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杨梅”眼泛泪光,忍不住脱口而出:“爸!”
“什么?”杨子武先是一愣,继而释然,采妮做了妈妈,比以前更调皮了,居然跟着孩子叫爸······
“梅梅——她爸,”面对父亲的眼神,杨梅艰难地抑制自己的情感,“你这次去哪儿,要做些什么?”
“妮妮,不会吧,我做什么,你——不是早知道了么,妮妮,你真是调皮,又考验我哪,好了,我还是那句老话,我哪,虽然是名货车司机,但是娶到了你这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呢,就一定要知道努力工作,为我们一家三口的美好未来去奋斗,是不是?好了,妮妮,好好在家带宝宝,等我回来。”杨子武依依不舍地松开怀抱,走到摇篮边,弯下腰来,在“女儿”红扑扑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转身就准备走······
“子武,不吃午饭了?”岳母见他一副又要外出的样子,忙拦住他。
“妈,又要辛苦您——照顾妮妮她们了。”杨子武鼻子一酸,不敢回头看妻女,大步向前走去······
“你,你这次去哪?”反应过来的“杨梅”,大步赶了出去。
“西藏。“杨子武头也不回,大声回答“妻子”。
“怎么?姐夫又走了?”正骑着自行车,放学回家吃中午饭的杨光华,在路上看到姐夫开着货车离开,跑回来问母亲······
“西藏,西藏,暴雨?”杨梅埋着头,旁若无人地念叨着这几个词,过了一会儿,她猛地抬起头问外婆,“今天是几月几号?”
“四月二号啊,怎么了?你弟弟不是前几天才过完生日,你就不知今天多少号了?”对于女儿的一惊一乍,外婆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这孩子一定是见子武离开了,心中不舍·······
“四月二号,二号······”杨梅浑身一震,脑袋上像被谁猛击了一锤,一下子血流上涌,她记得母亲说过,老爸的忌日是在四月二日,去西藏运货的路上······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杨梅茫然不知所措,她穿着拖鞋,大步穿过门前的小径,快速跑向刚才老爸停车的地方,然而道路上飞尘扬起,早已不见车和人的踪影······
“老爸——”杨梅欲哭无泪。她伸出双手,本能地在自己周身乱摸,却没有发现苹果手机,她跺着脚站在那里,这才想起这时候的老妈,连手机都还没有,整个村庄,也只有到离家两公里的村部才有电话······
“妮妮,你干什么去?”目睹“女儿”一系列不可思议的动作,外婆急得在身后大喊。
已经踩上舅舅破单车的“杨梅”,来不及跟外婆说什么,她弓着腰,使劲踏着脚踏车,在小道上奋力前进,”哎哟!”平整的水泥道上有一粒石子,“哐当——”一声,杨梅连人带车跌倒在地,一阵剧痛袭来,她挽起右腿的裤脚,看着膝盖下蹭破的皮肤,很快出现红色的血丝,不管了,紧皱眉头的杨梅,艰难地爬起,不顾伤口,重新出发······。
“滴滴滴——”老爸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杨梅奔出村委办公室,骑着单车往乡村公路方向跑去,她不顾一切地往前狂奔,爸爸,爸爸,你一定要等我······杨梅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分离,她的心揪得如此生痛,明明知道父亲此去,将踏上一条天人两隔的道路,可是自己却无法阻止,此刻的她,多么想在突然间生出一双翅膀,飞到老爸身边······
“唉,没有用的,你改变不了命运——”一个充满魅惑而熟悉的声音,在杨梅耳边响起,是那个老妇人······
“求求你,救救我爸爸。”望着通向远方的公路,“杨梅”再次从车上跌了下来,而此时,遥远的天际,回答她的只有无尽的苍凉,她顿时瘫倒在路中央······
