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人物野史

小人物野史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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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物的下面有一具穿白色制服的尸体,正是刚才他在楼上看到的那个修理工。王宝生对那具脑袋被打成血葫芦的尸体没再看第二眼,他的目光往上一抬,看到了掀开的座舱门。

    握着望远镜的手一动不动,小岗上的风很大,把纪风满头的银霜撩得纷乱。这是个身材魁梧的老人,看那宽阔的双肩和粗大的臂膀就知道,他年轻时一定是个非常有男子汉气魄的人。望远镜所指的方向有一座烟火冲天的要塞,那里有很多生命正在死去,有敌人,也有他的手下,还有更多不相关的囚犯。他的身后的树林里散落着十来个穿绿色制服的年轻人,他们中有男也有女,个个肤色微黑精神抖擞,这些人不住向四周眺望,寻找着任何一丝隐藏的危险。山风猎猎中,一只袖珍通话器从背后递了过来:“差不多了,勇营那边半小时前已出发,留守部队只剩八百人。刚才小妹说的那些兵部的人都缩在后院里,这帮人很能打,看样子是条大鱼。”

    纪风放下望远镜,拿过通话器张口就问:“小勇,十分钟能拿下后院不?”

    话筒里响起一个充满怒火的男声:“能,再有五分钟就够了,我让小妹先撤。兵部来的那帮人杀了大姐,今天我要把他们的皮全剥下来。”这是纪风的侄儿林勇,进攻监狱的铜马军指挥官。纪风只给了他三百名铜马军精锐,加上联络来的八千抗税暴动百姓,本以为这次拿下监狱完全小菜一碟,没想到却在一锅肉汤中啃到了一块硬骨头。

    “我要活的,一个兵部察按,一个东州叛逃者,这两个人不能死。”纪风淡淡地说。这个侄儿好胜心太强,遇事也极易冲动,但在他仅存的几个侄儿侄女中是唯一一个勉强能带兵的人。在这个乱世中,有时候思考得太多也许不是一件好事。比如他自己一贯讲究三思而行,可如果那天下午听到有抗税暴动就立即约束家人不得外出,也许还能留下两个儿子。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他失去了老伴、三个儿子一个儿媳,夫子堂的退役讲武官一夜之间变成另外一个人,刻骨的仇恨使他一眨眼就从一位稳重祥和的老人变成了一名凶狠j诈的指挥官。带着对死去亲人的愧疚,纪风很少反对林勇提出的那些大胆而又疯狂的计划,如果有朝一日能踏进元老院,他会毫不犹豫地把那片传承了百年的荣耀之地变成血与火的浴池,这个走投无路的老人渴望着从庞大的亚联国家机器上扯下更大块的血肉。为了复仇,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就在刚才,那场灭门屠杀中侥幸生还的大儿媳阿秀也死了,据说是死在一个带了不少卫士的兵部察按手里。纪风听着通话器里三儿媳小巧哭泣的声音,心没有一丝颤抖,他的心早已在那个灭门之夜完全死了,剩下的只有冰冷的复仇。家族中仅存的亲戚全都跟着他成了叛乱队伍的一员,接着是他从前的学生,过去的部下,人数渐渐越来越多,他以独特的方式训练他们,又带领他们多次击败了前来进攻的官军。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的全新生活方式让纪风变得思维敏捷,整个人充满了年轻人才有的活力,也许这就是仇恨的魔力。可仇恨并没有完全掩盖老军人的智慧,按照亚联官场惯例,派一位兵部察按来巡视监狱未免有点小题大做,通常不超过巡使级别的某个职部从官就足够了,这种不同寻常的安排只意味着有不同寻常的事情。根据三儿媳小巧带回的那名吴姓知事提供的消息,这位兵部察按来这里是找一位在押的东州叛逃者,好像还是一个战车驾驶员。纪风并不是没有见过东州叛逃者,在他年轻时参加过不下十次亚联与东州的战役,能惊动一位兵部察按的东州叛逃者显然和那些战场上放下武器投降的胆小鬼不同,他身上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纪风猜不到是什么东西,但是那东西一定是对亚联很重要,知道这一点已足够让他下决心采取行动。他不担心失败,也不害怕死亡,只是想复仇,亚联元老院里的元老们目瞪口呆的表情是他最想看到的场面。

