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络漠北郡总部的技术分队申请区域卫星信号扫描,结果发现周围出现有三处卫星定位器信号,筛选排除其他两个民用信号源后,尤金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目标。
卡娜找到一条东南斜向的山沟,她和王宝生躲在沟底的树丛中,沿着沟口可以俯瞰小山前方的一片森林,任何想要靠近小山的人都必须从这片林地经过,这里是最合适的伏击阵地。卡娜把电磁步枪架在两块山石之间又反复调整了多次。十多分钟后,王宝生看到一只隐藏在树叶后的手臂,手臂的主人正在指点着小山山顶。
“那里。”王宝生指了下那只手臂出现的位置。
“看到了,等他们走过去,从后面开火。你先别开枪,这个距离他们听不到电磁步枪的声音。”卡娜低声警告,王宝生点点头拉过一串树枝扣在她头上。这个女人不久前还和自己是敌人,现在却要一同为生存而并肩战斗,这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亚联的女人们都可以参加战斗吗?”王宝生想起在监狱里看到的夫子像,他记得那位圣人对女人并不怎么感冒。
“亚圣说过,女人也有战斗的权力。你不用怀疑我的枪法,我在中京接受过为期三年的军事训练,主修课程就是电磁步枪射击术。”卡娜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
“亚圣,那个叫莫合的家伙?”王宝生想起监狱里见到的夫子像旁边的那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子,他在补给站时也从旁边人口中听说过这位重振儒学的先贤。
“亚圣为世人解读圣人之言,你可以不信,但千万不要妄加评论圣人或者亚圣,否则你会后悔的。”
“解读?”
“他的所有著作都收集在《新论语》里,那是每个亚联人都读过的一本书。”
“《新论语》?”王宝生突然有一种迫切的渴望,他很想找一本《新论语》来看看那位亚圣究竟是如何诠释夫子圣言的。
电磁步枪发射时撕裂空气的尖锐爆鸣打断了王宝生的思绪,卡娜的第一枪准确击中了走在队伍外侧的一名敌人头部,那人的尸体往前扑在树干上久久不倒,灰白色的脑浆溅在树皮上分外醒目。这幅惨象立刻惊动了周围五人,对方的反应和判断也很惊人,动能步枪的弹雨马上朝着沟里泼洒过来。王宝生本能地把脸埋下贴近地面,他的后脑勺甚至能感到某些东西快速划过产生的气流。卡娜的电磁步枪又响了两次,对方的扫射顿时停止,谷口隐约传来叫喊声。
“他们想堵住谷口等待援兵过来。”卡娜仔细聆听着对方的声音。
王宝生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谷口岩石后晃动的人影,他毫不犹豫地朝那里扫射,直到打光一个弹匣。电磁步枪再度发出爆鸣,卡娜计算得非常精确,高速弹头穿透石层准确命中了躲在后面的敌人,石堆后喷出一滩血渍,那里再也没有传来枪声。
“我们走,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快!”卡娜站起来贴着沟壁快步冲向谷口,王宝生跌跌撞撞跟了上去。对方反应速度太快,估计这会儿已经通知了另外两路敌人,如果被封堵在这条沟里可就没戏唱了。一发子弹落在卡娜身后,碎石哗啦飞散,王宝生朝着弹头飞来的大致方向猛扣扳机压制扫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打中。谷口石壁的凹处冒出一个淡淡的黑点,跑动中的卡娜抬枪射出最后一发子弹,那个黑点噗的一下炸开崩飞出无数红色碎渣,一支动能步枪掉了下来。
刚迈出谷口,王宝生扭头看见左侧不到五米的地方蹲着一个敌人正用动能步枪瞄准自己,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手指下意识地扣动扳机却听到弹匣空仓的咔塔声。那名敌人也听到了这声音,他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这微笑随即凝固在那里,这人的胸口冒出一截尖锐物,韦伯斯特从他身后闪出,顺手拔出了自己的短剑。
