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
木愚则只听唐青宏的,让他拆就拆,让他拿就拿,毫无不好意思的自觉。他拆开包装盒,看是个遥控汽车,摆弄不好又还给唐青宏,“不会。”
唐青宏笑骂了声“好笨”,帮忙把电池装好,再递给木愚让他试玩。正吵着的两个小家伙一看这边已经玩上了,争先恐后去拆别的玩具,都拿来交给唐青宏,表示也要跟他们一起玩。
这下好了,袁俊和钱小天一边玩一边吵,钱小天忙碌得慌,还抽空撩拨唐青宏,“宏宏!这里一点都不好玩!跟我一起回北京吧!我们一块上学,我长大了就娶你做老婆!”
这话一说,乐彦琳顿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唐青宏气得不轻,皱眉怒视钱小天,“你个小鬼,乱说什么呢!”
袁俊什么都要跟钱小天争,这时自然不甘示弱,“宏宏别跟他走!就跟我一起上学!我长大了也娶你做老婆!”
木愚抬起眼在他们身上扫了扫,又跟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低下头玩汽车。
唐青宏脸都气红了,冷着脸放下玩具,乐彦琳赶紧对钱小天和袁俊进行科普教育,“宏宏是男孩子,不可以嫁给你们做老婆哦。就算长大了,你们也只能娶女孩子,跟宏宏只能做好朋友。”
钱小天顿时惊恐地睁大眼睛,“女孩子?唐欣雁那样的?我才不要!她没有宏宏好看!我就要宏宏给我做老婆!”
袁俊则只顾着跟钱小天较劲,“哼!你胡说八道!宏宏才不会嫁给你呢!”
唐青宏烦得把玩具扫下桌子,懒得理睬两个小鬼,开始跟他妈妈据理力争,“你为什么要说‘嫁给你们’?”
这番争吵惊动了房里的两个大男人,龙其浩都探出头来调侃乐彦琳,“哈哈,这个到底是女儿还是儿子,你搞清楚没有哦?”
乐彦琳瞪一眼龙其浩,走过去就把门关上了,回头再劝明显在生气的儿子,“宏宏别生气,童言无忌嘛,你们还都是小孩子,又不是说真的。”
唐青宏上辈子就最恨被人在口舌上占便宜,这张太像妈妈的脸和长不高的身材,是他平生撼痛,妈妈怎么可能理解他的痛苦!就算长得再像妈妈,他毕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真男人,他也想被所有人赞一句,“纯爷们!够男人!”
想到上辈子不知被人吃过多少口头便宜,他恨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妈妈,“反正……都怪你!”
乐彦琳一点都不气,孩子不管因为什么怪她,那也是感情亲近的撒娇,比先前那副生分的样子让她开心多了。她软下声音温柔地哄着:“好,都怪妈妈。宏宏吃了这么多苦,妈妈到现在才来看你……妈妈真的很想你……”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又湿润起来,摸着儿子细软的头发再靠近了些,眼神变得充满期盼,“宏宏,跟妈妈一起去美国好不好?妈妈陪你去迪斯尼乐园?”
被妈妈这样慈爱的安慰着,唐青宏的委屈一下子消退不少,但听到妈妈后面的话,他脑内的小雷达立刻警觉,原来妈妈来这一趟是想从爸爸手里把他抢走?
