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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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惊醒,忙回过神来,一挥手间,早持过那红色筝线,厉声指挥着自己那群快被弄得蠢蠢欲动的家丁,只一阵小跑也稳住了自己的游龙。

    黛玉见状,心想这王宏果然非同一般,功力、定力皆是常人之上,自己这点雕虫小技耐何他不得。只得想法在时间上赢得对方,想用持久战战胜来者不善的王宏等。

    果真,王宏似乎早已识得这一点,但仍只微笑地看着黛玉的黛眉俊眼,几乎在鼓励她:“林公子,吹吧,王某愿奉陪到底!”

    黛玉微微一脸红,那因吹笛而鼓涨的面孔更加通红,忙把眼神从他身上拿开。

    那王宏见了,微微一楞,因恐黛玉更加窘迫,乃等她一曲终了,上前作楫道:“林公子辛苦了,在下闻此仙笛,真是三生有幸。然以在下陋见,以为林公子当也要爱惜噪子,吹累了就歇一会吧。”说着,只一睃眼,旁边那个一直不离身的小厮递过锦盘来,上面一方上好的绢丝手帕,托着一枝玉笛。王宏拿起笛子,微微一笑,等得那琪官、湘莲唱得正好,也把玉笛往那清峻的唇上一放,合着拍子婉婉扬扬地吹起来!

    他吹的是项羽的男声,而不吹那琪官唱的凄婉女声。黛玉会意,只等他停下时,单伴奏虞姬的女声了。

    果然,王宏温和的目光笑得有些张扬,那凉薄的唇边玉笛更加卖弄得优雅婉转,分外传神。

    黛玉不敢怠慢,只得一意配合了他。一时间,众人听得那戏台台上台下都是一高一低,一扬一清,珠连璧合,互为乾坤的唱曲和笛音,直拍掌大叫,好不稀罕!

    (男):今日里败战归心神不定。

    (女):劝大王休愁闷且放宽心。

    (男):怎奈他十面敌如何接应!

    (女):且忍耐守阵地等候救兵。

    (男):没奈何饮琼浆、消愁解闷。

    (女):自古道兵胜负乃是常情。

    ……

    “好!好!”那陈知府自带头,与众官兵哗啦啦地鼓起掌来。王宏仍以目示意,微笑鼓励。黛玉不由心弦一动,似有一丝温暖的风吹过,春阳里让人起了微醉。

    这一下,也不知过了多少时,那台上忽然一阵锣音鼓擂,马嘶人乱,裂裂风声大起,只听得一声哀怨的男声如泣如诉:

    “(散板)十数载恩情爱相亲相依,眼见得孤与你就要分离……”

    那王宏的笛音久久地,久久地穿越而去,随着他那清寒的目光漫向远方。

    伤婉的笛音未落,不想果然一阵东南风紧,那空中的游龙拽了拽大尾巴,似在摇摆。王宏忙示意手旁的那干练小厮,那人忙走过去,急急地扯线。这里又听一声惊叫,却是薛蟠道声“不好了!”大蜈蚣也像喝醉酒一般,尾乱舞,不堪一击。那袁大在下方只急得大叫:“放线!放线!快拽!”无奈那风似漂洋过海而来,乘兴而追,并不停息。两方人马一时大乱,百千人只眼瞪瞪地看着那空中两块云霓直乘絮一般,缓缓落下。

    耳畔早有陈知府那破锣般的声音传来:“现今巨游龙、大蜈蚣同时降下,并列第二!历时一个半时辰!”潮水般的哗哗声响起,那是热烈的游客观众在呼喊鼓掌。宝玉、王宏等两边人忙站起,向大家点头致礼!一边也互相握手言和,诚恳致谦。黛玉因离得近,听得那王宏真诚地说:“金公子可真是胸有成竹,意气风,果然手段非是一般,在上佩服不己!”宝玉也早惊喜王宏的身手、气度,忙打躬谦让:“王爷见笑了!能够与王爷相会于此,一展雌雄,实小生有幸之至!”

    现在,只剩下那远远的,遥遥领先的玉蝴蝶。那紫娟因见众人的俱落,乃拿眼求助黛玉,黛玉见此,乃含笑说:“让它自去吧。”

    雪雁听了,知道今日姑娘又夺了头彩,现在只须按往日姑娘放风筝惯例,让这早已升入空中的玉蝴蝶远远地飞离,只当每年为姑娘放走晦气一般,于是早拿了剪刀在手,走上前去,帮紫娟剪断红筝线。

    在众人的举目欢呼声中,那在半空中凝成小圆点的玉蝴蝶在风的吹送下,飘飘摇摇地向着东南江岸飞去,飞去……

    “好!今日纸鸢节会,第一名者,玉蝴蝶!江北林迎林公子!历时一个半余时辰!”