“姐,我——我终于追上——你了,你——到底是——怎么了?”杨光华从远处跑来,看到杨梅瘫坐地上,他止住了飞跑的脚步,微微弯下腰,用双手按着修长的双脚,“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爸爸,梅梅——的爸爸完了。”没有回答老舅的问题,杨梅泣不成声,一股排山倒海的悲伤,向她袭来,才刚刚见了老爸一面,就要面对这样一场生离死别,一种无法言说的恐惧,正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心,一直以来,因为有老妈的保护,她从不知道世上还有如此惨烈的悲痛······
“轰隆隆——”春雷阵阵,狂风大作,天空乌云翻滚,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
”完了,完了——”“杨梅”狠狠地用双手捶打自己的头部,她恨透了自己,刚才老天明明给了一次机会,为什么没有抓住······
“姐,你到底怎么了,快要下雨了,走,回去吧。”杨光华一只手扶起地上的的单车,一只手艰难地拖起地上的姐姐······
找不到原来的房子
“妈,你替我照看一下‘梅梅’,我出去一会儿。”“杨梅”向门外探出头,对“母亲”说了一声,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她不得不努力适应自己的角色,她知道叫方小红“外婆”,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外婆为自己担心。面对这样一个全新的环境,“杨梅”开始学会压制心底无法倾诉的郁闷,这种凌乱的感觉虽然令她措手不及的,然而一种若隐若现的奇妙之感,却又让她驿动的心充满期待,一定要有耐性,等待时机再决定,是否说明真相。“杨梅”在桌子上摆好杨子武的遗像,拿起旁边的一根棒棒糖,剥开来放进嘴里,换上一套运动装,蹦蹦跳跳地出了家门······
“这孩子,怎么这么冷血,子武才刚刚火化没几天,她竟然睡得,吃得,现在还玩得了······”看着“女儿”的背影,方小红一边抹泪,一边摇头。
“妈,你会不会觉得,我姐伤心过度,有点那个了——”杨光华吃完早餐,抹去嘴边的汤汁,背着书包站在母亲身边,朝“杨采妮”的背影一努嘴······
“你呀,就不念叨你姐一点好!”方小红白了杨光华一眼。
“妈,瞧您说的,你怎么会这么想呢,好了,我不说我姐了,我得去上学了。”杨光华边说边尴尬地扶起自己的单车,后脚一提,匆匆出了家门······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们又怎会知道,如今的“杨采妮”,根本就只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她与父亲之间,毕竟没有更多的情感交流,她虽然见识了生离死别的残酷,却无法同成|人一般,更深层次地感叹生命的无常······
再也听不到师太的唠叨,“杨梅”本以为自己会过得前所未有的自在,可是才短短的几天,她的心已经有些躁动起来,她想起了自己在城市的家,不如趁着天气好,赶紧回去看看,想到这里,杨梅来到搭车的地方······
“这不是老同学杨采妮么?”坐在她身边的一个长发女子,从她上车后,就一直打量着“杨梅”
“你是——陈霞?”“杨梅”也皱紧眉头仔细回想,她记得有一次,被母亲强拉着,一起参加的同学聚会上,曾见过面前这位圆脸大嘴的女人,听说她自认为有几分姿色,酷爱胭脂花粉,喜欢追求富二代和官二代,后来嫁给了一位已经离异,比她大二十岁左右的政府官员,如愿以偿地过起了所谓的官太太生活·····。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这当年的校花,记不得我们这些小人物了呢?”陈霞酸溜溜地一挥手,“啪!”重重的一巴掌拍在“杨采妮”肩上,“哎哟!”感觉到疼痛,“杨采妮”柳眉一挑,抬手狠狠推了身边人一把,“你是不是欠揍啊,下手这么重!”
