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忙自己的事,他们跟唐镇长谈。许主任只得灰溜溜地走出办公室,临走前忧心地看了唐民益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大爽点……两纨绔要干仗了。
第35章办公室大战
不光是态度上不礼貌,李辉谈起事情的方式也很粗暴,连场面话都不说一句,直接跟唐民益命令式的要求,“那两个工程,我都包下来了!”
唐民益不气不燥,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微笑着应允道:“没问题,只要能保证工程的质量,我代表镇政府欢迎县建筑公司参与云沟镇的建设。”
李辉倒是愣了一下,按照惯例自动忽略掉前面那句,只听那个最后的结果。他没想到这个代镇长这么好说话,很多敲打拿捏的话到了嘴边,也只能吞回肚子里,果然还是畏惧他叔叔的权势嘛。这么一想,他脸上多了轻蔑,态度却亲密起来,笑呵呵地拍了拍唐民益的肩膀,“这就好!以后都是自己人,我会在我叔面前经常提到你的。”
本来就只是个代镇长,领导小组负责的还是马书记,李辉也知道,这个镇长其实没有什么发言权,只要不跟他唱反调就成。
唐民益果然回道:“我这里是没有问题,毕竟马书记才是领导小组的组长……”
李辉毫无惧色,笑着挥挥手,“马家父子那边我会解决的,谅他们也不敢叽歪。以后啊,你就跟着我混,过阵子还可以考虑帮你挪个地方,保证比呆在这个穷山沟强!”
唐民益笑而不语,李辉心花怒放,觉得这个代镇长实在很听招呼,是个绝不会阻挠自己办事的“好同志”。
这时马镇长从办公室门口探进头来,肯定是得了许主任的消息,跑来跟李辉对阵了。李书记上次就在常委会上埋汰过他老子,这次又想把工程包给李家侄子,这事情他可不会答应!
听着李辉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话,马镇长倚在门边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走进来跟唐民益打过招呼,就冷淡客气地看着李辉,“哟,李经理,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要说李辉以前也见过马镇长,那态度可不像现在这样。
这货是吃错药了吧?以前不是一副奴才样,生怕得罪自己吗?
马镇长这就算打完招呼了,跟唐民益说自己还要下乡,工程招标的事明天上班再谈,迈开腿往门口走。
李辉向来跋扈,被他的表现气得脑门直冒火,“姓马的,给老子站住!狗|日的是不是不想要头上的乌纱帽了?刚才乱说什么呢?什么招标!”
马镇长这下更来劲了,终于可以英勇地强硬一回,停住脚回过身就沉着脸说:“狗|日的说谁呢?我的乌纱帽留不留得住,得由县委常委决定,你操哪门子心……”
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李辉已经气得忘记招标这事了,抬起一根手指就往他脸上戳,“你、你……”
跟在李辉身后的小狗腿赶紧凑上来拉住他,在他耳边细细说了几句话,李辉这才想起自己的主要目的,忍住气愤逼问马镇长,“好,老子是文明人,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刚才说的招标是怎么回事?别说你不知道,县建委给你们当天批下来,就是为了让我来包这两个工程!”
马镇长一脸的正义凛然,把李辉那根手指强拨了回去,“这种事关人民生命安全的工程,我们领导小组必须严格把关,我打算去市里甚至省里公开招标!欢迎所有有实力、讲质量的建筑公司参与竞标。李经理如果有足够的信心,也可以来公平竞争嘛。”
李辉听得咬牙切齿、双拳紧握,他身边的狗腿仗着主人的势冷笑起来,“这只是马镇长和马书记的意思吧?”
马镇长特别严肃地强调道:“我们可不搞任人唯亲这一套,这是云沟镇党委会开会决定的!两个工程都必须公开招标!”
李辉气得头顶冒烟,实在听不下去了,随手抓起桌上的茶杯,“砰”一声狠狠砸在马镇长头上,“招标!招你妈的标!谁给你的狗胆!”