    接过通话器的是一个年纪和纪风差不多的老妇人,她穿着同样绿色的铜马军制服,身材精瘦,看不到一点老态龙钟的迹象。这是纪风的妹妹,林勇的亲生母亲纪珍,铜马军的创建者之一。纪珍以前是东海郡能部的一名小吏,现在她却成了铜马军后勤补给的总管,同时也是兄长的幕僚参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铜马军可以算是纪风的私家军,这支部队的高层将领基本上全是那个灭门之夜的受害者亲属,男女老少都有,血脉的纽带使他们具有更强的团结凝聚力,这个团队的宗旨不是求富贵,强烈的复仇也让这些人迸发出异乎寻常的潜能,一个不怕死的人可以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十个不怕死的人可以做的就不只是十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边后备部队准备撤退,通知技术组把屏蔽模式换成卫星干扰,东府路勇营机动部队的前锋估计还有半小时就到。”纪风边说边迈开大步下山,周围草丛中纷纷站起绿衣年轻卫士簇拥着他。

    “罗杰斯那边开始动手了,我们这招声东击西很成功,只可惜阿秀”纪珍说的罗杰斯是铜马军的另一位首领,他们的原定计划是由纪风袭击监狱引诱地方驻军出动,然后罗杰斯的部队突袭驻军原先把守的能量站。冬天眼看到了,他们需要足够的能量晶体来保证部队的生存,不仅交通工具需要动力,合成食物也离不开能量晶体。东府路勇营驻守的三号能量储备站离这座监狱仅七十公里,如果监狱被袭,勇营基地闻讯必然出兵救援,一切都顺利的话储备站里留守的兵力不会超过一千人。这个能量储备站里通常存放有近十万纳的能量晶体,搞到手基本上就可以熬过这个冬天。纪风和罗杰斯精心安排了一条声东击西的妙计,他们通过各种渠道联络周边地区的民间抗税者一同进攻监狱,听到铜马军要攻打监狱解救那些被关押的欠税者,方圆百里的村镇纷纷响应,因为那些被关押的大多数是他们的亲戚朋友。越来越苛刻的税政几乎让每户人家都怨声载道,被逼上绝路的百姓们毫不犹豫选择了参加暴动。

    “阿秀不会白死,抓到那个兵部察按交给我来处置。”纪风毫无表情地回头瞄了一眼监狱方向,然后和卫士们跨进一辆破旧的大型民用四足货车,这只金属大甲虫启动后迅速窜入森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05亚联简史(上)

    05亚联简史

    这个时代已经完全摒弃了远古时期的公路系统,水泥路面和橡胶轮胎的岁月已经消失在历史的记忆中。因为无节制战争而提前到来的上一纪冰川期直接毁灭了大部分上古人类,出于生存需要,对自然环境的保护被提升到基本道德层面,砍伐森林破坏河流与吃人的罪名差不多。一方面技术进步带来了大量合成材料技术,另一方面控制了全球大部分陆地的统一政权也不与余力地推行环境保护政策,没有人可以再修公路网,也没有石油和天然气供那些四个轮子的交通工具挥霍,以化学燃烧为动力的引擎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甲虫状的多足车、氦气飞艇和巨型海船最终取代了汽车、飞机与火车。短短几百年时间,整个世界的森林覆盖率达到了70以上,茂密的森林吞噬了远古时期的工业城市遗址,公路和铁轨渐渐消失在落叶堆积而成的腐土层下。除了对历史有兴趣的学者,没有人再关心那些肥沃的土壤下埋藏着什么样的昔日辉煌。

    当亚联这个名字还没有出现在人类历史舞台的时候,地球上的煤炭和石油就已经全部耗尽,上古时期为能源爆发的全球战争持续了很久,战争加快耗尽了那些本来就稀少的能源。上古能源战争没有真正的胜利者,人类文明从此陷入苟延残喘,直到数百年后能量晶体出现局面才有了转机。这种固态能量聚合物源自能量物理学家纳什(新纪239年-280年)的能量压缩理论,通过一系列简单可靠的聚压转换,躁动不安的能量被浓缩为晶莹透亮的筒状晶体,整个转换过程中损失的能量不超过万分之三。无论是核能、化学能、光能、热能都可以转换为能量晶体,甚至以人畜的力量推动旋转叶片也可将动能输出转移到能量晶体中,当然这样做速度和效率低得可怜。能量晶体通常以圆柱形半透明外壳包装,因此有的地方也叫它晶筒,晶筒体积小便于储藏运输,安全性也很高,没有核弹级别的冲击别想让它发生爆炸。每筒能量晶体净重二十公斤,内含五百纳单位,采用纳作为能量晶体的单位是为了纪念那位能量物理学家纳什,每纳能量晶体理论上可驱动五千马力的引擎稳定运作一小时。能量晶体并没有解决能源危机的问题,但它却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能源浪费,毕竟有时候节约也是一种收入。

