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是真的热爱你:孪生姐妹误入风尘 自救?自赎?

我是真的热爱你:孪生姐妹误入风尘 自救?自赎?第1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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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她才会觉得舒服些。她能够清晰得感觉到水温的渐渐冷却和泡沫的生生灭灭。这真象人的生命。她想,有时候,她会忽然觉得一滴雨,一个茶杯都和人的生命之间充满了亲密的象征意味。就象刚才上厕所,用手纸的时候,纸卷突然从她手里松落了下去,幸亏她的手里还抓着这一端的纸,她便下意识地开始挽救,可是已经没有机会去抓住纸卷了,她便放出两手都去抓纸。她一圈一圈飞快地抓着,让向上的抓动力抻着纸卷下落的速度,好在剩下的纸不太多,她终于将纸一圈圈地抓在了手里。稍后一刻,她便听到了纸卷的内筒落在地上的声音。看着手里的纸,她心里并不怎样觉得安慰。反而涌起一丝怅惆。自己这么忙乱是为什么呢?她问自己,无非是怕纸落在地上脏。可抓到手里的纸的结局还不是一样要脏?二者的不同不过是如何脏掉的问题。  舒服么?冷红走进来问。  唔。冷紫答应:朱自清面对荷塘月色时是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我不敢高攀那样的风雅,只要一盆洗澡水就够了。  冷红看着冷紫愉快的表情,这是她少有的惬意时刻。她张了张嘴,听着外间里的轻微响动,心里一阵慌乱,下面即将发生的事情,让她也很忐忑。可正是这种结局的不确定性,让她下定了尝试一下的决心。  她看了冷紫一眼,走了出去。  冷紫仍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她头枕着浴缸边沿儿,几乎就要睡着了。她感觉有人轻轻地推开了门,走进了浴室。她没有睁开眼睛。  那人又跨进了浴缸。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一双手轻轻地在她身上抚摸起来。  别闹。她说。  有湿热的唇吻下来。  她睁开眼睛,来不及呼喊,那人已经用双唇紧紧地堵住了她的嘴。与此同时,那人的四肢也稳稳地压在了冷紫的身体上,在浴缸有限的空间里。冷紫微弱的挣扎更象是一种舞蹈。这是干什么?这是怎么了?这里不是很安全么?冷红呢?她的大脑一片混乱。现在她已经是这条道儿上的人了。谁要想做她根本用不着来这一手。她是明码标价的,只要付钱,她可以给她最甜蜜的笑脸。  姐!许久,她才透出一口气,喊。  没有人答应。冷红也出事了么?她的慌乱加剧了。  姐!她又喊。提高了声音。  还是没有人答应。但是,门被推开了。冷红一步一步地走进来,用一条浴巾裹着身体。  救我,姐!冷紫道。  冷红把眼睛转向别处。  姐。一瞬间,冷紫的声音变得很轻很轻,轻得象一根羽毛,落在了盈尺的雪上。她看着冷红。冷红的眼睛依然看着别处。仿佛她早已经预料到,此时冷紫的眼神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你,过来。男人说。  冷红慢慢地走过来。  脱光让我欣赏欣赏。男人说。你们的特色不就是长得一模一样么?我倒要比比,看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冷红缓缓解下浴巾。  男人看了看冷红,又看了看冷紫,嘿嘿地笑着跳了出去,拥住了冷红。  冷紫什么都明白了。冷红吞吞吐吐不肯说出的那个可以多挣快挣的法子就是这个。这个法子的确与众不同。也不可能有什么人会和她们相同——最起码在星苑市是这样。甚至在全省只怕也只此一对。当然,孪生姐妹并不少见,但是孪生姐妹双双卖滛且同侍一客,这样的事情多么?这种刺激和新鲜让任何一位嫖客听了都会砰然心动,而有了刺激和新鲜这两个香饵,就能把成群的鱼钓上钩。而上钩的鱼,都是金鱼。