唐民益完全没想到李辉会来这一手,简直就是流氓地痞做派。
马镇长顿时惨叫一声血流满面,血里面还混着茶水和茶叶。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看全是血,不顾唐民益的劝阻就冲了上去,跟还在叫嚣的李辉扭打在一起。马镇长也是从小打架长大的主,真揍起人来拳拳到肉,李辉一时间还手不及,吃了好几下狠的,也使出打黑架的本事连捶带踹。
马镇长打得畅快,连痛都不怕,现在正是他报仇雪恨的机会,李书记上次的仇他一直记着呢!李辉才是先动手的人,这事说到哪都不理亏。以前每次在这个小衙内面前都跟孙子似的点头哈腰,今天可算新仇旧恨一起结帐了。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还边打边喊今天非要单挑,不让其他人帮忙。
李书记两个女儿,却没有儿子,对唯一的这个侄子惯得要命,平常到哪都是横着走。但马镇长也不是吃素的,在云沟镇这么多年,他又何尝不是横着走?如今云沟镇有唐民益这种背景深厚的镇长,而且戴县长和唐镇长都明显跟李书记不是一条心,打这场架他还怕个什么!
唐民益在旁边劝了几句,许主任和其他办公室的人也都跑来劝架,两边各自拉各自的人,好一会才把李辉和马镇长分开。
两个人喘着粗气,还在相互叫骂,马镇长骂得相当粗俗,李辉却骂得含混不清,没一句能听明白的——他从脸到下巴都肿了,连牙都松了。
唐民益继续劝他们冷静,十二万分的苦口婆心:靠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还是先送去镇卫生院包扎下伤口。
他们俩谁也不肯走,还在骂战不休,这时马书记终于带着人回来了。老书记闻声走进这间办公室,看到儿子被打得一头血,气得差点晕了过去,缓过精神来就捧胸跺脚,“没有王法了!竟敢公然殴打国家干部!还在镇长办公室!这还是党的天下!不是某些人的家天下呀!”
等马书记气冲冲地喊完这番话,视线才转向那个打人的暴徒,一开始没认出来,脸肿得跟猪头似的。仔细看了几眼,才从那头黄毛上揣测道:“这是……李书记的侄儿,李辉?哎呀!李书记也太以势压人了,竟然让亲侄子来镇政府公然殴打国家干部!儿子啊,我们得去向李书记讨个说法!”
马镇长哼哼唧唧地附和道:“唉哟,爸,我浑身疼!你看我的脑袋,都被他打破洞了!我们赶紧去县医院验伤!去派出所报案!”
李辉正是全身上下到处疼呢,嘴巴肿得话都说不清楚,但还是气得直咧嘴,“泥……泥打我……打册借样!我苏……苏苏弄屎泥们!”
好几个镇政府的人都忍不住露出笑意,李辉带来的人却骂骂咧咧,唐民益则态度温和地给他们做工作,还把放下狠话的李辉一行送出办公室。
事情闹成这样,马书记和马镇长都不肯善了,商量着到底先去县里验伤告状呢,还是先稳住这边的大局,以免让某些企图染指工程的混帐趁虚而入。
马镇长摩拳擦掌就要往县里奔,马书记则指望着唐民益拿主意,经过捐款事件后,老书记简直把这个代镇长当成主心骨,什么决策都想听这个年轻人的。
唐民益在老书记殷切的目光下说了四个字,“大局为重”,毕竟这事情闹大了双方都不好看。虽说是李辉先动的手,可马镇长这个国家干部毕竟在办公室里跟人打架了,真传到普通民众的耳朵里,那像什么话。
马书记也明白这个道理,把一直嚷嚷着的儿子拉住了,“咱们听小唐的,你还嫌这事不够丢人啊?”