    “哗!哗哗!哗哗哗!”海潮似的欢呼声经久不息。

    宝玉们忙过来道喜,黛玉、紫娟、雪雁也涨红了脸,只对着大家说:“同喜!大家的成绩都不错!”

    “恭喜林迎公子!果然赢了!”

    还是那清澈的悦耳声音,黛玉抬起眼来,乃绯着脸抱拳说:

    “王大人见笑了!”

    王宏笑着说:“哪里!”说着,乃低声说:“待会儿,我可以请林公子聊陪雅对?”

    黛玉一惊,如水的秋眸楞楞地望着他。然心下一想此人不俗,不可小视,乃不知不觉地含笑点头。

    那王宏早自吩咐家人把放飞的游龙撒给底下的乡民,众人一抢而哄。宝玉、薛蟠等见状,也叫茗烟等把大蜈蚣抛了。早也有一帮孩子拾着跑了。

    原是一尽兴而己,况且已出尽风头,独占鳌头,尽可像黛玉般放尽晦气,不再收拾。

    有府吏当差的来请林迎公子、王宏、金胜(宝玉)、还有一持黑翅蝙蝠第三名的等上台领奖。不说那奖金是历年定数,不多不少,第一名白银五百两,第二名三百两,第三名一百两。只今年这大蜈蚣、巨游龙并列第二,多给了一个三百两而已。可巧的是今年除了那持蝙蝠的第三名是本地人外,其它头三位都是外来神秘不可测之人,那陈知府、各位官员心中多有猜测,然到底不知端的,乃在颁之时,一再对“林公子”、王宏、宝玉等诚恳力邀:“地方寒小,物资寡淡,然不吝赐教,以乞一登寒舍为盼!”黛玉、宝玉忙自推辞,说是有事在身,不好耽搁。那王宏见此,也把手一挥,言下之意不消说了:“我也没时间去了!”

    于是,在众目瞪瞪、目瞪口呆之下,各人自令随从收拾所奖白银,扬长而去。

    真个是巨龙原有意挑战大蜈蚣,不料玉笛相逢喜知音!要知端的,只听下回分解。

    二八廊坊胜地留客心玉笛相逢辨雌雄

    众人纵马上轿,一路逶迤而来,回到了所住的金马大客栈。宝玉等即吩咐店家上茶捧酒,招待王宏。黛玉因也不好独自上楼,只以扇遮面,陪了王宏等在侧。少顷,有小厮来报:“陈知府及各清客相公派人送来贺礼!”

    宝玉皱了皱眉,因说:“刚刚说好了的,不来这一虚套,哪料他仍追赶不己!”

    湘莲朝宝玉笑道:“你平日养尊处优的,怎能知道下面官员的难处?他们兴许把我们当成了从京都里来的人,某个势力特使一般,这时赶着孝顺你一点,将来好随便拉个关系,有事情时互相帮衬一下……”

    宝玉讶然,回答道:“岂有此理!”

    那五大三粗的薛蟠也早睁了铜铃大的眼球,不把王宏、黛玉当外人,只嚷道:“啊哎,那个也太龌龊了吧!”

    黛玉因悄悄打量那王宏,只见那清竣的面孔一下子板得冷铁,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暗想: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

    不顾众人说着时,有位公差人捧着几个大红漆盒,抬着三个金漆木箱进来。大家忙起身迎了出来,只那王宏、黛玉端然坐在椅上不动。

    “呵呵,几位公子爷们见笑了!”随着话音而来,走进了知县陈知府、京津护使江都督、廊坊北镇张员外、南镇李员外等四人。

    黛玉仍是以林公子的身份,站起来让了一让,道是“客气了!”仍在原位坐了。那王宏也只淡然客气一番,命人看座。

    那四人即命人捧上盒子,却是“林公子”、“金胜”、“王宏”三方礼物各一份,三个盒子里一个盒子里是金玉如意各一对,一个盒子里是金玉玉佩各一对,一个盒子是白灿灿珍珠香串各一对,那三个在红箱子都是大红赤金妆蟒垫着的金元宝、白银,满满地堆了一箱。黛玉等交换一下眼色,掩下心中的惊奇。

    那陈知府等满脸堆笑地说了:“适才打量几位爷们身手不凡,恐地方僻小,无以为献,只能尽其所有,权当一玩笑耳!还是那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识’。能与诸位大人兴会于廊坊,实廊坊三生之幸也!”