“这是最后一个!绕到他们来的方向去。”卡娜拾起地上的动能步枪,熟练地换了个新弹匣。远处响起喊叫声,对方盲目射击的流弹打得周围枝叶纷纷坠落。韦伯斯特推了王宝生一把,两人跟在卡娜后面猫腰窜入树丛。
枪声刚响起时尤金收到第三小队报告,东南方向的斜沟中发现两名敌人,十几秒钟后他和第三小队彻底失去联系,尤金马上明白那六个手下全部完蛋了。死亡威胁的刺激让尤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遇上了真正值得一搏的对手。两分钟后赶到现场的尤金发现了六具尸体,斜沟中已空无一人。尤金身后的长生军哨兵们愤怒了,他们已经习惯了肆意偷袭和屠戮敌人,从来没有人可以这样侮辱他们,哨兵们咒骂着发誓要生擒敌人并让他们尝尽所有酷刑。尤金没有陷入冲动,他立刻命令西北面的第四小队继续前进上山,卫星定位器的信号还在山上,此外那里也是一个极好的制高点。他把自己带的十六个人分成三组,呈品字型散开后就地潜伏不动。很明显对方有红外侦测器之类的东西,在这个阴冷的早晨,树林中跑动的人体很容易就会被探测器发现。
第四小队报告在山顶草丛中找到一只绑着通讯芯片的短耳兔,尤金命令他们原地驻守观察山下动静,他已经猜出对手十有摸到了自己背后,但是,要想收拾老尤金仅靠这点能耐可不够。尤金冷笑着拿起通话器通知山顶上的第四小队,如果发现可疑动静可以自由射击,接着他向手下作了个手势:“把毒蜂放出来。”一名手下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个大盒子,抽开盒盖可以看到里面静静躺着十几只外形酷似甲虫的东西,如果没有泛着金属光泽的外表,可能有人真会把它们当成昆虫标本。那名手下把盒子放到地上,然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遥控器,打开电源后所有的金属甲虫纷纷伸出六条足肢,它们迅速爬出盒子向四面八方散去,附近的长生军哨兵们紧张地看着这些小东西一动不动。“毒蜂启动,目标正北区域,我们的后方!”尤金用通话器把命令传到每个人耳机中,听到毒蜂两个字后,哨兵中最不安分的人也立刻停止了所有动作就地蹲下。
这些机械昆虫以惊人速度穿过已识别的友军身边,当它们从枯叶和草丛中爬过时发出轻微的悉悉索索声,通常不会有人注意到这种声音,即使眼尖耳利的人也会认为那只是觅食的昆虫在活动。但是,毒蜂绝对不是什么无害的昆虫,这种活动地雷能够按照遥控器指定的方向自动巡逻搜索,一旦探测到附近两米范围内有无法识别的人体活动后,毒蜂会立即自爆,爆炸的直接杀伤力微乎其微,但却足以将三十根带有肌肉麻痹剂的小钢针朝三百六十度方向射出,任何人被这种钢针刺中身体后会马上瘫软倒地。毒蜂是长生军攻坚巷战的利器,它们可以轻易放倒躲在隐蔽处的人形生物,那些自以为万无一失的敌人通常要等到瘫软倒地后才会发现这些可怕的小东西。
18选择命运(上)
没有枪声,也没有呼喊声,树林里死一般的寂静。韦伯斯特停住脚步:“有点不对劲。”
“他们现在应该找到芯片了。”王宝生也蹲下来仔细聆听。
“我好像听到一种沙沙的声音,但绝对不是人的脚步声。”韦伯斯特突然说。
此言一出,卡娜脸色顿时惨白,作为总督府的高层人士,她和长生军多少也打过交道,对他们的手段并不陌生。“毒蜂”卡娜的眼睛瞪大,“他们释放了自爆机械毒蜂,这种东西会发射麻痹毒针。”
“机械毒蜂?还会爆炸?”王宝生看到她紧张的神色,也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动能步枪。
树林里传来嘭的一声轻响,某种野兽的嚎叫随即响起,但这嚎叫声突然迅速变低并消失。
“好像是一头野猪,那些沙沙声越来越近了。”韦伯斯特的目光无法穿透前方密林,此刻他只能依靠自己敏锐的听觉。
“那我们还坐在这里等死?”王宝生一听也急了。
“毒蜂不会飞,但是它的速度很快,我们跑不了多远。”
