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小人物野史

小人物野史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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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要塞的惨败让勇营机动队里多出不少空缺的职位,华伦斯基需要提拔一些下层军官来填补这些空缺,如果是个知恩图报的机灵人最好不过,从龙上天随蛇钻草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王宝生挖了一个半小时的战壕,那可是不许休息不许喝水的高强度作业,他从娘胎里生下来还从来没这么累过。老威对好几条壕沟都不满意,不少人挨了他一顿棍子,其中也包括王宝生,脸上背上都被抽了几道火辣辣的印记,但是所有被打的人都放弃了愤怒,他们已经累得遗忘了尊严和抵抗,回到院子里立刻跟一个个死人似的趴在地上喘气。

    哥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横着的川字,这么多年的血雨腥风让这条猛汉早忘却了死亡的恐惧,他不怕死,但是他不愿意白死。沙上飞的队伍里有的是亡命之徒,但只有精明果断的亡命徒才能从尸体堆里脱颖而出。从东面来的勇营机动队大队人马迟迟不动,对方的意图他很清楚,要么是在等另一支部队从侧翼发起进攻,要么是在等某种强大的武器,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会使自己的使命陷入失败。哥先扫了一眼院子中央的那堆木箱,每箱9支五百纳单位的标准版能量晶筒,每支这种晶筒可以让一台中型战车运行大约一周,足够沙上飞在这丛林密布的东府路闯出一番新局面来了。如果没有这些晶筒,等待着这支流亡大军的就只有灭亡,东府路并不只有勇营机动队这样的废柴部队,镇守海防的忠烈军据说是一支足以媲美近卫军的强悍劲旅,而老对手镇府军一旦听到他们的消息肯定也会寻踪而至,群敌环卫之下又没有能量的战车部队只有死路一条。有那么一瞬间,哥先想到了战死的父亲和哥哥,父亲是在一次断后任务中被官军的电磁步枪打成了马蜂窝,哥哥是为了掩护自己被一发榴弹炸得连骨头渣都找不到,他们家族的人从沙上飞起兵就一直鞍前马后相随,到现在这个家族差不多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个。哥先没有文人马蚤客的孤芳自怜情结,他只想完成沙上飞交给的任务,至于最后的生和死,他压根就没多想过。现在的情况很麻烦,不是冲上去牺牲自己就能摆平一切,以这帮乌合之众的兵力和装备,如果遇到镇府军那样的精锐,可能十分钟都挡不住就全军覆灭。东面山头前停步不动的勇营机动队是被先前一仗打怕了,他们还没有摸清补给站里的实力,不过随着时间不断过去,对方迟早会醒过神来。

    “首领在担心什么?”哥先循声转头看见背靠着弹药箱而坐的王宝生,这个年幼的读书人满脸污泥,神色也疲倦到了极点。高强度的土工作业耗尽了所有战斗人员的体力,正常情况下是不允许这样做的,否则根本无法应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但是哥先可不是讲武堂的夫子教官,在死亡和危险逼近的时候,他可以踢开一切规则。

    王宝生也预感到了危险,疲惫使他的神经暂时摆脱了死亡的恐怖笼罩,对哥先的畏惧也大幅降低,整个人有点像酒醉之后的感觉,说起话来毫无忌惮。

    哥先苦笑了一下,没有言语。他的笑容鼓励了王宝生,后者继续问:“官军抓住我们会怎样?”

    哥先仍然没有回答,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冰冷空洞,毫无生机,王宝生打了个冷战,他顿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失去了兴趣。

    “你如果想逃跑的话要赶紧,附近都有官军,你去跟他们好好求情,就说你是被乱匪裹挟的良民,他们会被你的悲惨遭遇感动得泪流满面,不但会派人送你回家,说不定还能赏点能晶让你继续过日子。”哥先说这些话时的表情让王宝生感觉很幽默,但是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不想死,一点都不想,而且我相信首领肯定也不想死。首领刚才说了,沙上飞大首领的部队有百部战车,我想,这些晶筒应该是给他们的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首领大概在担心撑不到大首领的人马赶到。”王宝生说话的语速很慢,他已经很疲倦了。

