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会提前知道?马书记说,大家前段时间太累了,要组织班子里的同志们去秋游放松一下,镇上只留了几个人值班,我今天忙得要命,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呢。”
“你、你们……行,这事我就当你不知道,你给我好好盯着云沟镇,不要再出妖蛾子!”
听着李书记怒挂电话,咆哮声似乎还在耳边回荡,唐民益摸了摸下巴,非常理解李书记这份狂躁。一心想着往上爬,好不容易县里搞了几个投资近千万的大项目,政绩做得差不多了,就等着被破格提拔呢,节骨眼上却闹出个乡镇干部班子全烂掉的大事。这要是捅到上面去,县委书记的领导责任没跑,轻则批评处分,重了被撤职都有可能。
李书记现在的应对方法,估计是大事化小,尽量把影响压下去,可要是亲自出面兜着捂着,那就等于自打耳光,毕竟下手要搞掉马家父子的也是他。这事情让李书记为难啊,非常的为难……
自认为高明的引君入瓮,变成了他自己被人逼宫,李书记怎么能不生气,怎么能不狂躁?估计这会儿高血压都快犯了吧。
唐民益估摸着马书记和其他人不出两天就得被赶回来,处理也绝对不会太狠,退赃加批评教育了事,顶多再背个党内处分。
至于马镇长……当晚唐青宏也问起了爸爸,马镇长到底会怎样?这么多的事儿摊在身上,不坐牢不太可能吧?
唐民益看着儿子充满好奇的眼神,摇摇头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你还是太小了,不要关心这些大人的事,否则你会失望的。”
唐青宏从爸爸的话里推敲出了结果,看来马镇长还未必会逮进去?
三天之后,马书记又带着那一队犯了错误的同志浩浩荡荡回到云沟镇,顺便带回了他的女儿。大家批评训斥吃了不少,却面带着劫后余生的喜色,主动承认错误果然是对的,他们都被从宽处理,党内记过、写深刻检查、就地自办学习班、退还所有赃款,就这么些了。
马镇长跟虞小兰则是一周后回到云沟镇的,他们的处理结果要严重一些,但也让人非常意外。两人双双开除党籍公职,一撸到底,仕途是整个完了,却免于刑事处罚。张科长没有回来,也不敢回来,被李书记留在县里另做安排了。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咬死他们的人就是张科长,马二姐也顺势把这盆脏水全泼在张科长身上,连臭名在外的虞小兰和马镇长都借此小小翻身——马镇长一口咬定,那天晚上是跟虞小兰商谈工作,张科长却在县委李书记那里出卖了整个班子,一回来就设局陷害他和虞小兰。
马书记对这个儿子简直无话可说,只是没有当面刺破他的谎话,真不心虚干嘛要爬墙逃跑?
马镇长看自家老爹那副模样,又为自己极力辩护,“都怪那个臭婆娘!要不是看在您和孩子的份上,我一定要跟她离婚!我就跟小虞谈点工作的事,她就堵在外面骂街,我不想被人误会,才装作不在的。后来您去踢门,我又怕您误会,才从后门出去想爬墙走!”
虞小兰低着头默不作声,被人一问就只掉眼泪,一脸委屈还真像那么回事。几个女同志问她到底那天晚上商量什么工作呢,她就泪汪汪的看着马镇长。
马镇长犹豫片刻,当着所有人勇敢承认,“我寄了李辉的黑材料!小虞的弟弟虞小栓经的手,他看不过眼李辉做工程偷工减料,就去查李辉以前做的工程,查出问题来找我汇报的时候,你们也有人看见了的。这事跟小虞是不是有关系嘛?我就去她那儿说了说,安慰她不要害怕,就算有打击报复也是冲着我来,不会报复到她和小栓身上,可是谁能想到,李书记那么心狠手辣!连小虞都给害了!”