马镇长这才消停下来,捂着额头去了卫生院包扎,等他弄完回来,三个人又凑在一起开会,许主任则老实旁听,顺手把唐民益的办公室收拾了一下——墙上的地图都被扯了一半,地面上还沾着血呢,简直跟凶案现场似的,太不体面了。
这时李书记的电话打了进来,一听接电话的是唐民益,就沉着声音让他找马书记来接。马书记接过电话还没开口呢,李书记就对他展开了一番干部素质教育,强调组织里稳定团结的重要性,对于自己侄子先动手打人的事轻描淡写地一并批评。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说李辉太年轻太冲动,但云沟镇干部的工作方式也粗暴离谱,还让他们兜好自己裤裆里的屎,这事按原则来讲,当事人应该要受党纪政纪处分的。
被李书记“手下留情”,马书记气得鼻孔都在冒烟。明明他侄子先打人的,这会儿他倒居高临下地批评教育别人来了?什么东西!可是气归气,马书记总还记得李书记比自己高了不止一级,不过听到李书记指责他们搞招标是做花样文章、不顾大局之后,简直气得差点把电话都摔了。
唐民益在旁边听得仔细,看马书记也要冲动了,才摁一下他的肩膀,摇着头对他使了个眼色。马书记这便生生忍住怒气,挂完电话才看向唐民益,“小唐,李书记这种搞法,咱们真是没法活了!”
唐民益不动声色地微笑着说:“不管哪家公司来承接工程,对我们来说其实是一样的嘛。只要保质保量的完成,不偷工减料就行。”
“保质保量”四个字被他加重了发音,小心思正活络的马镇长立刻心领神会,“对呀!要是偷工减料,保证不了质量,咱就狠狠地罚!反正工程是在云沟镇的地盘上,咱没事天天去盯着,半点纰漏都不许出!否则……嘿嘿!唐镇长,你真精啊!”
马书记这下也领会到了,愤愤表态道:“就应该这么办!咱们要对云沟镇三万五千百姓负责,对人民的生命安全负责!决不能让老百姓戳我们的脊梁骨!”
马镇长摩拳擦掌,笑得很贼,“合同上一定要多制定几条罚款措施,进度、质检都要按照合同条款严格执行,我去市里请个专家来做顾问,免得我们不懂行被蒙了!”
唐民益对马镇长赞他太“精”只是付之一笑,这种制衡手法并不如何精巧,但也算正大光明,很适合用在这个地方,这些人的身上。在马家父子和李书记叔侄的矛盾与冲突中,他只需要花费最少的时间、最小的精力,就可以让两个工程最大程度的保证质量,他们的利益竞争能够客观上带动云沟镇的经济发展,实际改善人民的生活质量,那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快速的思考着,表情严肃地对马家父子说道:“那就遵照马书记的指示办,在具体实施上,我建议发动群众力量,让宣传科安排各广播站跟紧,本地的老百姓也一起监督,还可以联系市报、省报积极报道,进行媒体监督。建校、修路,都关乎云沟镇的发展大计,同时进行媒体宣传,也是对外地的投资者抛出橄榄枝:云沟镇已经做好经济改革的准备,正在努力改善投资环境,敞开大门欢迎来自社会各界的资金和项目。”
马书记听得满脸激动,连马镇长也觉得滚滚钱财近在眼前,收拾完办公室的许主任停下手来,心悦诚服地带头鼓掌,马屁拍得震天响,“唐镇长!我真的服你了!咱们云沟镇从此要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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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再遇困阻
领导小组的工作就此紧锣密鼓的进行,唐青宏发现爸爸并没有太忙,每天还是准时接他上学放学,看来做官的关键在于会用人,这比什么事都亲身上阵要好得多呢。
这个周末放学前,唐青宏被老师请到校长办公室,跟他同班的袁俊还挺担心,因为一般情况下学生最怕的就是被“请”,尤其怕请家长。可唐青宏自己没啥担心的,入学的这周他不知道有多乖,老师根本没有理由责罚他,更别说惊动校长。
果然,才走到校长办公室门外,他就听到里面好几个声音长吁短叹,正在诉苦教师工资长期发不下来的事。
连老校长本人也叫苦不迭,“各位校长,我也没办法呀!当初我就不想做这个校长,老师们非说我资格老脾气好,硬推选我做。因为工资的事情,我都不知道跑过多少次教育组,老腿都快跑断了,他们也当着我的面给财税所打电话,但财税所说上面没拨款,一口一个没钱!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多次跟领导们反映想辞职,是他们一直不让!”