    哥先一动不动地瞪着王宝生,他有点惊愕,自己先前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我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为首领解忧。”王宝生这一句话让哥先瞪大的双眼眯起来,缝隙中隐隐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你想要什么?”哥先出人意料地没有追问是什么方法可以让自己得以解脱,王宝生闻言心中一阵暗喜,这位土匪头子虽然长相粗鄙野蛮,不过为人处事倒是很上路。

    “我说了,我想活下去。”王宝生说出了这个乱世里大多数人无法完成的心愿。

    三十分钟后,天空中传来一阵悠长尖锐的呼啸。东面山头上的战壕里有人看见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从天而降,没有人能最后看清那是些什么东西,猛烈的爆炸几乎将这座仅百米高的小山掀翻,小树和草皮瞬间被蒸发,同时消失的还有那些草草挖掘的战壕和十几具活鲜鲜的躯体,地动山摇中甚至补给站小院里的人们也纷纷站立不稳,当他们从地上爬起来时只能看到东面山头已被浓烟完全掩盖。

    利昂上尉打了个手势,蹲伏在草丛里的勇营机动队士兵站起来向烟雾弥漫的山头进发,他们开始走得很慢,在上尉的不断催促下终于开始小跑,最后是狂奔。每一名士兵都绷紧了神经,等待着意料中的第一声枪响,然而直到他们冲上山顶也没听见一声枪响。利昂上尉暗自松了口气,透过军官皮鞋他仍然能感觉到脚下这片凌乱的土壤散发出一股温热,仿佛有人用热水一块一块浇过地,那是高爆炮弹对大地爱抚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的味道,灰色的岩石上有一小块血肉模糊的内脏碎块顽固地粘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有更多碎肉掺杂在脚下的泥土里。

    “我们胜利了!”一个刚才还在发抖的机动队士兵欢呼,他摘下头盔像一名英雄那样挥舞。

    从补给站院子里传来一声枪响,所有人早已遗忘的枪响,挥舞着头盔的机动队英雄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木偶应声倒下,他的脑浆和鲜血泼洒在余温尚存的土壤里,周围的机动队士兵们哗啦一声立马趴下。有人喊道:“他们在下面院子里!”马上动能步枪的声音如雨点般响起。正在联络后方的利昂上尉丢下话筒连蹲带趴匍匐卧倒,他叫骂着退到山下院子里打不到的死角,这才跪起来找到话筒:“少校,我们遭到敌人顽强抵抗,请求增援!请求增援!”一名被击中的士兵在动能步枪子弹的冲击力作用下往后一仰摔倒在他身上,上尉厌恶地推开这具尸体,又往后退了几步,因为这个动作,他不小心踩断了连接话筒的线缆头。盛怒之下,利昂上尉的兵痞劲头来了,索性把话筒一扔,破口大骂:“给老子顶住,谁也不许后退,援兵马上到!”

    10混乱战场(上)

    华伦斯基在望远镜里看到利昂上尉带领的那队人顺利上了山顶也松了口气,但是山上很快枪声大作,其间夹杂着惊呼和惨叫,看来是终于遇上了敌人。通信兵报告利昂上尉要求增援,说是遇上顽强抵抗,随后通话器就断了。华伦斯基想了想还是抽了两个中队上去,这帮废物总是临阵软脚,无论如何这个山头拿下了就不能再丢掉,要不然进攻前的重炮火力覆盖射击就成了笑话。勇营机动队的丑闻已经很多了,华伦斯基不想再增添更多的笑料,以前他可以无所谓,因为那时候黑田奉文才是这支部队的最高指挥官,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们攻进院子里了!”兴奋的通信兵扭头报告最新进展。

    “另外两座山头拿下没有?”华伦斯基问。

    “还在敌人掌握中,对方火力太猛,他们又被逼出院子了。”通讯兵从山头上的另外两名中队长那里得到了答案。

    华伦斯基从鼻子里冷冷哼了一声,他才不相信这些鬼话,骗别人还可以,要骗他这样的老行伍简直是做梦。他又抽了六个中队兵分两路向另外两座山头发起进攻,“告诉所有九个中队,谁先拿下补给站大院,中队长官升一级,赏能晶五百纳。”你们想耍我?那我也来耍耍你们看看,有竞争才能有效率,看谁还继续把时间用来编故事。华伦斯基需要尽快拿下这座补给站,他现在已经无法判断躲在补给站里的到底是不是铜马军残部,一切只能等到攻占补给站后才能搞清楚。

    一连串的爆炸声从后面传来,一块翻滚的弹片“咻”地一下划破遮蔽网从华伦斯基头边飞了过去,他转过头来看见后面阵地上涌起一团团翻滚的黑烟。

    “怎么回事?”华伦斯基开始以为是重炮车队误炸,一秒钟后他立刻否定了这个判断,因为爆炸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高爆弹头那种充满了震撼力的闷响。

    副官跌跌撞撞地滚了过来:“敌袭!”