“不去。”他给出一个斩钉截铁的回答,看到妈妈的眼泪随着他的话掉下来,才感到自己态度太强硬,于是伸出小手帮她擦擦脸,尽量用孩子的语气解释道:“我马上要开学了,妈妈,等明年暑假吧。”
乐彦琳这么久没见过儿子,也没指望一说就能让儿子同意,得到这样的回答已经不错了,也伸手擦干泪水破泣为笑,“嗯,宏宏真乖。”
此时房里的两个男人谈了不少话题,龙其浩对唐民益不住的发牢马蚤,有些话他只能对唐民益才能说,显露出自己在政治上的某些担忧,那是他相对弱势的一面,绝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表现。
他提到了延续多年的派系之争,他爸爸虽然稳坐最高席,但另两系的势力也一直很大。比如以郑、孙、夏为首的那一系,虽然近几年受到一定打压,能人却层出不穷,两颗重要种子都已身居要职;再说贾、熊、何那一系,近几年看似军权减弱,贾老爷子是个半隐退的状态,似乎无心争权,儿子却与郑孙系走得很近,在政坛爬得非常快。
他一边分析局势,一边着重提醒唐民益:贾思源野心勃勃,在京里人脉渐开。贾老爷子当初跟唐家私交甚笃,政治立场有分歧也影响不大,毕竟贾老爷子多年来都没有争权之举,更是一步步放出手上军权;可贾思源完全不同,不惜与乐彦琳离婚而另娶孙成凤,明显在政治上已经偏向郑孙系,近几年被郑孙两家一路扶持,再加上贾老爷子多年来的人脉关系,贾思源就是这一代种子里的佼佼者。
唐民益收养唐青宏,从感情上考虑没有什么,从政治上考虑,则很可能是贾思源走的一步暗棋,如果唐民益这个龙系的重要种子栽在这步棋上,龙系就会面临青黄不接的窘境。
所以,无论从个人利益还是从大局利益来看,龙其浩都奉劝唐民益:对身边这个养子稍作保留,不要到头来白白为别人养大儿子,拖自己后腿。
唐民益认真地听着,并没有反驳。连龙其浩都能想到,他又怎么可能没有想过?
但是,他和儿子的事情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他微笑着姑且听之,时不时点个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还反过来安抚龙其浩那些躁动不安、指点江山的激越情绪。
龙其浩仍然把自己放在庄家的立场上,这又何尝不是摆不正位置。废太子说起来是太子,但重点在于那个“废”字,任凭多少和抱负都无法再实现。
政治这个偌大的舞台不属于失败者,不管你出身如何。
昔年唐民益不过几岁,尚且不肯写下那封会坑死全家的举报信,那时的龙其浩已年过二十,却没有扛住饥饿和恐吓,战战兢兢在白纸上写下那个终结自己政治生命的句子。那一年里,龙其浩的大伯和大哥先后横死,唯有他屈服苟活,他也许后悔,也许并不,不管如何都是他自身的选择。
渡过那场劫难以后,龙其浩忌讳任何人讨论他当时的行为,那份东西不知最后落在谁的手里,也从来没有被拿出来过,可他的父亲仍然果断决定,让他从此远离权力核心。龙其浩已经用他的选择证明了,他并不是那种能被寄予厚望的人——意志如钢铁强硬,同时在任何境地都能自保,可以应对各种各样的磨砺和困难,坚定执着地一路往上,直到稳坐金字塔顶。
所以此时的唐青宏,对于他的话也只是随耳一听,不发表看法。事实也许有点残酷,但龙其浩已经是个局外人,这些话题轮不到他来和唐民益进行平等深入的讨论。
这场谈话进行了很久,唐青宏在外面等啊等啊,老是瞄向那扇关着的门。乐彦琳看儿子一脸的牵挂,终于起身去敲响门,也加入到他们的聊天里,顺便催促他们早点出来陪孩子。
乐彦琳句句不离儿子,带着一点报怨和担忧说起这里的条件真的太差,孩子要在这里上学让人放心不下。唐民益知道她的意思,立刻保证镇上很快就会好起来,重修校舍的事会尽快提上日程。
乐彦琳当场表态,“这镇上哪有什么钱?我捐一百万给你们。你别推辞,我是为了宏宏。”
唐民益还没回话,守在门边的唐青宏就探进头来,可怜兮兮地看着妈妈,“路还有一截没修完呢,每次去县城都颠得我好晕啊。”
乐彦琳被儿子一撒娇,整颗心都软乎乎的了,又对唐民益表示,“那我再追加一百万给你们修路,反正这次回国总要做点小贡献,就先从这里开始吧。”
唐青宏眉开眼笑,抢在爸爸前面欢呼起来,“妈妈真好!”