唐青宏听得心下恻然,镇小学都穷成这样了?那其他乡村小学不是更惨?他不由抬头看向身旁的班主任,在这个年轻的女老师脸上也发现了满满的尴尬和委屈。
他停下脚步,站在办公室门前继续听,班主任也没有出声催促。
有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期盼,“您运气还是好的,唐镇长的儿子在你们学校念书呢!您就去找找唐镇长,代表大家反映反映这个情况呀,教师们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他听得差不多了,小手轻轻在门上敲了几下,班主任推开门带他进去,把他介绍给里面的各位校长,有镇初中的、乡小学的,甚至还有村小学的。他嘴巴很甜的一一叫人,众人都夸他聪明懂事,可一张张布满愁云惨雾的脸仍然笑不出来。
老校长在众人的目光下只得开口,“宏宏啊,唐镇长明天在家不?我……我想去你家做个家访。你今天回去可以先问问他,看他有没有时间。”
唐青宏估计老校长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又不敢贸然去政府找他爸,才想把他这个小孩子作为突破口。
他当然是乐意帮忙的,老校长为的是教师们的工资,又不是什么个人私利。唐青宏歪着小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道:“爸爸很忙,休息日也不一定有时间。您能不能今天下班就跟我一起去?”
校长们听着他前半句都特别失望,听到后面那句,脸上齐刷刷地露出喜色,那眼神饥渴得,像是饿久了的人看着大肉包子。
等他回到班上,袁俊紧张兮兮地问他,“什么事?会不会被请家长呀?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家吧,你爸爸看到我,就不好打你了!”
爸爸才不会打自己呢!这个袁俊真是的……在家不少挨他爸爸的打吧?
唐青宏也没法跟袁俊说实话,只皱着小脸交代袁俊,“我没事,待会你自己回家吧,不用跟我一块。”
放学后他跟老校长一起在校门口等爸爸,隔老远就看到袁俊拦在他爸身前上蹿下跳,跟个小猴精似地,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啥。爸爸一边带笑听着,一边推着自行车往这边走,袁俊还急得拉住爸爸,不让他继续往前。
估计这小鬼还真以为他要被请家长,生怕他爸爸发脾气,唐青宏哭笑不得,带着老校长迎了过去。
他简单的给两个大人做完介绍,就把袁俊拉到一边,“真的没事!你回去呗,校长是找我爸谈正事,不关我啥事。”
听到他这么解释了,袁俊那一脸焦急才瞬间消散,机灵地笑着对他挥手,“嗯,那我先回去了!你明天来我家呗?”
他点点头表示会去,袁俊立刻笑咧了嘴,转身蹦蹦跳跳地回家了。
老校长随他们一起回家,一路上夸了唐青宏不知多少次,唐民益听得高兴,也跟老校长聊起建新校舍的具体计划,并向他征询了不少意见。老校长听得很感动,愈发觉得这个新来的唐镇长靠得住,简直拉不下老脸来再给这位做实事的镇长添麻烦了。
可是他身负着校长们的委托,如果一句不提就走了也不好,只好杵在客厅又夸起唐青宏,都夸到没词了还不肯走。
唐青宏早就在自己房间做作业了,根本没想到这位老校长现在还没入正题。唐民益见老人欲言又止的神情,微笑着主动问道:“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情况想反映?有什么工作上的难题需要政府协助吗?”
老校长这才如释重负,红着一张老脸,把大家的要求小声提了出来,“唐镇长,镇上和几个乡小学、村小学都有工资发不下来的情况,您看是不是……可以从那笔捐款里提一些出来,给我们解解燃眉之急?我们本来不想麻烦您,可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唐民益吃了一惊,这事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穷地方拖欠教师工资是很常见,可一般不会太久就能拿到财政拨款来解决啊。
他沉吟着回复道:“那笔钱已经拨给两个工程专款专用,不能动,工资的事,咱们另外想办法解决。这事您已经向相关部门反映过了吧?教育组和财税所是什么原因才没有处理?”
