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红尘裂变

红尘裂变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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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尘裂变》

    第十章身陷囹圄

    吴原走了,携带着我给他的笔业务款逃跑的。我没有跑,也没有钱,被要债的告到法院,拘留半个月。

    我住的那间号子分内外两间,里间是一溜通铺,前后都有面大窗子。窗户的位置很高,站在通铺上伸直手臂也不能够得着窗沿。前窗的设计很下流,是斜斜的立在号子的上方,号子里的人不管在里间的哪个位置洗漱,立在窗外的看守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外间墙角有个蹲坑,暴露在光天化日下,原始的没有一点遮掩,每次大便都让人有被强尖一次的感觉。屋子没有顶,抬头可以看见和脚下地面一样大的一块天。号子上的天高的让人窒息,跟死了一样沉寂。每个囚犯一盆一钵,盆是塑料的,供人洗漱用,钵就是个铝制的饭盒,已被敲打的变了形,除此就没有可用的物件了。毛巾、香皂、牙刷可以让家人送来也可以让看守去买来,洗净的内衣就挂在牙刷上。不知是哪位前辈高人想出这种法子,把牙刷的一头插在墙缝里,走后也没带走专利,陆续进来的人又把它发扬光大,到我进来时,有的牙刷都被制成衣架可以挂晒大点的衣裤。女号是这样的,男号是怎样就不得而知,据张姐说男号管理紧。躺在床上,夜半都能听到脚镣拖在水泥地的“哐啷”声,这种声音有时是新犯人被收监进来,有时是犯人被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从声音越来越近和越来越远可以区分开,听着心里都发紧。

    白天我们四人会在外间转几圈,活动手脚,大多时间都是坐在通铺上各想各的心事。

    大概是过春节吧,拘留所管理很松,每天做的最多的事:睡觉、痛哭。一起在号子里过年的有四个人:练某某功的张姐;卖滛女小陈;还有个和我一样欠债不还的婆婆。到了饭点,里间号子的墙上半人高的位置有个比书本大一点的洞,洞外传来吆喝,小洞上的铁皮被打开。张姐就会把我们四人的饭盒递出去,饭打好后,我们又每个人端着洗脸盆,在墙洞内接着,墙洞外的老头会给每个盆里舀上一瓢热水供我们洗用。张姐来的时间长,老头认识,每次都会给她多打两瓢热水,张姐会均一些给我们用。

    小陈每天在号子里骂那个该死的嫖客,骂她的老板娘没人性,不保她出去,说她年轻时老板娘把她捧成宝,现在年纪大了就不管她死活,骂着骂着就痛哭。我不骂人,每天也和她一样痛哭。那个和我一样性质的罪犯是个年纪大的婆婆,都六十多岁了,她是老公办砖厂时欠下的钱,老公死十多年了,欠的债越滚越多,婆婆说完笑起来:“我已经在这里过了好几个春节,老公欠下的不是小数字,我哪还得了?他们把我弄进来是想逼我女儿还钱,女儿早就嫁人了,也没钱还。我死了就好了。”说的语音虽平淡,听起来却凄惨得很。

    张姐有五十多岁,是小城文化站的负责人,退休后每天教小区的中老年人跳跳舞,日子过得挺悠闲。张姐也是四人中最乐观的,她有精神信仰,这种苦地方正合适她清修。

    我说:“你的师父去美国享福,把你们扔下受苦。”

    张姐说:“我的师傅有天眼,不管是哪个弟子受苦他都能看得见。”张姐说着还在比划:“在额头的部位,和二郎神的眼睛一样。师傅说过的:“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受罪是避免很多人受罪,师傅心里都有本账,等罪孽满了,就可以给我开天眼。我现在受罪,是我的劫数,我必须经历这个劫难才能成为人上人。”

    我忍不住又问了一句:“开天眼会怎样?”

    张姐说:“开了天眼就可以长生不死,和我师父一样。我师父功力很深的,有次在华山和一个有二千年修行的蛇妖斗法,斗了三天三夜,蛇妖败走了。”

    “你看见了?”