“对——对不起!”陈霞一愣,这往日文静,忍让的校花,如今怎么野味十足了?她尴尬地望向前方,车上许多人回头看她们,她的大脸渐渐红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想不到你这人脸皮还挺薄,本姑娘原谅你了。”“杨梅”见自己唬住了她,“噗嗤——”得意地一笑,伸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两粒她最爱的水果糖,扔一粒给陈霞,自己飞快地剥了一粒,丢进嘴里,然后便背对着陈霞,扭头面向窗口,流连这一路花红柳绿的风景,她可不喜欢跟这个陈霞,聊什么家长里短·····
“你不是最不喜欢吃糖的么?那时候,你还劝我少吃糖,说糖吃多了黑牙齿,怎么改口味了?”陈霞没话找话,想缓和刚才尴尬的场面,哪知适得其反······
“······”回答她的只有杨采妮”圆圆的后脑勺,陈霞拿着手心里的糖,进退不是,她又哪里知道,此时的“杨采妮”,表里不如一啊······
“再见!”
“再见!”淡淡和陈霞道别后,“杨采妮”打着的士,奔往——同兴路“福安小区”,
“小姐,我也是刚开车不久,你可别逗我玩。”司机载着她,溜达来溜达去,还是不见她说的什么小区,看着计程表上飙升的数字,摸摸袋子里仅有的几张零票,“杨采妮”在司机的厌恶与辱骂声中,只得匆匆下了车·······
“我们的家,我的家怎么没了?”“杨采妮”用手揉着自己满头的发丝,站在一大片空旷的旧厂房面前,大声哭喊······
“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你干嘛在这伤心呢?”一驼背白发老人在附近散步,见状停下了脚步,关切地询问“杨采妮”
“奶奶,这——这里的‘福安’小区,怎么不见了?”“杨采妮”抹干泪,急切地抓住老人的手臂,仿佛溺水者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什么小区,我在这儿生活了六十多年,从没听过有什么‘福——什么’小区,姑娘你一定是搞错了······”
“没错啊,难道这儿不是同兴路?”“杨采妮”迷糊了。
“这儿是”同兴”路没错,可是没听说这儿有什么小区,姑娘你八成记错了。”老人摇摇头,不置可否地往远处走了······
没见过?记错了?“杨采妮”一边走,一边思索,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改变了吗?老妈曾经告诉她,房子是五年前买的,也就是在杨梅九岁时,妈妈才买下的房子,根据时间推算,现在的杨梅才只有几个月大,难怪这里只有一片破旧的厂房,原来这个时候,这里还没有开发,所以自己根本找不到“福安小区”,看来,不只是身份发生了变化,连时间也回到了她刚出生的时候,也就是说她现在经历的,正是她一直以为,不可能实现的穿越·······
杨梅算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刚刚失去父亲的她,其实连老妈也失去了,在未来的十五年,她将肩负起母亲的重任,把老妈”杨采妮”拉扯大,也许,这过程有点难以预料,不过,以“杨梅”的个性,她是喜欢无拘无束,喜欢挑战新事物的,以后,她就是一个大人了,可以自己主宰自己,再也不用受老妈的控制,也可以不用再读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十五年后,再把身份互换过来,我就不信老妈你,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不对我刮目相看才怪······
想到这里,原本有些伤心的“杨梅”破涕为笑,她擦干眼泪,大步走向回家的路······
弑母逆女
夏日,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到了,田野到处弥漫着荷的清香,池塘中,一株株挨挨挤挤的绿色小伞,相偎相依,杨梅站在池塘边,眺望着荷叶丛中,那含羞带娇的莲花,正优雅地轻摆着修长的身姿······
“来呀,带我回家,我给你芳香······”淡淡水雾中,杨梅似乎听到了莲花仙子的召唤,她迫不及待地挽上长裤,脱了鞋子,匆匆一探脚,“哗啦——哗啦——”她的双脚撩起水声,她试图迈开大步走进池塘,然而水底的淤泥,行走起来比想象的要艰难,“杨梅”倾斜着身体,在水中歪歪扭扭地前行,近了近了······她欣喜地一伸手,将一根长而微弯的叶梗,摘在手心——