唐民益无奈地看了一眼儿子,这小家伙胃口还不小,两百万就这么轻松的从乐彦琳手里挖过来,也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妈妈,完全只向着爸爸,偏心得太明显了吧。
乐彦琳看他还没点头,笑着提起那个为儿子调养身体的老中医,“我明天还得上门去感谢谷老,这笔款子就以我个人名义捐出来,感谢本地出了个好医生为我儿子治病。”
这么安排倒是挺好,不涉及任何复杂的问题,唐民益招招手让唐青宏过来,摸着他的头推到乐彦琳怀里,“替爸爸代表本镇三万五千百姓,真心感谢妈妈的慷慨解囊。”
唐青宏机灵地抱住妈妈的腰,小脑袋一阵乱蹭,母子俩又亲近了好些。蹭完这一阵,他双眼贼亮地大唱赞歌,“妈妈,云沟镇人民感谢您!我也感谢您!”
乐彦琳和龙其浩都笑得不行,这孩子才刚七岁呢,满嘴大人话说得真顺溜。
下午三四点的时候,袁俊和木愚结伴回家,唐青宏交代他们明天不要来了,自己会跟爸爸妈妈一起过去。
当晚唐青宏是跟妈妈一起睡的,爸爸给他做的这个安排。妈妈来这里顶多就留一两天,他总要多陪妈妈一下,感情这东西不处就淡,处着处着也就深了。之前光靠电话信件,跟面对面的相处完全不同,他跟妈妈说了这么多话、睡在同一张床上,才一天一夜的功夫,感觉上就亲近很多。
到第二天上午,几个人一起去了谷医生家。龙其浩竟然也听过这个谷医生的名字,愿意去拜访一回,钱小天自然不肯一个人留在家里,跟在唐青宏旁边寸步不离。
去的人多,待的时间不会太长,也就是相互介绍认识,乐彦琳充分表达感激之情和亲厚之意,又把捐款给镇上的事情对谷医生提了一遍。谷老对身外之物不看重,也非常赞同这笔钱的用法,当即与他们达成共识,还帮他们都看了□体,在肯定这群年轻人都还算健康的基础上,给了一些调理养生的建议。
作者有话要说:从昨天下午5点半小区停电直到现在才修好,急得各种上火……呼呼,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第33章不想长大
袁俊和木愚早就找上了唐青宏,又把钱小天挤在边上,惹得钱小天嘴撅起老高,眼神幽怨至极。不过今天大家都熟了,又不好再乱吵架,他也知道宏宏最讨厌这个,于是只好拼命强忍满心的委屈。
还好很快大人就叫他们了,把钱小天成功解放,一出谷家的门,他就跟脚跟手地死缠着唐青宏,再也不愿把宏宏身边的位置让给别人。
唐青宏还恼着这家伙昨天乱说话,对他一直爱理不理,他就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好话说了几箩筐。很不容易两人说上几句话后,他不知怎么又回到那句惹祸的源头,“为什么长大了不能娶你做老婆,唉!”
唐青宏简直出离愤怒了,沉下脸骂这个不懂事的家伙,“我是男的!男的!就算你是女的我也看不上!白痴!”
钱小天被骂得愣了一下,随后继续低头讨好,“白痴就白痴……宏宏,不要生气嘛。你放心,我不会跟你生气的!我爸和我叔也经常骂我,我都习惯了!”
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唐青宏只能靠躲的,甩下他就去找爸爸。
唐民益正在厨房里给乐彦琳打下手,一起擀面要给儿子做碗长寿面呢。龙其浩在旁围观,当然是什么都不干的,还挑着下午要吃什么菜,说难得吃一回乐彦琳和唐民益亲手做的饭菜。
走过去的唐青宏听到龙其浩自己不动手还怪会挑菜,一双秀气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他马上就得到了安抚,乐彦琳笑着埋汰龙其浩,“今天我只伺候宏宏,您就往一边站吧!”
唐民益也微笑着叫儿子,“宏宏,你想吃什么菜?爸爸和妈妈做给你吃。”
他那张小嘴也够甜的,露出脸上的酒涡美滋滋地说:“你们做什么我都爱吃!”
乐彦琳顿时被哄得跟喝了蜂蜜似的,夸一句“宏宏乖”,再瞪一眼龙其浩,“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多乖呀!哪像你,做甩手掌柜还要求这要求那!”