    “好多人知道的。”

    “你师父吹牛的,你也信。”

    张姐不和我多说了,她继续盘腿,十指朝天托起若莲花状,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她突然睁眼说:“看见没有,快看!”张姐指着自己的手臂:“神光,从我的手心跑上来的,有铜钱大。”

    我睁大眼睛,什么也没看见,看看另外两个人,也在摇头,表示没看见。

    张姐已经走火入魔了!

    “都回到自己的位置!”楼顶传来一声断喝。一个看守在我们头顶斜上方的窗户边威严的喝斥。

    我们互相看一眼,都默默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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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六十章几经取舍,却是画地为牢

    我不知女孩的爸爸要和我谈什么,随着他走出饭店,就站在离饭店有一点距离处交谈。

    女孩爸爸直接切入话题说:“我家女儿小怡很乖的,什么话都会和我说。”

    我不知话题怎样进行,呐呐的说着:“晓青也很听话的,男孩子很多话藏在心里,一般不会说出来,我也不知他心里是怎样想的。”

    说着这话时,直觉得自己就是一老狐狸。晓青什么话都愿意和我讲,有些话怕我不愿意听才会在心里留着。

    女孩的爸爸继续说:“我家的小怡还真喜欢你家晓青了,小怡说是一见钟情的。”

    这话也可以和爸爸说的么?这父女还真是无话不谈的。

    只听话题在继续:“小怡跟她的妈妈话少,跟我话多。我就痛这个女儿,女儿要嫁远了还真舍不得。小怡也舍不得离开父母的,嫁远了也不开心。”

    我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了:“你家小怡还在上学呢,结婚不用这么快就定的吧?”

    女孩的爸爸解释说:“那个学校也是个专校,读出来也没有多大的意思,读着玩的,不读书在家又能做什么呢?出去打工又不舍得。”

    我“哦”着说:“这事晓青自己拿主意,他想在哪安家我没意见的。他爸在上海有好几套房子,可能不会去你那的。”

    女孩的爸爸说:“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晓青说要回老家去结婚的,老家太远我们不舍得的,在上海我们是巴不得的。”

    我有点明白意思了,不知晓青是什么意思。

    女孩的爸爸接着说:“晓青一直不开口。我们家的人很好相处的,个个都善良。”

    我笑着插话:“你什么时候看我是个母夜叉啊?”

    女孩的爸爸也笑起来:“误会了,我是看晓青拿不定主意,我女儿喜欢他又不敢直说。女儿胆小,这是她第一次恋爱,我看着急,她特意从学校跑回来,又不敢来找晓青。说实话,我对晓青也很满意的,晓青老实,靠得住。”

    老实的晓青还成香馍馍了,要一家子兴师动众来掺和。不知道晓青最怕这阵势了,没人掺和让他们自己慢慢融合还有可能,这样子一掺和他准会吓得退缩了,找我也没用。晓青喜欢简单,最怕繁琐。

    我说:“我也挺喜欢你家女儿的,两个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以后过日子也是他们小两口的事,就是吵闹起来也不会有怨言的。”

    女孩子的爸爸又强调说:“我是真喜欢你家晓青的,这院里的人都说这个孩子好,靠得住,不抽烟不喝酒,还实在。我家女儿也是过来看我们的,一眼就看中你家晓青的,这也是缘分。”

    我心里想着:跟晓青这模样的,爱的女孩子会很多,他只是在家里没出去,认识的女孩太少。

    女孩的爸爸又念叨了一会,看他是极想凑合这段良缘的,我兴趣索然的听着,以狐狸的智慧和狡猾应付着对方的诚挚和热情。

    女孩的爸爸终于走了。

    我回到饭店,重新坐在餐座上,一点剩菜在火锅里“嘟嘟”的冒着气泡。晓青在桌边坐着,看我进来,他拿起筷子,大口地吃着饭菜。

    我“嗨”了一声:“你做贵宾时不吃,现在就剩这点菜了你抢着吃,我还吃不吃啊?”

    晓青还抢白了一句:“我要是不等你一起吃,你连这点剩菜都没得吃了。”

    本来没有胃口的,一听这话胃口无端的好了起来。

    我问:“刚才一点都没吃啊?”

    晓青“嗯”着,好像是饿极了嘴巴要忙着进食,没空闲搭理我似地。

    “怎么不吃一点呢?饿成这样子?”