“老妈——老妈宝贝——”“杨梅”看着手中这束娇艳欲滴的粉红荷花,喜不自胜,大步踏向回路,想给婴儿车上的“老妈”一个惊喜······
“噗通——”她听到一声水响,糟了,童车上的老妈,不见了踪影,一阵揪痛心脏的紧张,向“杨梅”袭来,她瞪大了眼睛,往荡起波纹的地方张望,脚前浑黄的水面,飘着几束柔细的发丝,她来不及思索,本能地伸出双手,朝着发丝两旁,探手伸向水里,抓着孩子的手臂处用力一提,果真从水中捞出了可怜的小婴儿,只是这白白净净的小丫头,仿佛被一大盆泥水从头浇下,整个成了泥人,“杨梅”哆嗦着进一步叉稳孩子的腋窝,轻轻晃动着她的身体,看着孩子紧闭的双眼,与她憋得微紫的脸,一股莫大的恐惧袭上“杨梅”心头,因为一时的贪玩,难道就让自己成了杀人——不对,弑母逆女么,杨梅脸色苍白,感觉头部剧烈疼痛起来,她硬撑着不让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倒下······
“哇——哇哇——”举在手中的孩子,终于大哭了起来,“杨梅”惊喜交加,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过如此美妙的天籁之音,一向有些洁癖的她,全然不顾孩子满身泥水,将婴儿紧紧搂在怀里,开始查看她耳朵,鼻子,嘴······各处地方,直到确认她全身没有受伤之后,“杨梅”这才抱着“老妈”,爬上池塘,走向回家的路,而在她身后的水面,那珠刚刚摘下的荷花,正无助而哀怨地躺在泥水里······
“天啦,你怎么把梅梅带成了这个样子······”看到“杨采妮”抱着哭得声嘶力竭,一派狼藉的“梅梅”回来,方小红惊得丢掉肩上挑水的扁担,”咚——“清水从大木桶中喷出,将方小红的黑裤子溅湿了一大片,但她根本顾不了自己,赶紧跑到堂屋,利索地准备好热水和毛巾,将“梅梅”抱过,开始认真地清洗······
终于,换了干净衣服的小婴儿,感觉舒爽之后,含着泪皱了皱小鼻子,咬着手指破涕为笑······
“来,梅梅——抱”也已将自己收拾妥当的“杨采妮”,站在孩子面前伸出双臂,试图抱抱她以表歉意,可是,往日一向不嫌她抱得难受,依然黏她的小宝宝,此刻,却用充满怨气的大眼睛,瞟了她一眼,一扭头,紧紧搂住了方小红的脖子······
“看看我们‘梅梅’,她也知道有些人太过分了,来,外婆带你出去走走,妮妮,你把这些衣服洗干净。”方小红白了埋着头的“杨采妮”一眼,抱着小“杨梅”站起身来,背对着“女儿”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又念叨了一句,“都二十几岁的人了,真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来越不像个当娘的了······”
看着外婆抱着孩子离开的背影,“杨梅”委屈的泪水再也坚守不住阵地,“汩汩——”不绝的流下了脸腮······
入夜,杨家门前的草坪上,“杨梅”和舅舅杨光华,一人躺在睡椅上,另一人睡着竹床,“杨梅”静静地数着满天星斗······
“姐,姐——”
“你——在叫我吗?”
“我不叫你,难道叫我自己?”杨光华看着反应迟钝的“杨梅”,有些好笑。
“梅梅舅舅,你相不相信,这世上真有穿越这回事?”“杨梅”答非所问,仍然处在游离状态。
“穿越?”杨光华扭过了头,朦胧的月光下,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能看出他若有所思地,用一只手撑起了自己的头,“这好像是个挺新鲜的词呢。”
“你不知道,在将来的电视中,会出现许多穿越人物,像什么——“步步惊心”中的若曦,“神话”中的易小川,他们从现代穿越到清朝,或是两千多年前的秦朝······“
“等等,姐,你说的是什么呀?”杨光华虽然对“杨梅”的话,充满好奇,却听得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一向只督促自己努力学习的大姐,如今对自己说出的,怎么尽是这样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
“梅梅舅舅,我说的是电视剧。”
“电视剧,你看过吗?我怎么没听人说起过?”杨光华越发迷惑了,“还有,姐,你一向不是叫我光华的么?怎么这一阵改叫梅梅舅舅啦?”