晚饭开席时,首先由乐彦琳端来那碗自己亲手做的面,这镇上虽然有蛋糕铺,唐青宏却不爱吃那些粗制滥造的蛋糕,早就跟大人说了,有长寿面就好。
看着这碗热腾腾的面条,耳畔还有爸爸妈妈唱着生日歌,唐青宏心里头百般滋味,想起自己上一世那些极尽奢侈、空虚浮华的生日宴。
这个生日过得确实很简单,但幸福感浓烈到整个上辈子都没有体会过,他忍住激动的情绪,先谢过妈妈,才拿起筷子挑起面条来想要放进嘴里,看到爸爸微笑的面容时又突然想要小小的任性。
他端着面碗和筷子往爸爸手里递过去,眨动长长的睫毛撒起娇来,“爸爸,你能喂我吃吗?”
说着这种话的自己真是太臊人了,他内心里可是个比爸爸还要大不少的成年人呢。可此时此刻,他就是当着妈妈和其他人的面这样说出来了。
他又长大了一岁,以后会越来越大,这样像个孩子撒娇的机会,也会越来越少了。
趁着现在还是个孩子的外壳,他可以尽情的抓住机会,让爸爸多疼自己一些,再多一些。
爸爸一点也不觉得他过分,只是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妈妈,似乎担心妈妈心里不好受。妈妈却带着笑对爸爸点点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爸爸才带着无奈说了句“真是长不大”,顺势把他圈进怀里,接过碗和筷子,挑起面条吹了吹,慢慢送到他的嘴边。
他在灯光下凝视爸爸的脸,这张英挺帅气的面容已经在连日的辛劳中有所变化。爸爸黑了,也瘦了,眼角甚至出现了细细的笑纹。这是为理想和抱负必然要付出的代价,他无法阻止,但并不等于他就不会感到心疼,唯有深深的理解和支持。
他吃了好几口爸爸喂的面,更加粘人地伸出双臂挂在爸爸的脖子上。这样弄得爸爸都没法好好喂他了,只好把面碗放了下来,“怎么了?”
他悄悄凑到爸爸的耳边,用很低的声音说:“爸爸,我真不想长大……”
爸爸也用很低的声音问他,“为什么呢?长大了你可以读很多书、做很多事,认识很多很多的朋友,还可以帮爸爸啊。你不是老想着早点帮爸爸吗?”
他摇摇自己的脑袋,心情就像皱成一团的表情那样纠结,伸出手指抚摸爸爸眼角的细纹,“我长大了,爸爸就老了。”
唐民益整整几秒钟没有说话,隐约听到父子俩对话的乐彦琳表情也有点复杂。这个孩子确实早慧,心思比有些大人还要细腻,实在太招人疼了。
龙其浩一看这边没声了,煞风景地嚷嚷快点开席吃饭,唐民益才稳住波涛起伏的心绪,对唐青宏许诺,“爸爸答应你,即使你长大了,爸爸也不会老,好吗?”
唐青宏很想说爸爸你骗人,但看着爸爸真诚的眼神,再回想一下上辈子爸爸中年时的模样,勉强认可了爸爸的承诺,“嗯!我给你做饭、炖药膳,监督你早睡早起做运动!那你就不会变得太老了!”
这几句童言童语半是成熟,半是天真,惹得在座的几个大人都笑了。钱小天倒是听得很心动,腆着脸凑过来,“宏宏也给我做饭!”
唐青宏立刻冷下脸,“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唐民益在龙其浩及其司机跟秘书的劝酒声中多喝了几杯。他一向自律,难得有这么放松的时刻,喝完酒还把儿子抱在怀里使劲亲了一口,借着一点酒意交代龙其浩,“宏宏是我的宝贝儿,也是唐家的宝贝儿,浩哥,你以后得多照看着点,别让人家欺负他。”
这句话带着敲打之意,表明自己对唐青宏这个贾家的长孙已经完全视如己出,没有任何顾虑和忌讳。既然进了唐家,养在自己名下,那就是他唐民益的亲儿子,容不得任何人排挤猜忌。
龙其浩明白他的意思,看看乐彦琳也带着笑容瞄向这边,当即点头表态,“嗯,民益,我不看你的面子也要看彦琳的面子,我们三家是什么关系?你放心吧,只要有我龙其浩在,就没人能动大侄子一根毫毛,不然我弄死丫的!”
