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一座阴性的城市,充满了这些女子艳异的影子

一座阴性的城市,充满了这些女子艳异的影子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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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人生已经非常明了。  她说,之远是一个特别的人。因为他的特别,她飞行了这么远来看他。  我叹了口气,是啊,这么远呢。  谁说世界上没有浪漫的人,在网络上聊得投机,就可以这样飞过来。  我们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下雨了。你可以看见夜晚的城市,有时象一只怪兽。  我回到家里,非常疲倦,哥哥正坐在客厅里,抽着烟。  “你看见她了?”  “你不是天天和她网上谈心么,应该很了解。”  他笑了笑,我发现在这一方面,哥哥是很能迷惑人的,他永远不表态,不说是不说不是,需要不停的猜度和思考,最后还是得不到明确的答案。  “她怎么样。”  “很好。”  他笑了笑,继续抽烟,我开始觉得他苍老了,是一种非常缺乏生气地苍老。他躺在沙发上,嘴角有一丝冷淡的笑容。  之湄来的时候,他就隐遁起来了,也许在她回去后,他又会给她写信。不知道这个时候维佳在什么地方。  之湄仅仅停留了三天,第四天她要回去,她的包里塞满了各种华而不实的小东西,还有一只绒毛兔子。  她坐在开往机场的大巴里吃着面包,精神奕奕的样子。  我看着她挥舞着小胳膊,说:“都说瘦的女孩能吃--你可真够瘦。”  她笑嘻嘻地回我一句:“你呢,友友,你是不是每天吃猪头肉,够胖的?”  到底是年轻,所以对于所谓的爱情也好,什么也好,都是敏感的,也是混沌的。又或者之湄有挫败感,只是没有表露。  最后,我说:“给我你的电话或者电邮、地址吧,随便什么都好。”  她笑了笑:“随便什么都好?”  我很喜欢那样的笑,我是说,我喜欢单纯的女孩子。  她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串字,是她的e-il地址。但是没有给电话。  她说:“给我写信吧。”  说时她轻轻蹙起眉毛:“告诉之远,我没有看见他,很失望。所以,你要代我揍他一拳,一拳就好了。你看,言而无信的人多讨厌。”  是不是有一天,当我写信给她,却并没有回信。  但是没有关系,我会写的。在写的时候,就是一种想念的过程。  我开始想念之湄。我知道。  是的,我们的认识是这样开始的。&nbsp&nbsp

    桑青和桃红(1)

    (一)  桑青坐在课室里,下午没有人,课室里很安静,桑青沉沉的一张脸不象这个年级的女孩子,她瘦,四肢都长,衣服却短了,头发长了留起来却没有固定的样子拖拖拉拉搭在肩膀上,桑青有一个尖峭的下巴,凶器一样的尖着。  上午的时候,她在课室里百~万\小!说,上面的老师絮絮地讲什么,没有听见,没有听见也没有关系。桑青的手随意地画了一个人头,带着薄薄的笑意低下眼睛。  这笑,就是桑青自己了,无常而寂寞的笑意。  这个年龄,桑青应该有个男朋友,和他一起在校园里走来走去,但是桑青没有,也不是不漂亮的缘故,所有的20岁的女孩只要稍事打扮,就漂亮,漂亮是一个时间性的词,20岁的女孩都是漂亮的,有些是混沌无觉的有些是已经开始觉醒。桑青觉得那不重要。  周末的时候,一间宿舍只剩下她一个人,躺在床上,胃疼,持续的疼痛,暗暗地侵蚀她的神经,桑青随手拿过床上的一本书,是本时装界名女人的传记。人死后,都会被作为传记主人公写下来。  桑青喜欢看漂亮的衣服,漂亮的衣服和女人一样,都是有传奇色彩的。桑青觉得传奇是种可遇不可求的。好比她自己,是没有的。考试考的好,那是因为努力,不愿意自己被当掉。  