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笑相思

笑相思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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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二去,争执之间,两个药包从袖子里划出漂亮的弧度打在来人的脸上。

    蓝琳手慢,人家手快,眼睛一眨,已经到了别个手中。一包是从碧波交给她的化功散,一包是寿王给她的,并不知道是什么。

    “还我。”蓝琳向她要。

    来人不理,抓起其中碧波给她的那包放在鼻尖:“咦,好奇怪的味道……等等,这是那个人做的,对,肯定是……只有他才能想出这么妙的配比方式,一定是他……”一瞬间这个唇红齿白的小金童手舞足蹈,拉住蓝琳的衣袖,摆着兔子般的眼前哀求:“姐姐,带我回去好不好,我能洗衣做饭,还能看病按摩,我吃的真的很少,一碗……一碗就可以。”

    这都是什么事。蓝琳望着抓着她的衣袖,死不放手的“小兔子”,目光恰落在她另一只手上的黄|色药包,心念一动:“远芳啊……”刚才馨馨是这么喊得,看“小兔子”乖巧的点下头。她指指那个黄|色的药包,如引诱小孩子的怪叔叔般笑道:“你要是能告诉我这里面是什么,我就答应你。”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当蓝琳找到远芳这只小兔子时,她正趴在桌子上,瞪着那包黄|色的药,头发乱糟糟,衣服乱糟糟,脸上乌起码黑不知是什么东西,整个屋子里更是充满一股臭鸡蛋的味道。

    第三十八章出人意料

    瞧到小白兔子变成小黑兔子,还散发出难闻的味道,想来,是鉴定这个黄|色药包的任务太过于艰难之故。在小白兔子经过一天的时间说出,碧波给她的那包化功散的功效时,蓝琳已经丝毫不怀疑这个看起来岁数不大,医学知识已经极为了得的小姑娘。

    额,其实说来,她自己也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呢,不过,因为有了原来世界的记忆,她自然而然的便认为是老大姐。

    “咚咚咚……”蓝琳敲桌子几下。

    呆滞的“小兔子”迷茫的抬起头,在看到蓝琳时,瞳孔猛的放大,一下蹦起来,捉住蓝琳的胳膊就问:“你确定这里面真的包的是药?”模样儿骇然,不像是小兔子,倒像是发怒的小狮子一般。

    难不成这里面不是药?那寿王让她给陈亦知喝下干什么?蓝琳心下奇怪,又不欲将这东西的来历讲出来,只是说自己并不知道,是无意间收拾屋子时发现的。

    “小兔子”闻言,猛然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恐怖,连屋顶上的积灰估计都给她震下来。

    蓝琳当下从“小兔子”的利爪下逃出,才免除蜘蛛掉上脸的命运。在门口站定,仔细的打量“小白兔”住的屋子,杂七杂八的堆了不少东西,便是各种各样的桌子,就堆了五张,上面什么东西都有,衣服,毛巾,碗,书,……不过,窗户旁特殊的柜子前,各种各样不知名字的中草药倒是摆放的整整齐齐,打扫的也算是干净,至少比屋子其它的地方,没有扎眼的蜘蛛网,没有用手指轻轻一摸就能掉下来的灰尘。

    这屋子实在是很难下脚啊。素月能容忍这样的人呆在红院,恐怕就是因为“小兔子”的医术吧。反正是自家的人,可以少花请大夫的钱了。

    经过狂笑之后,“小白兔”终于捏着药包走出来,满脸菜色,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蓝琳马上走过去扶住,待听到“小白兔”嘴里念叨的词后,彻底无语,三天没有吃饭,是什么概念,她或许应该感谢她这么卖力,不眠不休。不过,为啥她会有一种想要敲人头的郁闷心情。

    将“小白兔”远芳拉到梅园,等她彻底洗个干净,又吃饱肚子,在一觉睡了两天后,蓝琳终于等到自己需要的答案。

    这黄|色的药包里,装的根本不是药,而是面粉?当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她真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想过是迷|药,想过是毒药,甚至,曾经还想过是不是媚药来着,就是没有想过什么这药包里的东西对于人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便是自己不拿给陈亦知吃下去,寿王也根本不会知道。可如果真的是面粉,那寿王花费这么大的力气让她下给陈亦知干嘛,要知道,摘月楼好进可不好出啊,应该说,能出摘月楼里的只有死人,这是楼里的姐妹都知道的事实。