被他这么一说,似乎一切都合情合理了,唐民益看了眼虞小兰和马镇长,这两个人的利益牵扯太深,陷于绝地还能如此合作无间,也算得上一对真正的搭档。
可惜这份心思没有用在为百姓谋利益,反而用在千方百计谋求个人利益上,被清除出干部队伍是必须的,如果再让他们继续这样干,这个班子就彻底没救了。
虽然云沟镇的这批基层干部都免于刑事处罚,但该退该罚的金额一分不少。其他人还好说,拼拼凑凑肉疼免灾,马镇长和虞小兰却不那么容易脱身。
马镇长回家跟老婆吵架,吵得他老婆到处哭诉,出轨没良心就算了,还要把家底全拿出来退赃,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嫁给这么个东西。可哭诉归哭诉,终究还是把钱交出来了,她怕老公丢下她和子女去坐牢。
虞小兰的情况更糟,张科长是完全装死不回镇上,虞小栓跑到张家吵架,跟张科长的哥哥从里屋厮打到大街上,张家还是一分不出,只脏话连篇的骂街,一心逼虞小兰赶紧离婚。
虞小兰本来还想忍,看到弟弟头破血流的回来,也跟父母一起冲到张家门口骂街,“离婚也要他回来签字啊!他当乌龟当上瘾了?离婚都不敢自己来?一天没离婚我一天是他老婆!钱和房子一人一半,不然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大王八!”
她学着镇上的嫂子骂街,这还是头一遭,平常总是斯文干净样儿,这会儿披头散发地坐在张家门外哭喊,“我一个女人家被自己男人卖了啊,我男人让我亲近领导,我是听他的话!回头就诬陷我跟领导不清不楚!你要离婚,我听话离还不成吗?连我那压箱底的嫁妆钱也不还我!你们是要逼我去死啊!行,我虞小兰就吊死在你张家门口!”
这时候唐青宏正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瞪大眼睛看着这场街边闹剧,唐民益却加快了蹬车的速度,载着儿子远离这并不美好的一幕。
其实唐青宏不是想看热闹,而是心里吃惊,虞小兰这样的女人真是神奇的生物,亏他上次还同情她呢,结果人家根本用不着谁的同情,脑子好用又拉得下脸,这场离婚战她肯定输不了。
果然,过了几天就听到同学们八卦,张灿灿退学了,要跟着他妈妈去外地。这天晚上虞小栓又找了唐民益,说是专程代替姐姐来感谢唐镇长,那天在张家院子里,唐镇长跟马书记没有对她落井下石,她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报。她已经跟丈夫协议离婚,要走了一半存款和儿子的抚养权,把赃款退清了,打算带着儿子去南方打拼。
虞小栓也为自己的事再次感谢唐民益,说已经想明白了,先回村里务农,等镇上两个厂建成招工他就去应聘,粮库的工作他没脸回去再干。当初他这个工作是靠马镇长的关系,走了不明不白的后门,背后没少被人说他们两姐弟,如今马镇长也倒台了,他回去上班要被人笑掉大牙,做人做到这份上不如破釜沉舟,再也不想那些升官发财的花花心思,跟父辈一样老老实实的干活。
唐民益看他说得眼睛都红了,也对他的选择给予肯定和鼓励。年轻人不要怕从头再来,现在有时代机遇,多少好机会摆在这代人面前,只要脚踏实地真正肯干,无论出身如何,是否犯过错误,都可以有大出息。
唐青宏偷看爸爸摆出年长者的姿态教育虞小栓,在门后一直贼笑不停——爸爸其实也跟虞小栓差不多年纪,这番教育却让虞小栓听得心悦诚服。这个人的命运也许就会因为这场谈话而彻底改变,云沟镇被爸爸改变命运的,又岂止虞小栓一个人?
唐民益跟几个项目负责人联系密切,几乎每天都会坐在一起讨论具体计划,施工负责人也很快来到,只带来一些骨干人员,其他小工就在本地招,又给云沟镇解决了一大批剩余劳动力。
两个建厂项目正式动工以后,省委组织部突然派了个考察组下来,他们先奔赴县里,找相关人员了解基本情况后,才到云沟镇深入考察。
至于考察的是谁,目的是什么,唐民益心中有数,龙其浩的那个电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考察组带队的是省组织部副部长潘松,他让手下其他人去找港方的项目负责人,自己却留在唐民益的办公室里,态度热情地跟他握手聊天。唐民益也知道这位潘部长是钱书记的得力干将之一,对他态度亲厚那是肯定的,但对于李书记其人,他并没有当着潘部长给出什么负面评价。
他毕竟还只是代镇长,妄言县委领导是不恰当的,潘松看他态度谨慎,还笑着压低声音跟他说:“民益啊,安省长可是在常委会上狠狠夸过你喽。你们那个签约仪式的报道一出来,安省长看到报纸就沉了脸,还在开会时特别提出来,那两个项目他在广市的时候就知道了,还专门叫你跟他汇报过,怎么转眼就变成老李的功劳了?”