“梅梅舅舅,你终于听出来了!”“杨梅激动得从睡椅上坐起,手中的蒲扇也停止了摇动。
“什——什么,叫,叫我听出来了。”杨光华被大姐的举动吓了一跳,不由也跟着坐起,把身体向前倾,凑到“杨梅”面前,“姐,你别吓我。”
“我,是想告诉你,我——”“杨梅”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她艰难地咽下一口痰,努力平复了一下心绪,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我其实——不是杨采妮,我不是我妈,我其实也穿越成了······”
“,我不是我妈,姐姐,深呼吸,慢慢来,对,我知道,你最近太紧张了”杨光华起身按住“杨梅”的肩,叹息地摇了摇头,“姐,不要想太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夜深了,还是回去休息好了,我明天还得跑十多里路去上学呢。”
“梅梅舅舅,你——你还是不相信我?”仿佛站在闹市中茫然四顾,却找不到一双熟悉的眼睛,”杨梅“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孤独,她以为读高一的舅舅,与自己现在的年龄相差不远,应该容易接受她穿越的事实,她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找个人一起与她扛起心中这座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的大山,可是······
“诶,你也说过,那只不过是电视剧嘛。”光华拍了拍姐姐的肩,不由得忧心忡忡起来——我可怜的姐姐,她一定是被生活的残酷击垮了,看来自己以后得多抽时间陪陪她,以免她一天到晚胡思乱想·······,
找工作
“妮妮,你的假期也休得差不多了,该回去上班了,妈不是催你,梅梅一天天长大,你得为你们娘俩做个打算,子武已经去了,他家人也不可能再帮你,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得为梅梅着想,还得为自己想想······”方小红一边扫地,一边不住地唠叨······
“好滴——”“杨梅”故作轻松地应了一声,又一个灭绝师太横空出世,唉,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外婆一向宠着自己,怎么这会儿也同以前的杨采妮一个样呢?难道做了母亲的人,都会变得专横,唠叨么,这样看来,“大话西游”里的唐三藏,一定是以母亲为原型,创作出来的人物,“杨梅”总算是彻底明白了崇尚自由,不愿受人钳制的孙悟空,为何要戴紧箍咒了······
见“杨梅”走神,童椅中的“杨采妮”皱了皱鼻子,“啪——”抬手将“梅梅”手中的碗打落地下,”咯咯咯——”门口地一群鸡欢唱着,扑打着翅膀飞快地跑了进来,开始争抢美味食物······
“你!”看着在童车中手舞足蹈,幸灾乐祸的”老妈”“杨梅”气不打一处来,可恶的小师太,居然还敢这么欺负我!我不管你了,“杨梅”一跺脚,站起身来,起身就走······
“哎哟,我的小祖宗。”方小红拿着手中的扫帚,心痛地跑了过来,“你看看,你看看,这大半碗鸡蛋,就这么糟蹋了,妮妮,你是怎么搞的呀······”
“都是她······”“杨梅”气得一跺脚。
“她?妮妮,她才多大,她可是你的孩子,你怎么能怪到她头上?真是的,一大一小都得我来照顾,真不知你是不是孩子她娘······”方小红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弯腰利索地将地上打碎的瓷片捡起,扔到屋外的墙角······“¥¥&p;p;p;&p;p;p;~~~~~~”童车里的小家伙莫名地兴奋,嘴里喷出听不懂的外星语言,眨着一双纯净得似乎没有一丝杂质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杨梅”,“杨梅”瞪眼瞅着她,她仿佛看到了老妈眼中的一丝挑衅——怎么样?当老妈你不合格吧,还以为你真有什么了不起的呢······
