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吃早餐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但是那张神色不安的脸表明肯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所以他打消了斥责副官的念头,只是擦了擦嘴坐等对方开口。
“派去搜索五名失踪轻步兵的那个中队刚刚发来消息,他们找到了尸体,衣服和装备都被抢走了,旁边还有七具逃跑囚徒的尸体。从脚印上判断,对方至少有一百人。另外,中队长发现了一个线索。”
“嗯?”华伦斯基不紧不慢地哼了一声,等待着副官的继续。
“轻步兵小队长的卫星地形定位器仍在工作,经过初步探测,它的位置大概在发现尸体地点西南方三十公里外,那里应该是勇营机动队的69号补给站。中队长试着用低频脉冲码联络69号补给站,但是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已经派侦查小队过去查看,希望指挥使大人指示下一步行动。”
华伦斯基轻蔑地撇了撇嘴,69号补给站十有已经被乱匪攻占,那个狡猾的中队长向自己请示下一步行动不是出于对自己的尊敬,而是对未知之敌的害怕,这个胆小鬼!自己也是从小兵一路爬上来,对这些军旅中推卸责任的把戏他并不陌生。但是,他不打算说破这点,因为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追击铜马军乱匪并搜寻一名东州叛逃者,其他的事都是小事。
“有什么新情况吗?”帐篷的幕布被粗暴地撩起,走进来两个男女,为首的白种女子大约二十来岁,面目姣好身材窈窕,但脸上一副与其年龄不相称的严肃,跟在她身后的年轻男子体型剽悍神色警惕,手里提着一支专用于丛林和城市作战的便携式短身管电磁步枪。这两人都穿着绿色强化战斗服,这可是勇营机动队这种三流地方部队里根本看不到的特殊装备。
“组长大人,您不再休息一会儿吗?”华伦斯基赶紧站起来迎了过去,这年轻女子是凌晨刚乘飞空艇抵达的总督府特遣小组组长卡娜,据说她与总督大人的关系非同一般,有人说她是总督的秘密情妇,也有小道消息称她是总督早年的私生女,没有人敢去考证这些事情,大家只知道最近几年来深居简出的总督大人极其信任这个年轻女人,在一些总督不方便出现的场合,她就是总督的全权代表。因此虽然同为少校军衔,她的地位可比华伦斯基这样一位临时提拔上来的指挥使高多了。
卡娜柳眉一皱:“我不需要休息,我们要找的人还在逃跑。我听说有线索了?”
华伦斯基心里一哆嗦,赶紧三言两语转述了副官刚才带来的消息。
卡娜听完后毫无表情地问:“特遣小组的任务是找到那名叛逃者,指挥使大人认为现在该怎么办?”
华伦斯基想了想,道:“清剿叛匪本来也是我勇营机动队份内之事,没准那名叛逃者就隐藏在乱匪中,也说不定有匪徒知道他的下落。因此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我们都应迅速歼灭69号补给站内的这股匪徒。”卡娜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华伦斯基得到默许后不敢耽搁,立刻对副官下令:“传我的命令,全军立刻出发赶往69号补给站,让搜寻中队封锁周围路口,不得让敌人漏网一个。”
“我现在立刻去轻步兵遇到伏击的现场看看,指挥使大人不用管我们,我们会准时赶到补给站配合机动队战斗。”卡娜丢下一句话后,带着她的护卫像风一样卷出帐篷。华伦斯基凝视着晃动的门帘,脸上讨好的神色瞬间不翼而飞,这个女人不好惹,这样有背景的人物他见得多了,他并不害怕她,只是不想得罪她背后的总督。
“东北方向上发现有一个中队的勇营机动队,轻装备,明显是冲着补给站来的。”哥先派出去放哨的一名心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哥先咦了一声:“怎么来得这么快?补给站每隔二十四小时才需要对外联络,有什么环节出问题了,消息走漏出去肯定还会有更多官兵来,今天有点不顺啊。不管了,让所有人准备战斗。”