老校长说起来简直想哭,“都去求过了,教育组也求了财税所很多次,可财税所那边说,县财政局不拨款,他们也没有办法。这找来找去、拖来拖去,日子就过去了。”
接着老校长说了很多教师家里的穷困程度,真的已经达到断电断油,连粥都快喝不上了。可就是这种情况下,老师们依旧坚守岗位,都在尽量理解镇领导们的难处,饿着肚子继续上课,不曾把牢马蚤不满发泄在孩子们身上。
一席话听得唐民益陷入深思,唐青宏跑出来上厕所,还顺便给老校长帮腔,“是啊,爸爸,我班主任几个月没拿到工资了,给我们上课还那么亲切认真呢!”
唐民益看他出来插嘴,马上赶他回房间做作业去,他还双眼贼亮地狡辩,“您要多听取群众的意见嘛!我难道不是群众的一员?”
“你这个小群众最重要的事就是写作业!快点进去,爸爸待会还要检查的!”
把儿子赶回房间后,唐民益又对老校长说:“您反映的情况我会尽快核实,镇党委和政府一定会给大家解决问题的。不过,专用款项不能挪用,就算是我这个镇长也不能开这个头,否则以后可能会出大篓子,教师工资还得找县财政局……”
话还没说完呢,老校长就急了起来,以为自己又被踢皮球了,“唐镇长!去年拖欠的三个月工资,财税所当时承诺开学就给,我信了,开学后跟教育组的同志一起找他们,他们又说县财政答应拨款但一直没拨下来!我们多去了两次,财税所的干部还很不耐烦,骂我们是吃白食的,是赖着政府的吸血虫啊!”
说到这里,老校长的眼眶都湿了,声音也哽咽起来,“唐镇长!我真是没办法,不能再让老师们饿着肚子上课了,我听说您是个为民办事的好官,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
老校长说着就要给唐民益跪下,被一双坚实有力的手臂牢牢托住。唐民益自己也蹲了下去,平视着老校长真诚而歉疚地说:“是我工作没有做好,让我们的广大园丁们受苦了。您别着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少则三天多则一周,我一定给大家把问题解决,好吗?”
得到这个准确的承诺,老校长半信半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点头,决定相信这个新镇长一次。
做完作业的唐青宏又探出头来,把作业往爸爸面前一放,在听到爸爸嘴里重复“已经拖欠三个月了”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纠正道:“才不止三个月呢!那是五月打的欠条,后面的也没给。我听到那些校长都喊揭不开锅啦!”
唐民益微微皱起眉头,心里头一阵难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老校长在他面前只提工资欠了三个月,也就是只指望他能解决这三个月,后面的估计是不敢多做奢想。情况到了这个地步,教师们还是不罢课、不上访,只私下找他反映情况,这是多么淳朴善良的一群人啊。
唐民益赶紧当着老校长的面,给财税所所长马二姐打电话,询问这笔欠款的具体细节,马二姐也是一肚子苦水牢马蚤吐给他,说早就给县财政打过报告,跑的次数也不少,本来那边都松口了,答应最近给他们解决,结果前两天又改口,说县财政困难得不得了,这笔款暂时拨不了。为这事她还亲自跑去县里,在财政局白受了许多闲气,可没有任何作用,那边说不给就是不给,任你求破天也是不给。
他留意到财政局转变态度的时间,正是李辉跟马镇长打架的第二天。马二姐发完牢马蚤也说到她弟弟打架的事,还说县里刻意刁难,以后财税所的工作没法干了。
等他安抚完马二姐,老校长才委委屈屈地揭发,马二姐并不是自己主动去县里跑的,是镇中学校长找马书记反映过情况后,马书记逼着她才去的。
唐民益初步了解完情况,心里头已经有了对策,劝校长放宽心先回家等消息,他会在承诺的时间之内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天是星期日,两父子一早就去了县里,唐民益下定决心立刻搞定这件大事。
到了县里,他们就发现到处都在修路,这才一周多的时间,县城简直变成了大工地,交通严重堵塞,老百姓出行都很困难,一副乱糟糟的景象。
唐民益把儿子托给赵兰照顾,一个人去了李书记家。赵兰还特意提了几盒烟酒给他带上,以免吃到李夫人的闭门羹,对他交代说那个李夫人挺在意面子,不提点好烟好酒连门都不给开的。
唐青宏乖乖跟爸爸道别,等他一出门就向赵兰打听城里最近的趣事。赵兰一边做饭、一边陪聊,很关心他们两父子在镇上的生活情况。
唐民益赶到县委家属大院,敲了李书记家的门,果然是李夫人拉开半截门堵在门口,眼睛朝他手上的提兜一扫,看着东西似乎不多,再看看这个年轻人穿得也挺朴素,以为是乡镇上的穷亲戚又来麻烦她丈夫,语气就不怎么和善,“找谁呢?”