    中古时代后期,来自西南大陆的一位黑皮肤政治家索罗以他无以伦比的雄辩口才和能源共享新理论吸引了半个世界的目光,索罗创建的能源解放阵线组织在他死后迅速变为半政治半军事的团体。之后半个世纪的时间里,这个组织的追随者们发动战争控制了差不多整个世界,地球历史上首次出现了一个空前的统一政权,喜爱追溯往事的学者们将能源解放阵线组织建立的当年定义为新纪元年,据称南日帝国的先辈们也是那个时候逃到了冰天雪地的极南大陆。强大的能源解放阵线作为一个政府并不合格,这个组织的领袖们虽然仍奉索罗为精神领袖,张口闭口都在提倡能源共享,但每年饥荒中丧生的妇女儿童人数并未减少,越来越多的稀缺资源被聚集到领袖们以及他们的亲戚手里。暴乱和杀戮重新回到历史进程中,能源解放阵线很快土崩瓦解,它被上百股地方割据势力取代,因为能源的极度缺乏,大大小小的军阀们很少爆发大规模战争。这种情况下,那些占据珍贵矿藏和地层活跃区域的势力显得鹤立鸡群,经过多年吞并融合后全世界最终只剩下五个国家。政治家和将军们的丰功伟绩带来了噩梦般的后果,国境扩大的同时,国民生存压力也剧增,从政府到平民都在为能源危机带来的内外交困苦苦挣扎。

    在那个饥寒交迫的死亡岁月,现如今东府路的东海郡一代出现了一位奇男子莫合,这位年轻的学者极力传播一种古老的学说。

    新纪201年。

    “世间的能源有限,但并没有到衣食无着的境地,你们的食无,你们的衣缺,为何?”莫合总是站在人多的广场以自问自答的形式演讲,开始并没有人留心他说些什么。

    “因为现今的人们忘却了古时的仁德,忽略了尊卑之分,豺狼和蛆虫以粗鄙的手段窃据高位,无辜百姓饿死于乡野,有德之士被关在狱中,但凡君子看到这种情况无不头发竖立,气血翻涌!”听到这种话,怀抱着孩子的母亲屏住眼泪,佝偻着身躯的乞丐停下僵硬的脚步,官差的脚步声渐渐由远至近。

    新纪203年。

    “圣人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真正的君子正该推倒危墙,重立社稷,拯救天下苍生!”满脸伤痕,才从牢里放出来的莫合继续在夏日炎炎的广场上疾呼。

    “这位先生,你口中说的圣人是谁?”一位头发卷曲的白皮肤男子因为好奇忍不住发问。

    “圣人,万年之前大智大慧的先贤夫子,圣人早已预见到今日的世界,在他的书中就有解救众生的大道!”莫合挥舞着一本纸质古书,封皮上写着“论语”二字。

    “哦,如何解救?”这男子拂去肩上掉落的一枚秋叶,靠近问道。

    “国家不怕资源少就怕不公平,不怕贫穷就怕动乱。克制自己的,使自己的言行都符合礼,这样的君子才可以作治国者。如果人人都仰慕君子,仿效他们的仁德,豺狼和蛆虫就会自动现形。”

    “真正的君子是什么样的人?”

    “真君子尚六德:仁、厚、礼、义、智、信。习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那我这样的平民也能做一名君子吗?”