厚厚的钞票会源源不断。可爱的钞票,美丽的钞票,图案经典的钞票,制作精良的钞票。摄人心魄的钞票。  一些声音无法阻挡地传了过来。  刚才,冷紫是在水里,是在几乎盲目的状态下被占有的,她根本无法去客观地察看和分辨。现在,她那么清晰地看见了冷红和那个男人。他们近在咫尺。这两个赤裸的人。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女人还是她的孪生姐妹。冷紫从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情形。这是她做梦也想象不到的情形:男人分开了女人的双腿,抱住了女人的腰。女人坐在浴缸边沿儿,双臂紧紧撑住,承受着男人的冲撞。男人又把女人的双腿提起,放在肩膀上,抱住女人的臀,女人的脸仰向天花板,微微地摇晃,仿佛有些晕眩。女人的扭曲、呻吟,男人的喘息、进退……这就是所谓的zuo爱么?这就是让多少诗文为之赞颂不已的最神圣的事情么?这就是让无数人神魂颠倒乐此不疲的事情么?  她真想吐。她想吐出她的肺,那里每天呼吸的都是细微的灰尘。她想吐出她的胃,那里每天都在进行无聊的蠕动和分泌。她想吐出她的胆,这对她来说已经是个完全萎缩了的失去功能的废物。她想吐出她的肝,她感觉这块用来分解病毒的东西现在也已经储蓄了太多的病毒……她想吐出自己身体的一切。她从没有象现在这样厌恶人的身体,——别人的和自己的。可她奈何不了别人,所以她只想去呕吐自己。她想把自己吐得浑身透明,然后让自己飞起来,飞起来,高高地飞起来……。然而,她最想吐的还是自己的那颗心,这个时时刻刻让她还拥有人的感觉的东西,这是她所有痛苦的发源地。  她还是个人么?  不。她不能是,不想是,也不配是。  冷此静静地坐着,眼睛的状态宛若失明。直到那男人又爬在了她身上,用舌头堵住了她的嘴。在那一刻,她突然感到奇怪,奇怪自己怎么没有吐出来。如果吐出来,那这个男人不正可以一滴不漏地吸下去吗?  真好笑啊。她想。  这一瞬间,冷红看见了冷紫的笑容。她打了一个寒战,全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男人又爬到了冷红身上。  冷紫默默地看着冷红,冷红紧紧地闭着眼睛,仿佛陶醉在男人的挤压之下,又仿佛不能正视冷紫如冰如雪的目光。她还知道羞耻么?冷紫想。她想起了自己刚才在冷红眼里的情形。在第三者眼里,自己也是这样丑陋和放荡么?或许是的。或许没有人能够例外。这是一出多么大胆而又聪明的剧目啊。她想。在这之前,她已经基本适应了和一个男人上床,无论这个男人有多么陌生。现在,冷红把她引导到了一个新境界:当着别人的面和一个男人上床,不,是上浴缸。——不过本质还是上床。如果换上任何两个女孩子,这种事情无疑就是滛乱,是即使在这个行当里也最恶心的勾当。可主角是她和冷红,事情的性质就发生了鲜明的变化。因为她们是孪生姐妹。因为她们是孪生姐妹,她们在嫖客心中就是一个有趣的整体,而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因为她们是孪生姊妹,她在冷红心里就成了一个最亲密的合作者和共享者,而不是一个皮不沾肉的外人。也因为她们是孪生姊妹,她即使是被强迫的也无话可说,无计可施。对冷红梦想和渴望的了解以及自身的现状让她不得不去接受和原谅。——更因为她们是孪生姊妹,这件本来极其羞辱的事情才在别人的认识程序甚至她们彼此的心理程序上进行得那么风平浪静,水波不兴。&nbsp&nbsp

    第十八章(2)