负责搜寻失踪轻步兵的勇营机动队中队长在心里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华伦斯基少校家里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不到十小时前,整整一千名装备了铁骨步兵外骨骼助力系统的勇营机动队士兵被的铜马军打得全军覆灭,连他们的长官黑田奉文都不得不弃官逃走。现在发现69号补给站有匪军出没,自己这一百来号人要真跟同等数量的铜马军对上阵,那还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自己当兵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讨口饭吃,犯不着把小命稀里糊涂丢在这荒郊野外。中队长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向指挥部如实报告了所有情况,当他正要决定采取一些技术手段拯救自己和手下这一百来号兄弟的性命时,一个新情况出现了。
“他们都穿着撕掉标志的勇营机动队制服,补给站大门外还有护墙外都丢满了破烂的囚服。”担任侦察前锋的小队长立正报告。
中队长眯起了自己那双本来不很大的眼睛,这显然不是铜马军的做派,铜马军不会随意更换敌人的衣服,如果他们有乔装打扮的计划,那就不会撕去制服上的徽标。从随意抛洒的破烂囚服来判断,他们应该是昨天从监狱要塞里逃跑出来的囚犯,估计是结伙偷袭了这座补给站。既然不是铜马军,那就好办,这帮囚徒的战斗力和老百姓没什么区别,立功的机会来了。中队长多日不见表情的黝黑面皮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看起来有点诡异,站在他面前的小队长不禁打了个寒战,但是这位顶头上司的声音听上去并没有任何不满:“准备战斗,兵分两路前后夹击!”
天是那样的蓝,地是那样的绿,天地之间浸透着一股植物的清香。王宝生坐在墙角下的一堆木箱中,专心致志地在看手上的一张破纸,那是他从监狱中逃跑时顺手扯下擦血的半片世界地图。与卫星地形定位器核对后,他终于相信了这张地图的真实性,世界已经不再是自己所知道的那样,他被困在了未来时代,一个充满了动荡的世界。到目前为止,除了时刻面临威胁生命的危险,这个新世界给王宝生的最深印象是无穷无尽的森林,他没有看到任何公路之类的设施,也没有看到过一辆有轮子的汽车,那些战车的蜘蛛足肢似乎不需要混凝土路面。
“有敌人!准备战斗!”尼格嘶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惊醒了正在打瞌睡的人们。自从得到“重用”后,这家伙一直跟随在哥先鞍前马后,有点大小事情立刻自愿效劳。
“见鬼,才刚睡就被叫醒,这算什么事啊”王宝生旁边的破布堆里爬出几个睡眼惺忪的男人,他们身上撕去徽标的的勇营机动队制服已经被揉成了一团皱巴菜。
一阵枪声响起,密集程度越来越大,空中不断有流弹飞过的嗤嗤声。这下没有人抱怨了,所有人都抱着枪开始乱跑,王宝生蹲下身子把刚捡到的复合材料头盔扣在自己头上。
“在大门对面的山坡上!”有人边嚷着边盲目开枪还击,旁边的人立刻效仿,
哥先很快出现在院子里,他先看了一眼大门,然后回头喊道:“不要乱放枪,节约子弹,瞄准了敌人再开枪!”他身边跑过的一名囚犯被一颗飞来的子弹击中胸部,这个只穿了条勇营机动队制式军裤的男人立刻倒地不再动弹。受到这一幕惊吓的乌合之众们纷纷举枪对准山坡上胡乱扣动扳机,他们毫无目标地疯狂发射子弹,希望藉此驱除内心的恐惧。
王宝生好不容易把头盔系带扣好,正想站起来找个更牢固的隐蔽点藏身,一股巨大的气浪从后面把他直接推飞出去。被爆炸物轰破的围墙崩开一个两人多宽的缺口,碎石断砖四下飞散,尘土弥漫的缺口里挤进来几个人影,他们也穿着勇营机动队的制服,但徽章印记都齐全。这些人一露面就朝着院子里攒动的人影猛烈开火,惨叫声中当时就倒下十来号人。王宝生虽然被砸在地上跌了晕头转向,不过他还是清楚听见了背后传来的动能步枪扫射声,生死一瞬间他没有动弹,继续保持着脸埋在泥土里的姿势,这样可以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一具毫无威胁的尸体。