    宝玉听了,见他们说得诚恳,乃笑道:“知府大人不必太小心在意,何必客气如此!”

    陈知府的笑容僵在脸上,口中道:“这,这……”

    王宏见状,因道:“既然如此,你们的好意我代大家收了,只为今日廊坊之会,确是在下的机遇之得,可遇不可求!冲着你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这句话,在下代大家聊表谢意!”说着,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黛玉与宝玉们,仍转向面前四人,“在下姓王,家居京都中,各位在地方安民乐业,政绩勤勉,功劳不浅,日后有缘可望京城一见!”

    “好!好!好!”那四人得了这话,高兴得点头如鸡啄米,感激地望着王宏。王宏见了,乃挥一挥手,道:“胜地常在,兴会不再,常言道聚散终有时,这几位公子爷们都有要事在身,各位的心意大家领了,恕不再奉陪!”

    陈知府、江都督、张李员外心领神会,忙知趣地站起来,再次鞠躬行礼,道别而去,众人送过门去不提。

    那四人已去,宝玉等因拿眼询问王宏,现在该怎么办?王宏见宝玉处人多,礼物只三方各一份,乃吩咐仆从把自己的一份也转赠柳、薛、琪官等人,宝玉们忙推辞,王宏爽朗地笑着说:“一点小意思,权当兄弟的见面礼,以弥补昨日唐突各位不敬之处,所以原不当为辞的!”

    宝玉们无奈,只好收了,一面各人也取了自己身上所佩心爱之物转赠王宏,王宏笑笑,也不推辞。

    见大家又结识了一位新朋友,黛玉打心里也为宝玉们高兴,一边因与宝玉商量,把这些贺礼都一并收了,留下小件能保留的随身赏了,其余的都拿到银铺里变换通用银票,利于收藏和计算。柳薛等人亦同意如此照办,因自告奋勇前去,留下宝玉、琪官、黛玉陪了王宏在客栈清饮慢酌。

    那王宏因观察宝玉与黛玉相厚,不避亲疏,打量他们是一路人,因也不为介,乃举杯笑问黛玉:“王某有一事想请教林公子,不知意下如何?”

    黛玉浅笑道:“请教二字谈不上,只不知你想问什么?”

    王宏道:“适才听公子吹玉笛,翩翩有荷舞清风之态,袅袅似杨柳婉约之韵,偏又听弟吹谈卖弄之时,大有女儿之态,所以敢问小弟是幼小所学,还是有意为之?”

    黛玉脸上一怔,心想,真是大意,刚才吹笛时,都是拟虞姬的女声!因以扇遮过王宏犀利的目光,朗声回答:“蒙王兄之抬举,但可见也有错眼之时,弱冠和荆钗怎能随便怀疑!”

    宝玉在对面悄悄做了个好的动作。

    王宏一怔,乃掩饰地呵呵一笑,说:“哈哈,果真机变灵巧,实在佩服!”因见黛玉蹙眉轻敛,不由一时呆了,半晌,才不自然地说:“在下还有一个问题,今日见了小弟的玉笛,凝睇之时有相似之感,所以敢问小弟,玉笛从何而来?能否一睹雌雄?”

    黛玉因又与宝玉交换了一个眼色,因从袖中取出玉笛道:“实不相瞒,玉笛是小弟南行时故人所赠,只道能保一路平安,逢凶化吉,并不曾究问其缘,更不甚听说雌雄之说!”

    王宏微微一笑,说:“这个你就不知道了!”说着,拿过黛玉的笛子细细一看,少顷,脸上不由大惊失色,惊喜地叫道:“果真如此!一切与我猜想的没有两样!你这个笛子就是雌笛!”

    黛玉、宝玉忙问:“哪里,何以见得?”

    王宏伸过玉笛来,用修长的手指指着顶端一个小小的雏凤精雕,说:“这不是了!”把玉笛还给黛玉。他从自己的衣袖里拿出自己刚才吹的笛子来,众人赫然地看见,那果真一模一样,一个磨子里雕出来大小、式样都相同的笛子!

    “在下这支是蒙祖母所赐,与刚才的玉笛实为一体,这上面镌有龙形花纹雕刻!”王宏满眼含笑,温润如玉的眼眸满是柔情。

    “啊!这是怎么回事呀!”黛玉和宝玉低头一看,果真王宏的玉笛顶端镌着小小飞腾而举的翔龙!