然后门被狠狠地拍打,是隔壁的小浙,小浙和她一样到了周末无处可去。  “桑青,下面有人找。”  桑青走下楼,阳光很亮,刺伤她的眼睛只刺到已经不见阳光的灵魂里,她觉得很热,脸上开始红起来。  她看见桃红,桃红是她姐姐的名字,  桃红。  这样俗气的名字。桃红的颈项上挂着一条黄澄澄的链子,衬着白皙的皮肤,黑色的衣服,紧紧地附在身上,夸张着曲线。  桃红一点也不象她。桑青知道,从小桃红就喜欢这么打扮,现在渐渐走到邪宗里去了,象小电影里的女郎,玩s游戏的那种。  很久了,桑青不知道桃红作什么,真的不知道,她离开家里很久了,桃红作过各种各样的职业。  桃红看见她笑着问:“吃了中午饭么?”  桑青想起自己没有吃中午饭,肚子常常是饥饿的,空洞的,象所有没有寄托的情感一样。她点了一下头。  桃红带她到学校的餐厅吃饭,点了很多菜,铺满了一张桌子。  桑青看着她:“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语气是冷淡的。  桃红负气似地说:“慢慢吃,吃不完打包。”  桃红有一段时间痛恨上餐馆,有一段时间站在“八仙楼”坐咨客,穿着茜红的旗袍,腰身掐的不能再紧,蹬着三寸的高跟鞋,迎来送往,脸上的状浓的不得了象个蜘蛛精,眉毛直飞到鬓角,睫毛刷的如小扇子,嘴唇的红得惊心动魄象犯了谋杀案。  她一闻到油香菜香就要作呕。  脚就永远站着,站久了就好象脚不是自己的,跌倒了,爬不起来,摸着脚踝想着这城市的罪恶和腐败,心里都是怨恨,深深的怨恨。  桃红希望有很多的钱,以后用这许多的钱到餐馆里指使气颐。那时怀着这样微弱的理想,所以顽强地挣扎。  桑青吃着面前的饭菜,她总是不紧不慢的,小小的脸严肃着,她记得以前桃红也是这样,带她出去吃一餐饭,她和所有的男人都是熟络的,肆无忌惮地跟他们开玩笑,他们觉得桃红漂亮,是一种乖觉的漂亮。桃红长相不俗,她是少女但又不象一般少女的稚嫩和青涩,已经会卖弄单薄的风情。她的头发编成两股辫子,松松地垂在胸前,眼睛泛着水气,波光涟滟的,和所有的男人有着天生的默契。  桑青只能在桃红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的自己:小小的、影子一样淡薄,苍白下去--是一抹青色,苍凉的颜色,和这样的青春是不符合的。  桃红是红的,桃花的红,艳丽的色彩,一单单绯闻的色彩,潮湿、温暖、质感轻盈。桃红总是和绯闻相关的,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命犯桃花。犯桃花的女子总是没有结果。  从很早开始,桃红喜欢看连续剧,那些家国儿女的武侠剧、罗愁绮恨的爱情剧……都是她最喜欢的,漫长的时间永远地沉浸在这些虚幻的情节里,她可以连续几个小时坐在沙发上,让这些虚构的故事带给她安慰。  桑青后来常常和一个叫戴维的美国人去教堂。她在世界里寻找自己的爱和希望以及信念,但是最终发觉堕入虚妄,相比之下,她觉得上帝的存在提供了一种生命的可能,上帝说的话有一些道理。桑青觉得教堂的气氛比较适合自己,在现实里他们叫她自闭,在上帝那里她是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所以她的大小事情上帝都会感兴趣而现实里的人们对她不感兴趣。  戴维是个有着棕色眼镜的美国人,但是他的母亲有一半华人的血统,他对于中国文化感兴趣,不远千里来到自己想象的异邦寻找梦想。  早期美国人对于华人的概念,对于中国的概念是错谬可怕的,这让他们联想的仅仅是一个愚昧尚未开化性子温和的过分的群体,戴维认为这样的判断不适合现代的人。他的母亲告诉他,他的外公以及往上的祖先都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而不是生意人,很多生意人是因为没有文化而开始经商从事小本经营的。&nbsp&nbsp

    桑青和桃红(2)