爆炸响起的同时哥先就明白了,难怪大门外的敌人只开枪不冲锋,哪里有这样的进攻?原来他们是在掩护从后面发起攻击的奇袭部队!敌人已经分兵了,但是派出去监视敌情的心腹没有报告,看来多半已经被对方干掉。一股怒火从哥先心中涌出,他怒骂了一句脏话,踢开一名挡路的囚徒,猫着腰扭身沿院墙冲到后面。他先隔着营房朝枪声爆响的方位投去一枚手雷,然后绕到墙角后快速探头查看。
手雷掉在冲进缺口的机动队员脚边,此时烟雾已经散尽,有个眼尖的家伙一脚把它踢到了远处木箱后面,巨响过后木屑碎片乱飞,没伤到人。但是从另外一侧又飞来两枚手雷落进拥挤的人群,是老威和另外一名心腹,哥先大喊一声跳出去搂着动能步枪对准缺口猛扫,他一口气打光了整个弹匣。还是刚才那个眼尖的家伙想拾起手雷扔回去,但是一发子弹带走了他的前半部分颅骨,瞬间损毁的大脑终止了生命的思维,这具躯体握着手雷倒了下去,咣咣两声巨响,周围个人全都化作飞扬的血肉,一截断肠甚至掉落在王宝生的手背上。
“把这群杂种赶出去!妈的,杀光他们!”哥先换了个弹匣冲上去,抵住开始惊慌失措的偷袭者们近距离扫射,不到十米距离内动能步枪的弹头穿透性极佳,噗噜噜连穿数十人。哥先身后又上来三名心腹,他们迅速朝围墙缺口外连续抛出手雷,惨叫声不断传来,除了哥先还在开枪,墙内所有人都在投掷手雷。当墙外的机动队员们也打算效仿自己的对手时,从缺口里蹦出去的哥先和他手里喷吐着噬人火焰的动能步枪把这帮人都吓坏了,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囚徒们会有这样的战斗意志吗?三十多名剩下的机动队员没有考虑太多就选择了仓惶逃窜,追出来的老威又射倒了两人,但对方还击的一发流弹击中树干后反弹跳开钻入哥先的左腿,哥先腿一软当即跪了下去。看到偷袭彻底失败,正面山坡上的敌人很快全部撤走,消失在树林里。
08突然袭击(下)
战斗结束后,哥先扶着尼格找了个没被炸烂的箱子坐下,老威迅速给他包扎伤口。
“来的只有一个中队,不过我估计后面还有,今天的事情麻烦了,看样子可能撑不到天黑了。”哥先喘着粗气,心情有点烦躁。
“我们为什么要撑到天黑?”尼格好奇地问。
老威瞥了这位新提拔的心腹一眼,最后还是哥先来回答这个问题:“撑到天黑我们就能得到战车增援,不过他们急需能晶补充能量。”
“战车?”尼格愣住了,没听说过小股强盗也有战车。
“既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我也实不相瞒,我们是中府路沙上飞的人马,最近想来东府路讨口饭吃,我们几个先过来打前站,后面还有两千兄弟外加百多部战车。”哥先终于报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沙上飞?就是那个三进中京毫发未伤的沙上飞?”尼格后面有个须发花白的老头惊声问道。
“不错,那正是我们首领,只要大家能守住这里撑到天黑,首领大人就会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到时候勇营机动队就算再来一万人也没用。等大首领来了,东府路的格局将有一番巨变,到时候我一定给大家请功,该提拔的提拔,该重赏的重赏,绝不食言!”哥先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内心里却因为出师不利有点沮丧,不过他掩盖得很好,没有人看出来。听到名震中府路的沙上飞即将出现的消息,大多数重获自由的囚徒们忍不住纷纷发出惊叹。