    “什么方向,多少人?”

    “北面,人数很多,火力很猛,兄弟们挡不住了!”副官的脸色苍白,下巴挂了道血口,制服的袖子也扯破了。

    “胡说,卫星侦察显示补给站里只有不到一百人!我们可是有一千多人!”华伦斯基勃然大怒。

    “铜马军可能用了卫星屏蔽技术,您知道的,他们以前也这样干过。这个补给站可能是个圈套!”副官说到最后都带上了一丝哭腔,文官出身的他已经快要崩溃了。

    华伦斯基推开副官,拿起望远镜向后观察,一片浓稠的白色烟雾正在勇营机动队的阵地上散开,他看不到敌人,只见到无数穿着黑色制服的机动队士兵像没头的苍蝇一样乱跑乱窜。

    烟雾弹?为什么放烟雾弹?华伦斯基猛然醒悟过来,他一把揪起软瘫在地上的副官:“这是小股部队的偷袭,他们放烟雾弹是为了遮掩自己!你赶紧给我去传话,让后面的人把这股敌人围起来吃掉,谁再乱跑就地枪决!”

    勇营机动队后侧阵地上还有将近一千多人,从地库里找到的工程炸药落在人群里的杀伤力远远超过碎片手雷,十一辆铁骨组成的突击队投出这些集束炸药后马不停蹄地冲入营地,六百马力的冲击当时就撞飞了十几名机动队士兵,穿营而过的铁骨突击队一边继续高速冲刺,一边向两侧疯狂扫射。几个带队的军官不是被炸死就是中枪倒下,队伍很快陷入混乱,紧接而来的两发烟雾弹让有心抵抗的士兵找不到目标,仓惶中大家干脆撒丫子找个地方躲起来,谁都知道铜马军的厉害,谁也不想和监狱要塞前的兄弟们一个下场。哥先冲在最前面,王宝生紧跟着他,后面九人全是哥先从中府路带来的亲信,补给站里只留下老威和尼格指挥囚徒们战斗。

    阴阳之道,阳极则阴,阴极则阳。战争艺术中攻与防的关系也是如此,纯粹的进攻鞭长易折,纯粹的防守只能苟延残喘,攻中有守才能攻得更远,守中有攻才能突破困局。王宝生没有像某些军迷同学那样研究过《孙子兵法》,但他亲眼见过隔壁两户邻居械斗,一户邻居被堵在家中,男主人从后窗翻出去直奔对手家中乱砸一气,电视机、冰箱之类高档电器转瞬间灰飞烟灭。正在堵门的这户人家得知老巢被抄立时方寸大乱,匆忙回援途中正好被夺门而出的那位“奇兵”劈头几棍放倒。这场充满军事艺术内涵的民间半武装冲突给了王宝生无穷启示和顿悟,原来决定胜负的关键点有时候并不在战场上最热闹的地方。因此,在那个夏末的中午,王宝生理直气壮地告诉哥先:“我们要先进攻,比敌人更早发起进攻,让对方来防守。”满脑子誓死捍卫那堆能量晶筒的哥先被这番话惊得如梦初醒,他一时呆住了,像个傻子似地望着只及自己肩头高的王宝生。他并非不知道以攻为守的道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渴望完成任务的心理压力使他的思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如果不是王宝生的话有如醍醐灌顶唤醒他,哥先很可能会死守补给站到最后。