    不管这是真是假,戴维并没有认真地追究过,他来到异邦找寻自己的梦想。  戴维看见桑青的时候,她正在学校的书店里买书。每个人都有一个梦想,桑青的梦想是改变自己的生存状态,但是不是象桃红那样,桃红是直接的、没有商榷的余地,隐隐藏着些凶悍的味道。  桑青是温和的理性的。  冬天很冷,桑青瘦瘦的身体裹在显得宽大的大衣里,那是一件黑色的大衣,细细的橄榄状的扣子袢在皮绳挽成的扣圈里,大衣象一幅毯子裹住她细长的身体,她的身后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桑青留着短发,露着白皙的耳朵,还有她翻动书页忧郁的手指,她是那样不理直气壮,总是犹豫的踌躇不定的。这种犹豫不决的神态使得她显得与众不同。  戴维的看法是,他们是可以交谈的。  戴维想办法让桑青来教他汉语。  然后,他开始告诉她是怎样在自己的内心里找到上帝,他相信所有人都象他一样需要上帝。  桑青每次听见他讲神迹的时候,就会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为什么我没有见到上帝。  戴维就说,你是因为你不相信。  桑青想,如果我相信,那仅仅是上帝是我相信出来的,并不是真的存在吧。  对于这一切她将信将疑,常常迷惑。  那时候桑青开始做传销,销售一种什么都可以擦的洗洁精,可以擦地板、瓷砖、顽碟,一切顽固污渍,只要轻轻滴上一滴,就可以光洁如新、。  她常常不怀好意地揣想,上帝呢,是不是也如这种洗洁精,可以使一切不完美的恢复原样。  桑青始终没有见过上帝,上帝的视野里没有她这样的一介微尘。  桃红并不喜欢桑青的朋友,她也不喜欢外国人,不过她想见见桑青的男朋友。她居然打算嫁给一个这样的外国人,桃红非常不以为然。  她看见戴维的第一眼,就说:“他真瘦,看样子也不年轻了。”  桃红的心里难过,她的妹妹居然要嫁给这样一个男人,他不见得英俊肯定也没什么钱,她觉得桑青是错的,性子又执拗。  桑青对她满含宽容地笑笑,桃红不明白她就象她不明白桃红一样。那餐饭吃得不明不白,大家都没有说话,走的时候桃红搂紧了桑青,不肯放开她,双手攥得用力,大概觉得她再也看不到她了所以这样用力。  桑青使力挣脱,挣脱的时候莫名地流了眼泪。她才想起她们是姊妹,纵使很多东西不一样,她还是爱她的。  在回去的路上,桑青显得沉默、脸色更阴郁。  戴维问她,你姐姐是做什么的。  桑青说,不知道。  说完了,自己的眼睛就红了。她居然不知道桃红做什么,一直以来,她们这样隔膜地生活着。她说不知道,眼泪就淌了一脸,热热的。  (二)  有时候世界上的事情是决定于偶然的。  那个时候,桃红非常偶然地认识了章万川。  章万川来八仙楼吃饭,他是一个个子中等的中年人,所有的小说里喜欢将这类事业有成的男士美化,把他们描述成非常有气质的那种,两鬓斑白美言为浪漫灰。  其实桃红第一眼看见章万川的时候,就觉得他在看自己。  她对于自己的美丽是自觉的,但是她可以感觉到章万川的眼神的异样。  桃红的打扮有点俗气,她的早期教育多少是不成功的,没有培养高尚的审美观和简约雅致的趣味,不过她骨子里就不喜欢素淡的颜色--这样彰显不了她的特色。在所有的女人里头,你可以清楚地发现桃红。  她的所有的色彩搭配都很俗艳,大开大阖、喜气洋洋的招摇,但是或者有些女人必须这样打扮自己,比如作咨客小姐就得这样往俗艳里打扮,穿着茜红的旗袍,大冷天的露着到大腿根的旗袍,身上一朵朵硕大的牡丹妖娆得紧,刺激感官的颜色冲杀在一处较着劲。还有嘴和眼睛,都是湿润的感性的。  吃饭的时候也是需要启动一切感官的。  章万川就跟酒楼的杜经理说,你们的咨客小姐很漂亮,是不是。  他很有涵养地跟她笑,但并不掩饰当众调情的意图,他作的不算猥亵。桃红的眼睛挑了一下,跟着懒洋洋地一笑算是回应。  杜经理就叫她到包房里,“八仙楼”的每个包间的名字特别俗气,全是按着帝王宫殿起名字,让每个客人有胜者为王的虚荣感。