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换父

换父第1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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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笑眯眯地问:“你要买小风车?你身上有钱吗?”

    小姑娘愣了,伸出一只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撅着嘴摇头,“没有。”

    他这才得意地“哈哈”两声,“钱都没有,你拿什么买小风车?”

    小姑娘窘了一下,强词夺理,“我、我会唱歌!换小风车!”

    他简直无语了,小孩子的逻辑真强盗。

    “你会唱歌?先唱一个给我听,唱得好听呢,哥哥就给你钱买小风车。”

    小姑娘才不肯上他的当,跺着脚挣扎起来,“你又没有小风车!你也是小孩!你也没有钱买小风车!我不唱歌给你听!坏人!”

    唐青宏被吵得头痛,又不敢放手让她一个人跑了,两个孩子在大马路边纠缠起来,惹得路过的大人都笑着看热闹。

    被众目睽睽地看笑话,唐青宏越发头痛,早知道就不管这个闲事了,好心被当作驴肝肺呀!可是事情既然已经做到这了,他总不能半途而废,万一这小姑娘真走丢了,出了点什么事,那她的爸爸妈妈还不哭死?

    他皱着一张小脸死不放手,还拽住小姑娘往宾馆的方向走,就算她父母不在宾馆住,起码可以回宾馆找爸爸,让他帮忙打个报警电话什么的。

    心里正想着爸爸呢,他头一抬就看到了爸爸,一脸焦急的爸爸让他惊觉——自己好像也没说一声就跑出来了。

    他赶紧绽开笑脸甜甜的叫,“爸爸,我……”

    爸爸这时却一点都不好说话了,冷着脸冲到他面前就伸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之大让他痛得脸都白了,“哎哟,爸爸,您轻点!”

    唐民益的耳朵里此刻只有嗡嗡的一阵响,几乎听不到任何别的声音,那是因为太过紧张造成的。

    刚才跟那两位谈得正欢,一转眼就发现儿子不见了,唐民益当时就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可能他的脸色太过难看,安先生皱起了眉,那位杨老先生却温和地安慰他,“怎么了,唐先生?不要这么紧张,先来个深呼吸……”

    他勉强把心神定住,哑着嗓子对那两位道歉,他的孩子不见了,他得马上去找。今天的事情万分抱歉,如果还能给他机会,另外约个时间详谈,说完这个他就顾不上其他,先从大堂里容易遮住孩子的角落找起。

    正在另一桌谈话的几个人被他惊动,其中一位漂亮的女士听到他在找孩子,也出于本能看向身边,随后发出一声惊叫,站起来就跑向电梯。她的丈夫正带着一队人等电梯,看到她惊慌失措的跑来说女儿不见了,也急得立刻动员身边的人,跟妻子一起上上下下的找。

    一时间大家都在找孩子,宾馆的负责人和服务员也跟着慌神了,前台手足无措的打电话报警。唐民益把宾馆大堂找了一遍,又坐电梯回住的房间那一层找了个遍,就是找不到儿子,想想儿子有可能对会场好奇,才碰运气跑出来看看是不是过了马路那边。

    这一出来,就看到儿子手里拽着个小姑娘,唐民益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紧跟着的却是满心后怕和滔天怒意,怕的、怒的,主要都是他自己。

    儿子一直都是那么的懂事,他也就麻痹大意了,真的忘记儿子其实只是个孩子而已。再聪明的孩子,也总有不听话淘气的时候,作为家长一个不慎就可能永远失去。宏宏是可以犯错的孩子,可他是孩子的父亲,错不起也大意不起。

    他无法像平常那样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明知手劲太大,也还是收不住,直到儿子眼泪都掉下来了,才后知后觉地把手松开一点,用从没有过的严厉语气沙哑地骂起儿子,“你太不懂事了!不声不响的……外面这么多车,你瞎跑什么?你给我说话!”

    唐青宏还是第一次被爸爸这么吼,肩膀也痛得止不住眼泪直流,可心里只有小小的委屈,更多的是被珍视紧张的温暖。他已经不是那个不辩是非的纨绔,他懂得爸爸为什么这样生气。

    于是他异常乖顺地低下头认错,不让爸爸看到自己眼泪汪汪的样子,“爸爸,我错了。我不该不说一声就乱跑,让您这么担心,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吧。”

    那个小姑娘刚才还跟他抬杠呢,这会儿看到他被爸爸骂得太凶,又反过来为他说话,“叔叔你错怪哥哥了!哥哥是为了我!我要去马路那边,哥哥不让我去,说车太多,我们就吵起来了。他不是故意的!”