“既然不会飞,我有个主意。”韦伯斯特扫了两位同伴一眼,然后抬头看旁边的几株大树,这里的树木长得十分粗壮,藤条枝叶缠绕,要想爬上去并不困难。
王宝生和卡娜当即会意,不容分说抬脚就往上攀。
“我希望它们不会爬树。”王宝生背着动能步枪拼命向高处爬去,他的动作相对要笨拙得多,韦伯斯特和卡娜都很快超过了他。
离地十多米高的时候,他们停止了攀爬,下面草丛开始疯狂摇动,渐渐能看见许多只有如老鼠大小的追猎者,这些机械杀手动作很快,它们迅速包围了三人所在的大树,然后有条不紊地沿着树干爬了上来!这下,三个人都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些机械甲虫还真能爬树。韦伯斯特手中短矛激射而出,怎奈目标实在太多,好容易打落三只毒蜂,手中短矛却已耗尽。趁他阻挡的时候,王宝生和卡娜又开始继续向高处爬,虽然知道没用,但是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充分发挥出猿猴祖先的潜力。眼看要到树顶,一阵噼啪枪响传来,树顶枝叶被流弹打得四散飞扬,王宝生扭头看见小山顶上有不少人正朝着这边射击。他们终于被对方发现了!
这下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去,完全被堵在树上了,用不着等敌人追兵到,等毒蜂爬上来就是他们完蛋的时刻。
“怎么办?”王宝生困难地维持着身体平衡,目光望向韦伯斯特。神一般的少年脸上也只剩下无奈:“如果只是对付人,我还有办法…”
小山顶上的人开始朝着大树顶端盲目扫射,王宝生听到咻的一声,一发流弹擦着他耳垂飞过去,然后打断了韦伯斯特扶着的一根树枝,树神信徒的身体突然失去平衡掉了下去。王宝生惊愕地看到,韦伯斯特在半空中闪电般脱下自己的长袍甩出绕在树干上,不幸的是,那里正挤满了机械甲虫。
接连数声类似气球破裂的轻响,周围树叶发出哗啦碎响,仿佛是雨点打在叶面上的声音。与此同时韦伯斯特用袍子成功缠住一根藤条,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宝生和卡娜所在的树顶,然后身子一软重重栽落在树脚下。
“他中了毒针,剩下的毒蜂还在往上爬!”卡娜低声说道。
王宝生呆若木鸡,在他眼中韦伯斯特可是仿佛超人一般的存在,现在连这无所不能的神奇少年都被对方放倒,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危险的机械追猎者越来越近,王宝生甚至能够清楚看到它们纤细的金属腿。
卡娜爬到王宝生旁边,她伸手几乎是用力掐住王宝生的胳膊:“快给我一枪,我不想再被他们抓住。”她布满伤痕的脸上只剩下绝望,长生军的残忍无情已经多次被事实所证明,她如果再落到这些虐待狂手中可能真会生不如死。
就在此时,王宝生心头突然冒出一种强烈的羞辱感,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始终过着仰人鼻息朝不保夕的日子,自己窝囊就罢了,但现在连身边的女人也保不住。虽然他对卡娜没有任何感情上的纠葛,但是作为一个男人无法保护同伴,而且是一位女性同伴,只要是男人都不会认为这是一件小事,即使当时习惯性地忍了,事后也必然承受由此带来的心理负罪感。王宝生脑中突然浮现前世图书馆里那几乎要轰破屋顶的笑声,难道前世今生都要在屈辱中结束?难道这就是自己注定的宿命?难道终究只能当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心底激流澎湃的轰鸣压过了身边呼啸而过的子弹,也超过了不远处敌人逼近的呼喊声,甚至连近在咫尺的毒蜂也淡出了视网膜。
连身边这个女人都有决心把握自己的命运,难道自己还不如一个女人?一阵颤栗从王宝生面部肌肉一直震到他内心深处,他突然感到某种比自卑还要深切的厌恶,前世的生活瞬间从脑海中闪过,在老爹和大哥二哥的威压下苟延残喘,在学校被同学视若无物,穿越重生后依然四处逃亡活得像条狗,现在看来也要像条狗那样卑贱死去。自己杀了那么多长生军,最后总不免一死,都是个死,有什么区别吗?