桃红还记得她进的那间叫“阿房宫”,历史书上写那是秦始皇的陵墓。  桃红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貌不惊人的中年男人,心里想笑,你以为自己是谁?秦始皇,秦始皇是个历史上最大最出名的暴君。不过这种念头一闪而过,她马上笑着给章万川递筷子。  因为章万川是八仙楼的常客一年到头都在这里吃喝,杜经理的意思是务必不要得罪了。桃红对于当天这一桌子人谈了什么完全不记得了,她还得陪着喝酒。她想,这和三陪差不多。  三陪呢,陪着睡觉,自己除了不陪睡觉,陪吃陪喝还要陪唱陪笑脸陪听黄段子。  她记得以前去作保险,那个答应买保险的男的来到他家楼下,问她上不上去坐坐,桃红很明白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觉得折堕,心想不就是一笔保单么。&nbsp&nbsp

    桑青和桃红(3)

    心里都是恨意,脸上还得假笑说不早了明天再联系。那个微秃的男人将脸凑过来说,你作保险多少钱,如果你……桃红的喉头发紧差一点点就上去了,但是她还是控制住自己,马上打断他说自己还有些事,风一样走了。  走到街道拐角处眼泪还是流了一脸,她恨恨地想,所谓鸟为食亡也不过如此吧,她用最恶毒的言语骂了半天。但是她想在这里所有的单身女子都是有这样的际遇的,无依无靠的没有根基的,所以就会有这样的际遇。  桃红记得章万川很自然的在喝酒的时候就用手搭在她的背上,她可以感觉得到的热,她没有看他,这是一个面貌平常的男人,如果说有所不同的,不过是他的钱比一般的人多一些,在数量上的绝对值多一些。但是他对她还没有太多狎昵的成分,她知道有些男人的限度不止于此。  吃完这餐饭,她准备回前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八仙楼十二点打烊。  杜经理说,今天你累了,提前一点下班,桃红觉着奇怪。  她便收拾了衣服走出来。在门口看见章万川。他坐在车子里,隔着车窗看她。  在这种注视下桃红觉得自己穿的不是很体面,一条牛仔裤,还有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只是脸洗干净了显得明澈一些,洗脱了风尘气和一股子狐媚的味道,桃红的晚餐不过是一碟子炒面,她吃的时候带有一种凶恶的形状,一点也不优雅漂亮。桃红肚子饿的时候脚底发软。  她心底里嘲笑自己其实在本质上已经和卖笑没什么两样。每天笑足十个钟,虽然她们的工资比其他餐饮业的小姐略高一些但是笑的持续性也要长一些。  章万川看着她说:“今天你下班得早。”  桃红冲着他微微露了一下牙齿,笑:“这么晚车都没了。”  章万川就打开车门很自然地应道:“我送你一程吧。”  桃红坐进车里的时候还没有太多的感觉,她们这里的小姐也有被人家送过,就是顺脚送一下,虽然其中一个后来嫁给了送他的人,不过后来很快又离婚而已。  桃红心里马上浮现出一个有意思的词“饮食男女”,她想,两性关系都是先从饮食开始的,饮食是一个媒介与过渡,然后是什么,“男女”,男女的限度也不过是一夜情。她觉得自己已经沧桑到不想再搞这些东西,她伸伸自己的脚疲倦地笑着。  每天回家,桃红的脚背都是肿的,卸下高跟鞋,觉得好象遭受了一番酷刑。  章万川问她:“你笑什么。”  桃红说:“我在笑我每天都打扮的象个戏子,笑得不知道真还是假。”  桃红倒是说的真话,人的困惑不过就是不满于环境又没有办法摆脱环境的桎梏而已。她的优点是诚实,诚实得和她的长相不相吻合。说话的时候她看着章万川,有点惆怅的样子。穿着一件普通黑色t恤的桃红还是美丽的,象所有这个年龄的女孩,有点疲倦而脆弱的笑着。  桃红听见他的车里播着一首老歌,是歌颂垦荒的知识青年的,调子很是愉悦。她想起杜经理说当年的章万川是声势浩大的上山下乡运动中的一员,在北大荒呆了好几年,他曾经说过下乡的时候他只有十五岁。报纸上还有他的一篇文章谈老三届的故事,写的很有些伤痕文学的味道,不脱诉苦申冤外带歌颂的意味。