    “谨记伦理纲常,懂得克己复礼的人最后都可以成为君子。君子愿意为自己的理想献出生命,他们才是真正不虚此生的英雄。!”莫合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响,卷发男子背后已经围聚了不少的新听众,他们中有的一脸好奇,有的沉默不语。

    新纪210年。

    “圣人云,君子之行,任重而道远。今日我等十七君子在此聚义,愿为救天下苍生抛头颅洒热血”雪花纷飞中,十七名高矮胖瘦肤色有黄有黑有白的男子站在一座破旧小楼顶上对天起誓,为首者正是莫合,紧随他身边却是那日请教的卷发男子阿里。十七人中还有一位不起眼的矮个麻脸男子,此人细手短脚,一双大眼倒是极有神采,他就是后来的亚联合众国国父郑大坚。

    新纪223年。

    “天下失圣人之道久矣,亚联欲效法先贤之智,汇众君子之勇,施儒德于四海,救万民于水火”白发苍苍的郑大坚跪拜于荒野之中,手捧祈天书,向上苍宣祷求福。他身后跪列着十二名同样满脸伤痕的老战友,在这十三人后面的辽阔原野上,静静矗立着数以万计的大型战车和更多步兵,阴云密布的天际掠过无数武装飞艇。

    新纪298年。

    “奉元老院令,儒教自今日起为我亚联国教。先贤莫合,重振天道于乱世,执坚披锐厚德仁义,鞠躬尽瘁壮烈千秋,是为当世君子之不朽楷模,现追封为亚圣,与夫子圣人同享人间香火供奉”年过半百的礼部主卿说罢向供奉在夫子堂正中的夫子、莫合像深鞠一躬,他身后一帮大小官吏纷纷鞠躬行礼。武官队列中有人小声嘀咕:“亚圣他老人家确实是真英雄,可这圣人究竟姓甚名谁至今也没个定论,名不正言不顺,如何拜得?”站在前排的东南路路守扭头寻那说话之人,却见是东南路泥泽郡将军的一名随从,当即大怒道:“你是何人,也敢藐视圣人?”

    “下官乃东南路泥泽郡上尉赤兀儿,刚才随口胡言,还请大人见谅。”这赤兀儿身高近两米,相貌堂堂,口中虽说得恭顺,但眉目之间神色却无丝毫不安。因年代久远的缘故,圣人夫子的姓名及生卒年月均已失传,有学者据文献考证其姓颜名回,为河北路原籍住民后裔,也有出土文物证明夫子复姓慕容,还有民间流传的童谣称夫子姓孟或姓朱,几种说法自相矛盾,又各有确凿证据,自亚联立国以来,不同说法拥护者之间的争吵令礼部官吏头疼不已。

    “殿堂之上轻慢圣人,罪不容赦。来人,革了赤兀儿君子名号,除去一切职务。”路守大人对这种扰乱祭典的小官毫不在意,选择这个时候哗众取宠显然用意不纯,不严加惩戒今后夫子堂里还有什么尊卑秩序。

    赤兀儿闻言既惊又怒,上尉军衔他并不在乎,但君子名号来得却不容易,自幼苦习六艺精修六德,不知经历多少寒暑挥洒多少血汗才得此殊荣,没想到一句信口之言惹恼上官就丢了,君子名号一旦销除再无机会重获。他还没反应过来,后面就冲出四名士卒将他擒住,其中一人随手扯下他胸前夫子勋章和草叶徽标,片刻之后他被这四人从夫子堂大门扔了出去。

    “我赤兀儿对天发誓,今日之耻,将来必有厚报!”赤兀儿的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出现剧烈颤抖,夫子堂看门的几个卫兵见他如此狼狈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毫无掩饰的恶毒嘲笑声让赤兀儿气得全身哆嗦。半月后,赤兀儿于泥泽郡起兵作乱,经历三胜三败后举家出海逃至东州不毛之地,从此便在那里留了下来。最后,赤兀儿带着赌气的心情建立了东州共和国。东州新起之初与亚联实力对比悬殊,没有人看好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赤兀儿的造反更像是躲到荒岛去受罪,元老院里甚至没人提出派兵去剿灭他。远古时期的无节制战争不仅摧毁了东北大陆,也把东州变成了一片废土,植物在那里无法存活,没有植物更不可能有高等动物,正常人绝对不会去这样的地方生活。赤兀儿到死也没能复仇,这位被羞辱的君子染上了当地一种常见的绝症,全身毛发不断脱落,最后因日益严重的并发症而死,赤兀儿死的时候双眼始终没有合上,他的独生女儿钦罗继承了这个破败的逃荒王国。就在赤兀儿死去的第二年,亚联发生了大事。