    晓青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说:“我要是吃了,就不好收钱了。钱放进抽屉了,多收了几块钱。”

    我突然大笑起来,晓青也笑。真的,晓青这个举动我觉得好玩极了,简直是大快我心。

    心里本来还有些莫名言状的气恼,一下子就连同晓青下楼时力跺楼梯的“咚咚”声一起飘飘渺渺的去了。

    还是女孩的爸爸说话有前瞻性,她家都是良善之人,我这个家里的人确实不够良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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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每次修改篇

    本文用女主的一首诗概括一下全文。

    《每次》

    每次,你从容转身,

    我都会以为:这次,你是真的走了。

    每次,你走不了多久就会仓促回头。

    每次,你仓促回头,

    我都会在原地等你,不曾移动脚步。

    每次,你从容转身,

    都会丢失一些东西。

    每次,你仓促回头,

    都是为了寻找。

    每次,你急着寻找,

    我都会双手捧上给你。

    你转年转月转着因果啊!

    转出了你爱的真言。

    最后一次,你仓促回头,

    听见我心灵闭合的声音。

    我还有很多的话没说,还有很多的事情都没有打理好。在静听生命流失的声音中,窗帘的颜色越来越浅。当我可以清晰的看见窗帘上纵横的麻花纹理时,我知道:离去的时间已经进入分秒计数。

    我从床上爬起,昨夜躺下去我的身子就没有再动弹,这种状态已经延续了很多个日子,躯体在心情低落中疏懒了新陈代谢的规律,连需要翻下身子的信息都懒于给我了。

    在收拾换洗衣物时,目光又落在晓青送给我的黄抱枕毛绒玩偶上,此时,它的眼比任何时候都暴戾的瞪着我,大大的白眼珠子煞气腾腾微微上翻,绿豆大点的黑眼珠子精光乍现射出一缕电光。这缕电光正击在我左脸的蝴蝶斑上,蝴蝶斑惊吓的似抽风般狂跳不已。

    在一连贯的连锁反应中心脏猛烈收缩,我的泪根本就没断流过。迟疑几回,把这个毛绒玩偶塞进背包底,凶面朝下,碱面包子似的后脑勺朝上。

    再看玩偶,抱着一颗红心趴在包的底部,遮住它营养不良的小躯干,只能看见个橘黄的绒球,我心稍安。

    收拾好衣物,拧着包走出饭店时,饭店人员还没有来上班。昨天已和阿平打过招呼的,说我想走亲戚,可能要走很长一段时日,我不在的日子,他帮衬着晓青管理好饭店。阿平高兴地答应了,还出人意料的吼出一句:“老板娘,你放心的走,我一定让你满意!”

    没想到阿平是这样的爽快和激动,倒是希望我走掉的。

    大概员工都是这种心态吧,我不在,晓青又不喜欢管事,阿平就俨然一管事的老板了,既然可以管事,油水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跟着我的时间也不短了,为人也了解了些,喜欢小便宜,但不会做的太过分。我能理解晓青也能理解,他们可以相安无事的。

    站在饭店门口,就要离去了,心里忽然有了件无比懊恼的事:我还没跟婆婆打声招呼呢。要是知道自己会这么快决然离去,婆婆,我会在这几年里多陪您说说话的,那个年三十怎么也不会跟您吵一架的。

    婆婆,小嫒知道错了!

    在踏出饭店之时,我内心涌起的是对婆婆不敬的愧疚。婆婆未必会觉得是我错了,在她后来的行事中,她倒像是懊悔了,处处都显得亲切可人。

    再有几个小时晓青就要到家了,我正在从这里走出去。阳光好耀眼,我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天气依然炎热,上海的夏天真的很长。

    这个夏季泊满了浓墨重彩,你买给我的巧克力真是香甜啊!

    晓青,你的那几个“我不想”我是很介意的,你把我伤的好厉害!

    你和小仙子的每一个亲密接触落在我的眼里,我都很嫉妒!