故事里写他为了保卫集体的粮食差点冻死在暴风雪夜,写得激|情澎湃桃红觉得写文章的人和眼前的人有些距离。  桃红觉得有意思,所有献身的事业都需要年轻与热情,盲目冲动才会有热情。好象革命、恋爱、战争,都是这样的,因为没有太多的世故与算计而已,所以不计一切地投入,具有强大的摧毁性。桃红不觉得自己和章万川会产生什么,章万川的年龄显然已经超过为了理想主义的思想而殒身不顾的范畴,他是踏实而稳健的。没有什么可以羁绊与妨碍他的。桃红告诉他自己住的地点,就闭上眼睛了。  在经过第五个红灯的时候,章万川回头看见她密密匝匝的睫毛盖住的眼睛流着眼泪,它们缓缓地落下来,在她干净的脸上划出清晰的痕迹。  桃红在睡着的片刻觉得温暖而惆怅。只有在睡着的时刻才会如此,醒着的时候她感到世界的冰冷。  章万川记得自己最后和她说:“改天,请你吃饭。”  桃红下车时,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犹似彩云蔽月,阴晴不定。  这个改天他自己很快就忘记了。  (三)  有一天,章万川的手机上浮现出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他想不起来是谁。  那一头,是一个清晰的声音,我是桃红,找章总。  章万川想起那个穿黑t恤的女孩,脸非常干净的那个,想起来的时候是一个昏黄的下午,她年轻的脸和微笑以及眼泪,她和某个女子相似。  后来章万川很自然地给她打过电话问什么事。  桃红客气地说,章总好象答应过请我吃饭哪。  她是很客套地说着这样的话,敷衍着,没有什么企图的,可是她的声音倒是使章万川想起了很多。  桃红说,因为刚好翻到他留的手机,她便打过去。  她说,章总,你忙么?  接着很快章万川的车就停在八仙楼的门口。  他给杜经理打了电话顺便帮她请假。&nbsp&nbsp

    桑青和桃红(4)

    坐在章万川的车上,他问她要去什么地方吃饭,她说了个地方,川菜做的不错。  章万川说,你这个人挺有意思的,喜欢吃辣,吃辣的人都很坦白直率。  他们坐下来的时候,桃红和他说起自己,她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家出走,他是个酗酒、苍白、不负责任的人,会拉小提琴,但是没有让浪漫主义的因子在下一代身上承袭。桃红的早期印象里父亲就是这样的一个性别代码。她的母亲文化不多在地方歌舞团跳舞后来年纪大了再婚,嫁给一个水泥厂的工人,她常常是遇人不淑后来的日子过的更不好。  桃红没有刻意编造一个自己家境贫寒本人纯真大专学历的故事,据说不少南下寻找机会的欢场女子很擅长编这个故事,讲完了往恩客面前很逼真地一哭,就等着被良人救风尘,实际上她们的文化水平一般介于小学-高中,而且基本上也不象她们所说的为世所逼误堕风尘,对于人而言选择完全是自主性的成分占主导。  桃红自己是有大专文凭的,家境也不好,还有一个正在上学的妹妹,但是她觉得没有哭诉的必要,真的哭诉了就显得虚假,尤其是在章万川这种阅人无数的男子面前,这种小伎俩显得拙劣可笑的。  她心平气和地说着这些,没有什么自卑和尴尬地说着自己的事情,就象在说别人的事情。  然后菜上来了,他们就开始默默地吃起来。章万川注意到她的牙齿很整齐,而且白。还有她的手指,非常的细软无辜地平伸着,让人有握住它的冲动。  他们就好象认识了很久,存着默契,在生活的某一个侧面有着这样的熟悉与相知。  桃红没有化妆的脸显得洁净清纯,也没有生活不规律的痕迹。她的身材承袭了在地区歌舞团跳舞的母亲的遗传:腰是腰腿是腿,很小的时候母亲就给她扎一根皮带说女人不可以没有腰,桃红母亲的腰很细,生了姊妹俩以后还是一尺七。桃红的母亲以前腰更细,有着蛇一样蜿蜒的身段和含吐自如的眼光,站在幽暗的地方。据说腰臀比例低的女子比偏瘦的女子更引人注意。  不过后来她自己说,自己一直这样瘦是因为生孩子的时候没有任何的进补,她看着隔壁一个吃得脸都肿胀起来的女人觉得自己的命真苦。