中府路是亚联国都中京所在地,官府驻军数量和战力都远胜其他地方,近卫军、镇府军这两大亚联王牌部队全在中府路,甚至当地的勇营也装备有重型战斗机甲。中府路境内森林少荒漠多,卫星侦察极为方便,能在这样恶劣环境下生存下来的造反队伍少之又少,沙上飞的队伍便是其中的佼佼者。沙上飞是这支队伍首领的绰号,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和年龄,此人胆大心细,擅长流动作战,能在荒山和沙漠中隐匿数月不露行迹,然后突然发难攻破中京附近小城劫掠一空。他的部队与镇府军、勇营屡次交手互有胜败,两年前沙上飞带了几个亲信前后三次潜入中京打探情报,虽然没有发动武装攻击,但此事也算是了不得的壮举,一夜之间沙上飞的名头在亚联各路的叛乱势力中如雷贯耳,当时的兵部主卿、中府路总督、卫戍中京的近卫军指挥使三名高官也因此被迫引咎辞职。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沙上飞这一搞也把自己弄成了中府路官军重点打击的靶子,新任中府路总督花尔罕亲自挂帅督促近卫军与镇府军合力围剿沙上飞的队伍。鸡蛋总归是无法和石头较量的,不到半年时间,沙上飞的数万人马就被打得剩下不到三千人,战斗机甲也损失过半,他和手下几经商量决定转移到东府路境内避祸休整,因此派出心腹哥先等人来铺路搭桥。
哥先是沙上飞手下的头号心腹悍将,见识广心眼活,打仗敢玩命,最重要的是对沙上飞忠心不二。哥先带着两百人从中府路出发为探道先锋,一路九死一生最后只剩这十来人,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最后居然能利用铜马军进攻监狱要塞的机会网罗越狱囚徒,一举成功夺取69号补给站。69号补给站是沙上飞决定移师东府路后精心挑选的一个落脚点,他的一百多辆战车需要能量晶体补充动力,攻击目标太大容易引来官军围剿,而这座偏僻的补给站是方圆数百里内最适合的目标,站内存放的上万纳能晶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补充百把辆战车的动力绰绰有余,本地如铜马、长生之类的部队却不一定会对这样的小目标有兴趣。沙上飞的计划是让哥先等先锋悄悄拿下69号补给站,他的大队人马赶到后在此补充动力,然后再去寻觅更大更有油水的目标。
一个黑色的小盒子被放到木条箱上,哥先打开了皮质的防撞外壳,露出里面的远程通讯仪,从中府路过来他们一直靠它和沙上飞保持联络。哥先已经亮明了自己的身份,做事也不再遮掩,他把随身携带的密钥通讯仪后开始联系沙上飞汇报情况,这种通讯仪的优点是速度快安全性高,但缺点是无法语音通话,只能利用字符交流。最后,当哥先站起来时脸色不太好看,老威递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哥先看看四周关注的目光,最后还是大声说了出来:“首领要我们坚守到天黑,他们大概会在八点左右赶到。现在,我们来看看补给站里还有什么可用来防御的重武器。”
可惜把补给站里所有箱子翻个遍后,除了两挺机枪,再没有火力更大的武器。哥先明白光凭这百来条动能步枪恐怕守不住这座院子,69号补给站位于三座品字形小山中间,如果敌人将这里包围,再从小山上居高临下向院子里射击,那大家就只有等死了。必须守住外围的三座小山,要弥补人手和武器的劣势只能依靠防御工事,哥先立刻让尼格组织人手轮番到三座小山上挖战壕,那些轮休的人则要集合起来由老威给他们恶补工事防御作战技巧。在哥先的监督和催促下,两个小时后补给站附近的三座小山头上多出二十多条交错纵横的战壕。哥先对这些深浅不一的战壕很失望,不过他已经没法指望这帮未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囚徒做得更好,他的嗓子吼哑了,喉咙疼得直冒烟,手上的木棍子也打断了两根,但是总有那么几个笨蛋惹他生气,他们不是把壕沟挖得太浅就是让人站进去看不到外面。如果把这帮废物换成在中府路时的老兄弟,不用一百人他也能坚持到天黑,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哥先只能祈祷东府路官兵的反应速度因为某个官僚的怠慢而拖延,这种情况以前不是没有过。在周围狱友小声但却清晰的议论中,王宝生很快明白了沙上飞这个词所蕴含的内容,有了卫星定位器后,他对亚联各路的版图已经逐渐摸清,但哥先的话却让他有了一丝困惑。沙上飞如果要壮大队伍或者逃避官军打击只需进入东府路境内便可隐藏在西部绵延群山中,那附近的塔干沙漠和中府路环境非常相似,对沙上飞的队伍来说应该更好适应,但他为什么要不远万里长途跋涉到东海郡来?