不,我不想要这样的人生。如果老天爷一定要捉弄我,我至少还有最后的选择机会。
卡娜惊愕地看着刚才还惊慌失措的王宝生突然变得一脸轻松,这个小眼睛的年轻人摘下背后的动能步枪递到自己手里:“上面有个空树洞,你躲进去,我来挡住毒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肯定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突然改变了。王宝生伸手在她臀部用力推了一把,获得助力的卡娜荡过斜枝落到对面另一株苍天大树,那里的树杈交叉部分已经变成一个朽烂的空洞,正好可以让她躲进去。
王宝生脸上的微笑渐渐变得狰狞,几秒钟前的慌乱情绪全部消失,他冷静估算好距离后,抓住一根藤条向下直冲那些毒蜂而去。钻入树洞的卡娜听到下面不远处传来一连串的爆鸣声,然后是某个重物坠地的闷响。
有种东西从她脸上淌过,流到嘴角后感觉是咸的,好像是眼泪。
尤金警惕地看着地上捆好的两个失去知觉的俘虏,这两个敌人年纪都不大,但是他们干的事情却不小,到目前为止他一共损失了二十三名手下,都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老哨探,这两个混蛋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一桶冷水泼在脸上,王宝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但是情况并不太好。他和韦伯斯特被牢牢捆缚在河边的枯树桩上,全身给扒得只剩下裤衩,王宝生这才发现,尚在昏迷中的韦伯斯特肌肉发达程度远远超过了自己。三个穿长生军袍子的男人审视着睁开眼睛的王宝生,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还有十多个手持武器的长生军士兵在就地休息。没有看到卡娜,也没有听到女人的声音。
“你们在仁和村杀了我的手下,路上又伏击我的一个小队,刚才还杀了六个人。你们的胆子不小啊,说吧,你们的姓名和部队番号,还有你们的任务?”尤金慢悠悠抽出一根卷烟在脏污的膝盖上顿了顿,旁边的大汉立刻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杀人者当然也会被人杀,长生军如果怕死最好呆在漠北郡别出来。我叫王宝生,一个逃犯,不属于任何部队,也没有什么任务。”王宝生说这番话时脸上平淡的表情让尤金愣住了,比这还嚣张的人他也见过,怒吼乱骂只求一个痛快,但却没见过这种死到临头还镇定自若的家伙。这小子最多也就二十岁出头,哪里来的这份胆色?尤金使了个眼色,旁边的大汉蹲下来摸出一把刃部细长的匕首,用力一下就把王宝生的大腿刺个对穿,匕尖透肉而出钉在树桩根须上,鲜血迅速沿着的皮肤流下来渗进了河边湿润的泥土里。
王宝生倒吸口凉气咬紧了牙,钻心的疼痛让他觉得脑门血管一阵乱跳,但是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和尤金面无表情地对视着。
尤金用力把一口烟深吸入肺部,他竭力稳定自己的情绪,不让脸上露出太多表情:“电磁步枪哪里来的?”