九月一号开学当天,乐彦琳主动提出要送儿子上学,唐民益尊重了她的要求,早早就跟儿子道别去上班。
龙其浩还在家里睡大觉,等着他们回去再一起动身,钱小天却早早起床,非要缠到学校来,那架势恨不得留下来才高兴。
唐青宏知道,妈妈送完自己就要静悄悄地走了,还拒绝镇领导们提出的捐赠仪式,无意在这个小地方出任何风头。跟妈妈说再见的时候,他表现得特别乖,在校门口当着所有往来人群的面,扑到妈妈怀里大声叫她。
乐彦琳感动坏了,把他紧紧抱住,红着眼睛在他耳边饱含深情地说:“宏宏,明年妈妈再来看你。”
他的眼睛也有点红了,十分懂事的劝道:“妈妈,我会想你的,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哟。”
听到儿子这么说,乐彦琳得到莫大的安慰,看到这所破学校时的难受劲也消退许多,“嗯,宏宏真乖,你也多体谅爸爸,不要太爱撒娇。”
唐青宏脸有点红了,昨天自己那副依赖爸爸的样子确实丢人,“我没有经常撒娇,我还会洗衣服呢。”
乐彦琳一听又担心上了,“这么小就洗衣服?民益怎么照顾你的!”
唐青宏赶紧为爸爸辩解起来,“其实都是爸爸洗,我无聊,就跟爸爸说,我自己的衣服自己来!”
乐彦琳这才舒展眉头表扬他,“宏宏是个好孩子!都知道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了!”
钱小天还在缠他,想要他跟自己回北京呢,被他无情的拒绝后才退而求其次,“那春节你一定要回北京过!我等着你哦!”
几人在校门口粘了一会儿,终究在铃响之后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唐青宏目送妈妈拉着钱小天,一步一回望的慢慢走远。
这一别可能又要几年不见,但他并没有萌生过离开爸爸去美国的念头,哪怕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妈妈是他的亲人,与他血脉相连,不管隔了多远、过了多久,都不会背离他;可爸爸跟他的关系,并不靠血缘牵系,他就像一只已经被彻底驯养的小狐狸,不敢离开自己仰慕了两辈子的主人,唯恐或长或短的别离会让对方默默地忘记他。
他小小的身体里想着复杂的心事,随其他同学一起领课本、分教室,度过他认为无聊烦闷的小学生活。
而此时的唐民益正在办公室开小会,与会者只有他和马家父子,加上哪儿都能看见的许主任。
三人自从吃过那顿饭,面对唐民益的态度都十分拘谨,许主任的口才变差了,只会唯唯诺诺;马镇长是特别谨慎,不敢轻易开口说话了,稍好一点的是马书记,但也不再跟以前似的什么都敢讲,他们看向唐民益的眼神,都变成随时等待领导指示工作般的仰视。
唐民益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对他们的态度一如既往,开口就向马书记汇报工作,请示对方关于那两百万捐款的处理意见。
三个人都吃了一大惊,马书记跟做梦似的重复道:“两、两百万?白给的?”
马镇长先是张大了嘴,随后看了一眼许主任,这位主任只得堆着笑猛拍唐镇长的马屁,“您真有能耐,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啊!”
这种赞歌唐民益懒得多听,看马书记半天不出声,才用清朗的嗓音继续开口,“那我先说一下个人意见。镇上的小学、初中,我都有去看过,包括各乡村小学,所有的校舍教室都很破旧,还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镇上通往县里的那条公路,也没有修完,丢着一大截碎石路,很影响交通。把那截路修缮完成虽是当务之急,但花不了太多钱,剩下的我建议分摊到各个学校,不用修得多么美观,安全适用为主,顺便把从镇到乡村的每条主路修通。要致富,先修路嘛。”
马书记的表情随着他的话变了,希望和向往在这张老脸上频频浮现。
“至于具体工作,我提议成立一个领导小组专门负责,由马书记出任组长,主管统筹监督,马镇长和许主任在修路和建校两件事上,各选一条线来具体负责。至于他们原来负责的小组工作,可以另行安排其他同志代为主持。”
许主任完全没有想到,唐镇长这么看得起自己,当下激动得脸都扭曲了,还在其他几人面前拼命强忍。
马镇长都还没选,哪里有他先说话的份?