    龙凤飞舞,龙飞呈祥,龙章凤姿,龙蟠凤逸……

    “家祖母当年告诉我,这一对玉笛,雄的音响亮清越,声振千里,雌的音韵婉转悠扬,缠绵清雅。就刚才听观,果真如此了!”王宏不由得呵呵开心大笑。

    “它们原是一对的!雌雄双笛!”黛玉心中暗叫不妙。

    “莫非我的直觉是对的,林公子是女的!”王宏暗忖。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北静王爷亲手交给我,吩咐我要交给林妹妹的!哪里能料到如此凑巧,半路又飞出一管雄笛来,而且出自这般气度不凡、身世为谜的王宏手中!”宝玉不由低头暗忖,心里犯起了迷糊,“如真应了玉笛的来由,它们是一对的,那么他和她也是一对的!这,这,北静王怎能如许对待我呀!……”

    一时间,三个人对着那两管一模一样的玉笛,心中犯起了迷糊,不知如何是好。那一旁的琪官见了,提醒大家说:“果真它们是一对的,原是相聚的意思,岂不叫人欢喜!大家应该高兴才是呀!”

    王宏听了,点点头,笑道:“是呀,在下实在高兴得忘形了,不知怎么对待林公子为好!”一双急切的星眸闪闪光,对着黛玉含情脉脉,似有千言万语要诉说。

    黛玉一颗少女的心,早已扑咚地跳个不停,哪里感受不到王宏那炽热的目光,因而只低着头,一面悄悄窥着宝玉默不作声,一脸凝重的样子,心里暗想他的心思莫不一心在‘林妹妹’身上,哪里能见得这样的场面,自己可不能因为是另一处冒牌的黛玉,而让他那痴病了,到时不知如何收场为好!

    想到这里,黛玉忙收过自己的雌笛来,自向袖中笼了,乃故意呵呵脆声一笑,因向王宏,也向宝玉说:“一支笛子而己,权当故人所赠,要问其中缘故,只怕还待那人讲出来了。哪里能随便猜测,胡思乱想的什么‘相聚’‘一对’的话语来,那原都是诓人所为的!”

    王宏不解地望着黛玉的秋水明眸,黛玉只微微一笑,仍转向宝玉,一脸真诚地期待着这个宝二哥。(哈哈,有点虚伪哟!真没办法。)

    果然,那宝玉听了这话,脸上的颜色少解,也忙说:“是啊,这原是我的一位朋友转交给你的,我想不会有什么故事的!”

    黛玉点点头。

    那王宏是何等聪明人,一看二人刚才的神色、言语变化,早窥知其中端倪,因揣度黛玉的意思,原是碍着一个“金胜”在场,所以不得不如此。而自己此刻连人家林公子是男是女都无法测清,也不敢冒然相扰,心下打定主意,等下一步再定夺。于是,他也小心地收了自己的玉笛,释然地向黛玉一笑,也向宝玉点点头,不语。

    正自尴尬时,外面传来脚步时,却是柳、薛二人回来了。

    二九王爷临去情意切黛玉辞行别廊坊

    宝玉忙迎上去,柳、薛二人兴冲冲地拿出银票来。宝玉因问黛玉,谁来做这样坐台的事?黛玉道,我自然是不大管理,你们自己拿个主意吧。宝玉没法,只得与柳、薛二人点清了数目,交与随来的家人赖大管家好生仔细地收了,到时一一归总再计算分成。

    那王宏因吩咐店家又给柳、薛二人上茶斟好酒,因问二人姓氏家乡。柳、薛二人拿眼去瞧宝玉,宝玉于是代答道:“这一位是在下的朋友,人称小柳子,原也居住在京都城中。另一位却是姨表兄,姓薛,本是金陵人氏,只最近为生意的事暂时入住我家。”

    王宏听了若有所思,乃举杯相邀,爽朗地说:“原来都是京都故人,今王某有幸相聚于此,只应了一句老话,‘不打不相识也’!今与二位饮此一杯,从此干戈化玉帛,都只以兄弟相称!”

    那柳、薛原也是最豪爽不过的人,今见王宏出手大方,说话诚恳,人情世故面面俱到,哪有不高兴的,乃举杯一饮而尽,言尽归好!

    一时,王宏也与宝玉同饮,宝玉回敬过。王宏因道:“适才听口气,金兄也是京都人氏,不知金兄可听说最近京都城中的一些要闻大事?”

