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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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船头,任南风弄衣,丝丝凉意惬意舒服。忽见江边水田如镜,大片大片的秧田上白鹭翻飞,三三两两遨翔乘风,因想起清明谷雨过后,又到交芒种之节了,算来宝玉的生日也快到了。因船上行得慢,要赶回去过生日肯定不行了,出门几月来,也够委曲他了,不如船上几个朋友凑合乐一乐!趁有空,她把这想法与赖大、柳薛等人悄悄儿说了,众人莫不欣然同意,纷纷鼓噪的。不消黛玉吩咐,那群公子爷们一合计,哪儿买新鲜果酒蔬菜的,哪儿可选到新奇玩意儿的,做出怎样一个让宝玉欢喜的席场来,都一一筹划好了,各人领命分头准备。只瞒着宝玉一个人。

    这一日早饭后,黛玉早就拿出两套簇新的衣裙,一淡红一葱绿,强迫妙玉换下身上那套石青衫,因暗暗对她说:“师姐可要准备好了,不久你进了贾府,是独自一人住那冷清清的庵庙有意思呢?还是和我一样,与众多姊妹一起玩耍有趣呢?你这般葱嫩的年龄,可不能因没有父母全当没有人世繁华了。想想在苏州,有多少年轻美貌的公子爷儿暗暗的那个酸劲儿吧。”

    妙玉不好意思让她再说下去,忙接了衣裳,轻轻叹道:“妹妹说到哪里去了。红颜薄命,自古亦然,难道命中可以逃得这一劫的?”

    黛玉劝道:“红颜薄命?这原是一般小说里的才子佳人故事,原是因为奇特,所以凭词作句,添油加醋地写出来,目的是为了赚取人们眼泪,作人饭后的谈资,岂能人人皆同?你就算不听皇宫里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恩宠,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也当听得山乡野老柴米夫妻百日恩,白头偕老的。话说花开自有芳菲时,怎能刻意摧残?”

    妙玉因一月余来与黛玉朝夕相处,早被她的开朗、活泼、乐观所侵,听了这话,自然悟得其中深意,因轻轻说:“这一趟缘起北上,大半是来自妹妹的信任,一半是师父的意思。如今听妹妹这般说,当然也没奈何了。从此只依你罢了,我只知道你能做好一切的。”

    黛玉咯咯笑道:“当然罗!”

    一面说时,紫娟雪雁早收拾了小客厅,在那柚木红漆案几上摆满梨、苹果、柚子、蜜水桃等许多的时鲜水果,在旁上小鼎里燃了好大一支梦来甜。一边使紫娟快去请宝二爷来。

    这里,黛玉早看着妙玉换上那件蜜合色桃红薄棉衫,轻匀脂粉在颊上,亲身为她梳了一个与自己一样的少女长髻。因妙玉说什么也不肯插那枝鲜艳的水仙花,黛玉只得拣了一支银色的镂花长簪斜插在她的后。

    一旁的春兰秋菊、紫娟雪雁都兴奋地看着,羡慕得不行。

    “妙姑真是太美了!”颇有当家人风范的紫娟由衷地称赞。

    黛玉忙更正,极端严肃地对众人说:“妙姐姐已与我结为姐妹,从今以后,只许称妙姑娘了,不许再偷懒,只叫妙姑的!”

    “知道!”四人高声齐答。

    “好了,转过身来吧!”黛玉喊。

    那妙玉坐在妆台前磨磨僧僧,口里一直在埋怨:“都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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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玉因早知道当儿曹公在红楼里,把妙玉列为金陵十二钗正册里第六钗,其地位极端显眼。实际上,通过研读,许多人早把妙玉列为黛玉另一个化身。意思是红楼里的黛玉是少年期的影子,而妙玉则是青年期的形象了,因为如果说贾宝玉后来出家而去,那么痴情于他的黛(妙)玉并没有吐血病死,则后来一定是出家了,以了却红尘事完结这段风月案。

    所以,现在丁晴穿越到红楼,自己作了林妹妹,少不了的想起妙玉,趁妙玉未落前,扳回她出家为尼的事实,试着让妙玉回演红楼里的黛玉,好让男女两大主角都找到相类似的感觉!