唐民益微笑着看向马书记,“让马镇长先选吧?”
马镇长的心情可算喜忧参半。他也没想到,唐民益会这么给面子,把这么大的事交到他爸和他的手里,而且还让他先选。那可是整整两百万啊!本来他想着这里头油水很足,那截破路补起来才要几个钱?修建镇上的小学和中学也花不了大头,但被唐民益这么一安排,钱就都得花在实处,他已经开始觉得肉疼了。
马书记看唐民益还是这么尊重自己,连先前的拘谨都一扫而光,只剩兴奋和感动,“小唐啊!你真是个好同志!我支持你的提议,这两百万可要起大作用了!他们原先负责的工作也很好安排嘛,我看统收山货那个事情适合小袁,他上次协助整顿小组的工作,就干得很出色呀!而且这个事情嘛,跟他专业对口!至于许主任,办公室还有副主任在嘛,他抽调出来没有问题!”
马镇长一看自家老爹的表现,也不好说什么,面无表情地选了修路,不管咋说,这条线总比修学校多一点油。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今天准时更……昨天停电停惨了,这水生火热的日子呀……
第34章前狼后虎
许主任自然没有异议,对唐民益就差千恩万谢了:领导小组的副组长,管的又是修学校这种特别得老百姓爱戴的事,政绩呀!他一个小小的镇政府办公室主任,能揽到这么个事,简直是撞了大运。当然,他心里高兴,面上还是少不了一番推辞,说唐镇长才是劳苦功高,更适合做这个副组长。
唐民益笑着摆摆手,“老许,你就不要客气了,我还得忙着筹备去广交会的事呢。而且你们几位都是镇上的老人,对本地情况肯定比我这个刚来的熟悉,把这件事交给你们俩,马书记跟我都能放心。”
马书记一听自己被点名了,再次表示坚决支持,许主任这才把套话收了,对着三位领导展现自己的决心和忠心,“谢谢领导的信任,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这一表就是好几分钟,连马书记都受不住了,挥手让他歇歇气,“小许啊,让我也说几句。”
他此刻对唐民益才是真正的心悦诚服,有浓厚背景却不以势压人,处处只做实事而不揽权居功,这样的年轻干部他真是第一次见。他理着思路,组织了一下语言,未语先叹,“唉,我不适合做这个组长。作为镇上的党委书记,我多年来毫无建树,愧对老主席的教导,耽误了云沟镇的发展,对不住咱镇上的父老乡亲啊。”
唐民益看他说得真心实意,出言安慰道:“您不必太过自谦,有您这样党性坚定、勇于自省的老班长主持工作,是我的幸运,也是云沟镇人民之福啊。”
马书记苦笑着又说:“小唐啊,你就不必安慰我了,我有几斤几两,老头子自己心里清楚!咱们云沟镇的人民之福是你,自从你一来,咱们镇上可算有希望了。穷了这么些年,我们老说搞经济、搞改革,可是谁都不敢往前走,唯恐摸不准上面的政策,丢了自己的乌纱帽。前几个空降的愣头青,只想着夺权争利,要不是老头子手上那杆枪,云沟镇不知道会被祸害成什么样了。直到你来了,云沟镇的盼头才跟着来,现在大家都盼着你能带领群众脱贫致富呢,我这个无能书记也该退休喽。”
这确实是掏心窝子的话,唐民益听得出来,也就认真劝道:“马书记,咱们镇虽然落后,但现在奋起直追还来得及,您能有这么高的党性觉悟,这个组长交给您是最合适的,您就别推辞了。咱们说正事吧,为了不影响孩子上课,您看新学校是不是另外选址?再有就是,无论新学校的选址还是公路的施工,都要做好安全和质量监督,这可是关乎民生的大事,您这个老党员必须站出来,乡亲们才能放心呀。”
马书记听着听着,注意力就都跑到“监督”上面去了,在唐民益充满信任和期待的眼光下,老书记豪气干云的拍起胸脯,也不再推脱,“行!我老马今天就对你小唐、对云沟镇三万五千百姓发誓:谁敢在建学校和修路这两件事上弄虚作假,妨碍咱们镇发展致富,我就把自己这罐子老血倒给他!”