    当然,那些被判定为暴毙,而从楼里被除名的女子中,有多少是被人花大力气弄去,那就不为人所知了。

    坐在院子中,托着下巴,实在是想不通,说不定是“小白兔”鉴定错了,这样的几率非常小,可也有可能;同时也不排除,她是寿王棋子这样的可能。

    现在,只能等王雷亭那边的消息。若是结论一样,那……

    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摸索。至少,她很清楚,只要还没得到陈亦知口里说的那封信,寿王绝对会保证自己的活着。

    冬日正在悄悄的离去,暖暖地阳光照耀下来,屋瓦上积存的白雪都已经化的差不多,“滴答,滴答……”化开的雪水,从屋檐角流下来,落在地上,地上的雪水也化得差不多,没有青砖覆盖的地方,带起湿湿的泥土。

    “呐,你要的东西……”斜刺里冷不丁的伸出一只黑手,吓了蓝琳一跳,从石凳上直接弹起来。

    待看清来人,蓝琳一翻白眼,拍拍自己的小心肝:“姐夫呀,你想吓死人是不是,有门不走,非要爬墙。”

    对方不屑的瞟她一眼,顺便还好整以暇的整整头发,这是要夸奖呢。蓝琳抿着笑意,推推他得胳膊:“好啦,妹妹错了还不成嘛……我们武功高强,无人能及的姐夫大人,根本不用门,那是给我们这些普通人用的。”

    不理不睬。

    小气好面子,这是蓝琳又发现这便宜姐夫又一大特质,还有点小孩子的脾气。了解的愈多,连不时会带起几分冷意的三角眼,也觉得会有几分亲近。

    “姐夫大人……”蓝琳整个人往王雷亭怀里一钻,坏坏的揪起他得衣襟。

    这位大人在也不摆脾气了,连连后退数步,脸现恐惧,还带点红霞,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东西给你……”说完,直跳到墙角边上,回过头来抽着嘴角:“妖人儿,祸害你家陈亦知就行,下次再敢这么做,非扭断你的手不可。”酷酷的摆出造型,冷眼冷言,可惜已经丝毫对蓝琳产生不了多少威胁。

    其实,这家伙,现在在她面前就是披着老虎的羊而已,没有任何杀伤力。这不,她不顾甜甜的一笑,作势扑过去,人家已经一撩袍子从墙上跳过去。

    “咚。”一声闷响,还夹杂着某人的闷闷的吃痛声。

    看来,这着地出问题了。蓝琳咧着白牙使劲笑,沉闷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打开王雷亭交给她的纸条,上面很清楚的写着两个字“面粉”。

    与“小白兔”远芳鉴定出来的结果一模一样。坐在石凳上,蓝琳陷入沉思当中,接下来这一步,就是选择是下这份面粉还是不下了。

    下,到时寿王若想找自己的麻烦,便说其实她没有下。如果不下,那他就更有说辞,质疑她的顺从之意。

    这样的话,就当着他得面做好了,既可以止了其可能的发难。对陈亦知也没有什么影响,反正只是一点面粉而已,虽然是生的。

    可为何心里总有点不安的感觉,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给遗漏了。

    不过,想也想不明白,只好将这件事暂时放在一边。“小兔子”远芳让她逐去给馨馨看手腕去了,不知,现在看得如何,那旧疾有没有好一点。

    走到隔壁馨馨的屋子,经过窗户时,正好开着,她无意间向里面看了一眼,竟然发现“小兔子”远芳正压在馨馨的身上,神情颇为严肃,不,不只是严肃,还带着几分怒意。

    两人吵架了?

    馨馨的脾气向来很好,胆子又小,定然是这只“小白兔”又在找事,说实在话,实在是没有几个人能招架住她的啰嗦。

    进屋,喝止。

    不过貌似……咦?两人正坐在桌子边,言笑晏晏,哪里有一分剑拔弩张的气氛,馨馨手腕上的白布已经被解了,露出大大的伤疤,不过,倒是比其从前暗淡不少,想来,这次治疗颇为成功。

    只是,刚才在窗户里看到的一幕,难道是她的错觉不成?