新能源革命使人类渐渐退出天空这个大舞台,因为设计原理上的限制,缓速运动的能量引擎可以为战车提供稳定动力,但却几乎无法用于飞行器。能源的宝贵使人们无法再接受远古时代那种肆无忌惮的消耗方式,即使是军队最多也只能使用庞大缓慢的飞空艇执行侦察和巡逻任务,亚联的国立研究院曾经研制出一种耗能比极大的飞行器专用引擎,这种引擎提供的空中推动力很小,但每千公里飞行需要消耗两万纳能晶,这简直就是毫无意义的浪费。因此这种名为“夜莺”的飞行器只生产了三架样机就销声匿迹,据说样机中仅有一架被亚联元老院留作专用,剩下两架被高价转卖给不知名的富商,几乎没有人看见过这些飞行器在天空出现,元老院的元老们对这种毫无实用价值的东西没有任何好感,那些购买它们的富商也许只是把这些能够翱翔天空的机器放在自家库房里当作收藏品。当天空变得寂静之后,远古文明留下的卫星成了人类俯瞰地面的唯一手段,千余颗卫星中至少还有一半可以正常运作,因为某种不可知的原因,所有卫星的安全系统都已崩溃,只要知道它们的工作波段就可以获得数据,或通过它们传递信号,但没有人能够独占任何一颗卫星。
哥先带来的一名技术员利用补给站的设备尝试切入亚联军用通信网,希望能获取69号补给站周边的卫星扫描图。技术员成功找到并连入了一颗气象卫星,但这是颗很老的卫星,它只能提供每隔一小时的地面热像静态扫描图。最新的扫描图是四十分钟前拍下的,放大补给站所在的区域后可以清楚看到,东面五十公里外有相当密集的热像信号,那应该是一支不少于千人的部队。哥先立刻派一名心腹乘铁骨朝那个方向去侦察,二十分钟后侦察员返回报告敌人正在逼近,是东府路勇营机动队,人数大约两千,全部是轻装备,没有飞空艇也没有战车。哥先松了一口气,没有重装备就好办,他很清楚东府路勇营机动队的战斗力,这支三流水平的部队一直是个笑话。据说上一次卫国战争中,仅仅一个小队的东州战车就击溃了五千人的勇营机动队,如果不是东府路总督极力申辩和遮掩,这样丢人的战绩早就让亚联中央兵部将这支部队解散了。
哥先的心情只放松了半分钟,连入卫星的技术员又来报告说,最新拍下的扫描图发现新情况,在补给站东南面有大规模热像信号出现,根据这名技术员以往的卫星图像辨读经验来分析,应该是一支重型战车中队。沙上飞的队伍只能从西北而来,那么这支部队十有是敌人,勇营机动队没有中队级别以上的战车编制,目前在东府路只有两支部队有中队级别以上的战车队,一支是直属中央兵部卫戍海防线的忠烈军,另一支是东府路总督的护卫队。无论是这两支部队中的哪一支过来,情况都很严重,因为这两支部队战斗力都不弱,尤其忠烈军在每次卫国战争中都有出色表现,如果从东南来的是他们,就凭眼前这帮乌合之众根本挡不住。冷汗从哥先头上流下来,才舒展没两分钟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任凭他见多识广,一时间也想不到可以摆脱当前困境的好办法。
09四面楚歌(上)
“报告大人,前锋侦察小队已发现敌人!对方身着勇营机动队制服,但没有徽标和肩章,推测是近期逃出监狱要塞的囚徒,他们在补给站周围三座高地上挖掘了大量防御工事,没有发现战车,敌人人数大概一百左右,没有重武器!”忠烈军第506重型战车中队的柳芭上尉向赵元初报告军情时身形站得笔直,这位白种人女军官年纪也就二十来岁,双眼目光凝聚有神,顾盼之间流露出一股杀伐决断的英武之气,深蓝色的亚联标准陆军制服穿在她身上非常合适,领口的银色袖珍无线通话器宛如一枚缀饰衬托出她姣好的面容,一双擦得铮亮的短筒皮靴严格保持着立正姿势,向赵元初行礼时她脸上既看不到敬畏害怕也没有逢迎讨好的神色,只有经常在生死边缘打滚的军人才会这样从容对待自己的上官。赵元初看这位女军官的目光充满了欣赏,那种欣赏不是男人对女人的,而是一名将军对麾下勇将的青睐。从见面开始柳芭上尉的军事素质就令他刮目相看,当赵元初的卫士们看到第一辆战车的同时,他们已经被这个重型战车中队团团包围,各种车载武器明显处于随时可发射的战备状态,所有迹象都表明,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通过标识码核对赵元初的身份无误后,柳芭上尉立刻拨出两辆运送弹药的运输机甲让他们乘坐,不到三分钟后这个中队已经开始向补给站进发,从头到尾这位女军官和她的所有部下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废话,赵元初还注意到所有战车无论行进还是停止状态下都严格遵循阵型条例,根本看不到三流地方部队那种乱哄哄挤作一堆的景象。