    宝玉迷惘道:“王兄所指为何?当请明示。”

    王宏顿了顿,斟酌着道:“金兄难道没听说那宫中的事,有一位贾府人家女儿入宫多年,现如今晋升为贵妃娘娘?……”

    宝玉大惊失色。那薛蟠急着直叫:“是啊,是啊!就是他……”哪知宝玉一把打断薛蟠,抢着说:“听倒是听说过,只不知王兄仍有什么疑问的?”(这一趟出门来,生为纨绔弟子的贾宝玉倒也学会了许多的见识!)

    那王宏本是一眼不眨地盯着宝玉的反应,哪里料到他也来个倒打钉靶,只得慢慢说:“我看金兄长得与那位娘娘大有相似之处,所以问起!”

    薛蟠大手一拍,再不管宝玉的阻挡,道:“这不就是了!王兄说得对极了!那贾妃原是这‘金……’的长姊。”

    这一下轮到王宏大惊失色。他慌乱地移过头来,顷刻间转移话题,只淡淡地问道:“是么?哪有这么巧的!那么,你们一行南下为何故?”

    薛蟠道:“还不是为着这贾妃省亲要盖省亲别墅,贾府里闹得人仰马翻,我们几个皆同他俩人趁机南下游玩,顺便采购一些货物。”

    王宏点点头,道:“主意还不错!这是个机会。”一面想了想,因说:“这么一说,我刚才那点礼物也是要做到物尽其用了,呵呵……”他说着,又摇了摇头,似有无奈之态。

    众人皆不解。因互相以目疑问。

    这时,王宏身旁的那小厮又在催促道:“爷,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起程了!”

    王宏用手一拂,说:“慌什么!”一面转向黛玉,声音转向和婉,笑问:“这么说,林公子也是京都人了,也将南下的?”

    黛玉道:“实言告诉兄台,你前一句是错,后一句却是实!我本是江南人氏,因寄居在外祖母家,今日得此机会南行,也算赶着清明时,回家祭扫父母墓前。”

    “哦,”王宏拖了一个长音,声音愈加小心翼翼:“我猜测林公子父母双卒,现今寄居京都外祖家?!”

    黛玉点点头,说:“是呀。”

    王宏不由起身,几乎在掩饰着什么,乃背对着众人,缓缓道:“对不起了,如果我的唐突引起林公子的忧伤,不知可请宽恕?”

    黛玉乃平静地说:“往事已去,亲情不再,早已心如枯木,兄台不必为意!”

    王宏点点头,因回过身来,对着黛玉,仍缓缓道:“能淡定高雅如林公子者,今日得见,实在三生有幸。不时,在下就要告辞了,只在此切切嘱咐,愿林公子南行归来,早日询问故人,以解玉笛之谜!”

    黛玉脸色一片红晕,因仍淡淡说:“这个自然的。”

    宝玉点点头,也道:“是呀!这个王兄尽管放心了。”

    王宏因又望向宝玉,若有所思,因转向众人,举起酒杯来,缓缓笑道:“本是拨冗去繁,追寻春光而来,不想廊坊一会,纸鸢为媒,结识了尔等青春年少知己佳人,在下于心大慰,这一趟出门值得了!如今,在下就要先辞而去,现借这一杯薄酒,预祝林公子、金公子、柳爷、薛爷,还有这一位唱小旦的,南下途中一帆风顺,心满事成,早去早回!”

    “好!”众人都站起身来,“砰”的一声碰了杯,把这店里的上好佳酿玉露琼浆一饮而尽!

    王宏放下杯来,对着众人道:“后会有期!”一边对黛玉微微笑道:“今日我就别过了,但请林公子记住,后会有期,玉笛盼相逢!切记,切记!”说着,意味深长地一笑,带着家人,白衣飘然而去。

    众人张口讶然,看着这神秘莫测的王宏飘然而去,瞬间不见了踪影。宝玉回过头来,早已不见黛玉,知道她已和紫娟雪雁回楼上房间去了,心中怅然若失。幸好有那琪官、柳、薛等人陪同,一会儿众人又喝了一会儿酒,说了一会话,看天已晚。拟定明日仍登船,继续南下,争取早日到洛城,了却湘莲的心事。

    “碧流千里行色匆,又谴吹梦到洛城。”