    愣神间,馨馨笑着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小姐,刚才远芳姐只是跟我闹着玩呢,她气我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别怪她。”

    将目光从僵坐的“小白兔”身上收回,蓝琳笑笑,反手拍拍馨馨的手背:“怎么会呢,我感激还来不及……这可是帮了我大忙啊,将原来想不到的事情提醒我了。”

    馨馨目光里闪过一丝紧张,虽然很少,但是蓝琳看得一清二楚,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挽住馨馨的胳膊,来到“小白兔”的面前坐下。

    说实在的,如果不是必须,她实在不想在手里不忙碌的“小白兔”前坐着,不过,貌似,现在啰嗦的小白兔并没有几分说话的。

    只是嗯嗯啊啊的应了几声,明显心思不属。

    “馨馨,你去送远芳回去好了,她也累了这么多日,另外,要是手可以,帮她收拾收拾房子,我这里反正也没什么事情。”蓝琳送走两人,看着离去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一丝灵感溜过。

    但愿,不是她心中想得这样。

    蓝琳摇摇头,将馨馨按她所说的,缝制得懒人羊毛毯穿在身上,便倒在竹摇椅上闭上眼,这些日子,一直念着那包药的事情,日日失眠,不好的情绪又引起胃部疼痛起来,饭也没吃两口,一时松懈下来,竟觉得无比的疲累。

    原本只是想躺一下,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她似乎感觉到有人进屋子,想要醒来,可是眼皮重的根本做不到。

    手被握住,冷冷的气息若有若无的传过来,良久,又响起轻轻地叹息声,里面隐藏的愁苦便是满天的阳光也化不开一般。

    细细密密的说话声,很轻很小,一点也听不到。

    “瑶儿……”

    “瑶儿……”

    ……

    陌生的人名倒是听到几次,思维及其迷糊,连完整的思考都做不到,而且,脑袋越来越沉,最终还是没有睁开眼,看到闯入她屋子的人时谁。

    当再次睁开眼,已经是半夜时分,屋外极为安静,连丝竹琴乐声都没有一点,想来这夜已经极深。

    摸摸脑袋,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屋子里有一股陌生的香味,香炉里还能看到燃尽的香灰,想来是馨馨新换得。

    这是素月最喜欢做得事,肯定是这种熏香商家打折。

    喝了杯茶,润润喉咙,正准备上床休息。门“唰”的被人推开,一个清瘦高挑的影子闪身进了,模样特别小心。

    蓝琳正要喊人,来人已经捂住她嘴巴,将她推倒在床上。

    第三十九章隐隐心痛遍是欢

    “是我……”极轻极小的声音,带着满满隐忍的痛苦。

    陈亦知?蓝琳心中一跳,借着从窗户洒进来的些微月光,模糊的看清身上之人的容貌,淡淡的眉下,总是波澜不惊的眼里闪着痛苦的光芒,尖瘦的下巴似乎有一团青色,应该是没有来得及刮的胡子,这与一向干净整洁如贵公子的陈亦知完全不同。

    清新的兰花香味里夹杂着血腥,一瞬间,蓝琳判断出,他又受伤了,心尖儿有点疼,又有点气,这人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明明胸口的伤还没有好,还去逞能装什么胡子大叔,还将祸水往自己身上揽。

    “喂,死了没?”蓝琳没好气的道。

    面前几乎挨在一起的眼睛突然一眨,嘴巴上扯,露出大大的笑容:“让你失望了,还没。”

    笑,笑,都成这幅模样了还笑。不过,说实在的,陈亦知的笑真的很迷人,便是他时常带起的那种假面的温笑,就已经很招人爱,若是将这样发自心底,肆意的玩笑展露出去,估计这整个摘月楼里的姑娘,都要将她梅园的门给踩破。

    他笑着,她看着,心与心几乎挨在一起,这人是怎么了,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久,没有任何原因,没有任何能令人称道的美景,他就这么将手捂在她的嘴上,肆意的笑着,仿若要将这一生都笑个干净才好。