    小姑娘条理特别清楚,唐民益一下子就听明白了,原来儿子是看到她乱走才急着跑出来救人。可这也不等于儿子就没有错,更不能简单的原谅儿子,鼓励这种对小孩来说非常危险的行为。

    唐青宏看这个小姑娘又跟爸爸杠上,也不肯老实低头了,偏过脑袋就训起小姑娘,“我爸跟我说话呢,你别乱插嘴!我爸是紧张我,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小姑娘被他这顿抢白气得小嘴都歪了,指着他的鼻子直跳脚,“你!坏哥哥!人家帮你呀!你还凶我!”

    唐民益皱眉看着这两个纠缠不休的小孩,也不好管教别人家的孩子,挤出温和的笑脸询问这个小姑娘,“来,告诉叔叔,你叫什么?你爸爸妈妈的名字你记得吗?你是从哪走出来的呀?”

    作者有话要说:再接再厉,对大家发出爱的呼唤~~

    第47章爸爸的余怒

    小姑娘才不吃这套,横眉怒目地瞪着唐民益,“坏叔叔!我才不告诉你呢!”

    一大两小在这边胶着,那对到处找女儿的夫妻也跑出宾馆了,远远看到自家女儿正被个小男孩拽着手,赶紧加快脚步飞奔而至。

    小姑娘也看到了自己的父母,一边用力甩开唐青宏一边大声叫,“妈妈!爸爸!快来救我!”

    事情说清楚其实挺简单,那对夫妻当然知道唐民益父子不是什么坏叔叔和坏哥哥,两人管住了自家撅着小嘴的女儿,对唐家父子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唐民益还是心有余悸,即使当着外人都在训儿子,那对夫妻还帮唐青宏说了不少话,毕竟他们的女儿多亏这个小男孩才没走失,不然两口子悔都悔不过来。

    唐青宏对爸爸没回一句嘴,他已经被那对夫妻吸引走了所有注意力。这可不是一对寻常夫妻,男的今年应该是三十五岁上下,已经是东南某省下面一个市的常务副市长,女的是当地招商局局长,两口子都是官场中人。关键的不是他们年轻有为,而是将来他们更加有为,此时为女儿走失一脸焦急的男人,以后将成为老派的领军人物,无论出身还是为官都很出色,升起官来就像坐火箭,二十多年后更会登顶。

    爸爸原先应该是认识这个男人的,可能他们太久没见面,彼此都不记得了吧。唐青宏眼珠直转,笑着露出两个小酒窝,“伯伯,您叫什么呀?我爸爸姓唐,您呢?”

    两口子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只顾着道谢连彼此介绍都给忘了,那位丈夫略带尴尬地咳了一声,伸出手来再跟唐民益正式相握,“你好,我是穆劲松,这是我爱人谢锦萍,这个小淘气是我女儿穆子雯。”

    唐民益脸上顿时露出一点惊喜,“劲松哥?我是民益。这么多年没见,我们竟然都没认出来。嫂子,初次见面,你们结婚我都没听说,也没来喝喜酒。”

    穆劲松也有点吃惊,原来当年那个小小少年都已经工作了,还带着这么大个儿子?算算岁数好像不太对,但他也不便多问,只微笑着点点头,“时间过得真快呀,我们离得远,结婚就没有回京。这一眨眼的功夫,我女儿都五岁了,这个是你儿子吧?”

    唐民益看一眼自己的儿子,脸上的笑意又消下去了,用一种无奈而沉重的语气说:“是啊,他叫唐青宏,平常还是挺乖的,今天真是叫人太操心了。”

    穆劲松两口子连忙又帮唐青宏说好话,谢锦萍也是相当会做人,一脸自责地劝着唐民益,“哎呀,这事不怪宏宏,都怪我家雯雯。要不是她不听话乱跑,宏宏也不会挨你的骂。你要是再怪儿子,我们只好当街打女儿向你赔罪了。”

    唐民益当然不会这么不近情理,立刻挡住谢锦萍作势要打向女儿的手,“没事没事,我也不是怪他,男孩本来就更调皮的,管严一点好。”

    谢锦萍盯一眼自己吓坏了的女儿,小家伙看着妈妈要跟自己来真的,已经缩到爸爸怀里去了,还识相地大声叫道:“妈妈我错了!爸爸救命!”