    我的心眼真小,只能用丝线穿过。晓青,你还记得给我穿针的情景吗?你一根根的穿好线插在泡沫上,白色的丝线整齐的铺排在地板上。你是很懂得穿针的技巧的,可你在我面前,你总是高高的扬起麻绳,你那是要到天边揽月呢。

    晓青,你再举起丝线时,已经找不到针孔了,早已经锈死。我不怪你,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你应该去揽月。

    在以后的日子,我祝福你:找到心中的月亮。

    我是去停车场外搭计程车走的,计程车开出没多远,车窗门摇了个小缝,我的手机卡顺着窗玻璃落在了水泥地面上。

    随后的车轮滚滚,把我本已杂乱的思路碾成汽车尾部的扬尘,一路前进,一路飞洒。

    不是歌,是我浮起浮落的梦。

    终是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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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妈妈,我们拉钩

    和吴原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我跟随他回老家。

    吴原的家在江西南部的一个小村庄里,小村庄坐落在被群山环扣起来的一大块层叠交错的空洼地带。空洼地带的中部位置就是吴原带我进村的马路,马路蜿蜒起伏,从我脚下延伸至遥远的天边。

    这种路不像城里的路冰冷生硬,踩下去会有把脚板磕痛的感觉。这路是有动感的,远看就像条暖黄的飘带从天边飘舞下来,至脚边时又温和的伸展开;同时这路又是安静的,踩在脚下松软的不发出一点声音。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低矮的房屋各有各的模子,但都是青砖黑瓦,依照地貌和谐的坐落着,让人感到亲切。

    中途听他和邻居打招呼,称呼对方叔婶,或是别人称呼我们大哥大嫂。

    快行至家门口,我偷偷的问:“你家亲戚这么多啊?”

    吴原笑着:“我们村庄都一个姓,称呼是按辈分排列的。”

    走进院子,我看见了吴原的两个儿子,公婆和小叔子。

    公婆冲我和善笑着,笑得脸上布满了摺,像秋暮霜打过的干菊花。

    吴原的大儿子叫晓晨,这年八岁,名字早就知道的。晓晨大概也听爷爷奶奶提过我,他用嫌恶的眼神快速的扫了我一眼,又接着玩弄手上的橡皮弓。

    我投出的笑僵在脸上,还没机会完全展开来。

    小儿子六岁,叫晓青,从我踏进院子,晓青就睁着宁静的大眼专注的看着我。受了晓晨的冷落,对着晓青我也笑不出来了。

    婆婆说:“妈妈回来都不知道叫,两个没有礼貌的东西。”说后又冲我讨好的笑着。

    我感觉别扭,还有丝丝委屈,我才二十一岁,哪里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来。不叫正好,叫了我还不好意思答应。

    第一次回老家给两个小孩带了很多玩具,晓晨拿了架飞机就吆喝着跑出门,向小朋友们炫耀去了。晓青则把玩具都翻看一遍,什么也没拿,就好像这些玩具不是给他买的。

    我坐在椅子上,他就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不时地用眼睛偷偷地看我。吴原随后也出去串门了,把我带回家他是很自豪的,这充分的满足了他作为一个男人又有娇妻的虚荣心。

    婆婆让晓青把茶递给我,他把茶双手捧到我面前,眼里有喜悦的光点在闪动,显然他是很高兴和我接近的。

    我接过茶,从包里抓出一把糖递给他,他局促的看向奶奶。

    婆婆在一边催促:“快接着,你这个傻孩子,妈妈给糖都不知道接。”说完又冲我解释:“这个胆小,不爱说话,也不爱出去玩,大的贪玩,吃饭都找不到人。”

    晓青听奶奶说接着这才接过糖来放在棉袄的外口袋里。放进去后他又拿出来把棉袄掀开,把糖放进里面穿着的夹袄口袋里。这都是奶糖,我想提醒他放在里面口袋会化掉的,转而一想小孩子吃得快,不等化掉就吃完了。

    晚上吃罢饭,家里来了很多人,堂屋里都挤满了。婆婆不停地让两个孩子把她倒好的茶送到来人的手上,椅子不够坐了,就捧着杯子,乐呵呵的站着。

    我明白这些人是来看我的。

    这些人都笑着称呼我,我“恩恩”的笑着回应,一个面孔也没记住。有和吴原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和他开着很随便玩笑,他开怀的笑着。我不喜欢这个场面,这些人就像在看猴把戏。我是猴,吴原牵着我脖子上的粗绳。其余的都是来看热闹,看稀奇的。我又不好躲进房间,山里人说话直白,想法也直白,要躲到房间他会直接说我看不起他。

    我脸开始发烧,是被这些人的眼光聚焦的。

    吴原其实是知道我心理的,看见我不时用眼睛瞪他,最后也识趣的说:“走吧,我们去村支书家打麻将,老婆累了,要休息。”

    往外走时还有人哄笑:“大哥,你是怕嫂子吧?”