    美,真的美。他的笑,犹如冬日里最温暖的阳光,让人心里都是暖烘烘的,又如深夜里从迷雾里钻出来的满月,突然放出银色霜白的光辉,照亮黑夜里行路人的前程。

    这样的感觉,不再飘渺,是那么真实,真实到她以为可以这样一生一世,心与心靠在一起,但是,又是这么美,美的让人不敢相信,好似就是做梦一般。

    直到上面的人“咚”的一声倒在她的身上,她才从这种极为矛盾,极为震撼的情景下回过神来。

    嘴唇被外来的牙齿磕到,疼的向被针扎了,一擦,手背上留下一道的血迹。“等你醒过来,一定找你讨要治疗费。”蓝琳恨恨地自语。

    双手抓住陈亦知的腰身,瘦瘦的,没有几两肉的样子。蓝琳没有花费太多的气力,便将昏迷的陈亦知从她身上弄下来,并放在床上躺好。

    屋子里借着月光实在是太过于黯淡,她下榻,取来新的红烛燃上,又将小桌子移到塌边,这次仔仔细细地检查陈亦知的身体。

    陈亦知穿的是黑色的夜行衣,肩头处破了,露出深深地剑痕,大概有食指的长度,不是特别长,但是特别深,幸好,并不怎么流血,应该是陈亦知已经做过处理,封了|岤道的原因。

    这家伙,难道就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等这家伙醒来,一定要好好说教一番不可。她似乎忘了,前几日可是特别不想见到眼前的人呢。

    “撕拉……”扯开肩头的衣服。

    伤口完全暴露出来,蓝琳用帕子在伤口上小心翼翼的清理,几乎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这心里的气又添了几分。

    将上次王雷亭给她的疗伤药拿出来,洒在伤口上,又扯出宽度适中的绸布缠在伤口上。在缠绸布的时候,她的手意外的蹭到陈亦知的胸口,湿哒哒地,黏糊糊的。起初蓝琳还没有在意,等包好伤口一看自己的手,原本干净的地方,多了长长的一条红血印。

    原来胸口的伤又裂了。蓝琳马上意识到问题似乎有点严重,她迅速的拿起剪刀,从陈亦知上衣的衣摆开始捡起,直接剪成两半。

    当陈亦知的前胸完全暴露在烛光之下时,蓝琳倒抽了一口凉气,原来旧的伤口完全裂开,被毒素侵蚀的肌肉呈现出灰败的颜色,还有点恶臭的感觉,就像是肉放久了,臭掉一般。

    这个笨蛋,这个笨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完全不知道如何处理这样的伤口,可是,她明白,如果在不救他,他会死掉,现在,深更半夜,去找“小白兔”的话,定然会惹来素月的怀疑。