    看来这一家子是父亲比母亲更疼爱女儿,唐青宏也很老实地拉住爸爸的衣角,再一次讨好认错,“爸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您不要生气了。”

    唐民益抿了下唇角,伸出手紧紧牵住儿子,跟穆劲松一家三口边说话边回宾馆,走进门才发现那位杨老先生竟然还没有走,正带着笑容看向他们两父子。

    穆劲松跟他先告辞,约好下午一起在宾馆吃饭,请他们两父子准时到场,为了感谢今天这件事,也顺便聊天叙旧。

    等他们告别穆家三口,走回去再跟杨老先生道歉时,老先生非常耐心地点点头,“你的道歉我接受,你因为私事耽误了我十分钟的时间,也确实应该跟我道歉。不过,你让我看到了对家人的深厚感情,天大的利益比不过亲情牵绊,我很欣赏。你现在有空了吧,可以带我去看看那些艺术品吗?”

    这可是一个意外的惊喜,唐民益两父子都以为这位先生不会再谈下去了。唐青宏在心里使劲分析了一下,也许老先生看到爸爸对亲情如此重视,就跟老先生自己对祖国的感情一样难以割舍?因此被深深感动,信任了爸爸的人品,才愿意等着这个年轻人回来,再给爸爸一个机会?

    那位年轻的安先生仍然不掩饰对唐民益的不满,但态度也缓和下来,扶着老先生提醒唐民益,“走吧,不要再耽误时间。”

    一行四人进了宾馆房间,唐民益取出那个手提箱。唐青宏注意到箱子刚一打开,杨老先生脸上就显露出转瞬即逝的激动神色,随即拿出随身带着的放大镜,凑近他们带来的十二生肖全套摆件,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浏览。粗略地看完一遍后,又戴上手套把它们捧在掌心,变换各种角度异常认真的继续欣赏。

    那个安先生也不发一言,戴着手套查验所有的样品,全部看完后才问唐民益,“听说有一个造型特殊的小挂件,只有几厘米高?”

    唐青宏知道他说的是哪件,就从爸爸的钥匙扣上取下来,递给他的时候听到他从鼻子里哼出来一句,“真是暴殄天物……”

    这话是在说木家的手艺好吧?唐青宏自动忽略对方的语气,只陪爸爸一起注意这两人的表情。人家看木雕,他们看人,云沟镇最值钱的商品很可能就要从这两人嘴里诞生了。

    这一等就是二十几分钟,唐青宏脖子都看僵了,那两个不怎么说话的人才低声交流起意见。他们小声谈了两三分钟,安先生站起身来向唐民益提问,“几个简单的问题,请你不要犹豫,直接回答。这种精细程度的工艺有推广和被模仿的可能吗?这种工艺一旦推广,产量增多,单价就会随之下跌,你如果拿到投资,准备怎样使用?你倾向于艺术孤品、奇货可居,还是倾向于推广工艺,训练出一大批工匠,以达到量产多销的目的?”

    这几个问题很尖锐,几乎就是在指责唐民益亵渎了艺术。但他没有犹豫,看着杨老先生坦率地回答,“这套工艺已经快要失传了,我用极大的诚意说服了创作者,他已经同意开班授徒,把数代单传的手艺无私教授给所有想学的人,这是一种极大的分享和奉献。我也这样提醒过他,作为生活贫困的普通人,如果这套祖传工艺你拒不外传,那么你的作品可能拍卖出天价,你全家这辈子都会十分富裕。可是他经过深思之后,仍然同意公开收徒,他说所有人都穷怕了、苦怕了,他不想只有自己富起来,却看着其他的同胞继续穷困,更不想因为个人利益而让这项传统工艺继续冒着失传的风险。这套手艺是他唯一的财富,它不仅仅属于他自己,也属于他的祖辈,属于整个国家,不管他曾经被怎样的误解和为难,那都是过去了。这个时代需要他,他就愿意与其他同胞分享他的财富。”