    当毁天灭地的高爆炮弹呼啸着落到东面山头上时,哥先已经带着这支铁骨小部队从两山之间的树林里穿出去,直扑勇营机动队阵地的侧翼。战斗才开始的情形就让哥先吃了一惊,他知道勇营机动队是一支三流部队,但是却没想到竟然比想象中还要不堪一击,工程炸药一响对方那么多人瞬间就作鸟兽散,由此看来先前来袭击补给站的那个中队应该算是机动队中的精锐之旅了。心情从绝望转入狂喜的哥先恨不得能亲吻一下勇营机动队的最高指挥官以示谢意,如果不是那位出色饭桶,他肯定没法用十一个人冲垮上千人的队伍。

    “集中火力,瞄准军官打!”哥先大吼着下达命令,他两手各持一支动能步枪,轻微的后座力使他能够单手准确射击,以哥先征战多年的枪法,几十米内绝对可以保证首发命中头部。不过大多数被他干掉的敌人其实都是被铁骨的v型前护挡板撞飞出去的,最多一次他一口气狠狠撞在三个挤在一起的家伙身上,合计三百公斤重量的高速冲击让那三位倒霉鬼趴下就没起来。

    王宝生的力量不够,只能双手持枪,跑动中怎么也瞄不准,好几次他明明对准目标扣动扳机,但就是打不中,直到后来他发现用铁骨的前护挡板撞人比开枪射击更方便,于是他索性丢下了动能步枪,腾出双手投掷烟雾弹和集束炸药。偶尔有几发流弹从身边掠过,但因为弥漫的浓烟根本无法打中他,只能听到弹头掠过空气的凄厉呼啸。渐渐的,一种杀戮的快感涌上了他的心头,自从穿越以来王宝生就没过上什么舒坦日子,死亡的威胁时刻伴随着他,现在死亡似乎离他更近了,但他突然感觉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放松,一种摆脱了所有束缚的疯狂,虽然很陌生,但他有点喜欢这种奇妙的感觉。

    当的一声,一发子弹打中了前护挡板后弹开,冲击力不大,应该是从远处打来的,烟雾弹散开后的作用范围其实并不大,几个逃到远处的机动队士兵找到隐蔽物后开始冷静下来,从安全的地方打机枪说不定能拣个大便宜。哥先右臂一展两个点射,百米开外土坡后的两个身影顿时化作两簇血雾,隐约有惨叫声传来。这场突袭战已经开始转入了胜者对败者的追逐阶段,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是扩大战果重创敌人的最佳时机,但是哥先突然想起一件事。刚才穿过两山之间的林地时,从头上飞过去的那些炮弹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机动队有火炮部队,根据他的经验判断极可能是重型火炮,不用说机动队迟迟不发动进攻就是为了等待这些重炮。现在敌人后营已乱,仅凭自己十一个人去追杀那些逃散的溃兵不太现实,马不停蹄直扑炮兵阵地应该是最明智的决定,哥先发现自己有一种彻底开窍的顿悟,往日在中府路沙海中挥斥方遒的感觉又回到了他心中。这一切都是因为身后那个读书人的几句话,这几句话改变了他的思路,也带来了一条活路,哥先想到这里回过头来扫了一眼那小子,他正在痛快淋漓地朝人群投掷碎片手雷,虽然还是一副嫩鸟模样,不过看得出他并不害怕战斗,至少比上一次战斗要轻松得多。

    猛然加速的铁骨再次把一名挡路的敌人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被哥先充满豪情的吼叫彻底掩盖:“跟上我!现在换个地方玩玩!”

    火炮发射后无烟火药的异味还未散尽,忙碌的炮兵们遭到一股来历不明的敌人偷袭,按照条例布设在火炮阵地外围的红外预警探测器根本没有起作用,可怜的炮兵们只觉得脖子或后心一凉就彻底失去了知觉。几个没穿制服的俘虏被拖到吴忠面前由他辨认,经确认都不是要找的人后又迅速被割喉处决。哥先的铁骨小队在红外预警探测器的怪叫声中冲了进来,他惊愕地发现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身着黑色制服的机动队炮兵,一群穿绿色制服的人正面无表情地用武器指着自己。