灭绝师太,想让我屈服,没那么容易,我一定要做得比你好,“杨梅”咬了咬牙,她一低头,无意中看到不远处外婆脚上的旧拖鞋,前面出现了两个洞,两个脚趾倔强地直往前冲,再看看自己脚上成色还很新的拖鞋,她心里涌出一丝温暖,其实外婆真的对自己挺好的,此时的“杨梅”,突然想起老妈对自己,就像外婆对老妈一样,在“杨梅”的记忆中,自从自己的小脚长大后,老妈再也没有买过一双新拖鞋,老是穿自己剩下的······
现在自己做了老娘的妈,是不是也该为她付出些什么了,小家伙渐渐长大,该为她准备夏天的衣服,和吃的东西了,你看她此刻正伸出小手在车子中跳跃,渴望自己拥抱她,“杨梅”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臂······人的情感就是这么微妙,先前还抱怨着老妈与外婆的“杨梅”,此时觉得,其实这时候的老妈,还挺可爱的,一种神圣的责任感,从没如此强烈地涌上过她的心头······
车站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又回到这个都市了,一股熟悉的气味迎面而来,下了车的“杨梅”,脸上挂着一丝舒心的笑,从今天开始,她就要开始全新的人生了,一个完全自由自在的人生,不用面对那令人头痛的数学课题,和那严肃古板的老巫婆,还有老妈的不可理喻,想到这,“杨梅”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什么,你连毕业证都没有,也来找工作?”得到这样一个答复,“杨梅”的表情僵住了,咬在嘴里的炸鸡腿也停止了晃动······
“不行,别看我们这儿只是普普通通的服务行业,但也得讲究素养,起码得初中水平吧,你说你这······”
“·······”
“杨梅”从一个个招工场所出来,已经连续三天了,她身上的钱快用光了,却还没有找到一份可以栖身的工作,
“我就不信,没有老妈的毕业证,我还找不到工作了······”“杨梅”斜挎着随身背包,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步往前走,没有找到理想的工作,“杨梅”是绝不会回去的······
背包里装的正是杨采妮的证件,好胜的“杨梅”只想凭自己的努力,得到一份足够薪水的工作,可是谁又能慧眼识人才呢?
喧嚣过后,午后的街道安静了许多,偶尔听到一两声汽笛的鸣叫,“杨梅”脸色蜡黄,短发凌乱,捂着肚子徘徊在街道,或许我该使用一下老妈的证件,不管怎样,先找到工作,找一个地方栖身再说······
“拿来吧,你!”一个旋风般的人影从她身边窜过,她肩上的白皮包不见了,呆怔瞬间的“杨梅”霎时明白过来,她抬脚就往前赶:“抢——抢劫啦——叔叔,不是——哥哥,帮帮我啦!“杨梅”体力不支,很快被甩得老远,包里的钱不多,可是里面有杨采妮所有的证件,她急得一边抹泪,一边向路人求助,可是这一切只是徒劳无功,她除了看到一个中等身材,清瘦的背影迅速消失之外,她什么也没有追回······。
夜渐渐黑了,我该怎么办啦,没有钱没有证件的“杨梅”,徘徊在昏黄的灯光下,心情十分糟糕,出发之前,她向外婆夸下海口,说一定找一个好工作,赚很多钱回去,到时候接他们都住进城里·······可是没想到,现在连一个最普通的服务员,她都做不了,更别说什么好工作了······
“妈——妈——”“杨梅”欲哭无泪,依着墙角的一块大石头坐了下来······
“姑娘,这么晚还没回家呢?”一个微微弓着后背,脸上有一脸皱褶笑容的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工作服走过来,在他的身边不远处,有一辆垃圾推车······