    她们是亲亲的孪生姐妹,她们是一个人。她们之间不存在第三者。如果有一双眼睛在闲闲地观望,那也不过是当事者分离出来的另一个自己。嫖客这么认为。冷红的行为告诉她应该这么认为,他们在共同逼迫她这么认为。  她能不这么认为么?  她觉得心里有一种什么东西又被摧毁了。她很快便明白了被摧毁的是什么。一个人,也许往往能够承受隐匿的羞辱,却往往不愿意忍受一丁点儿公开的蔑视;能承受角落里单独的欺凌,却会反抗两个人以上在场时的嘲弄。——耻辱程度往往是和公众知道的程度成正比的。就象在这之前的冷紫。虽然她已经能够适应和一个男人上床,但是要当着另一双眼睛和男人上床,她肯定做不到。这也是一种自尊心。它是面子的同类品,是虚拟的。然而,尽管它是虚拟的,但是对许多人来说,却也是必须常常携带的。  冷红今天摧毁的,就是她这种虚拟的自尊心。她告诉她,这种自尊心的保持是多么没有必要,是多么自欺欺人。——你已经是一个表子了,无论怎样都是个表子,难道单独和男人上床就是高尚的表子而当着别人的面和男人上床就是低贱的表子么?再说,你并没有当着别人的面。你是当着你孪生姊妹的面。她就是你,你就是她。你和她之间,不是别人。你的无耻和她的无耻,加到一起,还是一个无耻。只不过,无耻的利润更高了一些。  这是多么精妙的计算啊。冷紫想。  要把没有尊严这个概念当做盖房子的地基一样在大脑里扎牢实。她又想起她第一次接客时冷红告诫她的话。这就是冷红对这个理论的生动实践么?  结束之后,男人在两个人的脸上分别又吻了一下。真是两个尤物。他说:我会为你们广为宣传的,下次再来的时候,可要给我优惠点儿。临走之前,他又回了一下头:给你们提个意见。下次笑容多一些。要知道,你们的笑容和钞票可是紧相连哪。  许久,冷紫仍旧静静地呆在浴缸里。冷红坐在浴缸边沿儿。突然间,她似乎感觉有些冷,便拽了一条浴巾裹住了身体。她摸了摸浴缸里的水。  水凉了。她说。  冷紫看着她。冷紫知道自己应该去斥责她、痛骂她、啐吐她,甚至去揍她一顿也不过分。可是,突然间,她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完全没有感觉的人。  换换水吧。冷红又说。她伸手去拉冷紫的手:你先出来,我给你换水。  别碰我,你又不给钱。冷紫说:我的身体只给男人碰。  小紫。冷红难堪地沉默了片刻:我这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干什么都有竞争,我们这也算是一种优势。  感谢父母赐予了我们这种优势。冷紫道。  冷红被这句话一下子击中了。突然间,她恸哭起来。她的双肩激烈地耸着,哭得那么急促,那么难过。这种形态让冷紫的心里稍微舒服了一些。  冷红的哭泣渐渐地弱了下来。你知道么?小紫。她说。穷和富中间隔着一条河。有人天生就在河这边,有人天生在河那边。富的不想到穷的这边来,穷的却绞尽脑汁想往富的那边去。于是就想出了各种各样的方法。有的修桥、有的造船,有的游泳,还有的运气好,乘着一阵风就过去了。我们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也失去了其他的资格和能力,我们拽的是我们用自己的身体制作的一条滑索。这条滑索对我们来说,是现在唯一的一条捷径。  捷径往往都是邪路。冷紫说。  可邪路往往最快。冷红说。既然上了这条路,图的就是快,越快越顺畅,越快越安全。我是对不起爸爸妈妈,也对不起你。可是也有太多人对不起我们。爸爸妈妈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可我们还得活着。一样都是活着,我们为什么不活得好一点儿,为什么不活到河那边?只有过上了好生活,我们才算不白活一回,才算为自己讨回了一些公道。可是谁会给我们好生活?除了我们,还是我们。冷红蹲在冷紫身边,抚一下她的脸:小紫,相信我,我们一定能过上好生活的。  你相信么?冷紫看着她。  相信。  冷紫点点头:你相信就好。我听你的。  你不相信么?  我什么都不相信。冷紫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听我的。  因为,我没什么可信的了。冷紫说:我连自己也无法相信了。  冷红看着冷紫苍白的脸,心里掠过一丝内疚和怜惜:小紫,你恨我么?  冷紫摇摇头。她是真的不恨冷红。她知道冷红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对她好,尽管她决不接受这种好,——如同她决不接受冷红许诺给她的那种幸福生活。其实,不仅是对冷红,她觉得自己对这世界的万事万物都已经没有什么异样的波澜了。钱对她没有什么意义,爱情早已经对她隔离。她也失去了去争取正常生活的梦想和激|情,甚至连虚伪的自尊心也没有保住。