常务副省长安斌正是唐民益在广市见过面的那一位,那次对唐民益印象就非常好。这回看着几个项目的功劳都被玉穹县的老李摘了,对老李的观感那是直线下降。在常委会上听到有人建议把老李作为标杆人物,还说要破格提拨,他当场就反驳否决,把一封举报老李及其侄子李辉的匿名信传给所有常委仔细过目,还跟组织部部长胡海哲大吵了一架。
胡海哲一看安斌拿出那封匿名举报信,当时就冷笑着反问,“哪个领导没有举报信?你信不信我那里还有你安省长的一摞举报信呢!做实事的干部招人嫉妒,打击报复那是常有的事!”
安斌气得横眉竖眼,“你认真看看就知道了!这不是捕风捉影,一五一十都有切实证据!你那里有我的举报信,我这里也有你的举报信!有哪一封做到这么详尽具体的?你竟然不看一下就反对我?还讲不讲实事求是?哼,我看问题的根子就出在违规任用上!”
当初老李能做这个县委书记,靠的就是胡海哲破格提拨,跳过了市委直接将任命下达到县里,如今又建议把老李再次破格提拨,连钱书记都难免注意到其中的反常。
两人吵来吵去,最后省委书记钱良华表态定音,既然对人事任用的安排有争议,那就先放一放,派个考察组下去看一看再说。考察组带队的人选,既不偏向于安省长,也不偏向于胡部长,而是挑了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组织部副部长潘松。
胡海哲从会上下来,肯定也给老李打了招呼,因此老李最近没找任何人的麻烦,搞出来的事也是能化小就化小,免得考察组下来时有人给他上眼药。
胡海哲虽然本人不会来,到底在考察组安插了自己的人,这会儿去跟港方负责人见面的,就有胡海哲的心腹:研究室主任老杨。身边跟着这么一个人,潘松也懒得去了,不管港方项目负责人怎么说,报上去的结果肯定是歌舞升平才能皆大欢喜,潘松乐得留在唐民益这边聊聊天,也刻意卖个面子给老杨。
许主任老早就安排了晚餐标准,还是在上次接待龙其浩的那家餐馆,这一次他的两瓶好酒可以派上用场了。唐民益没说什么,顺便把这一大群都接待了也成,镇上财政困难啊,许主任这样操作也算机灵。
临近儿子放学的时间,唐民益跟潘松说了声就去接儿子放学,大家约好在那家餐馆再聚。把唐青宏一接出来,说今晚在外面吃饭,唐青宏就眨眨眼睛,“爸爸,又有谁来了?”
唐民益交代儿子待会老实点,别当着省里的领导调皮捣蛋,唐青宏这下更好奇了,“龙伯伯又来了?不对,肯定不是他,是省里有人为公事下来?”
爸爸这么提前打招呼管他,那肯定不是关系亲密的朋友之类,看着爸爸用手指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他只得闭紧小嘴把疑问压在心底。
唐民益骑着自行车带儿子往那家餐馆去,路上被儿子的手指在背上划来划去弄得很痒。这孩子……有点什么事情不得到答案就偷着使坏,唐民益十分无奈,只得下车推着他走,“别闹了,爸爸都没法好好骑车。”
唐青宏耍赖坐在车上不下来,用手指指自己闭上的嘴。唐民益一声叹息,“好了,反正马上你就要见到人。今天来的是潘伯伯,待会我一介绍你就叫人,还有杨伯伯,和港方的那几位伯伯一起吃饭。”
他一时摸不着头脑,“省里来的领导怎么跟港方的那几个伯伯安排在一起吃饭?好奇怪……”
唐民益表情挺严肃,“正好他们要来向那几位伯伯了解情况,大家一起吃个饭哪里奇怪?咱们镇上穷,能安排在一起就比分开吃省钱。”
唐青宏顿时笑了,“哦,我懂了……许伯伯安排的吧?他还真是节约小能手!”