“河边捡的。”
尤金侧过头,那大汉拔出王宝生腿上的匕首,然后又深深刺了下去,这次他还故意转动着刀柄。王宝生再也忍不住,从口中迸发出惨叫声。
18选择命运(下)
“这就受不了了?如果让贤者委员会的人来问你,你肯定会觉得我们比爹妈还要亲,知道不,他们能直接把你的肠子掏出来让你自己吃下去。”尤金语重心长地感慨着,“我叫尤金,长生军总哨长,我这人不喜欢废话。你也算条好汉,还是说实话吧,我给你们一个痛快。”
王宝生赶紧点头表示同意,然后他咳嗽着开始招供:“我们是东府路总督府派出的特遣小组,上个月有人在仁和村附近看到过奇怪战车,因此总督派我们来打探情况。”
“哦,你们来了多少人,打听到些什么?”尤金仿佛心不在焉地吐出一个烟圈。
“我们有十个人,都是分头行动。我们在仁和村以北找到大量战车的废弃部件,奇怪的是从部件分析结果来看竟然不是亚联制式战车。”
“东州战车?”尤金皱起眉毛,这个目标可超出了长生军的胃口。
“我不知道。”王宝生的脑子转得飞快,徐厚德肯定已经报告了渡船上的战斗,总督府特遣小组的事不再是秘密,自己换这个身份应该没有破绽。但是,他需要能吸引眼前这只老狐狸,否则这段盘问结束,他就会被处决。不管卡娜是否能来救自己,他都需要想办法拖延时间,只有拖延时间才能找到活命的机会。徐厚德说过,长生军需要战车,这个老家伙带领的这队人肯定都是为了李文进的水底战车而来,只有王宝生一个人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就在昨天,那些神秘战车向西北方的69号补给站发动突然袭击,正好遇上经过那里的一支忠烈军战车队,两边打起来差点把补给站给铲平了,听说死了不少人,到处是打烂的战车残骸。”王宝生连拼带凑地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但除非对方亲自参加了这场战斗,否则还真没法从他话里找到什么破绽。
尤金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既然你的任务是搜寻战车,为什么老和我们长生军过不去?为什么一直在仁和村附近兜圈子?”
面对这老狐狸的质疑,王宝生眼珠都没转一下:“我们在找两名战车驾驶员,他们是从69号补给站的战斗中逃走的,可能带有重要情报。忠烈军急着返回驻地,于是把搜捕事宜交给了勇营机动队,这件任务最后才转到我们手上。”
尤金注视着王宝生:“也许,你们就是那两个驾驶员?”
王宝生愣了半秒钟,然后顺势扮出一幅惊愕模样:“怎么可能,我们像开战车的人吗?”
尤金面色阴沉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东西,王宝生一看,居然是卡娜说过的那根战车侦测摄像头,估计是逃跑时不慎掉落,没想到被老狐狸找到了。其实这东西还是长生军哨探小队不知从何处找到的战利品,但被王宝生和韦伯斯特消灭的那支小队不可能向尤金详细报告搜刮到的每一件东西,因此尤金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两人和战车有密切联系。
“如果你真是什么总督府特遣小组的人,那你告诉我,东府路总督叫什么名字?”尤金步步紧逼。
王宝生傻眼了,以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有限阅历还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他真后悔当时没问卡娜她那狠心爹的姓名。
“你的表现让我失望,为了表明我的愤怒,我只能先卸掉你这条腿。”尤金说着从后腰上抽出一把丛林开路用的厚重砍刀,看到那把大刀,王宝生全身汗毛都倒竖起来,这一刀下去别说疼死,估计光是失血就可以要人性命了,他可不认为这条老狐狸还会为自己准备好止血绷带。
“我建议你最好不要伤害他。”韦伯斯特的声音响起。
尤金拎着砍刀转过身面对韦伯斯特:“我知道你早就醒了,你在仁和村用那柄剑杀了不少我的手下,看来你也不简单,既然身体素质比这小子好,怎么可能会比他醒来得晚?我这人很讲道理,跟我合作,我给你们一个痛快,如果耍心眼,只能增加两位死前的痛苦而已。”