她还有什么呢?她现在只是一具空壳在靠惯性延续生命。而她延续的主要目标就是为了成全冷红,帮她尽快挣够一百万。这大约是她活着的最重要的意义。她对冷红是有用的。她不能放弃生命就是因为她得发挥这一点点作用。  她把这叫做废物利用。  冷红和冷紫成了洗浴中心独一无二的“品牌”。因这品牌的绝艳魅力,她们的声誉在本行业里得到了最快速度的宣扬和传播。无数的风流君子对她们津津乐道,自然也有不少人来一试身手。她们的生意如日中天,几乎夜夜不空。预定电话打爆了方捷的手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们的底价是:做一次三千,住一夜五千。每一桩生意,方捷另得介绍费八百。  她们的绰号是并蒂莲。也有人叫她们三明治。三明治是什么意思?冷紫困惑。我们两个人中间夹一个男人,可不是三明治么?冷红笑道。  并蒂莲是谁起的?冷紫拧紧了两条细眉:莲字是我们能用的么?  我们为什么不能用?有人认为我们能用,我们就能。冷红道:以后别再用你的学生腔发出这种言论,我们风尘女子,学生腔对我们而言太奢侈了。  就象用莲字对我们也是一种奢侈一样。冷紫说。  冷红沉默了。她突然发现,在很多时候,她和冷紫虽然处在不同的立场上,可是实质的指向却往往有着惊人的一致。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还传出了并蒂莲十比:  比红比白,比大比小。  比肥比瘦,比低比高。  比深比浅,比柔比俏。  比湿比润,比娇比娆。  比俗比雅,比美比妙。&nbsp&nbsp

    第十九章(1)

    相比之下。洗浴中心其他小姐的生意都逊色了许多。有几个人搁不住冷清,离开了这里,到别处栖身。很快又有几名新人补充了进来。她们大部分都比冷红和冷紫年轻。因为年轻,她们的客人也不少。闲着的时候,冷紫常常默默地看着她们。看着她们微嘟的嘴唇,桃子一样饱满的ru房以及象被倒了的调色板糊住了的彩发。她们真年轻。她想。她觉得自己已经老了。她尤其不明白的是这些女孩子脸上的神情,她们整天都是那么青春洋溢,活力四射,充满生机。如果走在街上,简直和那些正常的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只有职业性的动作偶尔泄露出那种油滑的矫情和世故的秋波,才会让人产生些微莫名的感觉。应当说,她们的精神是空虚的,可她们居然也能流露出一种实实在在的开心和快乐。她们的生活也是无聊的,可她们也能在这种无聊中激荡出一些属于她们自己的响亮浪花。她们怎么就能够那么轻松呢?冷紫一直都想不明白。就象此刻,她们正在走廊上闲聊,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  她稍微靠近了一些,听到一个叫菲菲的女孩子正在讲荤段子:说是古时候,也是干咱们这一行的一个姊妹晚上去赶一个生意,走到半路上急着解手,可一时又找不到厕所,只好就地解决。哪想刚一蹲下,就觉得有一根草扎进了那儿,又痒又疼。她就骂道,整天让你大口吃肉,偶尔吃一根青菜,你就这么难受吗?  女孩子们笑成了一片。  她们居然笑得出来?冷紫想。这种笑话也许只有夫妻躺在床上说才有趣儿,或者,与客人们在一起听他们说说也会有一些无耻的乐趣,而女孩子与女孩子在一起兴兴头头说这个就只剩下无耻了。但是,话说回来,对她们这些人来说,说说这个又算什么呢?难道说比做还无耻么?冷紫又觉出了自己思维的荒诞。她忽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这些女孩子们。她们是无耻,可是她们无耻得多么真实和明朗。相比之下,自己的无耻又显得多么虚伪和浑浊啊。  她看着菲菲。菲菲个子不高,很丰满,但是身体也很玲珑。她的眼睛微微有些向外鼓,显出一些没心没肺的爽直和坦白。据说这样的眼睛最适应演戏,在舞台上传情十分到位。而菲菲也确实曾经和戏有缘。冷紫和菲菲聊过一次,菲菲告诉冷紫说,她是安徽宿松人,从小就爱唱爱跳,黄梅戏尤其唱得好,在地方上很有一些名气。初中毕业后考上了当地的戏校,有不少剧团提前都来相看她,想让她毕业后去当台柱子。