他斯斯文文地笑着回话,“您好,我是从云沟镇来的,姓唐,想跟李书记汇报一下工作,就是我们镇上建校和修路那两个工程。因为今天周日,只能来家里麻烦他,有劳您帮忙问问,看李书记现在是否有时间。”
李夫人正想说李书记不在家呢,听到“工程”两个字,眼睛突然亮了,再加上“建校修路两个工程”,心里立刻盘算起其中的油水,刚才还冷到掉渣的□面孔顿时堆起笑容,一下子把门彻底拉开,“哎哟,是小唐呀?快进来快进来,他在书房看报纸呢。”
他换了拖鞋坐在客厅,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李夫人偷偷瞟了眼他提兜里的内容,那笑容就更亲切了,还热情地给他倒来茶水,“我马上去叫他,你先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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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风云突变
李书记被夫人叫出来时,脸上带着浓浓的不悦,看到坐在客厅的唐民益就更加阴沉了,跟他手都没握就重重坐在沙发上,“有什么事不能等周一再说,周末都不让人休息,还提着东西火急火燎的跑到我家里来?这样影响很不好。”
李夫人没敢插嘴,只陪着笑说了句“你们慢慢聊”,就退到厨房不管男人的事了。
唐民益低眉敛目,虚心接受领导批评,等李书记说完了才为自己的来访道歉,又代马书记承认错误,云沟镇领导班子的党纪作风教育确实不够云云。
李书记被切中了这个堵心事,觉得他在自己面前给马家父子上眼药,是向己方靠拢,就顺着他的话借题发挥起来,“只是教育不够吗?老马那爷俩好歹也是党员干部,却一点党性原则也没有,简直是骄横霸道、蛮不讲理!直系亲属本来就不允许在同一个班子任职,当初县委也反对让老马的儿子当云沟镇的副镇长,这是严重的违纪违规!他老马倒好,扛着那杆老枪往县委领导面前一放,根本不跟你讲什么组织原则,把组织部闹得鸡飞狗跳,差点把老王的头都打破了。大家怕他闹到上面去丢县里的人,才违心通过那个提议,现在好了,闹出麻烦还得我们来兜!”
这番话怒气冲天,唐民益估计李书记也憋了很久,于是认真地听着,偶尔为老马解释两句,说他们已经认识到错误,一定会做深刻检讨。
李书记正骂得畅快,抬起手阻止他,“不用帮他们讲好话!你今天来找我,该不是就为了给他们说情吧?这个事提都不要提,没门!青天白日的就在政府办公室殴打普通群众,把人打得住了院,两父子一个都不来探望?要是真认识到错误了,他们自己怎么不来?至于你,辉子倒是说过,确实是个不错的同志,可就你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救不了那一窝子白眼狼!”