她的清瘦是一个男人不负责任的后果。如果一个女人是幸福的,她就会对自己的身材失去自律性。  一直到二十四岁,桃红的腰还是挺拔而纤细的,而从比例上看桃红的腿也很长颇有些漫画里九头身美少女的味道,裹在紧紧的牛仔裤里纤毫毕露。相形之下她的妹妹桑青显得有点怏怏不乐的营养不良。  章万川点了一根烟,他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实在而早熟,就象一个不愿意招惹大人生气所以执意不要糖果的孩子。  吃完了他就带上她在城市里兜一圈,总的说来,他们的互动模式进行的很成功。  城市很美丽,不过桃红觉得种种美丽和自己是没有关联的,不过今天她总算是看见了这个城市美仑美奂的一面,以前也许是太匆忙没有时间,总是错过了驻足欣赏的机会。  她想起有一天看凤凰卫视的一部日剧,一个年老的建筑师带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孩坐直升飞机俯瞰东京的情景,女孩纯洁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惊喜得直接、赤裸裸。那种被物质激活的表情既美丽又可怕。  还有《漂亮女人》里的朱丽亚·罗伯茨,坐在里查·基尔的银色莲花里非常享受的姿态,放松惬意地一笑,虽然她穿着廉价的粉红色背心和裹着一双美腿的长统皮靴但受到鼓励整个人奕奕生辉……  桃红将手手肘支在膝盖上没有说话。  有没有人拒绝过私人直升飞机或者银色“莲花”的诱惑。相对说来在《美国舞男》里全裸的理查·基尔也没有饰演千万富翁来得迷人。他身上的迷人之处,首先是财富,其次是作为雄性动物的性魅力。  雨果倒是说过“对物质过度热情,这是我们时代的罪恶,由此便产生某种堕落。”不过桃红想,假如贫穷假如一无所有我将无法升华只有沉沦。雨果的假说只是一种文艺的诠释,桃红的想法更符合现实主义的法则。  那个晚上,桑青一直打电话给桃红,她电话的留言说“我是桃红,现在不在家,有事请留言。”桑青不知道桃红在做什么。她一直不知道,那时候桑青觉得寂寞。挂了电话她想,桃红也和自己一样寂寞,是因为害怕寂寞,所以彻夜不归。  (四)  桑青去看桃红的时候,桃红已经住进了“碧涛小筑”,四室两厅的房子,装修的美仑美幻。24小时保安和电子监控设备,加上物业管理费、房产税若干。  这样的一套房子,保守的估价远超过桑青的想象能力。  坐在她宽大的客厅里,桑青问她:“姐,你哪来的那么多钱买房子。”  桃红就说买股票赚的,那时候桃红已经换到证券交易所工作,桃红是个实际的人,做一辈子的咨客小姐也没什么前途,尽管社会主义制度为劳动者创造了不少就业机会,但是劳动力的总的供求失衡的状况在我国还是严重存在,劳动就业的压力还是很沉重,经济增长提供的就业机会本来就是有限的,所以她要趁任何的可能性改变自己的命运。  桃红的股票学习是半路出家,但是她却很用心。&nbsp&nbsp

    桑青和桃红(5)

    桃红也绝不是一个认为一栋房子就可以满足自己愿望的简单女人。没有受过系统化的教育是她先天的不足,但是所有的不足可以在现实生活中得到修正。对于这一点,桑青觉得自己的姐姐确实是个不一般的人,把购物、煲汤、美容的时间用在学习更新上,比空怀惆怅等男人夜归剔银灯栏杆拍遍肝肠寸断要有效的多。  桃红也是很清楚自己的价值的,当初她所认识的女孩子不少转作其他的行业,有些甚至下海当了小姐,不过最终没有什么好收场,染上性病的、吸毒的、养小白脸、赌博……生活空虚又没有更多的寄托,然后错误地相信感情错误地相信男人,最后只能得到错误的结局。  桃红觉得自己所作的每一步都是具有绝对效益的。同时也通过证券交易所扩大自己的社交范围和信息范围。而且她还问章万川是否可以让她晚上去上一个b课程。  章万川的感觉是,桃红和自己所认识的所有女人是有一些不同的。不过他认为,以桃红的智力而言,是否真的上得完这个b班倒是值得商榷。