唐民益瞪他一眼,“又说怪话,待会没事就别出声了。”
两父子说着话已经走到地方,身边突然有一辆白色面包车飞驰而过。唐青宏吓了一跳,眼睛还被扬起的灰尘迷得流出泪来,唐民益也有点生气,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面包车皱起眉头。这辆车肯定不是镇上的,连车牌都被一个纸板挡着,感觉不太对劲。
唐青宏好不容易睁开眼,泪水还流得哗哗地,唐民益正给他细心的吹眼睛呢,许主任就一瘸一拐地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截住那辆车!”
唐民益越发觉得不对劲了,停好自行车就去问他,“怎么回事?你这是被人打了?”
许主任鼻青脸肿,指着前面就叫,“是啊!那辆车跑了!哎呀,快找派出所!我刚去接人吃饭呢,不知哪冒出来的一伙小年轻,冲上来见人就打,一个个还蒙着脸!我是最轻的,其他人都被打得流血了!”
唐民益两父子都是心里一惊,虽说天色黄昏了,但也算光天化日,这不知哪里开来的一辆车,竟敢是专门来打人的?
许主任还在大叫,后面又有几个人相互搀扶着过来了,坐在餐馆里等他们的潘松这时也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脸上的笑容一看到他们那副惨状就变成惊悚,“老杨?这是怎么了?你们被谁打了?谁这么大胆子!”
老杨被打得最惨,因为那几个小年轻打人时,他还大声叫着自己是省里的领导,让他们赶快停手。打人的一听就集中火力往他身上招呼,还边打边骂,“就你这吊样还省里领导?那老子就是省委书记!”
潘松这么一问,老杨恨不得哭出来,哼哼唧唧地呻吟着找唐民益扯皮,“唐、唉哟、唐镇长……哎哟、你们这……太不像话了!”
唐民益当然重视这起恶性伤人事件,马上对老杨做出承诺,“您放心,我一定严查,争取二十四小时破案!”
他一边说着,一边交代许主任暂替他安抚伤员、看管孩子,自己推着自行车就去了派出所。此时大家都下班了,唯有刘所长还在收拾东西,听他把事情一说,刘所长赶紧把偏三轮开出来带着他到处找人。
五分钟左右,刘所长就召集了几个人,还去找了自家所长,看对方不在家才决定自己紧急处理,同时给县公安局打了电话,请求火速支援联合办案。饭肯定是吃不成了,也没谁还有心思和体力吃饭,省里下来的是一辆大面包车,能坐下的人不少,为了安全考虑和更好的治疗,大家都一起去县里再说。
唐民益把镇上那辆破吉普开上,顺路接出马书记,连着省里下来的那辆车,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奔向县城。
刘所长开着偏三轮跑在前边一路追查,那辆白色面包车的路线似乎也是开往县上。他对几个领导如实报告:那辆车不可能是镇上的,车牌号也遮着,初步怀疑是县里开下来的车,因为某些利益冲突专程跑到云沟镇来打人。
作者有话要说:快换地图了,就这几天的事。之后会有个略写的客场三年他省某县,因为是抽借去专搞经济,障碍提前给他扫平,所以没有什么zz斗争,一笔带过而已。下一个主场大地图开始时,宏宏就换完牙十多岁了,青春期不远啦
第54章猪队友的悲剧
坐在爸爸身边的唐青宏稍作分析,觉得打人的流氓可能是被雇佣的,而且针对的肯定不是考察团,而是港方的几个项目负责人。谁在云沟镇的投资项目里利益受到损害,谁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他想来想去,一双大眼睛偷瞄向爸爸的脸。
爸爸眉头微锁,还在思考,但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多少疑惑,而是以怒意居多,很可能跟他一样,已经有了具体的怀疑对象。
他们的车才刚开进县里,县公安局的警车就迎了过来,公安局长姜伟亲自带队,说是搜捕到了那辆白色面包车,人都已经拷进局子里了。
马书记那一脸紧张的表情终于轻松下来,姜伟带着他、唐民益和潘松一起去公安局,几个伤员先送到县医院去检查治疗。
据姜伟说明的情况,车里的六个小年轻被当场抓捕,分开审讯后,有两个都供出雇主了。他们就是县城里的无业流氓,谁给钱就为谁办事,那位雇主出手大方,他们也什么都不问,只管奔赴指定地点打人。
唐民益看着姜伟隐含笑意的眼睛,大概知道那个雇主是谁了,于是当着几人的面问道:“姜局,这个案子的具体情况你向县委汇报了吗?”