    洛城,洛城,这个曾经的五候将相帝王之地,又将是怎样一副繁华胜景?借着窗外薄薄凉月,黛玉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想起今日遭遇到的一切,似乎宛如梦里。她想起自己本是女儿身,然大胆地装扮男儿,百千人中豪气顿生,悠然举笛,物我两忘,此为一幸乎?祸乎?她想起自己在风筝赛会上,毅然与王宏雌雄两和,珠联璧合,恰到好处,实为千古奇闻,古今旷典乎?她想起自己和宝玉、湘莲等不顾众目睽睽,安然地按照自己拟好的计划纤毫不露地赢得大蜈蚣与巨游龙的胜利,自己也亦然稳夺冠军,实为一奇乎?绝乎?她想起王宏那神秘莫测的眼神,更是神秘重重的话语,始终不知他的真实面目,却一再告诉自己,那玉笛原为天生一对的,日后自有会时,神乎?奇乎?……

    他是谁?自己又是谁?宝玉呢,将又会如何?……一夜里辗转反侧,闭上眼来,张牙舞爪的大游龙、漂亮骄傲的玉蝴蝶、龙凤飞舞的玉笛,还有一双温润如玉的星眸,一双深情难舍的痴目,一切的,如镜头般在眼前回放,折腾得久已不失眠的她不由心底慌:上帝呀,千万别让那前世折腾人的失眠症,带到这再世为人的林妹妹身上呀!不然,一旦形成习惯,夜不能寐,将如何保持那羞花闭月林妹妹的玉容仙姿?!

    想想真可怕,在这样迷迷糊糊里,黛玉因而昏昏沉沉睡去。

    “姑娘醒啊,宝二爷、柳二爷都在催了!”迷糊里听到有人说话,用力地推揉自己,可是黛玉感觉两眼沉重,怎么也睁不开来。真是的,昨夜也不知多少个时辰过去才入睡的!“姑娘,醒吧,太阳老高了!”那人不依,依然在着急地说。黛玉只得费力地睁开眼来,面前是紫娟那着急、等待的眼神。她点了点头。紫娟见此,忙近前来,又小声说,一大早,柳二爷和薛大爷已去袁大店里定钩了各色各样的好风筝,待回程时再一并起运,现在诸事已毕,单等姑娘起床,早早出了。因为一路船行得慢,要赶在日子前到达姑苏,还是得抓紧时间。

    黛玉点点头,坐起身来,穿好衣服,一应换了行程的服装,脚下穿了风雨小朝靴。接过雪雁递过来的洗脸水,净脸、漱口,一丝不乱,然后端了茶杯坐到妆台前,一边趁热喝茶,一边等紫娟为自己梳头挽髻。今日紫娟早有心为她梳了个容长髻,扎了紫玉带,不带簪子,好预备戴那与衣服相配套的天蓝色帽子。眉不描自黛,唇不点自红,黛玉只轻轻地均了些胭脂和薄粉在脸上,薄薄地,清芬袭人。

    依然是娉娉婷婷地自楼上走下来,早看到众人在下面呆若木鸡地迎着,因笑了一笑,柔和地说了一句:“让大家久等了,真是对不起!”旁若无人地走到那已准备好的早餐桌前,黛玉只吩咐紫娟、雪雁陪同自己吃,因为其他爷儿们早已吃过了。廊坊本地的早餐有豆浆、油条、牛奶,也有一两个糯米丸子,外面粘着密密的芝麻,里面因掺和时令野菜,翠绿可鉴,惹人谗涎,黛玉因高兴地一连吃了两个,正合自己口味。

    那宝玉早挨过身来,与林妹妹闲谈,昨夜睡得可好?可是做好梦,今晨起晚了?黛玉只得边吃边笑着告诉他,也没什么,只是不习惯出门来,经历的都是前所未有的,见的人也多了,所以扰了睡眠,入睡迟了些,醒来自然晚了。宝玉点点头,也说了一些自己昨晚睡得也不安稳的话。黛玉笑笑,打量他精神并没有异样,乃也放心不提了。