不管怎样,这样花出去的钱,比起买珠宝、衣服以及各种不切实际的消费来得合算,那种消费来得无止尽,而且象吸毒一样容易上瘾,不到床头金尽不罢手。上课这种消费虽然附庸风雅,多少可以增长知识。  章万川也不得不承认桃红妩媚温柔的外表下,有着坚定清醒的一颗心。  章万川想起以前相处的另外一个女孩子,因为长期无所事事最后就在屋子里服毒自杀了,她一直很爱他,希望他和妻子离婚重新组织生活。不过她所忽略的事情是她所持有的爱情是一种幼稚的东西,和人类童年的情况相仿:轻率、冒失、放荡、逞着性子哭哭笑笑。对于一个成年人而言,这种情绪状态显然是不够健康的。  尽管章万川喜欢她不顾一切的疯狂以及种种床第之欢,对他而言这延续了他青春的体验和绝对的控制欲,但是另一方面,在她不顾一切的疯狂情绪之后是一种精神上的无法自控。  无法自控的人、情绪化的人,都无法靠近幸福--在章万川那里,幸福是一种理性的产物。  所以他喜欢倾向于理性化的女子,比如桃红。  他们在某种意义上都是同一类人,他们相信爱情只是为了防止人类自杀而衍生的产物。他们也相信物质交换原则。笃信交换所带来的意义。  章万川坐在碧涛小筑的房间里喝着桃红给他煲的汤,此汤有一个狎邪的名字“二奶靓汤”,专司壮阳补肾之功效,对于疲于奔命的中年男人有回春之效。桃红跟着电视里的方太学,作的已经有八分火候。一般说来,所有的餐馆所煲的汤,都是加了色素、味精,调动食欲的不健康食品,欺骗的是自己的味蕾。所以大概只有自己的老婆可以照顾老公的健康,不惜工本精心烹制,不过章万川的老婆是陕西人,面食作的极好,但到了粤地多年不谙煲汤之道。她不知道章万川的胃早就过了适应粗放的面条烙饼和馍的时期,现在他需要的是更精致、贴心的食物,其中有更多的不可告人的私人成分。  看着桃红妩媚的身影在眼前掠过,章万川觉得轻松。  桃红喜欢在不公开的场合穿的露一点紧身一点,低胸的黑色开司米外套。还是有若有若无的诱惑感。  章万川突然问她,你爱我么?  这其实是个肤浅的问题,不过每个人都想知道,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本身具有吸引力而获得爱慕的。在这一点上即便是章万川也不例外。  每个人都喜欢强化所谓的个人魅力,但是没有极其肤浅的外物,比如金钱、权力,所谓的个人魅力是不存在的。  桃红坐在那里剥一个橙子,她的动作很轻,低眉细目的,使章万川想起一首艳词:  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指破新橙。  锦幄初暖,兽香不断,相对坐调笙。  低声问相谁行宿,城上已三更,  马滑霜浓,不如休去,直是少年行。  《少年游》据说词人周邦彦恋上名妓李师师,那时宋徽宗要夜宿李师师处,几乎与他碰头,此词为他藏于床下其后乃作。香艳绮靡比肩于纵游秦楼楚馆的柳永。  少年游,章乃川觉得实在是讽刺。少年听歌红绡帐,中年听雨客舟中,风流总是雨打风吹去。对于他来说,真是暂欢如梦。  桃红和他说起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很喜欢打扮,在那个时代就是奇装异服,喜欢穿一件紧身上衣一条大摆的裙子,头发束起来盘成一个发髻,现出峭丽的下颌和修长的颈项。不过她中了文艺青年的毒,充满激|情和期待地嫁给了团里的小提琴手,最后小提琴手却在有一天夜晚不辞而别。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就是在时光的煎熬里逐渐衰老的。  桃红想,如果她现在见到我的生活,该是又嫉妒又羡慕,因为青春是不应该浪费的,尤其是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激|情这种东西,是没有自制力的表现。  所以,她转过头对章万川说,我喜欢细水长流的情感,比如对你,就是这种细水长流的感情,日久渐深。  说着她很自然的靠过来依偎在他身边摩挲着他的手掌。  这种摩挲与依偎含有所有的温情在里面。  章万川有时在想,那么他们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情感组合在一起,如果不是激|情的话,那么所谓的细水长流日久渐深的情感是什么?&nbsp&nbsp