姜伟皱起眉点点头,“我已经向戴县长汇报了,他让我先不要去找李书记。他就在里面等你们,具体情况你们商量决定。”
马书记和潘松还不太明白,疑惑地看着他们俩,直到见了戴县长,听对方把来龙去脉一说,马书记震惊地“啊”了一声,潘松则立刻黑了脸色。
“这个案情先不跟老李汇报是对的!这个案子他必须回避!”
嫌疑人还能是谁,正是李书记的那位宝贝侄子李辉。据被抓的其中两人交代,李辉是亲自来找他们的,还叫嚣自己的叔叔是县委书记,玉穹县就是他叔叔最大,打了谁都没事。
戴县长也是一脸愤怒,当着潘松深刻的反省自己这个县长能力有限、管理松懈,导致县里搞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伤人案。至于对李辉的抓捕,他一定会追究到底,无论牵涉到谁,也绝不因为担心影响到组织团结而帮人捂盖子。
这就是撕破脸要斗个鱼死网破了,潘松这个考察组带队领导也当场表态,“这种性质恶劣的伤人案件,就该严厉打击、追究到底,我马上去看望一下老杨,顺便跟他通个气。这次下来,我们真是大开眼界,大开眼界啊!”
等潘松一走,马书记就对戴县长投诚表忠心,一张老脸上全是愤懑之情,“不管这股恶势力的背后是谁,势力有多大,我都豁出这条老命跟他拼了!这是什么性质?我们云沟镇穷得叮当响,这么不容易靠着小唐争取了两个好项目,他先是要争风头、摘果子,风头都让他出了,果子也让他摘了些去,他还不满意!还要纵容他侄子破坏我们跟港方的合作!这是要断我们的活路啊!他不让我们活,我们还要怎么忍?”
说到这里,马书记眼眶都湿了,脸上憋得通红,又转向唐民益说:“小唐,你总是劝我让着忍着,对,他是上级领导,我们要摆正自己的位置,你劝我都是为我好。可这样的领导,别说不能造福一方了,那是祸害一方啊!我真是不能忍了,小唐,我这次死也要把他拉下马!”
无论出于私仇还是公恨,马书记都想让李书记马上去死才好,这个恶性伤人案作为突破口特别合适。
唐青宏拉着爸爸的衣角,也被老马那扭曲的面部表情感染到,这是真恨啊,恨到了骨子里,这次还不能搞下李书记的话,老马估计要自己冲去跟他同归于尽了。
而且马书记也没有说错,李书记这样的领导连不作为都不算,真的就是祸害一方。从前他是不作为,现在为了往上爬,他还祸害起百姓来了,这县城里到处挖的是坑,同时开那么多工程,能按时完工的有几个?老百姓长期在噪音中生活,投诉信却都石沉大海。
戴县长与唐民益对视一眼,拍了拍马书记的肩膀,“老马,我理解你呀。我本来也是初到不久,事事以稳定团结为前提,只想着保全大局,可保来保去,终究是在省委领导的眼皮底下出了大篓子。考察组来了四个人,就有三个人被打进了医院……这事我们也只能追究到底!”