侦察小队前行索敌期间,柳芭上尉下令部队停止前进,然后她亲自来请赵元初等人从运输车上下来休息透透气,专用于运送弹药补给的封闭式运输车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机油味,坐久了难免有点不适。赵元初虽贵为兵部察按,但迫于形势也只能屈尊挤在狭小空间里忍受颠簸异味之苦,他并不是娇生惯养的元老院贵族,但是柳芭上尉的细心仍然让他有点感动,比起司空见惯的下级官僚乱拍马屁,赵元初更欣赏这种自然而然的关心。现今国家有难,海内盗匪出没,正是像柳芭上尉这类优秀军人为国效力的好机会,如果能有足够的时间,她以后的军衔绝对不会只是一名上尉。赵元初自己也是从大头兵一步步爬上今天的位置,他很清楚像柳芭上尉这样的优秀军官对一支部队的战斗力意味着什么。忠烈军一个小小的上尉都这么厉害,难怪罗恒那家伙一直很嚣张,看来他确实有嚣张的本钱。自从弃武从文后赵元初已经多年不带兵,否则看到这样优秀的军官,他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揽到自己麾下,哪怕和老朋友翻脸也在所不惜。
也许是因为出于爱才之心,赵元初脸上浮现一丝罕见的微笑;“谢谢你,柳芭上尉,大家辛苦了,但是暂时不要进攻,我想先弄清楚我要找的那个人在不在这座补给站里,这个人必须生擒。”东州叛逃者王宝生的照片已经分发到每位战斗人员的个人信息终端上,赵元初严令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活捉此人。听到这个命令后柳芭有点为难,她的战车中队只配有微型监控气球发射器,这东西在丛林里很不好用,而且极易惊动敌人。即使是战车大队也无法在不惊动敌人的前提下辨明敌群中是否有指定目标,以消灭敌人为首要任务的战车部队并不擅长执行这种侦察性质的工作。但是来之前罗恒大人已经交待过,她必须像对待罗恒一样遵循这位兵部来赵大人的指示,对于长官的命令不能违抗也不能质疑,只能努力想办法执行。
赵元初似乎猜到了柳芭的心思,他说道:“柳芭上尉,你不用担心,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吩咐士兵们埋伏好,很快会有人帮我们弄清补给站里的情况。”
“有人?”柳芭听得莫名其妙。
赵元初点头:“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勇营机动队也在这附近,而其他们很快就要对补给站发起进攻。”
柳芭吃了一惊,就在这时她的耳机里传来手下的汇报,北面三十公里外出现勇营机动队的轻步兵部队,规模大约两千人左右。她的战车中队只有一部侦测车,这种移动雷达车的搜索范围原本是五十公里,但在莽莽丛林里任何侦察手段都要打折扣。
“但是,如果他们误杀了我们的目标怎么办?”柳芭又提出一个问题。
赵元初摇头:“不会,我相信他们不会,我们等着看好戏就行。”他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冷静,不再像刚见到王宝生时那样冲动,种种迹象表明,这名东州叛将与东府路总督之间存在着蹊跷关系,勇营机动队和那个总督府特遣小组来这里肯定不是单纯为了消灭一股占据补给站的乱匪,他们和自己一样也想抓住那小子,既然目标相同,那他们肯定不会贸然使用重武器将补给站轰个玉石俱焚。赵元初希望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是中央兵部命官,从勇营机动队手里提走犯人名正言顺,而且柳芭上尉的这支重型战车中队完全可以震慑那帮乌合之众,真要动武赵元初也不害怕。另一方面,赵元初也想发掘出那名东州叛将与东府路总督之间的更多秘密,说不定这里面还有更大文章,也许让他们先登场表演是最好的选择。想到这里,他给手下那几个擅长监听的卫士发了一道命令,要他们严密关注勇营机动队的所有通讯信号。返回座驾的柳芭上尉一声号令,六十多辆丛林涂装的四足战车散开蜷伏在丛林中纹丝不动,除了侦测车还在正常运作,其他所有战车全都保持绝对静默。