“你——干什么?我可是学过跆拳道的。“”杨梅“站起来,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这类外表邋遢的人,平时尽干些偷鸡摸狗,坑蒙拐骗的事,看这家伙一嘴黑黑的牙,他心里指不定打着什么肮脏的主意······
“姑娘,是不是遇到困难了,来,跟大姐走。”一个穿着干净体面的女子,从拐角恰到好处地走来,一把牵起“杨梅”虚张声势的手臂······
“好的。”这真是一道及时雨啊,看着大姐和善的笑容,“杨梅”感激涕零地跟着她拐向刚才女子来时的小巷······
“姑娘——”那名大约五十多岁的男子,急得一跺脚,他奔向前一把,试图拖住“杨梅”······
“你——你放开!”“杨梅”紧皱双眉,向旁边的女子求助。
“放了她,听见没有,人家不愿意跟你去,要跟我走,大家出来做,要讲究公平!”女子一声厉喝,帮着“杨梅”一起挣脱男子,两人大步向前跑去······
“唉——”男子一跺脚,失望地望着“杨梅”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推着垃圾车,走出灯光的映照,不一会儿便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人心真难测啊
“姑娘,你在这儿坐一会,我去那边有点事。”女子将“杨梅”安排在一个小房间,“蹬蹬蹬”迈着小碎步出去了······
“好的。”无聊的“杨梅”打量着室内简陋的一切,一张旧沙发,一张旧桌子,还有一张半新不旧的床,今晚总算有了落脚的地方了,“杨梅”站起身,举步向前,模糊的灯光下,她也不管床上凌乱的被子,以及被子里散发出的刺鼻的味道,一倒头,便和衣躺在了床上······
“怎么样?你这钱花得值吧,瞧这模样,这身段······”
“值,确实值······”朦朦胧胧中,“杨梅”感觉有一个人在给自己脱衣服······
“妈,你怎么——还是老——样子。”睡意朦胧中,“杨梅”伸手压住自己的衣服,不对,怎么有一张胡子脸扎在自己的脸上,还有一阵比一阵更急促的喘息声······
“杨梅”猛地睁开眼,看到一双泛着可怕光芒的三角眼,近距离地瞪着自己,一头蓬乱的短发,正抖落着令人作呕的头皮屑······
“你干什么?”“杨梅”用力一扭身,竟推开了身上的赤膊男子······
“你,你快穿上衣服——”看到这个瘦弱男子面前稀少的几根胸毛,“杨梅”臊得脸面通红,她颤抖着身子,沿着床边退到了墙角,一只手捂住半边脸,另一只手指着男子······
“穿上衣服?美女,我可是付了钱的哩。”男子蜡黄的脸上一脸滛笑,他张牙舞爪向“杨梅”靠近······
“救命啊!”“杨梅”大叫了一声,猛地抬起右脚来,狠狠朝对方的下档踢去,哪知对手也相当敏捷,竟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跟,”杨梅“只得赶紧使劲挣脱鞋子,一转身慌乱地跑向门边,伸手掰向门框,“叮叮······”不知何时,门外已挂上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长锁,“杨梅”欲哭无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那个女子卖了,她绝望的摇动着破旧的铁门······
“别叫了,现在你是我的了,你只要好好伺候爷,包你天天快乐,别看老子穿得不咋地,可老子好歹是个包工头,放心,老子把······”男子朝”杨梅”扑了过来······
“开门!”随着一声厉喝,“嘭——”的一声,房门被踢开了,一双铁钳似的大手,将扑向“杨梅”的男子一把扯开,“杨梅”惊喜地看到,两个身穿警服,英俊帅气的大男孩朝自己走来······
“姑娘,喝杯茶吧。”看着还坐在警务室长椅上的”杨梅”,先前扯住滛男的男孩,端来一杯水,递给了她······。
“谢谢。”“杨梅”松开抱紧的双臂,接过水杯,昂头喝了下去······“咳咳咳——”她呛得咳了起来······