她觉得自己反正捧上了铁饭碗,便很有些飘飘然了,开始谈恋爱。戏校里有成|人班,她和一个大她五岁的男孩子好上了。那个男孩子带她下馆子,看录象,溜冰,跳舞,她很快便失了身。后来那个男孩子又带着她与其他男孩子女孩子一起群居群宿,被学校发现,把她开除了。开除之后她想自己反正已经这样了,又没脸回家去见父母,就在社会上胡乱闯荡起来,给歌厅唱过歌,在保龄球馆当过陪打女,在酒店里当过啤酒小姐,最后走上了这条路。  你多大了?冷紫问她。  十九。  走到这一步,你的心理没有斗争么?  你怎么象个记者似的?菲菲笑了:我在好梦娱乐城干的时候,碰到过一名记者。他问我痛苦不痛苦,我说痛苦什么呀?我很快乐。干这一行,我就是为了让自己快乐,挣钱快乐,和男人玩儿也快乐。我也想当阎凤英,我也想当何赛飞,我也想当马兰,能行吗?我要整天做这些梦就别活了。我干嘛要和自己过不去啊。那个傻冒记者说我是被变形的欲望扭曲了,全社会都应当来关注我们,拯救我们,我说你得了吧。你看看你那五块钱一根的金利来领带和二十块钱两件的鄂鱼衬衫,还是先拯救你自己吧。  冷紫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走到今天,她觉得自己仿佛走过了千山万水,把心和脚都磨出了厚茧才能够勉强活下去,而真的有这样的人,在这样轻松地活着。  珍珠姐,过来一起聊啊。菲菲也看见了她,招呼道。  你们小孩子家,我和你们有什么聊的。她笑问菲菲:你怎么认出是我?  这最好认了。菲菲笑道:在外型上,凤凰姐比你头发长,也比你会化妆。在待人上,凤凰姐比你话多,可没有你脾气好。凤凰姐经常是笑着笑着突然就绷起了脸,你是经常绷着个脸,突然笑那么一下。总之,凤凰姐的精神看起来比你好。你是愁眉又苦脸,没事就发呆,不象在发财,好象在受难。凤凰姐的精神就不象你那么寡。  冷紫不由得笑了。菲菲说得真对,真好。她想。  冷红闻声也走了出来。一看见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她就会暗自庆幸自己及时采纳了方捷的建议,才非但没有被淘汰,反而有一种蒸蒸日上的趋势。  这一行是催人早衰的职业。她对冷紫说:过了这几年,我们好好地休整一下。她凑近冷紫的耳朵:我们已经有二十八万了。  昨天你不是说才二十七万么?冷紫淡淡地说。  不是在天天挣着么?冷红说:今天还有两单生意呢。  两单生意怎么做啊。冷紫皱皱眉:方捷越来越贪了。  不是方捷,是我。冷红顿了顿,道:今天方捷只安排了一单,做完之后咱们去锦都大酒店接另外一单。  怎么还要往外跑?冷紫看了看冷红:是私活么?  冷红点点头。  被她知道她会不高兴的。冷紫说:也不一定安全。  锦都是四星级酒店,应当没问题的。冷红说:这是昨天那个客户介绍的,说他的一个朋友今天路过星苑办事,总共只能呆三个小时,没时间来我们这里。只要我们去那里服务两个小时就可以拿到五千块。本来我也不想接,可一想两个小时就能拿五千,不接太可惜了。就答应了。  冷紫没有再说话。冷红是越快越想快了。这件事情对她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能帮冷红挣钱,在哪里都行。反正她们已经掉到了悬崖底,再怎么折腾也都是一身灰了。  你别担心。方捷不会把我们怎么样的。冷红仍兀自说着:她不高兴尽管不高兴去,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给她挣的不少了。她要不想留我们,有人会请我们去的。听冷红的口气象影视大腕儿,冷紫不由得笑起来。  喂,你们吃过我们安徽的毛豆腐么?那边的菲菲依然讲得兴致勃勃:都说毛豆腐就是臭豆腐,其实根本不是一回事。我们那儿的毛豆腐做得可有讲究了。先把水豆腐烘干,切成小方块,弄出白茸茸的长毛,然后放在平锅里用热油去炸,要炸得两面泛黄,在起锅的时候再撒上辣椒、姜、葱末儿。不但颜色好看,也香极了。菲菲闭上眼睛,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真的沉浸到了那种香味儿中。&nbsp&nbsp