    “铜马军?”哥先下意识地发问。

    “阁下是补给站里的朋友?这里已经被我们接管,没事请回吧。”一个身材粗壮的绿衣汉子满脸戒备地瞪着这十一位不速之客。

    “我们是中府路沙上飞的队伍,来东府路寻口饭吃,以后还请铜马军的朋友多关照。”哥先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武器,他原先的目的是摧毁这些杀伤力巨大的火炮,没想到有人先动手代劳,这正合他意,敌人的敌人是天然的盟友,而且以后在东府路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打交道的时间还长,因此哥先说话很客气,至于那些火炮的归属他并未放在心上。

    这场意外相逢本来到此应该划上一个圆满句号,但是谁也没料到有个人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吴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要找的那个人居然就在对面,那个人本来应该是东州的叛徒,怎么会混在沙上飞的队伍里?难道还是?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虽然林勇名义上指定他为这支奇袭部队的主官,但所有人都没把他当回事,包括吴忠自己也明白,这哪里是委以重任,分明是一次忠诚度的考验。于是,他这个主官的职责被随队而来的林勇心腹,也就是那名绿衣汉子一手操办了,吴忠努力让自己显得精神抖擞,无论行军还是战斗都格外卖力。他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现在这样一个绝佳的机会从天而降。

    哥先说完场面话正要扭头离开,就看见对面绿衣汉子身后有个帽檐压得很低的人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绿衣汉子的脸色立刻大变。多次经历过生死的哥先顿时有一种不详预感,他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枪,对面那绿衣汉子马上吼起来:“站住,都别动!全给我抓起来!”既然撕破脸皮,那就无需多言,哥先抬手给了他一枪,子弹只掀飞了帽子,那绿衣汉子倒也机灵,一骨碌滚到旁边沟里,附近的铜马军立刻拔出武器还击。

    王宝生没有认出吴忠,因为后者的变化实在太大,他压根不知道这场突变居然是因为自己而起,枪声一起王宝生立刻跟着众人退到树林中,双方一阵对射各有损伤,铜马阵亡两人,哥先手下只有一人中弹受伤。铁骨的高机动性在这时候占了很大便宜,来偷袭炮车队的铜马军只携带了普通动能步枪,加上还要开走火炮战车,所以不敢分兵进林追逐。绿衣汉子从吴忠那里得知对面队伍里有首领要捉的东州叛徒,当即判断绝对不是沙上飞队伍,索性动手准备拿下,不料对方反应奇快,三下两下退到林子里,他赶紧向林勇报告。林勇权衡轻重让他立刻带着炮车撤离,否则一旦被机动队发现那可就大事不妙。

    10混乱战场(下)

    铜马军的效率很高,十分钟后已转移到另一处隐秘阵地的炮车队在几名技术员努力下迅速完成了改装调试,十五分钟后这些火炮向忠烈军潜伏的地区发射密集高爆弹。与此同时,林勇带着手下穿插到忠烈军与补给站之间,他已经安排好了伏击圈和诱伏部队。突然降临的炮击让柳芭的战车中队吃了个大亏,高爆炮弹几乎把附近的树林全部铲平,有一多半的战车被击中失去行动能力,乾三型战车的厚重护甲使战车乘员伤亡微乎其微。为保护运输车里的赵元初,柳芭急令六辆战车以紧密队形贴身环绕在运输车外围,其中一辆战车被高爆炮弹直接命中,车内乘员粉身碎骨。

    “这不是机动队的火炮吗,他们发疯了?”柳芭一时手足无措。

    “机动队那群笨蛋从来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炮队多半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柳芭上尉,我命令你立刻向补给站发起冲锋!继续呆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赵元初通过无线电愤怒地咆哮着,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多年的战场经验立刻发挥了作用。

    “遵命!所有能行动的战车集结,以横列阵型向补给站高速推进!”柳芭放下头盔面罩,随手拨开操纵面板上的火力按键护罩。

    “北面发现敌步兵群,外形判断为铜马军,他们有反战车武器!他们有反战车武器!请求增——!”前锋小队长的声音嘎然而止。柳芭低头看显示屏上的队列管理界面,包括小队长座骑在内的两辆战车变为红色,这表示战车已与指挥系统完全失去联系,看来十有已被摧毁。