    这当儿,因窥得店门口有一些五六岁的小孩子探头探脑地溜进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这一群外来之客。还有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圆圆的脑袋上两只滴溜溜的黑眼睛,明亮极了,煞是可爱,黛玉不由多望了几眼。那小男孩也机灵,见黛玉生得天人一般,又和蔼可亲,乃不由自主地向前进了几步,那店家瞧见,忙驱他说:“去,去,哪家的小孩,混来干什么?”黛玉忙止住,不让店家阻挡,只叫道:“来,小孩子,吃张饼吧!”因而筷子夹了一根油条伸向他,小男孩子受了店主的阻止,只不敢前来,黛玉仍举着笑着招呼他,宝玉等忙唤男孩子,“快来呀,吃油条!”小男孩迟迟地上前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接了,因好奇感激地打量黛玉,黛玉放下筷子,拉过他的手,问道:“几岁了?可上学没有?”男孩子迷惘地摇了摇头,宝玉忙又在旁笑着帮他说:“真是可怜见的,他怕你呢,哪里还敢说话!”黛玉怜惜地摇了摇头,命紫娟赏了一个金元宝给他。小男孩儿眼睛亮晶晶的,手里紧紧握住元宝,感激地看着黛玉,一低头,讲了句:“好姐姐!”童音袅袅的,清越脆亮,让人如闻天籁一般,黛玉不由心头一动。笑着让他去了,一面命已吃完饭的紫娟雪雁拿了一些碎银子赏了门外的小孩和看客们。

    店主连忙用手轰赶那群人而去。黛玉已吃过饭,一边再问家人小厮事情好了没有,可以起程了。

    黛玉在白色衣袍外又披了那红色的薄披风,宝玉也是水蓝外着大红的披风,那湘莲一身渚黄,薛蟠常作灰褐色,琪官偏爱撒花洋绿。还有紫娟雪雁,一个杏黄一个绯红,紧紧围绕在黛玉身边。一行人在店主笑容可掬、诌媚讨好里鱼贯而出,好不意气风。

    出门一看,街道上探头缩颈的人早黑压压地挤了一街,围着刚才的小男孩问这问那。这时见了黛玉宝玉们出来,早唬得“哗”地一声向后退,那样子让人可笑至极!仿佛又是了当日初离贾府之时。

    黛玉乃举目空中,廖廖地只远远有几个红红花花的纸鸢,不知是昨日的残梦,还是今晨的清兴,不由在心里感叹道:

    “廊坊,别了!给我一时清兴雅会的地方!

    廊坊,别了,不知从今以后是否还可得遇你的清芬……”

    三十洛城春色醉游人一掬鲜花启混沌

    春风浩荡好行船,一日千里到洛城。不说舟行如风,船轻趁桨,窗外晴光如霰,燕子斜飞,桃红柳绿,油菜金黄,让人心醉神迷。却说宝玉这一群南下的因风筝赛会尽兴而归,遭遇王宏这样神乎其神的人物,不觉费尽心思神智,这时在舟中歇息下来,人人才感觉有点乏了,自安安静静在舟上躺了一天。那船夫见人安静了,不觉的行得飞快,如箭自奔,待到红日西斜,炊烟四起时,已是船靠了码头,那上面遥望三三两两高塔的,就是他们日夜念着的洛城了。

    夕阳西下,客居旅途,人如雁阵惊寒,声声凄切,亦如三春||乳|燕,翩翩欲飞。不说少出门的宝玉望着空雾迷茫的远树村廊,近水楼台,心中起了思家之念,吃过晚饭后,自叫茗烟掌灯,铺开信纸,用小楷字细细写起了家信,细报一路行程,皆道平安,说不尽春光万里人如画中游,单说廊坊胜地多意气,单挑蜈蚣上碧宵,力争上游勇夺金,更有小王爷重义多情,意外另收三百金……如今行船已近洛城,好山好水难画尽,未解途中行累苦,只把平安先报行……所言细细,情之切切,思之悠远,尽在字行句间。

    黛玉因也拟小楷,问候外祖母、舅舅舅母、凤姐们,特意告之,自己与宝二哥在途中一切皆好,千万勿念!另再又附一书,单与探春、湘云道:已在廊坊觅得上好蝶翅风筝数只,单等送书人先行送到,自回家时再陪雅兴!

    那薛蟠自有书信与薛姨妈、宝钗不提。连琪官也与城南蒋家捎了平安信。黛玉因见大家都有书信,想到那廊坊里数只好风筝,因与宝玉、薛蟠等人商量,不如明日先使薛大爷、湘莲在洛阳城里先采办货物,着了信使先行顺便带了回去。众人都说好。

    第二日,走在洛城街上,众人感觉又是另一番情景,自与别处不同。街道车水马龙,游人如织,繁华盛世,一派清明。闲看桃李芬芳,痴仰儿童笑面如花,都是令人心旷神怡,好不愉悦!黛玉看见一个小女孩子举着柳枝,簪着桃红,天真烂漫至极,不由想起巧姐儿来,于是在一家儿童精品店里挑了几样桃色头花、珠子,一个会唱歌的布娃娃,令雪雁带好。又去店肆里为贾母、凤姐、邢王夫人等挑选小礼物,洛城风味小吃,专挑甜糯香软的精致糕点,各各的打点了几大包。