    第十九章(2)

    毛豆腐那么好,你怎么不留在安徽啊,来抢我们的饭吃。一位小姐说。  谁让这儿的男人又傻又阔!  她们轰地笑了。  冷紫忽然有了一种奇异的感觉:她觉得她们都很象一块块毛豆腐,那张床就是装满了热油的平锅。每天,她们都会在平锅上把自己炸出香味,然后再把自己卖出去。  她也一样。  当夜八点,在锦都大酒店916房间,冷红和冷紫被警察双双抓住了。  小紫,别供出方捷,咬定你是第一次,其他的任何问题都推到我身上。冷红说。这时候,房门正被激烈地敲着,眼看就要被强行打开了,她却顾不上穿衣服,对脸色苍白的冷紫清晰地嘱咐着。又镇静地告诉那个瑟瑟发抖的男人:就说我们是刚刚在银海时装城碰上的。是我勾引的你,和我妹妹没关系,明白么?还有,把价钱说成五百,这样对我们都有好处。&nbsp&nbsp

    第二十章(1)

    当天,在星苑市解放区公安分局,冷红和冷紫接受了隔离审问。面对相同的问题,她们的回答略有不同。  冷紫的讯问笔录如下。  问:姓名?  冷紫顿了顿,决定不说出自己的真名。她这才发现自己多么珍惜冷紫这个名字。这个名字蕴涵的,曾经有一段多么干净的岁月。  答:珍珠。  问:老实点儿。要真名。蒙你们那些客人可以,别在这儿蒙。  答:冷紫。  问:年龄?  答:二十一。  问:文化程度?  答:高中。  问:原籍?  冷紫又顿了顿。在这一刻,她又发现了自己对杏屯县城关镇大青庄这个地址的珍爱。这是父母安息的地方,这是她刻下初恋情缘的地方,这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乡。她就在这种场合把它的名字吐出去么?这似乎属于最恶劣的玷污和出卖。可她能闭口不答么?  答:杏屯县城关镇大青庄。  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答:父母都过世了,只有一个姐姐,你们见过的。  问:姐姐叫什么?  冷紫的心一阵颤栗。她最担心他们问父母的名字,他们居然没有。——也许是因为父母都已经不再人世的缘故。可无论如何他们没有问。她甚至因此有些感谢他们。因为一旦他们问起,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让父母的名字出口。她觉得那两个名字一旦出口,父母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会无法安息。那她还不如杀了自己。  答:冷红。  问:以前是不是受过公安机关的处理?  答:没有。  问:有没有工作?  我的身体就是我的工作。  答:我和我姐都在美雅洗浴中心当服务员。  问:办暂住证了么?  冷紫沉默了片刻。她从没有听说过还需要办暂住证。不过她觉得暂住证这个词挺有意思的。暂住。在这个地球上,谁不是暂住呢?  答:没有。  问:为什么不办?  答:不知道需要办。  问: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么?  沉默。  问:做出来了还不好意思说?  答: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问:那就是卖滛。是不是?  冷紫又一次感到了自己虚伪的尊严。你难道还能指望他们用一个稍微好听的词来遮盖一下事情的性质么?她嘲笑自己。  答:是。  问:这是在公安局,我们希望你实事求是,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争取政府的宽大处理。  我的问题太多了,我说得清楚么?即使我说清楚了又能怎样?即使政府对我宽大处理了又能怎么样?那些正常生活着的人们会对我宽大处理么?政府的姿态就是官方的姿态。官方的姿态往往是大度的,可也往往是虚无的。而民众的态度虽然常常小气,却也常常是无比真实的。想起杨蓬在煤球厂贴出的几个大字,冷紫的内心无比清晰。  答:我知道。  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卖滛的?  