唐民益扶了扶镜架,诚恳地谢过李书记对自己的信任,又替马家父子解释,他们知道要将功补过,都在按照李书记的指示,一心忙着建校和修路的事,也确实抽不开身。看着李书记脸色还是不好,就把话题集中到那两个工程上,说镇上已经开过党委会,一致否决了马镇长关于招标的提议,大家绝对信得过李书记的推荐,决定把工程交给县建筑公司来做。
李书记脸上的表情这才舒展一点,摆摆手纠正道:“这可不是我个人推荐,是由建委整个班子大力推荐的,县建筑公司连续几年被评为先进集体,质量口碑都是过硬的嘛。还是唐镇长懂政策、顾大局,把组织团结的原则吃透了。”
唐民益还是一脸真诚地笑着,顺势向李书记发出邀请,“两个项目即将同时启动,我们已经联系了市报和省报的记者参加,准备在几家媒体上都做个报道。届时还希望您和县委其他领导,能抽空来参加奠基以及竣工后的剪彩等活动,给我们打打气。”
李书记此时才眉开眼笑,尤其听到市报和省报记者都要来采访,那双小眼睛立刻射出贪婪的光,可随即就矜持地咳了一声,压下喜色故作平淡地回道:“支持基层干部的工作,解决基层干部的困难,是县委必须做的,我就算工作再忙也会去。小唐,组织就需要你这样敢干事能干事的好干部啊。中央一再强调干部要年轻化,你又是名校毕业的高才生,县委会考虑在适当的时候再给你加点担子。”
唐民益听着李书记对他的称呼都变了,知道火候已至,站起来又说了一串对组织表忠心的话,还感谢党的栽培,云沟镇能有发展的机会,离不开县委的正确领导。自己才刚来,很多方面都需要进一步熟悉,有些工作还做得不到位。就说教育方面吧,镇上的教师大半年发不了工资,他这个新来的镇长竟然昨天才知道。现在就不多打扰李书记休息了,他还得去财政局长家反映反映情况,也不知道财政局长在不在家。如果每一位上级领导都像李书记这样,他们这些基层干部的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李书记听他苦水倒得哇哇的,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按一按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坐着,当着他的面拿起电话,直接拨给财政局局长。
电话那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李书记劈头盖脸一阵训斥,“云沟镇的教师工资怎么还没有拨下去?县委不是早就批了吗!你是怎么做事的?”
“啊?李书记?我……这个事,我不太清楚啊。”
可怜财政局长也不知道怎么了,明明是李辉私下招呼他不要拨那笔款子,当时打电话问李书记,也没得到明确表态,只说他也是县委常委,局里的事情“自己看着办”,他才这样处理的呀。
李书记看了眼唐民益,继续痛斥那位局长,“你这位同志啊,也太不了解百姓疾苦了,整天坐在办公室抽烟喝茶,一股子的官僚作风!你不贴近群众,不听取群众呼声,组织怎么敢把你放到更重要的岗位上去?你这样是很危险的,是要犯错误的!”
财政局长这会儿品出了点意思,赶紧认真回话,“是不是有人在您面前说了什么?哎呀,这个事我其实早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了!他们也没有向我汇报,我还以为早就办了呢!这些人是怎么做事的啊,我一定会狠狠地批评他们,马上亲自去办,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李书记冷笑一声,“不是尽快,是必须马上办妥!也不是给我答复,而是要给人民教师们一个满意的答复。为人民服务就只喊口号,为群众办事就推三阻四,还有没有党性原则?你听好了,就算我们机关干部吃不上饭,也绝不能让辛勤的园丁们饿着肚子上课!”
“是,您批评得对,我保证三天之内把款子拨下去!唉,下面的人也太不象话了,也就三个月的工资款嘛,还闹到您这来,是我工作没做到位!”
李书记再看了唐民益一眼,发现这个年轻的同志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脸的苦相伸出两根手指,给他比了个“八”字。
“什么三个月?都欠了八个月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我眼力还好得很!”