    总算走干净了,我长长地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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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妈妈,我们拉钩

    婆婆收拾完茶具,就笑眯眯的对我说:“小嫒,晓青晚上就和你睡吧,原儿说你胆小。”

    “哦。”我答应着,看向晓青。他眼睛上方有着弯弯弧度的长睫毛扑闪了几下,长睫毛下的双眼正安静柔和的看着我,里面没有任何的抵触情绪。

    稍微的,我有些心安。初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虽然对两个孩子都没有好感,但也不希望两个孩子看着我跟刺猬似地竖起浑身的刺。

    接着,婆婆又让晓青拧来开水,说是给我洗脚用的。

    兑好水温,我把双脚放进木盆里泡着,晓青就在边上看着我。我发现晓青仍穿着球鞋,就问:“你的脚洗了没有?”

    晓青说:“小叔忘记给我洗了。”

    我笑起来:“你的脚都是小叔给你洗的么?”

    晓青点了下头,也跟着我笑。

    我说:“你小叔在上中学,一星期回家一次,你一个星期才洗一次脚啊?”

    晓青没有点头,继续在笑,这就是他也知道难为情,但又不会撒谎的默认方式。

    我低低的埋怨语气:“你总是不洗脚,被子都是臭的哦!”

    晓青摇着小手说:“不臭的,我看见奶奶换的新被子。”

    我心里说:那就好,不然怎么睡呀?

    我洗好脚,换上拖鞋,把晓青摁在我坐的椅子上,晓青温顺的坐着。晓青没有穿袜子,他的脚后跟大块溃烂。结痂的部位黑紫,没结痂的地方裸--露着粉红的嫩肉,嫩肉中还能看见大的血点,很明显的是被强行的把没长好的痂给揭去留下的。

    看得我心惊肉跳,一时里多种滋味杂陈,唯独没有甜。

    晓青的双脚搁在木盆的边沿,可能是怕痛,并不敢把脚伸进木盆里。他目光可怜而为难的看着我,我看得出他是不想洗脚的。他也看得出,我是一定要他洗脚的。

    我也在为这双脚该怎么洗为难。这双脚显然不止一个星期没洗,脚面已经积了一层污垢。

    僵持了一会,我问:“你的脚怎么成这样了?”

    晓青说:“长冻疮。”

    我说:“谁让你总是不洗脚的。”

    晓青委屈的说:“长冻疮后就不敢洗了。”

    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委屈的声音,不多的几个字和让人心痛的神情就如一把小锤,轻轻的几下敲击,就把我不近人情的表层外壳尽数的给敲了下来。

    我找了个旧的布头,蹲下身,握着晓青的脚,把没有冻疮的前部分放在温热的水里泡着。刚拿起他的脚时,他还害怕的抖动了一下,一会就任我处置了。

    我用布头擦拭着问:“奶奶知道么?”

    “不知道。”

    “怎么不告诉奶奶?”

    “告诉奶奶也没用的,天热自己就好了。”

    晓青的语气平淡,却让人感到揪心。才六岁的孩子怎么就不想把自己的疼痛告诉大人?是不信任奶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要自己忍受着,任冻疮自生自灭?

    洗好后找块干净的布给他裹上,叮嘱着:“不准自己把上面的结痂抠掉,听到没有?”

    晓青“嘻嘻”的看着自己被包裹的脚说:“好痒的!不小心就把上面的壳抓掉了!”