    05亚联简史(下)

    新纪303年,望南路盗匪起事作乱。亚联元老院常务长老、西南路总督东乡正广率军平叛连战告捷,然而东乡出战期间正值元老院十年一度的大选,他的政敌、元老院的另一位常务长老猜狄通过一系列秘密政治交易赶在东乡正广凯旋之前举行了选举,结果是猜狄成功升任新一届最高长老,作为补偿远在另一大陆的东乡仅被授予元帅衔位。某个嫉妒猜狄的长老把他的阴谋密报给东乡,东乡平定望南路后按兵不动,接着派出使者向猜狄索要最高长老的权杖,这无疑是一种裸的挑衅。猜狄被吓坏了,与他高明的政治手腕相比,猜狄的胆量实在太小,东乡正广也没给他更多时间。几乎就在东乡使者抵达元老院的同时,他的大军前锋部队也浩浩荡荡越海进入西北路,采用或软或硬的办法控制了大部分城市。这样一来东乡手上就有了三块地盘:西南路、望南路和西北路,差不多是亚联国土的一半,这意味着东乡已经作好了战争的准备。猜狄紧急召集元老院成员商量对策,没想到有超过一半的元老希望他能尽快妥协避免这场战争,这个结果把刚坐上最高长老位置的猜狄气坏了,他在一些居心叵测的常务长老支持下集结了首都附近的卫戍部队,匆忙准备后向西北路发起进攻,希望能将东乡的先头部队赶下海去。这个构思在战略上是正确的,但是猜狄犯了两个错误,首先他选择了一位夸夸其谈的将军统领这支部队,其次那些表面上支持他的常务元老暗地里都不约而同地把他出卖了,他们看出猜狄并不是东乡的对手,而且东乡恐怕不会轻易原谅那些曾支持过自己的敌人的人,他们需要一个表现友善的机会,而这场战争就是最好的机会。东乡的部队甚至没有动用卫星侦察就收到了有关猜狄军兵力与推进方向的详尽情报,战斗还没有开始胜负就已经注定。猜狄一听到失败的噩耗就带着家人和亲信逃之夭夭,当时亚联的首都还在东府路,他根本没有想太多就把飞艇开进了东州领空。

    赤兀儿的女儿钦罗女王盛情接待了落魄的猜狄,她丝毫没有没有表现出对失败者的轻蔑,但也没有答应出兵帮他夺回权位。猜狄的跟随者们大多数是学者,这些人都是猜狄担任工部主卿时网罗的亲信党羽,猜狄在那个位置上坐了将近二十年,很多名匠大师或学者父子两代都受过他的恩惠,因此这些人自然而然选择了跟随他。钦罗是一位独具慧眼的女王,她用最好的条件挽留这些人才,甚至不惜嫁给了其中一位物理学家。猜狄来到东州后的第三年死于酒后溺水,有人在海边找到了他的尸体,还有几个喝空的酒瓶。钦罗女王亲自安抚了他的家人,并保证对所有逃亡者的待遇绝不会因为猜狄的死亡出现变化。猜狄像历史长河中泛起的一个水泡,卜的轻响一声然后就此消失,他带来的三百多人全部留在了东州,这些人后来成为东州五大兵器研究所的骨干力量。猜狄的对头东乡却没能如愿以偿登上最高长老的位置,轻松击败猜狄使他坚信自己处于绝对优势,他叫嚣着要对元老院的常委会座次来一次大调整,结果当东乡正广趾高气昂跨入元老院的那天早上,有个女刺客把一柄锋利的匕首插进了他的心房。东乡手下的将军们和元老院之间的权杖战争持续了差不多十年,大多数能见证战争起因的人都死了,最后还是元老院获得了所谓的胜利,超过一半的大城市被炸成烂摊子,基础工业和科技研究都陷入瘫痪,全国人口只剩下猜狄上台时的一半。