    “右翼所有战车开启反步兵武器自动模式,继续前进!”柳芭抬起头来从主显示屏上看到前面树林里有人影晃动,两辆熊熊燃烧的乾三型战车僵立在前方一动不动,它们是被射流穿甲弹击毁的,驾驶舱部位的巨大弹孔充分展现了这种号称战车克星的步兵武器威力,即使是重型战车也很难挡住射流穿甲弹的轰击,如果不是这种反战车武器需要较长时间准备才能发射,这个世界上恐怕就没有战车生存的空间了。柳芭战车右侧的武器挂架上一个球状物体开始缓缓自动旋转起来,球体内置的三管机枪在智能视觉辨识系统引导下开始向树林里的那些人影喷吐火舌,三管机枪的射速不高但命中率惊人,智能辨识系统能够根据战车和目标的相对速度、风向、空气湿度自行调节射击诸元并自动开火射击,根据卫国战争中的数据统计,千米之内装备智能辨识系统的反步兵武器对步兵的杀伤概率为两发子弹换一命。树林里血花飞溅过后再没有看到人影,后面一辆乾三型战车发射了一发高爆火箭弹,这枚火箭从柳芭的战车旁呼啸而过,然后直直射入树林中爆作一团金黄|色焰火,可以保证那里再也不会有任何敌人步兵活动。

    柳芭没有愚蠢到认为敌人就这点能耐,铜马军的优势是擅长伏击战,他们拥有难以想象的屏蔽技术,据说每位铜马军士兵都拥有一件热能屏蔽披风。“加速到100公里,两翼和后面的战车全部开启反步兵武器自动模式,侦察组释放微型监控气球。”

    “侦察组释放气球完毕!”队列中央的一辆乾三型战车外形和其它战车有点不一样,它两侧的武器挂架上装着几个粗大的发射筒。随着一声闷响,一个像火箭弹似的东西从发射筒中冲天而起,这东西速度极快,穿过树枝升到数百米空中后突然爆开外壳变成一个直径约一米左右的气球,气球下悬挂的侦察舱同时开始自动以各种探测手段扫描方圆十公里范围内的动静。

    “侦察组报告,敌步兵群近百人在向北面撤离,距离九百米,其余方向没有发现信号。”

    “禁止追击,所有战车加速到120公里,继续向补给站推进。”这是第506重型战车中队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因为运输车的最高时速为120公里,虽然乾三型战车可以达到150公里的时速,但任何一位神经正常的战车指挥官都不会丢下辎重不管,更何况现在运输车队里还有一位兵部来的高官。一位合格的指挥官应该时刻牢记自己的目标,虽然那些伏击者让柳芭承受了巨大损失,不过现在还不是复仇的时候。铜马军显然早就知道自己部队的位置,他们夺取炮车发动突袭,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厉害手段,但以步兵攻击战车几近疯狂,这种不正常的行为背后必然有所图谋,没准这是铜马军诱敌入伏的一种伎俩,柳芭明智地选择了置之不理,同时借助战车的高机动性全力摆脱纠缠。几分钟后,一名铜马军射手用电磁步枪摧毁了忠烈军战车队留下的监控气球,但此时两军已完全脱离了接触。

    “妈的!既然不来,那我们过去!所有人去补给站!”林勇恨恨地把丛林帽往地上一扔,他精心设下的埋伏圈无人光顾,负责诱敌的百多手下在忠烈军智能反步兵武器的强大火力下死伤过半,现在看来这些兄弟可能都白白牺牲了,怎能不叫他怒火中烧。

    吴忠拾起掉在地上的帽子,拍干净后恭敬地呈给林勇,他的头上包着绷带,那是在刚才的交火中受了伤。“敌众我寡,正面对峙恐怕咱们占不了什么便宜。这兵部的狗官直接去了补给站,多半是想找那东州人,不过刚才我随兄弟们在机动队炮车附近见过那东州人,补给站里搞不好情况有变。”

    “不管了,补给站肯定是他们碰头的地方,这是生擒狗官最后的机会了,否则空手回去我没法向大伯交代。补给站里的那伙人不简单,勇营和忠烈军未必能讨到好处,我们悄悄跟上去,见机行事。”火头过去的林勇稍一思索仍然决意紧追不放,在他的一声令下,剩余铜马军全部换上带有屏蔽功能的隐形披风,然后重新集结赶往补给站。