    我认真的说:“我读书时手上也长过的,肿的跟馒头样。我忍着不去抓它,很快就好了。明天让奶奶给你找些茄子根来熬汤洗脚,洗一星期脚就能好了。”

    晓青“嗯嗯”的答应着。

    现在市面上有冻疮膏卖,一抹就能止住痒,去吴原家的第一个年头我还是不知道有卖的。只知道有土办法也是可以止痒的,用茄子根熬汤洗脚很管用。

    我把洗脚水端出去倒掉,进来时晓青还在看着自己的脚笑。他把脚抬高上下晃动着,好像是要验证我有没有像穿袜子样给他裹结实。

    终于看见他的淘气了,我用手捏了下他的鼻子,他“咯咯”的笑出声来。

    这本是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可这小动作导致的笑声纯净而欢愉,这是我始料未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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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妈妈,我们拉钩

    和晓青并排躺在一张雕花大木床上,被子是新的,床是陈旧的。

    我在想着这床有多少个年头时,自然就想起晓青的妈妈。这个苦命的女人,晓青出生没多久她就患上肝癌,晓青两岁多她就死了。我躺的这张床是她在阴阳路上垂死挣扎的病榻吧?

    她有那么多没了的牵挂,死也是不甘心的。她的魂灵一定还没离开,一定还守候在这个房间。这样想着,我听见一声绵长的低叹:“哎---!”我吓得打了个精灵,赶紧抱紧晓青。恍惚间,我看见一双黑洞般的眼睛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审视我,似要透过盖着我的棉被查看我心脏的颜色。她的身影比夜的颜色还要黑,在房间里缓缓踟蹰。

    我一个翻身,睡到晓青的里侧。心里默默祷告:我没抢你的老公,你安心走吧,等你老公百年后还给你。

    我和你老公没打结婚证,我只是过客。

    你的孩子我不会虐待的,我在一天就会照顾他们一天。

    我死后回我自己的家,葬在我爸身边。

    我是不会跟你抢老公的,放心走吧、、、、、、在心里默祷无数遍。我再次听见一声哀怨绵长的低叹:“哎---!”,比夜还黑的黑影隐去,房间又归于寂静。

    “这也是个善良的女人啊!老天不公,给她两孩子却不让她做母亲。”我心里唏嘘。

    这时,晓青从被子里探出头问我:“你是不是怕?”

    ”有点怕!”

    ”别让爸爸打牌,爷爷最讨厌爸爸打牌,打牌会输钱的。”

    我把他的脑袋往被子里摁摁说:“你爸只有这一个爱好,就像我喜欢百~万\小!说。要是有人不让我百~万\小!说,我会很生气的。“

    “哦,要是爸爸把钱输了怎么办?”

    “你爸爸打小麻将,不会输很多钱的。”

    晓青又“哦”着,把身子往我怀里靠,可能是长时间没洗澡的缘故,身上有股咸湿的味道。我伸出手去摸他的后背,背上也是潮腻的。我问:“你多长时间没洗澡了?”

    “不记得了,小叔给我洗过一次。”

    “奶奶不给你洗的么?”

    “奶奶没时间给我洗。”

    “奶奶给你洗澡都没时间啊?”

    “奶奶要种地,要种到很晚才回的。”

    想到没结婚前吴原曾给我说的话:“你只要嫁给我,我给你做牛做马。”

    我说:“我不要你给我做牛做马,好好地把你的孩子抚养大吧。”

    吴原说:“我谁都不要,只要你!”

    心里不禁凄然,要是孩子的妈妈还在,这两孩子也是个宝贝啊!婆婆的年纪大,不让他们饿着就算是尽职。婆婆养了四个儿女,每个儿女年纪相隔都超过五岁。那时候并没有计划生育,也没有优生优育,生孩子完全是顺其自然。婆婆生完小叔也接近五十岁了,六十多岁了还要养育孙子,一辈子也不容易。

    小叔与吴原年纪相差近二十岁,长兄如父,吴原也不容易啊!胡思乱想到很晚,怀里还紧贴着晓青。把他往一边推推,他竟好像知道似的又挤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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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妈妈,我们拉钩

    因为害怕,晓青睡着后我又把灯开着。

    下半夜,晓青忽然从床上坐起来,两只手不停地揉眼睛。把眼睛完全揉开后就坐在被子里看着我,他看我的样子好像已经忘记我是谁了。

    我也看着他,他那样子让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时,不光是晓青在犯迷糊,我也是迷糊的。突然间就有个这么大的儿子,还活灵活现的坐在我的旁边。暗地里,思想上绕了千百个弯也是无法抵消这种冲击波给我造成的心理落差。

    这孩子是谁啊?