    来自中府路的老将军萨里奥最后成为击败东乡残部的头号功臣,他是一位没有太多权力的真君子,也是一位对自己和他人都异常苛刻的偏执狂和卫道士,萨里奥认为东乡正广的叛乱证明国家已经遗忘了圣人之道,这是一个不容宽恕的错误,正是这个错误导致世风日下,政客和百姓们陷进了一个无法挣脱的堕落泥潭。如果这个错误不能尽快纠正的话,还会有更多的东乡正广和更多的战争,以及更多的死亡。萨里奥以他的权势敦促元老院作出了一个惊人决议,全国每座一百万人口以上的城市必须修建至少一座夫子堂。大家都认为他疯了,但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只是个开始,儒教重兴的开始。自从亚联立国以来,儒教的地位一直都很高,很少有人敢公开反驳夫子的学说。战乱结束后的政府需要有治国能力的学者,随着夫子堂里毕业的年轻君子们逐渐进入政府部门任职,整个社会对礼教的认知又开始恢复到郑大坚创建亚联合众国时候的景象,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萨里奥花了差不多10年的时间重振社会道德,从长远的历史角度来看,这位老军人做了一件大好事,但是他的那些手下们却不这样看,与东乡正广余部的战争非常残酷,最后获得胜利的亚联军人们发现自己并没有得到预料中的丰厚奖励和无上荣誉,他们的老上司,严于律己的萨里奥将军甚至在积极策划裁军方案,因为空虚的国库实在养不起太多部队。军队的高层人士开始暗中实施自救计划,他们需要一个体现自身价值的机会,除了战争之外他们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有饿狼来袭时,人们才会想起牧羊犬。只有当国家受到严重的外部威胁时,民众和政客们才会想起军队。

    最早从东府路传来的消息是东州共和国频繁在海岸线一带发动武装挑衅,接着是亚联边防军受到突然袭击死伤惨重,这种事件反复上演了好几次,直到整个亚联都陷入状态。让元老院更为愤怒的是,钦罗女王派来的特使以极其强硬的口吻要求亚联就近期在边境海岸线上的敌对活动向他们道歉,特使的车队在离开元老院时遭到民众袭击,包括特使在内的外交使团被打死打伤多人。第二天,亚联与东州的战争正式爆发。暗中导演了这一系列闹剧的亚联军部高官们原本的计划是点燃战火,然后把这堆火烧得旺一些,好让自己取暖过冬,不过他们忽略了一个关键环节:东州已经不再是赤兀儿立国时的那个荒岛弱邦。

    东州共和队的全密封水陆两用战车无论在火力还是机动性上都让亚联军人们大吃一惊,这些被戏称为“水虱”的中型战车以小队为单位主动登陆偷袭亚联沿海的军事基地,仅仅一个月亚联边防军就失去了八百辆战车和三千人,但东州共和国的部队损失的“水虱”还不到十辆。亚联军部的高官们起初还为战局不利而恼羞成怒,但是这种郁闷立刻化作了欣喜,一个强大的敌人不是更能衬托出军队的重要性吗?。而且以两个国家的综合实力对比来看,亚联输掉这场战争的可能性比中世界彩票头奖的几率还要低,将军们不再担心,他们有足够的时间等着这把火燃得更大一点,让自己那颗冷寂的心更暖和一些。

    新纪324年,东府路沿海的亚联人已经习惯了东州小股部队的袭扰,但是这一年的国庆节,也就是3月8日,东州人给了亚联一个难以忘却的惊喜。大约有两千五百辆东州水陆战车从东府路与河北路交界的地方悄悄登陆,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张旗鼓地突袭某个军事基地,而是沿着古河道逆流而上,夜色和水流声很好地掩盖了行军的嘈杂,沿途几乎没有人注意到这支军队,拂晓时这支部队突然折向南面一百多公里外的亚联首都沙城。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沙城卫戍部队指挥官犯了不止一个错误,后来有人认为这名指挥官是个毫无疑义的蠢货,但有人却分析这是深夜睡眠被打断后引起的暂时性思维障碍,还有少数人认为这位指挥官当时正对元老院满腹牢马蚤,也许他故意对很多重要情报视而不见正是为了把事态闹大。东州突击旅进攻沙城的战术很简单,一千辆战车游记外围牵制防卫军火力,另外一千五百辆战车直冲市中心的元老院。东州的装甲战车不但把元老院行政楼炸得粉碎,还有条不紊地袭击了几乎每一位常务长老的住所,包括萨里奥元帅在内的七名元老院长老死于这场混乱,部分沙城卫戍部队进入城中与东州战车发生激烈交火,爆炸和大火致使上万平民伤亡,天光大亮后损失过半的东州战车队向西突围消失,再没有人找到他们的去向。沙城卫戍部队声称至少击毁两千辆敌战车,而他们自己也因兵力和装备上的劣势损失惨重。元老院幸存的常务长老们怒气冲天,他们准备从兵部的将军中抓出某个可以为这次丢脸承担责任的家伙,全国人民都迫切需要一个谴责的唾骂对象,但是军界大人物们的动作抢先了一步。