    杨老先生仔细地听完他的话,沉默半晌才和蔼地笑道:“‘分享’,这个说法很好。像我这种喜好收藏的人,心情也总是矛盾的,好不容易得到一件心头好,恨不得由我一人独占,但又想分享给所有人知道,这件宝贝它有多么的好。那位先生贵姓?我想要跟他见一面,身怀绝技而愿意无私地授予他人,这种思想境界很高。”

    接下来的谈话不再那么拘谨严肃,双方的态度都轻松起来,唐青宏看出老先生已经被爸爸的那一席话所打动,还详细询问了云沟镇的具体位置,留下自己的私人电话号码,也认真记下爸爸所提供的地址和号码,说是近期会去云沟镇看一看,亲自上门拜访那位木先生。

    谈到这里还没有结束,老先生从自己包里拿出了初步合作意向书,微笑着在上面签下名字,“这是我的第一份诚意,请你相信我一定会尽快抽空拜访。在我们双方没有进一步商讨具体合作方式之前,我希望你把这个机会留给我,不要再与别人接洽。有些商人惯用杀鸡取卵的方式与你们内地政府进行合作,我必须提前给你指出这一点,我不希望这样珍贵的工艺毁在粗制滥造的量产化制造和经营之中。”

    唐民益自然没有异议,这位老先生对于传统艺术的守护之心也让他感动,双方分别做出自己的承诺,才握着手愉快道别。

    送走那两人之后,两父子着实乐了一阵,唐青宏兴奋得在床上打滚,突然被爸爸揪着耳朵开始训话,“说!以后还乱跑吗?之前老有别人在,我也不好对你发火,你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的揭过了!”

    他吓得浑身一哆嗦,苦着脸仰望爸爸,刻意可怜兮兮地求饶,“爸爸,您要怎么惩罚我?哎呀,您就不要动气了,我、我怕您气坏身体。”

    爸爸眯起眼睛上上下下的审视他,就是不跟他开口说话,这让他越发惴惴不安,干脆破罐子破摔,蔫搭着小脑袋委屈地说:“您还是惩罚我吧,别跟我冷战了,这样我更难熬,要不……您就打我一顿好了。”

    唐民益冷笑一声,“冷战?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唐青宏,我是在考虑到底怎么罚你。哼,下午还要去赴宴,爸爸暂时不罚你,免得你哭丧着脸去吃饭,别人还以为我虐待你了。等晚上回来,再慢慢收拾你!”

    晚餐六点准时开席,反正地方就在宾馆的中餐厅,双方都到得很准时。

    唐青宏特别留意到穆劲松安排的菜色,算得上丰富但绝不奢侈,对方的个人工资能够承担得起,这种作风就已经大大区别于龙其浩和汝鹏飞。

    小姑娘穆子雯比上午老实多了,一双大眼睛还有点肿,肯定挨过训。不过一看到小哥哥,她又打起精神往这边凑,大人们也就让她坐在唐青宏旁边。

    穆劲松跟唐民益提前说好,大家今天都少喝点酒,以免耽误公事,两人各自开了几瓶啤酒,谢锦萍陪着他们也来一瓶。

    酒和菜的规格只能算大众化,唐民益和穆劲松在席上相互客气的香烟也都是本省烟,但交谈的气氛十分友善松弛。

    他们说到最多的是孩子,还有对家里老人和兄弟姐妹的感情,毕竟有着一些共同的童年记忆,家庭出身也相差不大。两口子似乎已经打听过唐青宏的来历,在席上一句不提可能带来尴尬的话题,只夸赞宏宏如何懂事乖巧,以后肯定读书成绩会非常好。

    唐青宏听得汗颜,他上辈子念书就很差,这辈子也没有什么自信,努力达到中等偏上就好。虽然爷爷和爸爸、妈妈都对他期望很高,但他确实感觉自己在念书这方面没什么天赋。他可没有欣雁妹妹那么聪明,也不想代替欣雁在家长们眼中的独特地位,唐家天资聪颖的读书神童有一个就够了。

    上到第三个菜时,邹亦新跟秘书也来大厅吃饭,看到他们这一桌,就微笑着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顺便跟唐民益聊起一件公事。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加油中……

    第48章掉牙了

    邹亦新说,他在省委招待所拜会了一个人,正是唐民益所在那省带队来广的常务副省长,还向对方提了唐民益因地制宜的发展思路和独特的办事方法,那位副省长听后也很欣赏,托他对小唐捎句话,让小唐明天上午十点去招待所见个面。