    怎么办?第一次,蓝琳觉得身体有力气,可完全使不上劲,原来哥哥得了尿毒症,她都没有这样无助过。因为只要她赚过足够的钱来,医生就会用透析保住哥哥的命。

    可现在,只有她一个人,而她不懂医。

    恼怒,愤恨,难过,悲伤全部汇聚到一起,成了一团一团的无力感。

    虽然无力,这手底下可没有闲着,首先依然用帕子清理伤口,又将刚才的步骤重新做了一遍。

    她并不知道,有没有用,直觉告诉她,所有的问题都处在伤口周围被毒素浸染的肉上,那么,她似乎有一个办法。

    用刀割去这些肉,可是,真的可以嘛?若是陈亦知忍受不了这样的痛楚,半途醒来乱动怎么办,要知道这伤口的距离可是离心脏并不远啊。

    心里犹豫,手上已经开始行动,长期以往的教训告诉她,人在关键时刻觉不得犹豫不决,该出手时便出手,即使事后错了,也不用去后悔当时没有尽力。

    她讨厌被动的等待,更喜欢去选择。

    这一次,她选择独自行动,将这些被毒素浸染的肉割下来。手不能颤,眼更不能有一丝的马虎,一点一点,将烧烫的匕首轻轻地在陈亦知的毒肉上划动。

    匕首下的胸膛本能的一动,她不知怎的就用唇堵上了那片欲张的唇,匕首下的身体骤然紧绷,一丝一毫都不敢动弹一般。

    在亲吻,换气,亲吻,换气……之后,这些散发着难闻味道的毒肉终于离开陈亦知的身体,被丢弃在盆子里。

    重新换上药,包扎好,刚想去将盆子里的血水处理掉。才转身,胳膊已经被拉住,醒了?她一喜,转过头,发现床上的人依旧眸子紧闭,估计是下意识所为。

    原本苍白的脸颊在晕黄|色的烛光照耀下,显得有几分梦幻般的美,嘴唇被她吻得红红的,好似熟透的樱桃。

    从来没有发现陈亦知的唇形这么好看,有种看上去,就想吻下去的感觉。怪不得,笑一下,就能迷死人,原来是嘴巴长得忒好看。

    说来,面前这人所有受的伤都是为了她。若不是想要早点救她出去,他何必去装什么胡子大叔,引起寿王的注意,在用那封什么信,将寿王的目标引在他的身上。

    一切都只不过,是想将自己从寿王的禁锢中解脱出来。难道,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这样下去,他的性命也只能在寿王的手上玩完。

    不管他背后的身份是什么,武功有多么高强,寿王毕竟是皇子,有权有人,拿什么去对抗。

    至多,比她表现的更为骨气一点。估计,若是寿王要他出卖那个什么傲霜,执拗的陈亦知会说:将我的命赔给你而已。

    他一定会这么说。

    这命难道就这么不值钱,动不动就要赔要赔的,可正是他这份坚持,所以才让她在听到素月要求查探陈亦知的身份时,心里特别抵触,想要保护他。

    蓝琳捏捏陈亦知的鼻子,“吧唧”一口,印在他的脸颊,才转身离去。

    待再次回来时,见陈亦知身上的被子不知何时落在地上,光裸的上身暴露在空气里,蓝琳连忙走过去,将被子捡起来正要盖上,就在这时榻上的人略略翻身,将一点背部展现出来,蓝琳一眼看到半片衣服还粘在榻上之人的背上。

    忙将被子放在床角,轻轻地将陈亦知在搬一点,背上的衣服完全汗湿,怪不得粘在身上,估计这样的衣服放在身下,也不好受,要不然昏迷当中的陈亦知,也不会翻身了。

    轻轻地拉着一角,慢慢地往下揭去,可揭到一半时,蓝琳已经不知该用什么形容她此时的心情。

    光裸的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地方,粗大的鞭痕如同丑陋的虫子贴在那里,指腹轻轻地摸过,粗粝的肉珠感。

    到底是何人这么狠心,会打这么美丽如梦幻一般的人儿。

    到底是有着什么样的恨,才会将人打成这样,看鞭痕,这些痕迹有时间久远的,也有时间近的,还能看到淡淡的粉色。

    是不是曾经欺负你的三个哥哥,是不是会罚你下跪的后母,到底你是如何长大的,蓝琳发现,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去认真了解陈亦知。

    他的想法,他的身份,以及他的经历。

    “一定很辛苦吧。”泪水从脸庞滑落,指腹轻轻地擦着粗大如蜈蚣一般,张牙舞爪的鞭痕。或许,她不该要求那么多,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苦衷。

    正因为受过这么多的苦难,他才会特别真心别人的恩惠和感情,所以会像个傻瓜一般,将那个该死的傲霜护得紧紧地,将他的嘱托用性命来完成。

    所以,才会原谅或者故意视而不见茹月疯狂的举动,才会对她说着她的好,才会保护她,因为这也是保护他自己那颗柔软的心。

    心里酸酸地,苦苦地,为眼前这人所受的罪,为他一直如傻瓜一样的坚守。

    可她也很高兴,高兴陈亦知终于能够让她接近一点他,去了解他的过去,他的心。这一切,怎能不让她欣喜。

    蓝琳坐在榻前,抓住陈亦知的手,放在脸颊,细细摩擦:“我知道你醒了。”柔柔的就连蓝琳自己也惊奇的声音:“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第四十章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淡淡的眉眼睁开,带着如水一般的柔情,不知道是不是今夜的月亮太过于迷人。蓝琳竟对眼前的男子再次产生恍惚之感,因为他如水如月一般飘渺灵动的气质。