    因看到那店家在头面上插有大红玫瑰花、康乃馨、兰花、牡丹等,这才想起洛城原是中原有名的花城,因笑问这些花儿卖吗?那店主是一个中年妇人,面慈和顺,穿着富裕而不妖娆,见黛玉问,笑着说:“哪有不卖的!姑娘如果要,我可以送几枝你!”说着就拿了一支大红的玫瑰递到黛玉手上。黛玉大惊,因故意咳了一声,轻声说:“大婶错了吧,我是小子呢,您却叫什么姑娘……”那妇人听了,轻轻一笑,低声说:“姑娘不要臊了吧,你这样一个天仙般的人儿,眉目不描自画,眼眸不笑而流转,只有傻瓜才当你是小子!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不看那后面,多少人在远远地看你!”说着又是一笑。

    黛玉听了,不由赫然,满脸通红,因悄悄回头,偷偷一看,果然,几个衣冠齐整的公子爷儿在不远处交头接耳,见黛玉回头,忙以目示意,互不言语。而近处亦有几个钗环仆妇的对着自己暗暗打量,满是羡慕和好奇。黛玉不由一惊,忙吩咐紫娟雪雁拿了包裹,结算银两快走,一边慌忙忙出门,急得那卖家大婶尖着噪子喊:“哎,姑――,给你的花儿。”黛玉亦不回头。

    也不知走了多远,忽见面前桃林如画,绿柳垂河,雪雁紫娟都大叫真是好美呀,黛玉因而也停了脚步,直往前挪。一边赏花观柳,一边感叹自己不是个画家,要不能像镜头里的大侠一般,摊开写本,煞煞几笔,本子上就是栩栩如生的夭桃柔柳,那个自得的陶醉如何能说?一时又恨这个时代还没有生产出照相机来,要不,咔嚓来几张青春风景照,不更让人羡慕得气死人,气死谁?气死那脸如银盆目如水杏的薛宝钗死对头呀……

    正自胡思乱想时,忽然听得一阵脚步踏踏而来,一个仆从打扮的人变戏法似地捧起一大簇艳丽的玫瑰、牡丹、芍药,走到黛玉跟前,说:“姑娘,这是我家王爷送你的花!请笑纳!”又是姑娘!黛玉不由一惊,因开口问道:“哪家王爷?”“洛城节度使潘勇潘少王爷!”顺着那小仆的手指所向,却是一个头戴官帽,身着绯紫蟒袍的年青人,正立在桃林之外,浅浅地向她笑着。

    见黛玉满脸诧异,那小潘王只远远地一福,盈盈笑道:“受人所托,愿林公子在洛城玩得痛快,这些鲜花权当问候之意,愿开心愉快!”

    黛玉不由一楞,心想一定是刚才在店肆里想买花的话语被人听见了,如今听了这自称洛城小王的告白,原也是受人所托,况一束鲜花又正是投己自好,于是命紫娟接了,自己双手抱拳,朗声说:“多谢潘少爷的美意,在下林迎心领了!并谢过!”那小潘王忙道好好好,不用谢,说着时并不上前,而与小仆一并去了!

    手里捧着芬香欲滴的姹紫嫣红,黛玉的脸不由涨红了,心头突突地跳过不停,就像前世无数的少女暗中渴望着它,而一旦不期而来,又害怕它深红的小刺刺伤了自己的心房一样激动不己!

    总之,不管这送花人是谁,能高雅打量到黛玉这公主美貌、仙子般仙骨风神并投其所好,却也是相遇之音,知音之喜,让人惊讶!所以此刻,黛玉对着满怀的鲜花,早忘了身在何处,忘了周围寻春看花的人都投来齐刷刷羡慕的目光,只对着腥红的玫瑰、鲜丽的牡丹痴痴猜想:它是谁?尽不是贾宝玉那般只知闲闲厮混,不知身在何世的碌碌无为者,更不是柳、薛、琪官等过一天算一天,行到哪混到哪的供人使用的人渣。这些人,哎,自己没来由与他们交往在一起,是不是心太软了,或者是抱着救世主的心态,想用自己的言行来挽救这帮碌碌无为者,或者人渣们?

    可是,在那偌大的贾府里,自己不与宝玉们在一起,难道可与贾珍、贾琏等无耻乌合之众厮混?

    打个浅显的比喻,如果说那时的京都,还有贾府是个大染缸,那么贾赦、贾政、贾珍、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