    这虽是顺水人情,但办得十分妥帖,毫无私情之嫌,完全正大光明。

    邹亦新又跟穆劲松两夫妻寒暄了几句,作为主人的穆劲松顺势说起客套话,请邹亦新及其秘书过来一块儿吃。

    邹亦新竟然也就顺势坐下了,吩咐小秘书另去别处吃饭。

    唐青宏却敏锐地发现这位省委书记的精明。

    邹亦新此时此地出现在这个饭局上,肯定不是巧合,三方立场派系各自不同,邹亦新当着穆劲松两夫妻的面对唐民益施予助力,实在是一箭三雕。

    一是表明自己时刻关注着另两系的重要培养对象,是欣赏也是审视,如果这两边走近,那最好不要对他有所隐瞒,尤其在郑孙系和龙唐系正展开合作的时候;二是忌惮穆唐两人会相交太深,无论私交还是公事上,他不阻挠但必须参与,作为郑孙系最有前途的代表,他邹亦新跟各派系的人都会搞好关系,系内团结系外融洽,才是上位者之道。三是对穆劲松秀出自己的政治肌肉,告诫穆劲松,你虽然前途无限,年纪不大就进了市委班子,但我毕竟比你年长,资历也深厚许多,已经是能量更大的省级干部。对唐民益则是示好加拉拢,再一次明示自己对人才的重视。

    唐青宏一条一条的分析着,越发觉得这位邹亦新果然不愧是郑孙系头号种子,手法精明又亮堂,甚至还带着一点引导教授的意味,能懂的人自然一点就透。

    自己这个重新活了一次的人,比起这种真正的能人也相差甚远,光是想明白这几层用意就脑子都快打结了。

    穆劲松和爸爸果然不是寻常人,他还在这苦苦思索的时候,那两人已经与邹亦新相视而笑,穆劲松举起酒杯敬这位年轻的省委书记,“邹书记,我和民益早就约好了,今天不谈公事,你这一来就打破规矩,是不是应该自罚一杯?”

    邹亦新和唐民益也跟着穆劲松一起站起身来,邹亦新笑得温和又狡黠,“劲松说的对,我破了规矩,应该自罚一杯,你们随意。不过,酒量我肯定比不上你们年轻人,可别欺负我这个老头子啊。”

    三个男人共同举杯,达成属于他们的和平协议。

    今天这个饭桌上真可谓卧虎藏龙,三个派系不同年龄的杰出代表都坐在这里。唐民益年龄最小,自然把酒杯举得最低,跟两位大哥轻轻碰杯之后,把自己杯中的喝完才笑着开口,“邹书记,这里哪有老头子?我看您是故意想灌我们多喝几杯吧?”

    邹亦新听得高兴,故意正了正面色对他们俩说:“都叫我邹书记干什么?咱们不是约好了不谈公事?既然不谈公事,那我就是邹大哥,谁再叫错,就自罚三杯!”

    接下来席上的气氛十分自在,大家都不怎么谈政事,但身在此中,难免还是会涉及到零星半点。邹亦新提起前年赴美、去年赴港,所见所闻都让他感触很大,从前只说外面比我们经济先进,我们也要奋起直追搞改革开放,纸上谈兵毕竟没有亲眼所见来得直观。自己亲自去跑了一趟,才知道内外落差之巨大,改革之急迫,再不能只求稳不求变,无休止的等待下去。

    说到这里,邹亦新皱起眉头再次叹息,要干是一回事,怎么干、谁来干,又是另一回事。

    一边旁听的唐青宏也对老邹有点同情,郑孙系所有的官员都有这样的共同点:搞人事是一把好手,但搞经济无论如何比不上龙系,驭下的雷霆手段又比不过老派,大多是些长袖善舞、八面玲珑、滑不溜手、少做少错的人精。

    老邹这么一叹,显然又是对爸爸抛出橄榄枝,看来真心想把爸爸调到他那个省去。爸爸只微笑着劝慰对方,没接老邹的话。

    奶奶在他们回京前就再三交代,关于人事变动一定要跟她商量过才能决定。

    穆劲松两夫妻看老邹借酒犯规,就配合着把话题岔开了,再次谈起家事,与唐民益交流育儿经。

    一说到自己儿子,唐民益瞄了一眼安安静静的唐青宏,这个小家伙难得在饭局上默不作声,也许真是被那个“晚上回去算帐”的威胁吓到了?这么一想,唐民益有点好笑和心疼,就凑近儿子耳边轻声问道:“怎么不出声?你平常不是挺活泼的吗?”