“长生军都是凶手和暴徒,我不许你们再伤害他。”韦伯斯特的话让尤金先是一愣,然后他咯咯笑了起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我个人完全赞同你对本教的评价。但是,大家总要活下去,对不对?有时候不是你死就是别人死,我只是做出选择。另外,我很好奇,你凭什么不让我砍掉他的腿?难道他是你亲爹,还是亲妈?”尤金和两名手下笑得全身乱晃,眼泪都几乎要笑出来了,只是他们的手都摸向背后的动能步枪。仁和村里的长生军们都有枪,但是他们还是死了。尤金在现场曾看到五具武装士兵的尸体,除一人死于电磁步枪,其余四人均为利器所杀。这些哨探手上都拿着武器,个个也是经验丰富的老兵油子,他们绝对不会伸着脖子等人来割,不过从他们尸体倒地的姿势来看却真像是被人挨个轻松刺死。万物反常即为妖,这些刀口舔血的长生军哨探们其实比平常人还要谨慎,没有人敢用自己的性命来测试一下这少年到底是怎样的妖怪,别看他们一副猖狂模样,其实内心全都不约而同打定主意,一旦见势不对先开枪再说。
“我不得不杀了你。”韦伯斯特瞪着尤金说。
尤金把烟头丢开,用脚尖拨动了一下丢在地上的那柄锥形短剑:“你的剑就在这里,来拿吧。”
韦伯斯特扭头看着王宝生:“你能不能帮忙把剑递给我。”王宝生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但是脸上却没有任何异色,口中答道:“好,我来拿。”三名审讯者脸上神色大变,一起抽出枪来对准王宝生,种种惊恐神色流露无遗,谁能说得清这两人是否有什么旁人摸不清门道的妖法,生死关头谁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看着王宝生说完话半天不动弹,腿上伤口还在淙淙冒血,尤金突然笑了:“你小子吹牛还真有一套,等我来给你卸条腿吧。”
“我说了,不许你们再伤害他。”尤金颈间忽然出现了一柄厚重的利器,韦伯斯特有如鬼魅一般站在他身后,那本来是尤金拿着的砍刀,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到了韦伯斯特手里。尤金身边的两个手下转过脸来顿时面无人色,这怎么可能?刚才还牢牢困在树桩上的少年怎么可能一下就脱身而出,还轻松擒住了头儿,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他们没来得及想出答案就被韦伯斯特一人赏了一脚当场晕倒。远处的十多个哨探见势不妙呼啦全围上来,他们也只能就这么围着,也不敢做什么,甚至都没人说话,人家现在正把刀架在头儿脖子里,说什么也没用。
“其实,我的武器并不是短剑,是我的身体。”韦伯斯特在尤金耳边轻轻说完,又向王宝生道,“谢谢你帮我吸引他们的视线。”原来他早已醒来,解脱绳子对他来说并不困难,麻烦的是远处那十多个哨探,如果这些人同时开枪根本躲不过。韦伯斯特只好耐心等待,直到尤金三人靠近挡住视线,又被王宝生吸引住,这才起身发难。
“唉,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用我帮忙啊。”王宝生故作深沉地叹气,心头却是一阵轻松,腿上伤口的剧痛马上又让他咧嘴皱眉现回原型,“快来个人帮我解开绳子,妈的,再慢点我就在你们头儿身上戳五六个透明窟窿!”
“行,有你们的!说吧,什么条件?”尤金倒也光棍,清醒过来后知道对方已反败为胜,打不过那当然只能谈了。
“让你的人先把枪放下。”韦伯斯特道。
“这不可能,就算我答应,他们也不干,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动手杀人。”尤金一口拒绝,对面的十多个哨探仍然不说话,脸上也没了刚才的惊慌神色,只是警惕地瞪着韦伯斯特和王宝生,手里的枪丝毫不见放下的迹象。看得出,他们很清楚当前的对峙局面,说不定正在寻找开枪的机会。
“那你跟我们走,谁敢跟来我先杀谁!走出十公里外,我们放人。”被松开捆绑的王宝生从对方医药包里找到止血剂,撕开撒在伤口上很快止住流血,取回自己的防水包后顺势跳到尤金背上:“我的腿没法走路,都是托你的福,怎么也该送送我吧。”他手里挥舞着那只监狱里捡来的小手枪,枪口抵着尤金脑门。韦伯斯特从地上拿起自己的锥形短剑,旁若无人地扫了一眼跟前这帮长生军哨探,被这少年目光触及的人无不脊背发凉,好容易壮起的一点胆量立时又萎了下去。