几人小声商量了一会,戴县长又请姜伟进来,大家都同意次日早上再抓捕李辉,毕竟嫌犯里还有四个没有全部交代。由姜局安排人手连夜审讯,务必做到证据确凿,办成无懈可击的铁案,才能理由充分的拘捕李辉。
第二天早上,姜伟亲自带队去抓李辉,还遭到他全家的激烈抵抗。人当然是带回了公安局,也并没有把他打伤,姜伟反倒受了点轻伤,都是被李辉那对护犊的父母弄的。
李辉的妈当时连哭带闹,叫嚣说马上就去找李书记,姜伟怕的就是她不找呢,冷笑着一言不发地把人带走了。
李辉被拷在审讯室以后,态度也是极其恶劣,什么都不肯承认。姜伟给戴县长和唐民益打了电话,唐民益带着儿子,从招待所跟马书记和潘松一起奔往公安局。至于住在医院的老杨,昨晚被潘松通过气以后就什么都不想管了,只“一心好好养伤”。就算带着胡部长的嘱托而来,这老李一家也太不像话了,让他捂都没法捂,何况自己就是被打得最狠的那个,不跑在最前头弄死老李就是给胡部长面子了。
那一厢李书记也被他嫂子拽着一起奔赴公安局,满心都是火烧火燎的愤怒。嫂子刚刚跑来找他哭诉,说公安局一个姓姜的把他侄子抓了,手段十分粗暴,还把他哥都打伤了。一听说姓姜的,李书记就知道那是公安局长姜伟,换别人估计也没胆子敢抓他侄儿。
这个姜伟真是无组织无纪律,考察组一来,就更加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了,天大的案子总要先向他这个县里的一把手汇报吧,先斩后奏把他侄子抓到公安局到底是什么意思?明着跟他干仗啊这是!而且李辉能有多大的事?无非就是嘴皮子凶、脾气暴,时不时惹点打架之类的小祸,这个孩子他看着长大的,杀人放火那不可能。
才走到公安局门口还没进去呢,李书记就碰到了潘松和唐家父子一行,一个激灵压下火气,对身边的嫂子说了一句,“别闹,省里的领导在这,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看着李书记堆出笑脸凑过来,潘松张嘴就是一顿训,也不管这是在公安局门口,“老李啊,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这个县委书记到底是怎么当的!还想不想干了?”
这话不是一般的重,李书记当时就懵了,眼睛一扫站在潘松身边的唐民益,心里嘀咕难道是小唐给他上了眼药?
唐青宏站在爸爸身边一看李书记的眼神,就知道这家伙小人之心了,翻着白眼在心里吐槽,“哼,我爸爸才不会在潘伯伯面前说你坏话呢,凭你也配?”
马书记脸上已经显出明显的爽意,唐民益倒是还顾及场合,劝了潘松一句,“潘部长,进去再说吧,案情也不适合在这里讲。”
潘松这才压下雷霆之怒,狠狠瞪了一眼李书记,“行,进去再说!”
李家嫂子跟着李书记走进去,还在哭哭泣泣,李书记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禁也有点烦她,“别哭了!你在外面等着,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李书记叫了个面熟的小公安帮他看着自家嫂子,就让她在外面的办公室喝着茶等他,然后加快脚步跟在唐民益他们的后头,一起走向局长办公室。
姜伟和戴县长正等着他们,相互握过手后才看到李书记也来了。姜伟和戴县长先对视一眼交流意见,戴县长对他轻轻点了个头。
姜伟这便过来对李书记毕恭毕敬地打招呼,“李书记,您好,我正要向您汇报呢……”
“汇报?现在才想起向我汇报?你眼里究竟有没有我这个县委书记?你把潘部长、戴县长甚至小唐都请过来了,我这个书记还什么都不知道!”李书记当着潘松的面,一定要把话说清楚了,就算还不知道是个什么大案惊扰了考察团的带队领导,反正直接责任不在他这里,因为公安局上上下下根本没有向他汇报过!
姜伟面对李书记的炮轰,气定神闲地解释起来,“这个案子比较复杂,我们办理起来有一定难度,必须谨慎小心、证据确凿,所以由我亲自带队,彻底查清后再当面向您汇报。不过您既然现在来了,那我就在这里……”
李书记听得满心不耐,看一眼潘松阴沉的表情又打断姜伟道:“你啰里八嗦到底想说什么?少拿那些空话套话来糊弄我!你们公安局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大案隐瞒不报,小事随便抓人!简直一手遮天嘛!我看这个县委一把手就由你姜伟来做算了!”
