喏,就这个——”
这时我才注意到,姐姐手里还捏着一个红包。
“既然她有这个心意,就该让她进来……”
“她死活不愿意。”
“那……若闲为什么不高兴?”
“我看到是王清莲,也是一愣……既然我让雅芳跟着出来,说什么我也该相互介绍一下吧。可当我说完王清莲三个字时,她的脸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
“我与王清莲的事她可能也知道些……但我想她不至于这样小肚鸡肠吧?”
“可能不是这件事……”
“除了这件事,还会有其他什么事?”
“我……也说不清,你自己去问你老婆吧。”
宴请间隙,我偷空溜进房去,只见吴雅芳和衣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屋顶。
“怎么了?有什么不愉快可以对我说吗?”
“……”
“……是不是为了王清莲送的那个红包?”
“你打算怎么处理她送的红包?”
“来而不往非礼也!大小是个礼,我们总该回份礼物吧……”
“你打算怎么个回法呀?”
“别人是什么礼,她也是什么礼,姐姐自会安排……”
“不行——”
吴雅芳从床上一跃而起。
“那……你说怎么回礼?”
“把她送的红包原封不动地返还她。”
“这……怕是不好吧,这不等于说明不受她的礼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我尽量做好解释:“虽说我与她以前有过一段感情,但不等于这段感情结束之后我与她就不能再保持其他的一般关系……”
“你和她是保持着其他一般关系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像我与她还有什么偷偷摸摸不正当关系似的。”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
我有点生气:“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我跟她什么事都没有。你不应该把我与她的那点事拿来说事……”
“我不就是让你把她的那个红包原物奉还……怎么了,刺激到你了?你不愿意?”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事,这是两码事。”
“这就说明你不愿意与她彻底断绝关系,还藕断丝连!”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心眼小得不能再小了!”
“爱情的眼里就容不得有任何沙子!”
“……这么说,你要我与她形同路人,没有任何关系就最好,是吧?”
“你不是说你与她没有关系吗?好,证明给我看。”
“你……要是我不呢?”
“说明你心中有鬼……”
我气得在新房中打转,但考虑到外面的宾客,我还是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尽量把声音控制在尽可能小的范围:“你不要扯得那么多……她是以一个同学,一个旧人的身份来送礼,充其量她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宾客而已。”
“看来,你是不打算对我说实话了……”
“我与她就那么点事,我有什么好隐瞒的……好了,别闹了,我们出去吧,等一下我们还要向每位客人敬酒。”
“可我有证据……”
我一愣:“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这个证据可是个人证……”
“人证?我不明白。”
“今天,王清莲身上背着一个小女孩……”
“对呀,她是有一个女儿,怎么了?”
“我注意到一个有趣的情况,她背上的这个小女孩与你姐姐简直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你就不解释解释,当一个与自己谈过恋爱的女子却生出一个极像自己姐姐的女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自然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她说小女孩像我姐姐,意思就是指这个小女孩实则是跟我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俗话说:外甥像舅,侄女像姑。这么一句揭示着遗传学上的某种规律的话会应验在我身上吗?难道王清莲背上的那个小女孩真的会是我的女儿吗?
这个问题让我措手不及,张口结舌。我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我从来也没有认为这会成为一个事实。
吴雅芳不停地用拳头捶我,一边哭一边说:“你还说你只与她拉过手……你骗我,你这个骗子……”
我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一时间无言以对,狼狈不堪,只好逃似的出了房。
姐姐现我脸色不好,上前低声问:“怎么样了?”
我把姐姐拉到一个无人处,问:“雅芳说,王清莲背上有个小女孩……非常像你……是不是有这回事?”
姐姐似笑非笑:“这可要问你……你与她有过那……那事没有?”
“……是有过那么一回……不会那么巧吧?”
姐姐叹息说:“我的傻弟弟,那不就结了么……我第一次见到小女孩时,就有这种感觉,很想问问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想到怕影响你与雅芳的感情,一直没有问。”
我明白了,在学车期间我曾经回过家,姐姐就用一种很特别的眼光注视着我,当时我就感到奇怪。当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