“慢点喝,别急。”大男孩走过来,黑亮有神的大眼睛里满是关怀,他就像个大哥哥一样轻拍“杨梅”的后背······
“家俊——”一个男子从门口进来,径直走向大男孩。
“爸——”男孩迎了上去,将男子手中的一个饭桶接过。
“你是——”“杨梅”一抬头,看到男子时,一下怔住了,这不是刚才在街道边,碰到的那个扫垃圾的男子么?他——竟然是眼前这位帅气男孩的父亲!如此看来,刚才自己得救,一定与他有关系啰——一想到刚才自己将他当做坏人,“杨梅”脸上热辣辣的······。
“他是我爸,刚才就是他告诉我们情况,你才能及时得救的。”看着父亲沧桑的面容,男孩语气里满是自豪。
”谢谢伯——伯。”“杨梅”尴尬得不知说什么好,真是糗大了,不是一向在老妈面前夸海口,说自己眼神锐利,识人精准的么,怎么才走出社会,就遭受如此惨败······幸亏现在老妈不在,要是让她见此场面,只怕以后在她面前,都抬不起头了,想到这里,“杨梅”暗暗吸了口凉气。
“吃点吧,这是孩子他娘做的,挺香。“男子将饭桶盖打开,一股香味扑鼻而来,是荷包蛋!”杨梅”咽了一下口水,感激地看了男子一眼,接过饭桶大口吃了起来······,不对,不是讨厌吃蛋的么?“杨梅”想起老妈经常变着花样,将鸡蛋做成蛋花汤,辣椒炒蛋,西红柿炒蛋······可“杨梅“总是说蛋有鸡粪的味道,吃到嘴里令人作呕······
可是今天的荷包蛋,吃起来竟是那样美味,“杨梅”好像看到了老妈的样子,她的泪水就这样不争气地滴在蛋汤里······
骆家兄弟
浓浓夜色下,惊魂未定的”杨梅“紧随着骆家父子,来到几里之外,市卫生局的一栋六层家属大楼······
“姑娘,如果不嫌弃,今晚跟我睡,没找到工作之前,就暂时落脚在我们这儿好了。”上了两层楼,面对骆妈妈慈爱的面容,“杨梅”多日来遭受的白眼和苦难,似乎全都在这一刻随风远去,她再也忍不住,紧紧搂住了面前这位穿着朴素的骆妈妈······
“啊呀,这位姐姐好漂亮啊,做我——女朋友吧。”一位穿着一套旧装牛仔,一脸桀骜的时尚男孩,从另一间房里跑进来,见了”杨梅”,他甩了甩遮住半边眼睛的一缕长发,亮如星辰的眼睛,肆无忌惮地上下扫视着“杨梅”的脸和身子······。
“你是谁啊?这么没礼貌。”“杨梅”打量着面前的男孩,有些不悦地嘟嚷了一句。
“家成,这位是采妮姐姐,这几天呢,就暂时住在我们家,你可不能欺负人家噢。”骆妈妈嗔怪地白了这个大约十五六岁的男孩一眼,把他拉到自己身边,“这位是我小儿子,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他的话没一句真的,你可别怪他啊。”
“原来——是家成——小弟啊。”“杨梅”做了个鬼脸,故意拖长了声调,“请恕姐姐有眼不识泰山。”
“哟呵,挺不错的嘛,对我胃口,以后呢,你别叫我小弟,我也不会叫你姐,听着不舒服。”骆家成一眨眼睛,把手中的篮球抛下,一把牵过“杨梅”的手,“来,采妮,给你看看我的东西。”
“哎——这孩子,每次都这样,书不好好读,偏要搞这些歪门邪道。“骆妈妈看着儿子拉着采妮奔走的背影,摇摇头围上围巾进了厨房······
“你,你这——”进了家成的卧室,”杨梅”瞪大了眼睛,她看到一些瓶瓶罐罐栓在一个铁架上,家成回头看了看她,坐下来拿起两根削得很光滑的实心木棒,或快或慢地敲打着瓶瓶罐罐,闭上眼睛,“杨梅”听到一种从未听过的音韵······
”嗯嗯嗯——嗯——嗯嗯——”“杨梅”情不自禁地和着调子轻轻哼唱了起来······
“啪啪——”一阵掌声惊醒了“杨梅”,她一抬头,家俊站在他们身后,含笑看着自己······。
“想不到你的嗓音很有魔力,不如我来做你的听众好了。”家俊赞叹完,就势坐在家成床铺边······
“采妮,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呢。”家成面露惊喜,兴致越发高涨,“不如这样,我们合唱一首歌,小虎队的‘爱’怎么样?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