尤金心想就算走出十公里再放人,王宝生的这条伤腿也走不出多远,真要追还不是轻松就擒。不过对方是否有诚意放人,他可是一点把握没有,他的手下脸上也写满了询问神色,这时候动手自己肯定完蛋,先不说脑门上顶着的枪口,光那怪异少年的惊人速度足以在一秒钟内让自己死上无数次。想到这里,尤金只得开口认输:“好,就照你说的办。你们都别动,就在这里等我回来。”他后面这句是给自己手下说的,只不过说的时候捎了个眼色,那意思是让他们暗中跟随见机行事,几个老练的手下立刻心领神会,连连应声,手上的枪却是依旧端着不动。王宝生趴在尤金背上,韦伯斯特跟在后面,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跨过河滩向北而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王宝生取出卫星定位器看了看,随后让尤金朝着东北方向前进,韦伯斯特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询问,只是跟着。两人仓促脱身,各只着一条内裤,这造型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不过王宝生一点没有尴尬的觉悟,他刚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生死考验,69号补给站的激战从头到尾只能算被迫参与,但这次可是自己完全主动的选择。最后的结果是,他还活着,虽然受了伤,但终于活了下来。把握自己命运的感觉真好,他一点也不想回头,哪怕前面是死亡的深渊也无法让他转身,那个原本窝窝囊囊的穿越者步入了另一条人生轨迹。
19宝生之怒(上)
走出一片密林,已经可以看到草坡下川流奔腾的大河,很久以前的某个时代这条河被称为长江,但在那个时代之前或者之后,它其实还有更多不同名字,现在它的名字叫东府江,因为这条河差不多贯穿了整个东府路全境。新纪315年,萨里奥将军为纪念亚圣莫合特地将此河命名为莫水,因为莫合原本是东府路东海郡人氏。沙城战争之后亚联迁都引发周边行政区域大调整,户部的官员们图省事又将此河改名为东府江。
眼看快到河边,王宝生给韦伯斯特使了个眼色,后者的短剑柄毫无声息地砸在尤金后脑上,尤金一声没吭倒了下去。韦伯斯特探了一下他的鼻息,轻声问:“你有办法脱身?”
“河底有部战车,我潜水下去把它开上来,然后我们可以轻松甩掉后面那些家伙。”
“哪来的战车?”
“我朋友的,他受了伤,现在正躲在车里休息。我出来就是给他找食物和能晶。”王宝生没打算瞒着这个新朋友,有些事情也无法永远隐瞒。
“这么说,你是个军人,不是什么隐居深山的逃税者?”韦伯斯特好奇地望着走路一歪一歪的王宝生。
王宝生摇头:“没有,我的朋友,我没骗你,其实我既不是亚联人也不是东州人,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战车是我朋友的,他和我逃命时受了伤,现在就躺在战车里奄奄一息。”
韦伯斯特以少年人所没有的老成目光审视着王宝生:“你怎么了?好像和以前有点不一样。”
“没什么,只是不想再跑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跑了。”王宝生向天空挥了挥双手,到目前为与老天爷的较量好像还是自己小胜一筹。“韦伯斯特兄弟,接受游历的考验是你自己的选择吗?”
“当然,我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树神信徒,正式信徒可以参加每年的树神祭典,只有我成了信徒,大家才不会再把我当作小孩子。”说起感兴趣的话题,韦伯斯特顿时兴致勃发。
“怎样才算完成游历?”王宝生从背包里取出水肺随口问道,只穿一条裤衩也有好处,那就是下水不用担心打湿太多衣服。
“找到神树散布在世界各地的种子。”
“神树?”王宝生好奇地问。
韦伯斯特点头:“是的,远古时代人类频临灭亡,战争、饥荒和能源短缺夺走了五十亿人的生命,是神树拯救了最后的人类。在树神乐园的神树是最大的一棵,游历者需要找到其它神树,并将它们的种子带回树神乐园作为凭证。”
“哪里能找到其它神树?”王宝生觉得有点好笑,这种老把戏应该是神棍们用来提高福利门槛的重要手段。金字塔顶端的人越少,对底层信徒的吸引力就越大。
韦伯斯特指着天边划了一圈:“全世界。”
“这么费力?找个老信徒打听下不就知道了?”