    战斗结束的当天晚上,一部现场抢拍的反映沙城卫戍部队官兵拼死抵抗东州侵略军的电视纪录片面向全国电视观众播放,大家都被片中揭露的真相惊呆了,这还是昔日萨里奥将军麾下那支号称打不垮的百战雄狮吗?因为不断的裁军导致部队编员不足一半,基层士兵人员老化情况严重,后勤经费的缺乏使大多数战车得不到良好保养,也没有足够弹药,更谈不上武器的更新换代,整整有一半的战车因为弹药耗尽而被敌人射杀,然而元老院的国防经费预算却还在一降再降。整个亚联再次愤怒了,这一次元老院成了怒火发泄的对象,民意测试中有71的人表示“想从元老院那几位常务长老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元老院常务委员会剩下的六位常务长老全部辞职,紧接着以枢密院总理为首的内阁集体辞职。

    沙城战役对亚联与东州的政治关系产生了巨大影响,东州从一个朝不保夕的蛮邦变成一位强劲的敌人,元老院的长老们不再轻蔑地提到这个岛国时只说“那帮人”,而是比较郑重地称为“东州”。沙城战役一周年之际,东州共和国钦罗女王在国家广场阅兵,两千五百辆新式战车队列整齐地走过她面前,这个特意选择的数字无疑是对亚联的暗示,东州仍然有实力和信心再来一次类似的进攻。基于安全因素的考虑,亚联的首都很快从沙城迁移到了现在的中京,远离海岸线是最稳妥的防范措施,至少东州的战车部队别想再一夜奔袭首都。新上台的政府基本上是军方的势力代表,但是这个新政府却没有继续扩大与东州的冲突,一个不咸不淡的停火协议很快被公布,经历了十年东乡战争之苦的百姓们松了口气,亚联的将军们也松了口气,钦罗女王同样也没有将战争继续下去的意思。两个国家在冷淡中保持着敌视,当仇恨累计到一定程度随即爆发战争,战火烧过之后又会继续着冷淡的敌视,打打停停中几百年就这样过去。

    06逃亡之路(上)

    王宝生目瞪口呆地看着座舱里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仪表按键,他现在有点后悔刚才不该冒着枪林弹雨爬进来了,未来世界的机甲居然比他前世见过的战斗机座舱还复杂,根本不像动漫作品里那样简单轻松,只看第一眼他就彻底失去了尝试启动这台巨大战车的信心。wenxuei座椅前方的一根黝黑的操纵杆看上去好像是皮质,伸手一摸竟有冰凉的金属触感,王宝生捏着这根操纵杆,手指头因为心情的激动而有些颤抖。

    一只大手从背后抓住了王宝生的衣领,接下来的半秒钟后他被扔到座椅后面的空隙里,这里看上去本该有一个双人座,但不知什么原因被拆掉并换成了一个工具箱似的东西。王宝生的下巴磕在工具箱边上,两眼满是星星,天旋地转半天没爬起来。等他勉强支起身子时,一位黑皮肤的瘦大叔正坐在驾驶椅上扭过头来看着自己,看他的衣服显然也是个囚犯。虽然咱最近运气不太好,但也不表示就可以任人欺负,泥人也有个泥脾气啊!热血冲上脑门,王宝生正想掏腰上那把捡来的短枪,但那男人一句话就让他停住这个动作,所有的愤怒也烟消云散:“小鬼,我会开这个,大家一起逃命吧。”

    那黑大叔一拉左脚边上的某个阀门,仪表盘上立刻灯光闪烁,然后他右手握紧操纵杆向后一拉,整台机甲抖动一下站了起来。王宝生一骨碌爬起来,好奇心使他从椅背后不住打量这大叔的动作。没观察十秒钟,他就看出来这人确实是个懂行的,机甲在他的操控下动作有如行云流水,大叔右手握操纵杆,左手连拨好几个开关,仪表台前闭合的舷窗忽地一亮,可以看到外面仍在混战,不少人相继倒下。