这话不但骂了姜局,也是暗里骂了戴县长,斥责对方想夺他的权,坐在二把手位子上却想过一把手的瘾,还在潘部长的面前跟姜伟合谋给他上眼药。同时他又是说给潘松听的,想让潘部长看到他这个县委书记在混帐下属的围攻之下,仍然能保持足够的精明和威信。
戴县长笑笑没有说话,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少说少错,说得最多的那个人才是愚蠢。
马书记表情激愤、嘴唇掀动,刚想开口就被唐民益拉了下袖子,看到小唐轻轻摇了摇头,马书记也硬生生忍住了满心的愤怒。
李书记一看自己那番话说了之后,潘部长的脸色似乎越来越沉,不由有点慌神,训斥姜伟的声音更大了,“姜伟,你这个公安局长是不是不想当了?啊?对我阳奉阴违不是第一回了!到底是什么天大的案子,还把潘部长都请过来?还讲不讲党性原则?我平常为了组织团结,对你们管得松了些,这是我的缺失,但你们再这么胡闹下去,我绝不会手软!”
李家嫂子正在隔壁办公室喝茶呢,听到自家小叔正在威风凛凛的骂人,而且骂的就是那个抓她儿子的姜伟,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茶杯一放就往这边冲,那速度之快就像发狂的兔子,小公安硬是没能把她拦住。
她跑到门口一下就瞄见姜伟的脸,仗着小叔为她撑腰,扑上去大吵大闹,尖尖的指甲直往姜伟脸上招呼,“就是你!你这个胆大包天的王八蛋!无凭无据把我儿子抓了!快把辉子放出来,不然我们跟你没完!”
姜伟只得躲了几下,总不能跟个泼妇一般见识,其他几人也不好跟个妇女纠缠。但她撒起泼来发挥了巨大的人体潜能,一时间力大无穷,竟把姜伟抓得一脸血痕。李书记顾忌着潘部长,连忙去拉自己的嫂子,也被误伤了那么一爪子,只好也大叫着让她停手,“嫂子,别闹了!你也看看场合!”
这一阵鸡飞狗跳的,把其他办公室的人都惊动了跑来围观,潘松终于忍不住咆哮起来,“老李!管好你家亲戚,这里是公安局不是菜市场!我就站在这里还没死呢,她竟敢对执法人员这么干!眼里还有没有党纪国法?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
李书记浑身冷汗,拉着自己的嫂子把她推出门,顺便把办公室的门从里边锁上,才回过头来对潘松低声道歉,“对、对不起,潘部长,其实这事……这事也是姜伟胡闹台搞出来的!他无端端地一大清早把我侄子抓了,我嫂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唉,让您看笑话了,都怪我前阵子改革步调太快,得罪了不少底下的人,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对我打击报复,竟然闹到我家里去了。”
他是一脸的委屈感慨,演技真得不能再真,其他几个人却看得直犯恶心。老老实实站在爸爸身后的唐青宏忍不住伸手捂了自己的嘴,盯着这位马上就要倒大霉的李书记偷笑起来。
姜伟皱眉摸着脸上的伤,还想对李书记做个简单汇报,“李书记,您还是先听我汇报一下案情吧。”
潘松已经气得直接抬手阻止姜伟,“姜局长,你就别急着汇报了,去把伤口处理下再来。我来跟李书记正式汇报!让他看看他的宝贝侄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李书记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身体晃了一下,还在勉强维持脸上的笑,“潘部长,您说到哪去了,您看这……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呀。”
潘松冷然瞥了他一眼,坐在姜局长的位子上就把案情简单一说。李书记边听边流汗,等听完的时候腿都软了,嘴里还在期期艾艾地辩解,“那……那不可能!这绝对是阴谋,是栽赃嫁祸,是针对我个人的打击报复,我以党性担保,李辉绝不会干出那么糊涂的事,恐怕里面另有隐情。”
姜伟这时哪愿意出去错过好戏,脸上的一点小伤也不算什么,听着李书记的话就凉凉地搭口道:“这倒也是,怕是我们审案不力,办出什么冤假错案呢?李经理确实没有认罪,他一直说要见李书记呢。不如就趁现在,李书记亲自见一见李经理?他要是有什么冤情,也好对您当面倾诉,免得我们的办案人员日后背上糊涂办案、屈打成招的骂名。”
李书记正中下怀,如果李辉够机灵,来个抵死不认,反咬姜伟他们屈打成招,也是个很不错的应对。因此他也就厚着脸皮点点头,“如果真是他做的,我这个做叔叔的也绝不姑息。但如果他是被人栽赃嫁祸,那我去问他才能信任嘛,说不定还可以给你们提供找到真凶的线索!”