    “咳,原来还活着,公子还真是命大。”蓝琳掩饰心里不安的感觉。

    手被握住,完完整整的被包住,温暖的热流在手心之间传递。这样的感觉让蓝琳激动心颤,血液似乎都在加速流动,陌生的感觉,竟让她生出害怕。

    想将手抽回,才一动,握住手的力量再次加大。她不敢动作太大,生怕又将包好的伤口弄裂,只得开口:“公子……”

    陈亦知瞧着面前的小人儿,眉心微蹙,小嘴殷红,轻轻地嘟着,带着十二分的不满意,他轻轻一笑,手一拉,将她揽在怀中,淡淡的甜香味缠绕在他的鼻尖,感受到怀里人儿想动又不敢动得窘迫,心情居然极好,这胆大妄为的小丫头终究是会害怕。

    脑袋有点发热,他知道这是身体受伤的自然反应,也不去在意。现在,他只想将眼前的小人儿揽在怀中,好好的保护起来。

    如果,不是这一次死神与他擦肩而过,他永远也不会明白,她在他的心中已经这么重要,在那将死的时刻,他唯一的愿望就是能抱抱她。

    告诉她,不要赤着脚在雪地里跳舞,那样会生病。

    告诉她,不要伤心了,害怕了,也不会哭泣,每次都用笑容掩藏,时间久了,人会崩溃。

    告诉她,不要挑食,不要胃部不舒服了,便什么都不吃,那样病只会越来越严重。

    告诉她,不要老想着当大姐大,去照顾别人,自己身上的毒可是还没有解决,眼看,就只剩下一颗药丸了。

    他更想告诉她,其实,他一点也不想让她回到傲霜的身边。这样的感觉让他有一种深深的负疚感,让他害怕见她,害怕对她了解的越深,陷得就越深。

    他想说很多很多,关于他的身份,关于他与茹月之间尴尬的关系,可现在,他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只想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融进他的身体。

    “喂,你不要命了吗?”耳边是妖人儿微怒的吐息。

    柔柔的发梢,扫过他的脖颈,带着麻麻地酥痒。陈亦知将晃荡在蓝琳额前的头发,轻轻地拨向她的脑后:“要,我要命,我从来没有向现在这样,感觉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清溪……”这是她的艺名,他想知道她的真名:“告诉我,你的本名叫什么,好吗?”

    “如果你放开我,肯乖乖的躺在床上不要动,我就告诉你,如何?”妖人儿歪着脑袋,清秀的脸庞在烛光的印照下,带出美丽动人的剪影。

    陈亦知点点头:“好。”放开手,让她坐好,却还是经不住又拉起她的小手,从来不知道这只小手会这么冷,好似没有一点温度。

    坐在床边的妖人儿彷佛陷入某种回忆当中,而陈亦知肯定,这回忆定然有些不好,他能看到她额前细密的汗珠,能感觉到手心里的微颤,心里一疼:“我有点累,休息吧。”想到一直珍藏在怀中的翡翠玲珑如意,他将她的手心摊开。

    “这东西送你,就当是你数次救我的工钱。”陈亦知笑笑,只当是送出去一个极普通的东西。

    蓝琳看着喜欢,绿白相间的翡翠之间,夹着淡淡的红色,好像是红霞一般,充满梦幻般的美丽,当下收在怀中,也没细看。

    她现在对眼前的男人比较好奇,他不是避自己犹如必蛇蝎猛兽嘛?上次偷偷看了个胸膛,就要以血还来着,现在将他上半身的身体看个精光,外加被非礼,这样的债他倒是怎么还?

    还是一下想通了,不将那个什么劳什子的兄弟之妻不能欺的心思踢开。

    想问,人家却早都已经睡着,这次不是假装,而是真真正正的睡着了。均匀的呼吸,鼻翼轻颤,精瘦的胸膛有规则的起伏。

    观察大半个时辰,他并没有太大的不适,只是额间有点发烫,她知道这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在起作用,熬过今夜就没有事了。为了降温,她打点凉水,用帕子冷敷。

    红烛摇曳,生怕一不小心睡着,蓝琳捧起最近正看的奇人怪事录,打发时间。

    看了一阵,平时着迷的段子,竟看不进去了。她无奈的将书收起,从怀中将陈亦知送与的翡翠玲珑如意。

    放到眼前细细端详,绿白相间,绿色犹如莲叶一般围在周围,白色处于中心,而淡淡的犹如流动的银河般的红霞,处在两者之间。

    烛光昏黄,更衬得手心里的如意带起几分梦幻的色彩。

    摸上去,晶莹玉润,手感特别好,好似摸着最上等的丝绸一般。细细地摸过每一分地方,咦?这是什么?