    唐青宏忧郁地看了爸爸一眼,小脑袋正在为爸爸会不会被调走的事情积极运转呢,哪有闲功夫说话。再说了,本来就有大错在身,他也确实不敢随便乱说话,以免让爸爸找到什么新的怪责理由。

    他对自己的嘴巴做了个拉紧拉链的动作,一张小脸皱得像包子,桌上几个大人都被惹笑了,谢锦萍又劝起唐民益,“唉呀,民益,是不是你管得太严了?这孩子乖得都有点可怜了。男孩子活泼一点好,你看我们家雯雯,简直比男孩还皮,身体超棒,长得也高呢!”

    穆子雯一开始是缠着唐青宏说话来着,可后来小哥哥老不回话,她的情绪也跟着低落下来。此时听到妈妈提起她,立刻就来了精神,举起小胳膊显示自己很有劲,“看我!宏宏哥哥!我身体可棒了!”

    这正是唐青宏的痛脚,他看看自己的两条细胳膊,撇着嘴角更不想说话了。

    邹亦新笑着问唐民益,他们两父子是怎么了,明明上次吃饭时小家伙挺高兴的嘛。

    唐民益只得简单的说了一下儿子今天乱跑的事,穆劲松两夫妻又为唐青宏开脱,让唐民益不要太严历,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行了。邹亦新仔细听完,和蔼地笑着看向唐青宏,“宏宏,你这么聪明,一定知道爸爸为什么紧张生气。爸爸是在怪他自己呀。”

    唐青宏都没想到这一点呢,闻言就抿起小嘴看向自家爸爸,竟在爸爸的脸上看到一闪而过的歉疚,之后爸爸的耳朵也有点发红。

    爸爸好像在害羞,因为心事被当众说了出来?那么邹亦新说的就是真的了。这个老邹好厉害……帮着说不出这种话的爸爸来哄儿子,他一下子就不怕爸爸了,乖顺地对皱立新点点头,“谢谢邹伯伯,我懂了。爸爸,你没有错,是我的错。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

    听到他这么懂事的话,爸爸耳朵上那一小片红色反而蔓延开来,也许是酒意导致的……总之爸爸也“嗯”了一声,用筷子给他夹起一块脆骨放到他的碗里。

    唐青宏知道爸爸还是在害臊呢,就让爸爸把肉麻话留到晚上回去再说吧,他弯起嘴角露出两个小酒窝,笑看着爸爸把那块脆骨放进嘴里使劲一咬……

    嘎嘣一声,他的牙好痛。不……他的牙好像是掉了。

    他当即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赶紧拿过纸巾把嘴里的东西吐在上面,然后悲惨地发现了自己带着血的那颗小牙。

    爸爸也被他吓了一跳,凑过来看他手里的东西,还让他把嘴张开。他真的不想哭,这么大的人了还因为掉牙而哭很掉价,可生理反应就是忍不住。那颗是他的下门牙啊!这下自己要丑死了,说话都得漏风了!

    眼看着两父子正在合好,唐青宏却突然哭着把菜吐出来,桌上其他人也都很愕然。

    唐民益仔细看清楚儿子掉牙的地方,一颗悬起的心放了下来,安慰泪汪汪的唐青宏,“宏宏,你在换牙了!新出来的牙根都看到了呢。”

    “哈?”原来是这样,唐青宏也跟着放了心,“那要多久才能换完?”

    不开口还好,一说话就漏风……真的太奇怪了。

    唐民益一边拿纸巾帮儿子擦眼泪,一边轻声回答他,“大概要几年才能换完吧。”

    “要几年?”他顿时觉得前途一片黑暗,他要顶着这么可笑的缺牙齿儿童形象度过接下去的好几年?

    坐在他身边的穆子雯这下来劲了,一看到他张口就哈哈大笑,“哥哥缺牙齿!”