唐青宏听得又想笑又生气,不禁抬眼偷瞄一眼爸爸,看到爸爸脸上仍然是无比的淡定,简直让他佩服到不行。马书记看到现在,已经彻底明白今天这场戏用不上自己,只要安静的从头“欣赏”到尾就行,也闭紧嘴巴跟小唐统一步调,绝不插进一句。
于是在众人的集体“欣赏”(监视)之下,李书记战战兢兢进了审讯室去跟侄子见面。
他怀着莫大的希望对李辉猛使眼色,李辉却对外面有人一无所知,也不知道他派人去打的除了港方的人还有省里下来的领导。一看到自己的叔叔进来,蔫哒哒的李辉马上原地满血复活,站起来对自己叔叔哭诉,“叔!那个姜伟太不是东西了!他好大的狗胆!竟然直接把我抓了!呜呜,他还打我!”
李书记不好直接对他指明该怎么说话,听到他后面那句很是欣慰,就顺势引导说:“哎呀,辉子,姜局长请你来也是破案心切,一点小伤你就不要跟他计较了,有些什么线索就跟他们合作,协助他们早日破案嘛。”
可惜李辉完全不上道,一听到叔叔劝他别跟姜伟计较,那爆脾气就炸了,“什么?不跟他计较?县里您才是老大!他姜伟算老几呀?他抓我打我就是对着您来的!您这都能忍?赶紧把他一撸到底!哼,不就是教训了几个人吗?又没闹出伤残人命,就为这点小事把我抓来!您叫他马上把我放了!”
李书记听得身子都在抖,不是气恼侄子的嚣张,而是因为侄子的愚蠢。他“腾”地一下站起来,一巴掌甩在侄子脸上,“瞎说啥!难道考察组的领导真是你找人打的?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也敢往身上揽?”
不管是不是李辉做的,李书记都要侄子赶紧把这事一推二六五。
可是李辉从来没挨过父母的打,更别说这个宠他的叔叔了,当时就飙出眼泪摸着脸狂吼起来,“你打我?我爹妈都没打过我,你竟然打我?你疼我都是假的!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那个姓姜的?他到底给你送了多少好处!对,那些人是我找人打的,你要把我怎么样?你为了姓姜的是不是让我去坐牢?”
事已至此,李书记反而不提省领导被打的事了,又是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闭嘴!你这个蠢货!我、我李家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你知道这对整个县里的形象有多大损害吗?你打港方的人,就是破坏县里的发展大计。你怎么能这样做!叔叔算是白疼了你这么多年!为了国家和人民,今天我不得不大义灭亲!”
李辉被叔叔打得脑子都昏了,刚想说话就又吃了几耳光,李书记不想再让李辉开口说任何一句话,还不如直接把他打晕算了。
“李辉!你既然承认是你做的,那你就必须接受法律的制裁!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李书记义正词严地一句句说着,眼里半真半假的泪水不停地往下淌。事已至此,这就是他最好的选择,不管怎样,总要先保住自己。
马书记在外边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跟唐民益说:“这……这他还真能大义灭亲?那他还是有点原则的?”
唐青宏同情地看了眼马书记,这位老马真是单纯到可爱。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真爽……
第55章闹剧落幕
唐民益看着自己儿子那副嘲讽的表情,瞪他一眼才小声回复马书记,“嗯,可能吧。”
爸爸又在善意的敷衍了……其实心里才不会这么想。爸爸那副看起来很认真的模样让唐青宏感到好笑,但也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