    第506重型战车中队带着一腔郁闷抵达补给站时,华伦斯基已经在东侧山头上重新设立了指挥部,他枪决了五名军官才弹压住四散奔逃的溃兵,炮车队被袭的噩耗让他几乎昏厥,整个后方被敌人掀了个底朝天,好在周围三座小山全都落入先头部队手中,利昂上尉正在强攻补给站大院。老威和尼格集中剩下全部人马依托大院内的营房和掩体击退了多次冲锋,勇营机动队再次体现出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浆糊特色,八次进攻全部无功而返,无论怎么打就是推进不了一步,诡异的是进攻部队几乎没有伤亡。华伦斯基已经知道附近出现了一支忠烈军战车队,直觉告诉他,这支名义上的友军部队和卡娜的总督府特遣小组都在找那名神秘的东州叛徒。但华伦斯基明白,对不该过问的事情最好不要表现出太多好奇心,在卡娜没有提出要求增援之前,他只能像个瞎子一样对种种奇怪现象视而不见,因此他没有给利昂上尉施加更多压力,华伦斯基把更多人马派出去搜罗溃兵,至于到底能不能拿下69号补给站他已经不再关心,那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事,他现在需要时间为自己找到一个丢失炮车队的托辞。勇营机动队是效忠于总督的武装力量,但在总督大人心中的地位恐怕根本无法和护卫队相提并论,华伦斯基有足够理由相信,愤怒中的总督很可能会选择更换一位新的勇营机动队指挥官,那样的话他的下场说不定还不如前任黑田奉文。当第506重型战车中队傲慢地用车体信号灯警告勇营机动队步兵后退避让时,华伦斯基马上命令所有进攻部队暂时回撤,利昂上尉和他的手下们如释重负,在他们眼中这些擦肩而过的巨大战车简直就是救命恩人。

    “进攻69号补给站,智能武器系统切换到手动核准锁定模式!”伴随着耳机里柳芭上尉的声音,周围的每辆乾三型战车里都有一根手指头打开了火力手柄侧面的手动核准开关。

    第一辆战车的探测头扫描到墙上闪过六名敌人,高速摄像头取到的人脸面部特征立刻被放大为肉眼可辨识级别,辨识结果瞬间传送到小队长和柳芭的座车,经核实这六人无一为需擒获的目标。小队长立刻下达开火指令,前五辆战车的反步兵武器以令人难以置信的精度同时射击,三秒钟后六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墙头栽倒下去。

    “红外扫描没有发现墙后有敌人,我们准备进去!”第506重型战车中队的突击小队长一马当先扑出树林,20吨的乾三型战车以120公里时速轻松在混泥土墙上开了个大口子,就好像利刃切开果皮一样简单。

    柳芭上尉在她的目视镜里看到最先冲进去的三辆战车突然被一团飞扬的尘土笼罩,三辆战车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东倒西歪,车体外壳出现多处凹痕和破损。后面一辆车还断了一根足肢,只能靠三根车足继续保持前进。

    “他们埋放了工程炸药!不过,乾三的外壳真够厚!”小队长的声音透着一股得意劲。作为亚联产量最大的重型战车,乾三的坚固程度可不是浪得虚名,别说这种工程炸药,就连普通的反战车地雷要想轰破它的复合装甲外壳都得靠点运气。

    “保持紧密队形,推倒屋墙,把他们逼出来,所有目标核定后才能开火。第三小队,从西面迂回过去封堵敌人退路。”柳芭冰冷的声音传达到每辆战车每位乘员的耳机,每一个指令都被一丝不苟地执行。一分钟时间不到,69号补给站的外墙就变成了千疮百孔的破布,兵营也被撞破了四角,眼看着摇摇欲坠,里面的人冒死冲出来,一经探测头扫描核实后无一不是以身中数弹的结局收场。老威和尼格等人躲进了半掩体式的地下库房,库房入口太小而且刻意建造得异常坚固,乾三战车无法进入,但里面的人也被堵死在地库内。这种僵持的局面没有持续太久,迂回到后面的第三小队从低矮一端跃上库房屋顶,小队长发射榴弹轰破屋顶后仗着护甲厚重径直钻入库房内,接下来是一场裸的屠杀,库房里漆黑的环境对装备有热像仪的战车而言不存在任何射击障碍,黑暗中跑动的人一旦经脸部特征核实否定后立即被密集弹雨扫倒。老威和尼格趴在木箱堆后不敢动弹,周围十来具尸体为他们暂时提供了庇护,热像仪侦测器无法辨别尚有余温的尸体和装死不动的活人,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区别会变得越来越明显,死神正在靠近。努力屏住呼吸的尼格觉得胸口几乎要炸开,这位祖籍西南路的农夫倾听着自己的心跳,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难道我就要死在这里?