    他气得狠狠瞪了小姑娘一眼,郁闷地把嘴闭紧。几个大人一看他这么介意被笑话,只好都忍住笑故作严肃的聊天。

    男人们说说谈谈,到喝得差不多,也都顾不上不谈公事的规矩了,天高海阔什么都聊。本都是胸怀大志的政坛雄鹰,放肆起来自有一股逼人的豪气,唐青宏看着爸爸意气风发的挺拔姿态,脑中回忆起若干年后那个儒雅中带着霸气的省委书记,满心愁思也随之变淡了。

    酒喝得都只剩最后一杯,唐民益站起来对两位大哥举杯,“劲松哥,邹大哥,民益先干为敬!万水千山只等闲,数风流人物,就看今朝!”

    三人里年纪最大的邹亦新手中酒杯与他一碰,“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穆劲松作为老派嫡系,也高兴地笑着与两人碰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干了!”

    唐青宏小小的身体坐在椅子上,充满崇拜地仰视着爸爸,他身侧的穆子雯和对面的谢锦萍也充满仰慕地看着穆劲松。这样的男人才是魅力无穷的真男人,才能吸引到这样无怨无悔、追随到底的目光。

    这种时刻不该被任何人打扰,可穆子雯小姑娘不知是被那股豪气感染了还是怎么,爬上椅子站起来大声发言,“有我爸爸出马,什么事都能做到!我爸爸最棒了!”

    这个小家伙……唐青宏刚才还被她取笑,现在又不忍心让她被妈妈训斥,只得也站起来帮她圆场,嘴里漏着风连捧三位,“有邹伯伯、穆伯伯,和我爸爸!咱们什么事都能做到!你们三个最棒了!”

    他这么一救场,谢锦萍刚刚才变色的面容就放松下来,欣慰地看了他一眼,笑劝大家坐下来吃点主食,都只顾着喝酒聊天,肚子肯定还没饱呢。

    接下来他不敢再吃硬脆的东西了,爸爸只给他夹一些软烂的素菜,连谢锦萍都给他夹了两筷子蒸鱼,似乎在感谢他方才那个贴心的举动。

    这天晚上回到房间,唐民益确实不忍再惩罚儿子什么。儿子门牙都掉了,只好安慰多过苛责了。

    无论爸爸怎么逗他说话,唐青宏就是兴趣不大,他实在不想张嘴露出那副尊容。第一时间照镜子的时候,他自己都差点笑话自己了,不过就是少了一颗牙而已,他高端洋气上档次的美好形象怎么就轰然倒塌了呢?

    第二天爸爸去省委招待所见那个副省长,他就被爸爸丢在穆劲松谢锦萍两口子那里,说让穆子雯小妹妹陪陪他。说是陪他,其实还是他陪穆子雯,对方精力简直好得过剩,让他各种吃不消,却不敢放松警惕。毕竟这个小姑娘有前科来着,一个不注意万一又跑丢了,那他可要承担责任的。

    想想现在自己真的变了,上辈子的他什么时候把责任看得这么重过?何况还是跟他没有关系的陌生人。这种转变让他有些困惑,但他知道爸爸肯定会喜欢。那么不必再多想,就这么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嘻嘻,终于换牙了。马上回广市刷怪去了。

    第49章英国客人

    两父子在广市前后待了半个多月,该办的正事办了,该玩的地方也都去了,还跟邹亦新一起去广交会上转了两圈。今年正好展馆改造,里外装饰一新,规模都比以前扩大不少,办了一些出色的庆祝活动。唐民益是用欣赏、参考的眼光在看,而唐青宏则是在回味曾经错过的历史。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正在京市享受着贾思源夫妻对他病中的溺爱,因为后妈亲手喂他一碗热汤感动得直哭呢。

    回到玉穹县的那天,正是艳阳高照,唐民益揣着两份意向书心情大好,唐青宏却紧抿着嘴,表情忧郁地牵住爸爸的衣角。

    来接他们的还是赵兰,看小家伙这么安静,还以为他哪里不舒服呢,问他也只摇头,一副完全不想说话的样子。唐民益忍住笑意,对赵兰使了个眼色,等回到姜家才单独跟赵兰小声通气,“他换牙呢,有点不好意思让人看见。”

    赵兰当时就笑坏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说明孩子长大了。”

    唐民益也跟着微笑起来,瞄一眼窝在沙发上用手腕撑着下巴的儿子,“他早熟嘛,自尊心强,怕被人笑话。”

    唐青宏眼睛一抬,看到那两个人窃窃私语的样子,立刻敏感地用手遮住嘴,闷声闷气地质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不许笑我!”