    在指腹下,微微的凸起显得特别突然,她拿起翡翠如意透过烛光看过去,一排小字出现在她的眼前: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字迹潦草,刻得七扭八歪,这不是陈亦知的字,陈亦知的字她看过,是一手漂亮潇洒的小楷。可是,看着这一排并不美观的字,脸上竟然微微发热。

    夜漫漫,冷凄凄。月无垠,梦迷离。

    蓝琳靠在床边上,闭上眼懒懒地支着头,向床里摸索去,换帕子。没摸到,继续往前探,仍然没有,继续往前,还是没有?

    背心瞬间带起冷汗,她猛地打个哆嗦睁开眼,床上哪里还有人的影子,地下干干净净,蓝琳忙往床下看,包着血衣的包裹也不见踪迹。

    这个陈亦知,又和前几次一模一样,不声不响的走掉。蓝琳气得坐在床上,一下躺下去,既然人家又当起乌龟跑掉,那她还担心个什么劲,补眠去。

    闭上眼,睡不着,心情颇为烦躁,眼前老是现出深可见骨的伤口,胸口前的旧疾。这个家伙,既然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就不要来招惹她啊。

    什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蓝琳坐起来,向怀中掏去,想将这块该死的玉给丢得老远。

    摸,在摸,又摸,全身上下摸,床上找,地上找,不见任何踪迹。这……陈亦知该不会送了东西在拿回去吧。

    如果不是陈亦知自己走的,那么又是何人将他带走,还要拿走这块刻字的玉如意。难道是茹月?

    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分析来分析去,觉得茹月很有可能,她有武功,对陈亦知死心塌地。蓝琳也希望是她,如果是寿王的话,那可就糟糕了,毕竟寿王不是茹月。

    她在这边做出种种猜测,被担心的人此时却不在她的任何猜测之内。

    在摘月楼红院后面,独立的二层小楼内。

    窗户四闭,光线幽暗。

    “啪。”翠色的玉如意,被摔在地上,四散开花,死无全尸。

    陈亦知双膝跪地,面色惨白,嘴角有鲜血溢出,神情间却是带着从未有过的倔强。

    “你说,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丫头了。”厉声如鬼,寒若冰霜,带着烧双的指头指着陈亦知,看他面色没有一点悔过之意,竟跟她扬起脖子,眸间带着那人决绝的表情,心里火气顿生,都是些养不熟的白眼狼。

    “啪!”带着暗色血渍的长鞭甩在陈亦知的肩头,他闷哼一声,淡淡的眉眼又带起几分苍白。

    心里一痛,她收起鞭子,恨声用鞭头点他的脑袋:“说,错了没有?”

    “孩儿,没错。”陈亦知眉头紧紧的皱成川子,身子摇摇欲坠,血浸染透他的肩膀。

    暴怒在心里蔓延。这么多么,她竟然没有发现,这个一直话语不多,总是顺着她意的儿子,会有那个死鬼倔强的性格。

    梗起的脖子,令她的指尖都在颤抖,气他放任她的警告不顾,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个丫头片子的身上,刚开始她以为只是因为朋友之意,也没有在意,没想到,没想到……他居然存了这样一番心思。

    这么多年的教养白白做了,况且,她的儿媳早已认定,是茹月,而不是那个弱到连自保都成问题的小丫头。

    这次,更是违反部里的规定,竟然出动一直隐藏在长安城里的棋子,若不是她处理的快,恐怕三年多经营的那个暗点,就这么报废。

    为的,竟然是将那个丫头的敌人引在自己身上,她怎么会生出这么愚蠢的儿子。

    强忍住鞭笞的念头,她一字一字恨道:“如果,你亲手去解决那个丫头,我就既往不咎你这次私自动用暗棋的行为。”

    “不可能。”面前从来恭顺的儿子,身子摇晃,神色却比石头还要坚硬:“母亲,从小到大,我没有忤逆过你一次,这一次,请遂了孩儿的心。”