    11再次被俘(上)

    一只五彩斑斓的树蜥伏在树枝上盯着自己的猎物,一只正忙着筑窝的雄斑雀。wenxuei它花了很长时间以肉眼几乎无法觉察的速度缓缓靠近,这只斑雀的个头不小,作为晚餐再合适不过。天色将黑,弄到这顿晚餐也该回巢休息了,否则自己很可能会成为夜晚出场的巨蟒的食物。树蜥徐徐弓起身子准备发动志在必得的闪电一击,就在此时它所在的树枝突然被一根巨大的金属足肢咔嚓撞断,惊起的斑雀展翅瞬间飞走,与断枝一同坠地的树蜥被随后落下的战车足底踩得稀烂,变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肉泥。

    五辆辛九型战车宛如五条水中小鱼一般快速掠过密林,这种重量不足五吨的轻型战车即使在高速行驶状态下也不会产生太大动静,正适合用于侦察和小规模的袭扰作战。但是,这五辆战车两侧并未像普通战车那样有外挂武器架,需要仔细观察才能发现原来武器架被移到车体下方的改装舱室中,这个特殊改进使战车外形看上去格外光滑圆润,不过也严重减小了乘员座舱的空间。五辆辛九侦察战车外壳上没有任何亚联武装部队的标志,它们也没有打开巡航灯,就在落日的余晖下向南疾奔而去,除了惊起鸟兽的嘶鸣和撞断挡路树枝的轻微脆响,这支小部队没有发出更多噪音。

    险些沦为树蜥腹中餐的那只斑雀又回到原来筑窝的地方盘旋,它辛苦修了大半的窝巢已经和那根树枝一起消失,斑雀不能理解这种莫名其妙的变化,它犹豫着发出几声委屈的低鸣,然后停在一根更高的枝尖上准备重新开始。空气中某种异样的波动让这只小鸟转过头来望着北面,那是大地颤动的迹象,各种大型走兽惊慌失措的怪叫隐约传来。两分钟后,整片树林变成了一片的禽兽世界,食物链上不同层次的大小野兽飞禽都在四散奔逃,它们身后的树丛中逐渐冒出无数个巨大黑影,那是各种型号的战车。和前面开路的五辆侦察战车一样,它们没开巡航灯,外壳上也没有任何标志。如果一位战车专家正好经过这里,他一定会惊奇地发现,这支部队几乎汇集了近百年来出现过的所有战车型号,既有最古老最经典的庚一型装甲运输车,也有最新款火力最强悍的甲六型战车。最前面的两辆癸四型工程车用额外的两根工作肢迅速切断所有挡路的小树和藤条,工程车身后紧跟着四辆甲六型战车,它们的任务是用厚重车身直接拱开工程车无法清除的障碍物。这些甲六战车外壳无一不是伤痕累累,显然历经多场苦战。左翼最外侧的那辆战车里端坐着一位黑色卷发高鼻梁络腮胡的大汉,他就是这支队伍的核心,威震中府路十余载的风云人物——沙上飞。

    沙上飞的眉头紧皱,他正在为哥先的安危担心。哥先是少数几个跟随他多年的心腹之一,哥先的家族很早就追随沙上飞的父亲杀官起事,两个人也是从小到大的莫逆之交。哥先的家人亲戚已在无数场恶战中全部阵亡,历经生死锤炼的哥先算是沙上飞麾下数一数二的悍将,若非如此当初也不会派他先来东府路打先锋,但无论如何沙上飞都不希望失去这位挚友。

    “大家都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在我们前面,25分钟路程外有一座补给站,哥先和几个兄弟在那里被官军围住了,他们是为给大家找能晶才身陷险境。一个月前他们出发时有一百多人,现在只剩下十来个。我不想等到25分钟后哭哭啼啼给他们收尸,有没有人愿意和我先一步赶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