    唐民益无奈地回他一句,“没说你呢!我们在说姜伯伯的事。”

    唐青宏半信半疑地盯着爸爸,那受伤的小眼神把赵兰都逗乐了,还强忍着不敢笑出来。唐民益这便起身跟赵兰讲,自己要去给李书记汇报工作,待会回来吃个午饭就得回镇上。

    唐民益这次当然没有带上唐青宏,小家伙正在闹不痛快,让赵兰陪着哄哄正好。去见李书记本来也是个烦心事,他可不想让儿子又坐在办公室外头干等。

    去了县委,李书记倒是没让他等,表情似乎带着点焦躁,对他在广市的工作汇报敷衍着夸奖几句,就跟他通气说:最近有群众反映,云沟镇乱罚款乱摊派情况严重,还欺上瞒下账目混乱,在群众中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县委已经派了审计小组下去审查,希望他不要有情绪,回去后积极配合审计组的工作。

    唐民益早有心理准备,当即表示一定会听从指示、摆正心态,李书记看他面色平静,脸上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来,“嗯,小唐的政治觉悟就是不一般。”

    这话是在暗示他对于其他干部被审查的事乐见其成,在这边上的眼药达成了目的。他也就笑笑没多说话,等着李书记的下一步。看对方的样子就知道,这场谈话才刚开始。

    李书记果然话峰一转,问他除了刚才汇报的两个项目,是不是还在同时进行别的工作?还重点了强调全县经济工作是一整盘棋,有好项目一定要先跟县委汇报,避免让县委的工作陷入被动。

    唐民益这下真的莫名其妙了,他手上确实只有那两份意向书,哪里还有第三个项目在谈?

    打了半天太极,李书记看他确实一头雾水,似乎真的不知道,才对他说前几天有两个英国人来到县里,指名要跟唐民益见面,据一起来的翻译介绍,涉及到非常大的一笔投资,还是什么高科技产业的。

    唐民益听得越发纳闷,如果是美国来的,也许会跟乐家有什么关系,这英国来的客人指名找他?还高科技产业?云沟镇跟高科技实在拉不上边吧。

    李书记仔细审视他的反应,把来龙去脉简单的交代了一下,描述那两个白人都是三十多岁,高高瘦瘦,问是不是他认识的朋友?还说不管怎样,前事不咎,那两人和翻译都被安排在县委招待所住着呢,他现在就去跟对方面谈,先把项目拿下再说,这是政治任务,只能成功,不准失败!

    在李书记粗暴而贪婪的要求之下,唐民益建议先让县委派人去谈,既然人是县委接待的,那不管是什么项目,涉及到多大的投资,他都只做辅助,项目如果谈成就归县里统一安排。

    李书记这下笑得更亲切了,甚至起身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唐果然是个行动派嘛,那事不宜迟,你现在就跟我过去。哦对了,他们还指名要跟你儿子见面,你儿子是叫唐青宏吧?”

    唐民益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还是遵照李书记的指示,坐上县委的车到姜家把儿子接出来,几人一行去了县委招待所,见那两名英国人。

    那两个人在招待所也住得人都快发霉了,一看到唐民益跟见了亲人似的,甩下翻译对着他就是一大串英文。再一看他身边跟着的唐青宏,两人一起愣住,问清楚名字后更是一脸的尴尬难堪,嘴里连呼“上帝啊”,惊叹唐青宏竟然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唐民益跟他们交流倒是没问题,听了个七八成就让翻译同志再对李书记说明情况。唐青宏则实在忍不住,已经开始掩嘴偷笑,这事真是太有趣了,把他连日来的郁闷一扫而光。

    闹了半天,整件事就是个大乌龙,那两位是英国rn公司的创始人,暂且不提日后的辉煌,如今他们正在焦头烂额的找投资,前阵子去了美国华尔街接触过数家风投,也不是没有投资人对他们感兴趣,可他们无法接受那些过于苛刻的条件。听说那家“宏发风投”对创业者开出的条件十分优厚,眼光也非常精准,他们毛遂自荐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