    “帮忙,关上顶盖,拉那个黄|色的把手,向左用力!”大叔头也不回,说道。

    王宝生抬头,果然有个黄|色把手,拽住向左一用力,舱盖轻松滑下,砰的一声隔断了外面的喧嚣,也让舱室里暗了下来。

    “抓好!我要破墙出去了!”大叔话音未落,一阵剧烈震荡把王宝生又抛到了工具箱上,还好这次没摔疼。从前舷窗可以看到撞烂的断墙缺口,一只蜘蛛腿从机甲腹下伸出墙外。立刻有乒乒乓乓的响动透过机甲外壳传了进来,王宝生正在揣测那是什么声音时,大叔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速射炮,威力太小了!”

    “大叔好厉害,以前是专干这个的吧?”王宝生半带崇拜半带讨好地说。

    “你很机灵啊,知道往这里躲。想不想学啊?”

    “想,想啊,大叔教教我!”王宝生发现自己终于遇上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位好心人。

    “握着这个操纵杆,向左偏斜就是左转,右转同样道理,左边这个拉杆是功率调节器,往上推可以加速,这种民用车只有三档速度。下面那个是制动闸,要慢慢拉,这东西需要一段距离才能完全停下来,猛拉到底可能会烧掉引擎。你来,来开开看,真的很容易。”大叔两下把王宝生摁到驾驶座上,后者发现果然简单。三只蜘蛛腿带有自适应缓冲减震器,行走在高低起伏的斜坡上舱内感觉依然平稳。

    “向左,进那片森林!”大叔喊。

    王宝生轻轻往左一带操纵杆,庞大的机甲响应速度极快,四条腿仿佛有生命般自动将驾驶舱转向左侧。虽然他从来没有开过车,但是他发现驾驶这东西肯定比开车有趣得多。窜进森林的机甲速度不减,从前舷窗里王宝生甚至惊奇地看到,机甲伸出的柔韧足肢居然可以盘绕在那些粗大的树根上,然后驾驶舱竖立为九十度从两株巨树之间的缝隙轻松穿过,所有的动作全部自动完成。

    “这也太离谱了,我开的大概是机械章鱼吧?那四条腿应该叫章鱼触手更合适。还有,这个世界的树林怎么这么密,看刚才那两株树至少要百来年才能长成那么粗。我那木匠老爹看到这样上好的木料,不流口水才怪。”王宝生嘀咕着,正想倾听好心大叔的下一步指示,然后扭头却看见身后空无一人,刚才自己亲手关好的舱顶盖打开着。

    大叔闪人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跳窗走人?王宝生的脑子也不慢,念头一转就有了极为不妙的预感。大叔没有理由抛弃一台如此功能强大的交通工具,除非

    猛拉制动闸,一口气到底,管会不会烧掉引擎,机车腹部发出一阵刺耳的怪响,立刻停了下来。扳下左脚边那个长杆阀门,四条章鱼腿蜷曲盘起,驾驶舱随即降回地面,就像一只准备趴窝抱蛋的母鸡,王宝生一个箭步跳到舱盖口,像兔子一样蹦了出去。

    刚跑出百米开外,那片树林突然被一片火海淹没,巨大的爆炸声过后,三千五百马力的猎犬型民用车化作钢铁碎片如雨点般落下,砸在树枝上削落不少残枝断叶哗啦啦乱掉。树梢上的天空中漂浮着一个巨大的椭圆形飞行物,移动速度很慢,有点像自己那个时代的飞艇,不过底部的旋转炮塔看上去一副凶相。那炮塔发射筒口火光一闪,刚才的爆炸点附近又是一声巨响。

    “操你姥姥!”王宝生暗骂一句,发誓不再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心人。他祈祷这艘空中炮舰没有开启红外搜索仪,要不然一炮轰死自己简直比捏只蚂蚁还轻松。嘈杂的人声从四周传来,很快附近冒出几个穿着破烂囚服的逃犯,原来自己居然走的是回头路。有一些囚徒从机甲撞开的围墙裂口中逃出,他们?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