马镇长冷眼旁观自家老爹激昂的神情,虽然也跟着点头,两只眼睛却眯了起来,心里只顾着猛打自己的小算盘。
当天下午,乐彦琳给唐民益的办公室打来电话,说那两百万捐款已经打到云沟镇财税所的农行账户。唐民益对她说了领导小组对这两百万的具体安排,表示近日将会整理书面材料给她寄去。
乐彦琳当然不会有什么异议,只拜托他多照顾下儿子,就算工作再忙,也要随时记挂着家里有个孩子等他,不要在忙碌之余忽略了对儿子的关怀和教育。
唐民益郑重地回答她,“我会的,宏宏是我的儿子,你要相信我能照顾好他。”
到下午唐青宏放学、唐民益回家,两父子吃着简单的晚餐,聊起今天都有些什么重要的事。
唐民益告诉儿子,乐彦琳已经安全到达省城,那两百万也打过来了,让他待会记得给妈妈回个电话。他一边咽菜一边点头,吞下嘴里的东西才开始说。
他首先就抱怨了明天要代表一年级新生发言,老师从众多小萝卜头里硬是一眼相中了他,但他一点都不想干这事。
唐民益笑着问他,是不是因为要写发言稿呢?他撇撇嘴摇头道:“老师写好啦,让我照着背!哼,全是假大空的套话,太形式主义了!”
这番话把他爸爸听得直乐,“那你想要真情实感?自己写啊。”
他毫无兴趣地继续摇头,“那还不如照着背呢!我都背完啦,真浪费我时间!”
今天他还认识了马镇长的小儿子,那位正在毕业班的小学生恶名远扬,堪称校内一霸。马镇长的老婆接儿子放学,顺便把他送回家,还笑眯眯地让儿子跟他做朋友,以后要在学校里多照顾他,每天放学都要送他回家什么的。
小霸王满脸不情愿,还跟他妈妈闹了一场,说唐青宏是个瓷娃娃,又这么小。唐青宏自然也很客气礼貌的拒绝了,心里头完全看不上这个熊孩子,镇长夫人吼了自家儿子,对他则是连夸带哄,甚至还想为他们父子俩准备晚饭,这也太露骨太不知分寸,被他更加客气礼貌的婉拒了,理由是:“阿姨,对不起,我只吃爸爸做的饭”。
唐民益听得欣慰又受用,这孩子确实是个鬼灵精,知道不该跟这些人走近,还拒绝得很漂亮,不让爸爸被人从儿子身上钻空子。
这份懂事比唐民益当年甚至还要玲珑两分,他心里高兴,俊脸却板起来,嘴上管教唐青宏,“以后不准在人背后说长短,知道吗?”
唐青宏看爸爸脸是板着,眼里却隐有笑意,顿时明白爸爸口是心非,放下碗筷撅起嘴“哼”了一声,“我这还不是为你好!”
这老气横秋的口吻,让唐民益的冷脸撑不住了,笑着拿过他的碗给他盛饭,“别闹了,今天多吃点,你都上小学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只吃半碗饭。”
他食量确实小,身板也一直不壮实,本来真的只吃半碗就饱了,可是听到爸爸安抚他的话,知道爸爸在变相的哄他别生气,拼着吃撑也得点头,“嗯!那我多吃半碗!吃完了你要奖励我,唱一首没听过的新歌给我听!”
唐民益给他又盛了半碗,还给他夹了不少菜在碗里,“吃吧,细嚼慢咽哦,不准吃太快瞎吞!奖励嘛……等你吃完了我检查,摸摸小肚子是不是真的饱了再说!”
第二天一早,唐民益记挂着儿子要复习“新生讲话”,一睁眼就叫唐青宏起床。唐青宏抱着小枕头翻过身,各种赖皮撒娇不肯起,被爸爸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屁股,“快起来!把那个讲话再背两边,可别当众忘词了。”
唐青宏烦得在床上直打滚,就那么几百字的小稿子算什么,爸爸这个专做大事的人,竟然比他还紧张。
他成功的赖床十分钟,最终还是撅着小嘴屈服了,爬起床闭着眼睛就去穿拖鞋,差点没在床前跌一跤。唐民益手快地扶住他,皱起浓眉就开训,“你看你,太不注意安全了,要是爸爸没在这儿,你肯定得摔!”