    怎么样?列位看官认为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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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如今黛玉听了妙玉的埋怨语,知道妙玉正是三日入羹厨的新嫁娘一般,正在半推半就之间,于是以一种欢快轻松的语调说:“这才是真正的妙姑娘了!美若天仙,月里嫦娥下凡尘,赛比西子,芙蓉国里一牡丹。姐姐真谓飘若惊鸿,宛若游龙,尽得人间风光啊!”

    妙玉羞涩地道:“妹妹尽寻好听的话说了。”

    说着,黛玉又拉妙玉在那香案几下跪下,二人拈香遥拜,叩三下,口里默诵:从此后姑苏林黛玉与尹妙玉义结金兰,情同姐妹。心昭日月,情同孽海!

    然后,黛玉拉起妙玉来,握着她纤纤玉手,另到隔壁慧聪师太面前,磕下头去,祈求师太的祝福。师太刚从燃香的案角边念经转身,看着妙玉已穿上喜悦的女儿装,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再看到妙玉与黛玉一般身高形容,如出一辙的模子,不由也觉得眼前一亮,只呵呵笑道:“阿弥陀佛!老身恐怕也快老朽,见不得你们这鲜艳的样子,一心想着快快投胎去,下世也好好做一回姑娘呢!”

    一番幽默加玩笑,彻底打消妙玉一直担忧的心,面上不由一红,羞愧地说:“弟子不才,有负师父的教诲,蒙师父海量,多加见谅!”

    师太笑笑,仍是一副笑脸慈悲的宽容,只喃喃道:“佛说有容乃大,众生平等。妙儿你并没有真正入空门,原是不当责罚的,不必为此多困疚不安!”

    妙玉忙磕头,有泪盈眶,说:“多谢师父!”

    黛玉也一样行礼,动情地说:“师太在上,妙姐姐此举全在颦儿一意为之,今获师太恩准,忍别爱徒,颦儿感激叩!从此以后,颦儿与妙姐姐一样,奉师太为父,谨记时时临请教诲于前,愿师父开恩答应!”

    师太忙起身拉起二人,盈盈笑说:“这么说,一个妙儿离开我,两个如花姑娘要叫我师父了,老朽一算计,到底还是自己赢得不小,这下还不把老朽乐死了!”

    众人听了,不由都扑地一声笑了。这个师太真慈悲!众人又说了一会儿闲话,恋恋回转房来。

    这时,外面雪雁喊:“宝二爷来了!”妙玉忙和黛玉一起站了起来,迎了出来。

    宝玉也是先见过慧聪师太,问了安,这才进得内间房来,一进门,就迎着两个天仙般的人儿,不由先楞了楞,好半天合不拢嘴来,连连说:“好,好!这样才好看呀!妙姑你这是林妹妹的主意吧?她把你打扮得天仙一般!”

    妙玉粉嫩的脸颊自红到耳根、脖子处,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黛玉忙嗔了一口宝玉,道:“二哥哥说话可要轻点儿,看把妙姐姐吓得不轻!”

    宝玉忙笑着陪不是,一边解释说:“我是看惯了妙姑过去那样儿,哪经得她猛然穿起这样鲜艳的衣裳,只觉眼前亮,好似月里嫦娥下凡来,所以惊赞不己!”

    黛玉点点头,因笑说:“二哥哥你说,妙姐姐这样好看呢,还是过去那样灰不溜秋的青皂衣好看?”

    宝玉一下子听出黛玉的期待来,这才大胆拿眼瞪着妙玉说:“这还用说吗?当然是穿这两件新鲜衣裳好看,与这天仙般的人儿才配,这样水柔嫩的女孩儿,早就知道爱惜自己了,哪能作那般惨遭不忍睹的样子!”

    妙玉早把脸涨得通红,听了宝玉的话,连呐呐说了两句“胡说,没来由的!”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黛玉深恐妙玉不安,忙转移话题:“二哥哥说的也是,我也正这般说的呢。趁这会儿有空,我跟二哥哥求了,等到了贾府,能否与老太太要了妙姐姐来,作我的亲姐妹一般,与我同住在一起,权当颦儿寂寞中的伴侣了。”

    宝玉开心地说:“林妹妹的意思,是让妙姑也和姑娘们一样,那可是我时刻在想的,求之不得,哪能不应了你呢!”因又拍掌道:“呵呵,我就喜欢这样。家里又多了一个天仙般的妹妹!可不欢喜死了。”

    妙玉更不好意思,也是不好走开,因轻声打断二人,说:“怎见得我比宝二爷小了?就随便称道起来,让外人听了,还不笑话!”