柳芭上尉的最后一道命令化作无线电波飞散在方圆百里之内,在一处密林中有一根带增频放大器的金属天线截获了这段按照亚联军用密码标准加密的通讯信号,加密信号经过一台便携式矩阵分析仪破解后还原为柳芭上尉的语音原话,这段话被立刻录制下来并反复播放了三次,铜马军的年轻统领、纪风的侄儿林勇皱着眉头仔细听了三遍。
“这座补给站有什么名堂,这么多官军对它感兴趣。”若有所思的林勇喃喃自语道。
“将军大人,看情形那兵部察按要找的东州叛将就在补给站里,老将军大人要的两个人都在这里了,只是,只是”投诚的前官府知事吴忠一身铜马军制服沾满了行军途中溅起的泥浆,但他的精神状态倒还不错。
“只是什么?”林勇看着他。
“只是这忠烈军据说战斗力不低,他们是重战车中队,我们才三百来人的轻装步兵,敌强我弱啊。”吴忠努力斟字酌句地说出自己的担忧,他不想让林勇觉得自己惧战,但又害怕这位年轻的新上司过于冲动。
林勇嘴角上掠过一丝轻蔑的微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在丛林里我有一百种办法对付重战车。铜马军能在东府路混到今天的地步,靠的可不是装备和兵力优势。”
吴忠决斗后脊梁一激灵,赶紧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铜马军战无不胜,全仰仗纪老将军和林将军高瞻远瞩,这一路过来小人见将军身先士卒不畏艰险,心里是相当的佩服,古往今来能像林将军这样智勇双全的人物屈指可数,官军如果不败那可是没有天理了。只是小人实在愚鲁,不知林将军有何妙计可破敌方重战车,将军可否先透露一二,也好让小人提前欢喜一番?”
“半小时前,勇营机动队已抵达进攻位置,但他们迟迟没有任何动作,你知道是为什么?”
“这个,这个小人不知,还请将军明示。”
“他们现在的统兵将领是约瑟夫?华伦斯基,我和他打过交道,此人领兵打仗极为谨慎,这些年如果不是有他帮黑田奉文撑着,我们早把勇营机动队灭掉一百遍了。哼哼,华伦斯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等什么吗?”林勇狡黠冷笑着扫了一眼眼前已不知所措的吴忠,继续说道:“我们的侦察小队已经证实,补给站外围小山上挖有壕沟阵地,而且今天早些时候有一个中队的勇营机动队曾对补给站发起过进攻,结果被击退。这个补给站里的人不简单,华伦斯基肯定也明白这点,他对手下那帮草包的底细很清楚,所以他无法指望让那些草包冲上山头夺取阵地,他需要重武器火力支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一定是在等从郡府调来的重炮车队,这家伙不想让手下那帮草包去送死,他想用火炮轰平山头。”
“原来如此”吴忠脸上的神色立时大变,他知道东海郡府直属的重炮车队是东府路总督一手筹建的一支火炮部队,这个战车队仅有十辆乾五型战车,但这些战车都经过了大幅改装,所有装甲护板和武器全部拆除,每辆战车安装了两套集束发射器,每套发射器可瞬间发射二十枚高爆弹头覆盖十七公里外的目标地区,如果整个战车队一起开火,那么就会有四百枚高爆弹头落在敌人阵地上。这些高爆弹头一发就足以摧毁一辆战车,由大雪山兵工厂生产的这种弹头据说已达到火药兵器的最高境界,即使是亚联顶级的甲一型重战车如果被这种弹头直接命中也会立即失去行动能力。如果用这种重武器去轰击山头上草草挖成的战壕防线,估计勇营机动队只需要事后收拾满地抛洒的碎尸块就行了。吴忠想到这里,突然一个念头窜入脑中,他随后被这个念头惊呆了:“将军,你不会是想要,想要?”