    我为什么要抱着他睡?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真能当他的妈妈么?

    我能生出这么大的孩子吗?

    经过半晚上的胡思乱想,我不停的问自己。心里涌起的不光是委屈,更有对未来不可预测的担忧。

    晓青还在看着我,歪着头,锁着眉,似在竭力的思索着。他是真的忘记我是谁了,我白给他洗脚了。

    他的眉头越锁越深,贴身的斑马纹内衣并没使他的身子显得大些。他是那么的小,那么的无辜。坐在我的旁边,柔弱而可怜。

    我不敢说话。他那迷茫的神态像是刚从梦中醒来,我怕他突然听见一个陌生人的声音会吓到他。

    现在,我能肯定他是忘记我了。

    我正怕他会放声哭出来时,他嘴巴动了动,竟含糊的叫了声:“妈。”

    这是第一次被人喊妈,心头竟然鹿撞。不好意思答应,喉咙也干燥得像被烟熏过,露在被子外凉凉的脸也骤然发起烫来。这是我心里希翼的么?我希望两个孩子喊我妈么?如果不是,我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连身体也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难道是我作为一个女人潜意识里的母性基因被催发了么?、、、、、

    晓青又说话了:“妈,你像个虫子。”

    一句话又把我给说愣住了,“我怎么像个虫子呀?”

    晓青"咯咯"地笑:“你像个白白的肉虫。”

    我把被子掀开,看自己穿着套嫩黄的内衣,果然像个白白的肉虫。

    好形象的比喻!我“扑哧”一声笑起来,晓青也跟着笑。我把他又摁进被子,他的一只小手放在我的脖子上,很快又睡着了。

    这回我没有把他的身子往一边推,一声“妈”敲开我心里从未开启的母性之门。

    在这个房间从没离开过的冤魂终于圆满的完成了她的交接,奔赴往生台。

    无形中,我和孩子的命运已经连在一起;无形中,母亲的神圣使命激发我任何时候不能放弃、不能丢弃自己的孩子!

    命运啊,我向你投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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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妈妈,我们拉钩

    吴原玩牌到天亮,我和晓青已经起床了。

    初来一个陌生的地方什么都不熟悉,也不知该干什么。晓青牵着我的手走进厨房,婆婆热情地招呼着,小叔坐在灶间生火。

    小叔的小名叫小兵。

    小兵的面颊被灶膛里反射出的火光映得红红的。厨房一角的地上有个原始的火炕,旺旺的炭火边有几个瓦罐,正“嘟嘟”的炖着肉,浓浓的肉香就是从瓦罐里窜出的。炭火上吊着一个漆黑的大铁罐,我猜想里面可能炖着个大猪头。后来晓青揭开盖我才知这个罐是烧开水用的,不仅为自己刚才的猜测感到好笑。

    婆婆一边忙一边说:“知道你喜欢吃稀饭,特意煮了些。”

    我问:“你们早晨吃什么?”

    婆婆说:“我们早晨也是要吃米饭的,吃过早饭要干活,吃稀饭不行,吃饭时要渴了就喝碗米汤。”

    怪不得早晨都炖肉吃。

    婆婆又接着说:“早晨都要到地里忙一阵才能弄饭吃的,农村人都这样,很早就起床。”

    我“哦”着,想自己是最怕早起的。

    晓青说:“妈,你没来时火炕都烧树兜的,烟大怕熏到你。我和小叔天天去山上挖树兜,你看,那一堆都是我和小叔挖的。”

    我称赞着:“哦,晓青真厉害。”

    小兵听见晓青喊我妈,一把就把晓青抱着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带着几分欣喜说:“还是晓青乖!”

    我来了兴致:“今天还挖不挖?要挖我也去,我好多年没爬山。”

    小兵说:“好啊,吃完早饭带你去前面的大山玩。”

    这时,婆婆的稀饭已经煮好。她把稀饭盛进一个大瓷盆里后又笑眯眯的问我:“小嫒会烧菜么?”