    她用鞭子勾起陈亦知的下巴:“不可能,我说过,这辈子你的妻子只有一人,就是茹月,而你也曾经给我保证过。”

    “没有遇到她之前,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对哪个女子动心。可是,现在……母亲我请求您,给我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咚咚咚……”头在地下磕着,一声一声嗑进她的心里。

    好啊,娶了老婆忘记娘,这还没娶呢。不过就是个丫头片子,身体都还没长齐,随便一根手指头都可以捏死,这么弱小,怎能做他们影罗刹的女主人。

    血留在地板上,殷红刺眼。她恨他如此不中用,恨他将她这个做母亲的抛弃,就像曾经甜言蜜语将她骗到手的男人一样,最终因为女人背叛她,离开她,不,不可以,这世间没有人可以抢走她的儿子。

    “啪啪啪……”鞭子挥出,如雨点一般打在陈亦知的身上:“那你就祈祷,能活过今天。”

    第四十一章误会风起鸳鸯错

    “你敢……”她双眼冒火。

    瞧着手中的鞭子被儿子捏在手中,额头上满是血污,像河流一般从他的眼角流下,双唇却是没有一丝血色:“母亲,你真的就这么希望我死?”语气软软地,没有几分力气,却字字扎到她的心,那双平和的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竟让她不敢对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互相对视的时候。

    门“咚”一声被撞开,跌跌撞撞地跑进人来,翠色的襦裙,摇曳的腰身,小巧的脸庞,带着满满的泪花,夺下两人手中的鞭子,扔在地上,又张手将已经几乎没有几分人的颜色的陈亦知护在身后。

    “主使,请饶了亦知,茹月甘愿代罚。”梨花带雨的容颜,充满恐惧和坚定。

    她用尖尖的指甲勾起茹月的下巴:“那如果我说,要你的命呢?”没有人不珍惜性命,她倒要看看,这个未来的儿媳妇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明显茹月神情一震,可神情里惧怕的意思居然减了不止一分,脸上并没有出现多少挣扎的颜色,已重重点头:“只要主使答应饶过亦知,并且让我照顾他的伤,直到看到他完全康复。”她咬咬唇:“那时,主使要茹月的性命,茹月绝不反悔。”

    果然是她选择的好媳妇,刚毅果决,虽手段有几分毒辣,可痴心不改,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她的儿子。

    得了台阶,自然要下,她扔下疗伤圣药之一的金刚断玉膏,冷哼一声,什么话都没有说,背过身去。任由茹月磕头后,将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陈亦知带走。

    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去会会这个另儿子动心的小丫头,看她到底有什么样的魅力,竟然将她一向听话的儿子迷成这幅模样。

    梅园,好吃好喝好酒,香味十足。

    有人欢畅无比,有人无语凝咽,这边王雷亭和碧波像看笑话一般,边喝着清溪特意调制的美酒,一边丢几颗酥皮花生到嘴里。

    那边蓝琳无语的瞧着掉在自己腿上的小白兔,唇红齿白,咧着干净的笑容:“姐姐,姐姐,我想和你一起睡,姐姐的床榻好漂亮,屋里好香香。”感情是个见人香就跟的主。

    “远芳啊,姐姐晚上是要伺候客人的,难不成你要在旁边看着?”蓝琳实在没有什么好的借口,望着泛着小星星的眼睛,重话根本说不出嘴,只得想出这样的办法,将她吓走。

    没想到,这小白兔又将她抱紧了几分,神情间带着紧张,好似生怕自己将她丢了,赶不及的点头:“我和姐姐一起伺候客人就行,银子都给姐姐,我只要一口饭就行了。”

    黑脸,无语,什么时候,古代的女子竟然比来自现代的她还要思想开放,居然主动说要搞三人大战。而且还能说得如此坦荡荡,如此眼神明亮,让人想歪了还会觉得自己太无耻。

    “姐姐,姐姐,我看你唇齿发青,是不是呼吸困难?来,快让我来帮你看看。”啰嗦兔子又开始自言自语。

    双手掉在她的脖子上,就算是人小,可这重量也不是现在蓝琳这个小身板能够承担的起的。被吊了这么久,能不嘴唇发青,脸色苍白,外加大汗淋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