林勇点点头:“有了这些重炮战车,我能把忠烈军的战车中队打得满地找牙,而且,我们铜马军一直都很缺重装备。这么一份大礼送到面前,我为什么不要?”
吴忠的神情片刻间从疑惑变成了敬佩,可惜他正要开口却被林勇抢了话头:“知道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么多吗?因为,去截击这支车队的任务将由你来完成。”听到这句话,吴忠的嘴张开得完全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你虽然是个文官出身,但我看你跟随我们行军,一路长途跋涉却无疲惫神色,你也不简单啊。我老实告诉你,这就算我对你的一个考验吧,把十辆炮车都给我完好无损地抢回来,以后你就是我的副官,如果失败或者你想临阵脱逃,我就亲手宰了你,不管你跑到哪里我都能把你抓回来。”林勇的笑容全都在一瞬间被狰狞取代,吴忠打了个冷战,一股寒气从他脚后跟冒了上来,他用力闭上自己的嘴,费劲地咽下口水,哆嗦着说:“小人,小人一定完成这个任务。”实际上,他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09四面楚歌(下)
华伦斯基第十遍用望远镜扫视远处那座山头,战壕里晃动的身影表明那里确实有人,但是根据第一次战斗中得到的情报,那里本来是没有战壕的,对方在三个小时内迅速修筑了这些战壕。“一帮囚徒怎么会这么厉害?”他心里嘀咕着,同时扫了一眼身边站着的一名上尉,这就是那位初战失利的勇营机动队中队长。华伦斯基仔细倾听了那场战斗的经过,在私底下他并不认为这位中队长有什么指挥失误的地方,前后夹击是正确选择,只是敌人似乎太顽强了一点,勇营机动队并不适合打这种硬仗。幸好,他对此早有准备,从郡府来的重炮战车已经在路上了。
卡娜带着她的总督府特遣小组神秘失踪了,这帮人临走也不打个招呼,显然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华伦斯基没来由地一阵烦躁,身边惴惴不安的上尉正好晃进了他的视野。
“利昂上尉,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华伦斯基缓缓放下望远镜。
“少校,我不明白。”利昂上尉不敢正视自己的这位上司。
“我有点难过,但是不是为我自己,而是为你的家人,因为他们就要失去一位丈夫,一位父亲。”
利昂上尉听了这话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声音也打颤了:“少校,我向圣人发誓,那不是我的错,我是严格按照战术手册指挥这场战斗的,可他们人数太多了”
“他们是一帮囚徒,乌合之众,而你,带着的是正规武装部队。”华伦斯基喝止了上尉的辩解,看到上尉闭嘴立正后,他才接着说下去,“但是,我会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利昂上尉。三小时后从郡府调来的大炮会把对面这座小山轰成平地,你要带着你剩下的人冲上去,占领那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退后。”
“遵命,少校。”利昂上尉咬着嘴唇接下了这个任务,他熟悉这位长官的脾气,也知道这是华伦斯基故意放自己一马。利昂上尉也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与其絮絮叨叨为自己不久前的失败争辩,倒不如低调点就坡下驴。何况重炮轰击过后,那座山头上恐怕很难再有什么活物,这个打头阵的任务应该不难完成。监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