那遥远的仿佛是无法触及的却又痛如骨髓的回忆。  问:你是怎么开始卖滛的?  答:我不知道。  问:自己卖的还不知道?  答:不知道。  一个人做什么事情也许应当是他自己最知道,但是,也许恰恰是他自己最不知道。冷紫想。  答:今天是第一次。  问:第一次?  答:是的。  问:把过程讲一讲吧。  真实的过程太长了。长得会让你们听得打瞌睡的。冷紫在心里默默地说。  答:是我姐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样子。  问:这么简单?  是的,太简单了。简单得象用一句话概括出来的世界名著。简单得连我自己都无法相信。可我必须简单。有时候,简单是最好的方式。最复杂的事情用最简单的方式来解决往往能收到最好的效果。  答:是的。  问:客人姓什么?是干什么的?  多么天真啊。这一行关心这个么?这一行关心的只是钱数。  答:不知道。  问:多少钱?  答:不知道。我说过,是我姐把我带到这儿的。什么事情都是她做主,我什么都不知道。  问:别想这么糊弄过去。你就那么听你姐的?包括让你卖滛你都听?  我谁也不听。我听从的是命运的安排。我姐算什么?她也不过是命运大棋盘上一颗凌乱摆置的棋子。  答:是的。她是我姐,是我唯一的亲人。她还会害我么?我不听她的听谁的?  问:可她已经在害你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行为,你知道么?  答:知道了。  问:以后还做么?  冷紫的眼前突然荡起一阵烟雾。她想起了妈妈。小时,每当她做错了什么事情,妈妈就会一边责骂她一边问:以后还做么?而每次她也都会哭着回答:妈妈,我再也不做了。现在,这个熟悉的问句又来了耳边,却是在这样一种状况之下。而儿时那个纯净的回答似乎已经被永久地封闭在了时光的水晶瓶里,再也无法成长为今天一种诚挚的反省和健壮的许诺。  冷紫的泪水落了下来。  答:不做了。  问:以上说的都是事实么?说假话要负法律责任的。  是的,这可以说是事实。不过只能算是最小最小的那一部分事实。你们今天看到的只是我人生最薄的一个横切面。我无法告诉你们全部的事实,就象你们也无法知道别人的全部事实一样。也许任何人的事实对别人来讲都只是一部分事实。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实。没有。至于责任,我连对自己的责任都负不了,还能对法律负责么?  答:我知道。  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答:没有。  问:那你看看笔录,看看有什么出入没有。如果没有,就在下面签个字。  答:好。  之后,审问民警向冷紫宣读了裁决书:  星苑市公安局解放分局  治安管理处罚裁决书第114号  违反治安管理人冷紫,女,二十一岁,因卖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第三十条,决定给以治安拘留十五日、罚款两千元的处罚。  宣布裁决时间1998年6月10日  宣布裁决地点星苑市公安局解放分局  宣布裁决人呼小星买波涛&nbsp&nbsp

    第二十章(2)

    接着,他们又让冷紫看了《告知权利通知书》,里面写着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  你申辩么?他们问冷紫。  不。冷紫说。  冷红的问讯笔录相对简单一些。  问:姓名?  答:冷红。  问:年龄?  答:二十一。  问:文化程度?  答:高中肄业。  问:原籍?  答:杏屯县城关镇大青庄。  问:家里还有什么人?  答:只有一个妹妹叫冷紫,就是和我一起的那个。我们俩是一个模子。  问:以前是不是受过公安机关的处理?  答:有过一次。  问:为什么?  答:卖滛。  问:这么说是惯犯?  答:不是。只是偶尔做过两次,都凑巧让被你们抓住了。  问:上次是在什么地方被抓住的?  答:四季青旅馆。  问:什么时候?  答:去年五一前期,你们扫黄打非的时候。  问:在哪里工作?  