    我答:“我会烧的,我来烧几个菜吧。”

    接过婆婆的围裙才发现婆婆家的菜很难烧的,没有辅料。我勉强做了个糖醋排条。打个鸡蛋,用面粉替代生粉搅均了放在油锅里炸。糖和醋勾汁,把炸好的肉条放进翻炒后盛在一个大盘子里。

    端上桌时,每个人都爱吃。

    吴原还没起床,婆婆给他预留了些菜放在火塘边的瓦罐里煨着。

    婆婆边吃边说:“人是活到老学到老,我不知道肉还可以这样烧。”

    公公说:“肉塞满嘴还堵不住你的口,就是让你学你也学不会。”说完又冲我笑:“你婆婆就是话多。”

    婆婆显然是被训惯了的,倒并不反驳。脸上还挂着先前的笑,嘴里仍在碎碎的念叨着。

    我在这的第一顿早餐很丰盛,桌上有六大碗汤汤水水的炖肉。

    第七章妈妈,我们拉钩

    吃罢早饭后就跟小兵去前山。晓青踏着球鞋,蹦蹦跳跳的尾随。晓晨吃罢早饭就跑了。

    小兵说:“大的懒,什么事都不做,就知道玩。”

    我说:“还小呢,我们那这么大的孩子也都是玩的。”

    跟着小兵往山里走,山路越来越窄小。山路的一边连着山体,另一边则是被雨水冲出的沟壑,顺着山势蜿蜒而上。沟壑里都是黑色的山石,不论大小、形状都是没有菱角,光滑润泽,有的还黑油油的泛着光亮。山石本是最为顽劣的物质,在大地上矗立着,有的突兀而起,有的连绵不绝。在这座大山的沟壑里,山石却收敛自己的随性,温顺的散落在沟底,任清幽的泉水自身体上淌过。

    再往上去,看见桌面大的一汪幽泉,幽泉上方则是一方黑突突的巨石。泉水就是从巨石下流出,经年累月,把这山体从中间破成两半。巨石表面平坦,竟可以供十来人坐卧。

    我坐上去就不想走了,再回头看来时的路,眼前豁然开朗,原来不知觉中已快爬上山顶。村庄的房子竟像单色的积木散落在山脚,那积木旁的绿色应该是麦苗吧。我寻找自家的积木,一时竟认不出了。

    晓青蹲在泉边喝水,招手我下来喝几口。我是不想动了,我只想躺下。一抬头看见头顶的天,竟是蓝的没有一点瑕疵,就连不多的几块白云,也是丝丝缕缕的,和天隔着段距离。

    没有风,阳光也是温和的,空气中有松木的清香,还有苔藓淡定的味道。突然入耳的鸟叫声、扑棱棱的扇翅声吓得我坐起。晓青和小兵大笑,原来他们冲着就近的树丛扔了块石头,惊起藏匿的山雀。

    我说:“这里是它们的家,我们是入侵者,干嘛要打搅它们啊?”

    小兵说:“这种鸟哪里都可以藏身。”说着也来巨石上坐下。

    晓青已先他一步坐在我旁边。大概是走多了路脚板发热,他脱了鞋子用手挠脚。

    我冲着他的手打了一下,他马上就会意,不再用手挠了。

    小兵说:“他每年都冻脚,冬天一下雨,路面几天都干不了,鞋子都是湿的,天暖和脚自己就好了。”

    “哦,可怜的小家伙!”我脱口说出一句,小兵笑起来。

    “你也十六了吧?”我问小兵。

    “过年就十七。”

    “哦,也不小了。”我说着。

    小兵长得不好看,眼睛小小的,还不一样大。鼻子瘦削无肉,嘴唇很薄,他的五官没有一样可以称道的。只有笑起来时,一口整齐的白牙是脸上的亮点。

    晓青从夹袄里拿出糖慢慢的剥着吃,他送一粒到嘴里后给我剥了粒,又給小兵剥了粒。

    小兵充满感情的说:“我最崇拜我哥了!”

    我几乎叫起来:“你哥没爱好,就爱赌,你崇拜他什么呀?”

    小兵笑着说:“我哥给我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嫂子啊!”

    一句简单的话,心马上痛起来。?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