财政局长吓了一跳,这才感觉李书记确实在较真,只得顺着领导的意思果断应承,“您明察秋毫,我马上去核实情况,保证所有欠款,包括本月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部拨下去。”
唐民益心里明白,领导训斥下属也是有讲究的。被训得最凶的,一般都是领导心腹,升的也最快。所以,李书记的训斥敲打是假,对这个听招呼的财政局长给甜枣是真。但机关里的位置,可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位局长如果要往前进一步,除非前面有位置空出来。
李书记摆着官威又训了几句,才挂断电话看向他。他回以微笑,跟李书记热切握手,代替云沟镇的所有教师衷心感谢县委领导,李书记简直就是人民群众的及时雨啊。
打着官腔哈哈几句,李书记才装模作样地叹起为官不易,真是累啊,要抓要管的事情实在太多,某些下面的干部阳奉阴违,稍不注意就要给自己捅篓子,再强调小唐以后在工作上有什么困难也要多向他汇报。唐民益也劝李书记注意身体,有个好身体才能更好的为人民服务,人民也需要您这样的好领导、好家长。
两人“相谈甚欢”,说了半天场面话,李书记还要留他吃个便饭,被他礼貌的拒绝了,“李书记,您在周末还帮我们解决困难,我不能再打搅您休息了。而且,我儿子还丢在朋友家呢,他都该跟我发脾气了。”
李书记呵呵笑着责怪他应该多陪儿子,不该只顾着工作,下次来可以把儿子也带上。
唐民益敷衍完李书记,走到他家楼下时竟然忍不住来了个深呼吸,那屋子里的空气和人都太过浑浊。不过,不管怎么说,问题成功解决了。
唐青宏在姜家早等得不耐烦了,频繁地看向墙上的钟,赵兰做好的菜也热过两遍,姜伟也下班回家半天了,唐民益才敲门进屋。
看到唐民益带着疲惫的神态走进来,唐青宏扑过去就抱住了爸爸的腿,“爸爸,你去了好久!那个狗官是不是不好说话呀?”
听着儿子稚嫩清脆的嗓音,唐民益心中的疲累一扫而光,还想绷都没绷住,先是短促的笑了一下,随后收敛笑意严肃地训道:“别乱骂人。”
唐青宏眨眨眼睛,指向坐在餐桌前偷嘴的姜伟,“是姜伯伯说的,李书记那个狗官!”
姜伟赶紧为自己辩白,“我可没乱教你儿子!是上次吃饭他自己听到的吧?”
赵兰又埋怨自己的丈夫,“你看看你,我就说别讲粗话,你还在孩子面前讲,教坏孩子民益都该怪你了!”
唐民益顺手把儿子抱起来,往餐桌那边慢慢走,唐青宏在他耳边悄悄说:“爸爸,我有最新敌情向您汇报!不如您猜猜是什么重量级的?”
说是悄悄地,可姜伟两口子都能听到,顿时一起笑了起来,唐民益也笑骂儿子,“你啊,在哪里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怪话?”
唐青宏加大声音,也不避讳那两个亲密战友,“就是那个狗……李书记呀!他到处乱修乱建,原来是为了往上爬!您这位同志可别脱离群众,不听取群众意见是要不得的,是要犯错误的!”
一席话说出来,笑得姜伟两口子前仰后合,唐民益无奈地让他们别介意,这个小皮猴跟他在家里就闹惯了,看起来乖巧懂事,其实淘气着呢。
几人坐下吃饭,唐民益又问他们县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赵兰先说八卦:原来是市里面有个副市长出了作风问题,可能还有超生问题,已经被停职检查了,于是咱们这位县委书记心思就活络了,想要更上一层,于是拼命凑政绩做面子工程,搞得县里到处坑坑洼洼。
姜伟也在一旁抱怨,这个狗……某些人只顾着往上爬,不管老百姓死活,四处乱拆乱修,不光是出行困难,日夜彻响的噪音也在严重扰民,县城里的居民已经怨声载道,而李书记居然还交代他这段时间严防死守、整顿治安。再这样下去,他担心会出乱子。老百姓要说顺服也顺服,只要能满足温饱平安过活,谁来做官都没有异议,可你要是让他们连最普通的生活都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