答:在美雅洗浴中心当服务员。  问:在美雅做过这种事么?  答:美雅特别正统,老板根本不允许,所以我才在外面做,才会被你们抓住。  问:这是在公安局,我们希望你能实事求是,把自己的问题说清楚,争取政府的宽大处理。  答:是。  问:把今天的事情讲一讲吧。  答:是。今天吃过晚饭后我和妹妹在银海时装城闲逛,我看中了一套五百多块钱的裙子,可是没有钱买,正好碰上这个男人。我看他似乎很有钱,也挺色的,就想做一单生意,把裙子买下来。他开始出的价很低,后来我把妹妹也抬了出来,他才答应给五百。正做着,你们就来了。他还没来得及给我们钱呢。  问:你妹妹以前做过种事情么?  答:没有。  问:你为一套裙子就把你妹妹拉下水了?  答:为了她我辍了学,她上学时的学费都是我交的,我为她做了那么多,现在让她为我做一点儿事又有什么不行的?  问:她就那么听你的?  答:她一向都是个没主意的人。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问: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法行为,你知道么?  答:我知道了。我一定接受教训,再也不敢了。  问:以上说的都是事实么?  答:是事实。说假话得负法律责任,我不敢撒谎。  问: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答:没有了。  问:那你看看笔录,看看有什么出入没有。如果没有,就在下面签个字。  答:好。&nbsp&nbsp

    第二十一章(1)

    冷红和冷紫被关在了看守所的六号囚室。这是一个过渡号,这个囚室的人呆的时间都不长。号子里共有十二个人,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干活。十二个人刚好组成一个“手工流水线”,为药厂加工注射品纸盒。一天要加工一千五百个。任务很重,有时候手脚不停也得干到晚上八九点钟。每当干完活儿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冷紫就觉得全身的骨头都象散了架,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可是,那一瞬间她又觉得舒服极了,比在洗浴中心的单间泡澡还要舒服。她忽然明白,这种劳动的目的恐怕不仅是让犯人创造社会价值,更主要的意义也许还是为了惩罚,让体力上的紧张消耗造成精神上的盲目分散。使你不想再想什么,也没有办法再想什么。她觉得自己简直就象一个寄宿学校的学生。深夜,女囚们轻微的鼾声营造出一种酷肖女生宿舍的氛围。而白天,她们默默做活的神态又象极了学生们做作业的情景。  这是少有的单纯时刻,也是珍贵的单纯时刻。冷紫真的喜欢这样的惩罚。这样的惩罚真适合自己。她甚至觉得十五天时间太短了。——她也有些明白,为什么有的人能够从自虐中找到快乐。从某种意义上讲,她的这种心态不也是一种自虐的快乐么?  咱们在这儿住几天了?她问冷红。  受不了么?冷红道:我原想着方捷会尽快把我们弄出去,现在看来不可能了。冷红说:你是不是觉得熬不住了?这儿条件是太差了,好在最多呆十五天。已经五天了。再忍忍就能出去了。  不,挺好的。冷紫说。  冷红笑了笑,没有说话。冷紫知道她不相信自己的话,也体验不到她现在的心情,——也许,就象她无法体验冷红点钞票时的愉快一样。她忽然觉得,一个人无论主观上多么想去理解别人,她所抵达的理解程度也只能是她所期望的一部分。这已经很不错了。因为在实际的生活中,一个人常常连自己对自己的理解也只能是一部分。  一天,下了雨,看守说,制作纸盒的原料短缺,暂时还运不来,犯人们可以休息一天。大家立时兴奋起来,冷红都低低地唱起了歌。她唱的是《快乐老家》:  跟我走吧,天亮就出发,梦已经醒来,心不再害怕,  有一个地方,那是快乐老家,她近在心里,却远在天涯  ……  听着听着,冷紫的泪水流下来。  怎么了?冷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