    桑青和桃红(6)

    他看着桃红的侧影,和翦翦一样。  她们都和某个女人神似。翦翦的身上有她的放浪热情,桃红的身上则有她的阴沉和脆弱。他不过是在延续青春期的一种缅怀,在复制一段过去时的记忆而已。这样的缅怀看上去真象古典主义小说里描绘的那样“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他不过是隔了时光来探看自己的旧梦罢了,这是比较可悲的现实主义的说法。他记得自己说过他喜欢桃红的黑发,一路逶迤而下垂在胸际的长发,象所有的记忆在提醒他。  (五)  去上课时,桃红穿的很朴素,现在的时尚有一点偏颇,就是所有的良家妇女打扮的非常邪门,而正宗的坏女人开始收敛。  桃红开着自己的车,一辆“别克”,蓝色的,象海洋的颜色。所有的小说里坏女人开着红色宝马呼啸而过,然后一脸得色地跃下车的情景在桃红这里都不存在。她不过是要重新开始,每个人都希望自我改变。  上课的时候,她认识了很多的同学,其中不少已经是在相关企业里作了很长时间积累了经验的人。桃红很少说自己的事情,下课了看见一堆人在一起聊天,她就静静听着。  牟少庭是在那个时候注意她的。  他注意她是因为她比较漂亮、年轻,然后是有一点沉默,收敛。但在本质上,她是一个艳异的女人,热的女人。她的衣服都是合理地伸张她的曲线,但是并不暴露。  桃红不再是穿的似乎入了邪宗的桃红。  人总是被影响与被改变的,即使这种影响也许是情非得以的。桃红从看人的眼神到发型步态、从首饰到内衣都发生了变化。萧伯纳有一出戏剧《卖花女》,讲的就是从内至外的包装可以彻底改变一个成年人。在戏里面奥德丽·赫本小姐饰演的粗野的卖花女最终脱胎换骨为窈窕淑女,跑到上流社会骗人。就跟咨客出身的桃红也可以修炼得雍容华贵气质不凡。  桃红问他借笔记,他的字体粗大笨拙,象小孩似的,大头大脑的字,她微微地笑,就是因为那样无声息的笑意,牟少庭记下了她的名字和电话。  他们一起吃过几次饭,桃红听他说话,总是善解人意地笑,她喜欢用一种淡淡的香水,象青草的味道,下了雨后的青草地,潮湿而清新。她始终听他说话。  然后他们开车去湖边,但是这个城市唯一的湖仅仅是人工湖,一池死水没有波澜,无处可去的情侣在这里聊天、散步、恋爱……牟少庭想他们很象情侣,但不是。  她绝口不提自己。  我,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总是笑,声音细碎,妩媚如狐。  她的名字那么热艳,桃红,但是穿得越来约淡,灰、黑、白的调子……显得和她不相衬。  他有一次甚至就要触摸到她的唇了,就在那一刻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月亮照在她的脸上阴晴不定,她定定地看着他眼神虚恍,看的得他心惊便没有吻下去。  她没有说过爱他,他却相信是有的。  他留过她的手机,但是常常关机,他急切地想知道她身在何处时永远找不到。  或者是忙音,或者是留言。  桃红小姐永远不在。  牟少庭最后没有再见到她。牟少庭很颓唐,她在空气里消失了。象那种香水的味道,下了雨后的青草地,潮湿而清新。  (六)  张浅是一个个子中等的小女孩,有一张怯生生的脸,削肩、单薄的身材好象成长中的少女,刻意露着一双修长的腿,脚踝上圈着细细的脚链。白皙的脸上露着招人喜爱的表情,非常不自觉地皱起下巴。张浅只在”八仙楼”作过很短的时间,她不喜欢做咨客带位。她喜欢跳舞。  张浅后来在一家夜总会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