他这下彻底清醒了,眨动着大眼睛拍马屁,“不就是因为爸爸在这,我才敢大意的嘛。爸爸牌保护伞,值得信赖!”
唐民益顿觉无奈,“你少来,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快点去洗脸刷牙,爸爸送你上学,路上把那个新生讲话再给我背两遍!”
他只得苦着脸照做,天刚大亮就被爸爸带出门,还把那个枯燥无味的新生讲话从头到尾重复背了好几遍。爸爸听得特开心,微笑着帮他整理好衣服,目送他走进校园里。
如果不是因为要去县里,唐民益就可以亲自去欣赏儿子上台讲话,这是个小小的遗憾,但这样的遗憾会很多很多,唐民益骑在自行车上轻轻地叹了口气,就回家带着材料坐上镇里唯一的那辆车,紧急奔赴县委驻地,向李书记汇报云沟镇建校铺路的计划。
李书记这次没有让他久等,第一时间就让他进了办公室,粗略地翻完材料后,立刻严厉地批评起他来。
“你们这些下面的同志啊,大事不报、小事天天报!这么大一笔款子,你们镇上也敢先斩后奏!搞改革谋发展要有大局观,别整天就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像乐女士这样有投资能力的爱国华侨,到了县里为什么不通知县委领导?”
这笔款项的来源,唐民益还没来得及交代,材料里也根本没有提,李书记却早得到风声,气得一肚子都是火。
唐民益还是那副老实样,扶了扶眼镜耐心解释,“我认为乐女士到云沟镇只是私人原因,并没有明确的投资意向。这笔款子也是她为了感谢谷医生为她的家人治病,以私人名义捐赠的,她指定款项要用在修路和建校上,特别强调了专款专用。”
这番“解释”把李书记噎得够呛,沉下脸语气铿锵地痛批他,“你认为?什么都是你认为,啥时候轮到我认为啊?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观念!讲不讲党性原则?”
唐民益还想再多解释两句,并请示李书记是否能参加工程奠基剪彩等事宜,却被直接摆摆手阻止了,“行了行了行了,赶快去给戴县长汇报吧!别误了你们云沟镇的发展大计。”
这话说得不可谓不重,明指他这个镇长眼里没有县委书记。唐民益也不再浪费时间,这李书记正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站起来鞠个躬就走出门去。
戴县长那边自然没法再去了,否则会火上浇油,把李书记彻底得罪。
唐民益在姜伟家吃过午饭,再聊了些家常,便直接坐车回到镇上。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才发现有群不速之客,一个染了黄毛的年轻人姿态不雅地坐在他的位子上。
貌似狗腿的一个小青年抬起下巴问他,“你是哪根葱?这里是镇长办公室,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乱闯的!”
唐民益眯起眼睛审视这群人,可不正是阿猫阿狗乱闯了他的办公室?
占着他位子的黄毛倒还有几分眼力,虽然没从椅子上起身,嘴里却轻佻地问道:“你是不是那个新来的镇长唐民益?我听我叔说过,新镇长就是个带眼镜的。”
唐民益皱了皱眉,刚要开口,许主任急急忙忙地从外面跑进来,拉了一下他的胳膊,堆起笑脸为他们相互介绍,“这位是李辉,县委李书记的侄子,县建筑公司的经理。李经理,这是咱们的唐镇长,唐民益。”
李辉鼻孔朝天、表情跋扈,“也就是个代镇长吧。”
唐民益皱起的眉头又舒展开了,完全不理睬对方幼稚的挑衅,客气地说了声,“李经理,幸会。请问你们今天来是?”
许主任赶紧解说道:“李经理打算承包咱们修路和建校的工程。”
唐民益当即对李辉表示了欢迎,还跟对方握了手,接着又问许主任,“马书记是领导小组的组长,他今天怎么不在?”
许主任抹了一把额上的汗,“马书记一大早就下乡,忙着给新学校选址去了,还有下面各乡的路况和村小学的现有情况,他说都要去实地了解。”
马书记看来是真的鼓上劲了,唐民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许主任说着话就去端茶倒水,亲自伺候这一屋得罪不起的大爷。
李辉却十分嚣张,开口就让许主任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