“通过游历考验的正式信徒必须保守神树位置的秘密,只有神教的三位教长有权知道游历者在哪里找到的神树种子。根据教义,远古时代留下的神树只在远离人群的偏荒之地才能找到,我出来已有一年多时间,途经四路七十一郡仍然一无所获。”韦伯斯特说完,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王宝生。
王宝生愣了半秒钟,一下子恍然大悟:“你认为我来的地方有神树?”自己想借这位金牌打手保平安,其实人家也在打自己的主意,搞半天还以为自己王霸之气一放就能倾倒天下众生。看来,这神棍少年并不像他表面那样单纯。
“如果方便的话,还请这位兄弟帮我个忙。”韦伯斯特脸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恳切之情溢于言表。
这下王宝生还真不好直接拒绝,他也不愿透露自己的穿越者身份,心思一转道:“你我兄弟既有同甘共苦之缘,这个忙我肯定帮。但我现在根本就找不到回去的路,因为当初也不是我自己出来的,这中间经过说起来相当曲折复杂,唉,不提也罢。对了,你要找的种子什么样,说给我听听,我大概能知道家乡那边到底有没有你要找的神树。”
韦伯斯特递过来一样东西,王宝生一看,见过,正是他那柄神出鬼没的怪异短剑:“这个?”
“这就是神树的种子,我师父给我做的,除了握柄上缠的布条,其它全都原封未动。”韦伯斯特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神树种子?这么厉害?”王宝生又一次吃惊,他仔细打量着这柄夺命凶器,怎么看也看不出像一枚种子。不过他倒是没怀疑韦伯斯特的话,这小子那么讨厌机械和金属制品,这东西肯定不是钢铁铸造的,虽然外形黝黑但的确没有任何金属质感,仔细看轮廓果然有点类似坚果壳的痕迹。在王宝生前世的阅历中,他可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过种子比钢铁还硬的植物,但韦伯斯特用这把种子剑劈断徐厚德的合金动能步枪那可是他亲眼所见。
韦伯斯特眼见王宝生吃惊模样,显然是从未见过这东西,脸上闪过一丝失望神色:“王兄弟,你在那边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王宝生赶紧打个哈哈:“这个,我们那边很大,我通常只在家门口一带活动,我家附近绝对没有这东西,但更远的地方有没有可就不敢保证了。兄弟你请放心,只要我有办法能回去,一定带着你去仔细找找,我王宝生说话可是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韦伯斯特听了点点头不再言语,他虽年纪比王宝生小,但这一年多的磨练也让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王宝生既已明确表态答应帮忙,那就不必急于催促。
精神萎靡的李文进斜躺在驾驶椅上,姿势和王宝生离开时不一样,显然醒来过。因为空气没有流通的缘故,驾驶舱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异味。听到王宝生爬进舱口的声音,他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然后又躺下用沙哑的喉音哼了一声:“回来了?”
“我找到了能晶,还有食物。你的伤口怎么样?”
“伤口没有恶化,但我的右手现在动不了。两管能晶?很好,我们上去换个地方。”李文进接过食物慢慢咀嚼起来,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加上伤口流血的消耗,实在是非常虚弱,原本黝黑发亮的皮肤变成了黯淡的灰色。
王宝生从背包里掏出两管能晶,在李文进指点下打开操作台下面的能晶槽,将两管不到一半的能晶筒全数注入引擎。然后他在左侧主驾驶座上坐了下来,再次打开座舱全息窗,窗外仍然是一片死寂的河底风光。他依稀记得左脚边那根操纵杆是功率调节器,按下杆头的红色引擎启动钮,车身一阵微微颤栗,仿佛舱底隐伏的一头巨大怪兽突然苏醒。操纵台上更多仪表亮了起来,当中有个大屏幕上显出这辆战车的俯视结构图,下面有个绿色的百分数字:23,根据驾驶铁骨的经验王宝生立刻明白,刚才注入的能晶只充满了战车能量上限的23。左手用力将功率调节器向前推了一格,战车开始剧烈晃动,从全息窗望出去能看到车底足肢刨动着试图挣开掩埋车身的淤泥,俯视结构图上的四条足肢也在前后摆动着。王宝生再次推动功率调节器,战车四周尘泥翻滚,几乎遮住全部全息屏窗,突然舱内一轻,河底战车终于从淤泥中脱身而出。
王宝生两手紧握面前的工字型操纵柄,左转折向河岸边,水流速度不慢,操纵柄上传来滞涩的感觉,透过全息窗可以清晰看到战车在河底走得有些踉跄。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