    黛玉忙道:“师姐不用怕。颦儿早把你当作知己,恨不同年同月生,只求同月同日死了。我早已把你当姐姐待。宝二哥自然也随我们,以兄妹相称。”

    宝玉听了,忙拱手问妙玉的生辰年月姓氏。那妙玉说生于八月的。宝玉又大叫道:“这不是了,我比你大几个月!”

    黛玉早拉了妙玉一起,对着宝玉福了福,笑盈盈道:“二哥哥在上,妹妹们在此谨拜芳辰!祝生日快乐!”

    宝玉猛然一拍脑门,连忙回礼,笑着道:“果然是我的生日到了么?难怪一大早薛大爷小柳子们神秘秘的,问他们也不答,这会儿赶我到妹妹们这儿来玩,说他们正忙着呢!”

    黛玉笑道:“等会儿,他们抬一个福满园的百寿图给你看,只为给你一个惊喜呢!”

    宝玉忙道:“那可使不得!万万不可的!”

    黛玉因含笑道:“有什么不可的。二哥哥生来贵成,这一趟南行离家既久,家里人有着多惦记呢!妹妹无能。也只与与薛大爷们想到这一点聊表心意,哪有使不得的!”

    妙玉也点点头,笑着说:“是啊!”

    宝玉因喜妙玉开口对他说话,乃不失时机说:“我就多谢林妹妹和尹妹妹了!”

    二人忙道不客气。这时,宝玉乃暗中打量妙玉身上穿的那套蜜合色桃红薄棉衫,因又笑问:“林妹妹为尹妹妹准备的好时新衣裳,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鲜艳得很呀,也不知林妹妹暗中准备了多少好玩意儿――”

    黛玉不由张大眼睛,向妙玉暗中使眼,乍舌道:“妙姐姐你可听得真切!这人刚刚受了我们的拜寿,面酒也不见一杯,转过来反讨我们的礼物来了!”

    妙玉被她逗得不由也笑出了声,怕宝玉害窘忙低头吃吃拚命忍着。

    宝玉转怒为羞,佯装恨恨道:“真想不到林妹妹这个刁钻古怪的性儿,叫人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尹妹妹你就帮我说个公道吧!”

    妙玉听了,因也转眼向黛玉,道:“妹妹就不要再捉弄人了,我看你准备了什么好新鲜的,就拿出来吧。”

    黛玉因故意要使他二人亲近,哪能当着妙玉的面再送礼物给宝玉,因笑道:“二哥哥难道不知道,颦儿此次南下,大半原因是为着你家的事儿,这南下办回的货物要多少有多少,尽往大姐姐那省亲别墅里搬,这时候还有脸向人讨礼物呢?”

    宝玉听了,因搔搔头,讪讪地笑道。

    那妙玉不忍心,因回答道:“我这两身时新衣裳原是林妹妹特意准备的,她原早安下这个不轨之心,宝二哥还不知道我也被她算计着呢!不敢想,她在那苏州织造府里打捞了多少战利品,恐怕到了你家时才知道!”

    黛玉乃以目制止她。妙玉因再不说下去,乃起身从自己的书籍里翻出一套《大闹天宫》连环画来,双手捧给宝玉,道:“宝二哥如不嫌弃,这一套自小留着的连环画儿可否权当贺礼?别看它旧了,却是我一直随带的珍品儿,市上如今少有卖了。”

    宝玉大喜过望,忙伸手过去,连说:“真是太感谢了!”

    忽听黛玉一声“慢着!”二人交接的手停在半空,不由都楞着回头向她望去。

    黛玉故作神秘地一笑,说:“我时常听说古时相赠礼品时,有题字留款之说。今日,尹姐姐这珍贵的话本儿到了宝二哥手中,连一点墨痕也没留下,恐怕到时有人问起,二哥哥不承认,或者无人相信了。我看尹姐姐还是也在这页上题下一款吧!”

    宝玉听了,忙推手回去,道:“是啊,说得有理,尹妹妹就请留字吧!”

    妙玉没法,只得捧了书回到案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细羊毫来,略一思索,在那扉页端端正正地写了:“尘世人尹妙玉谨书遥叩芳辰!”下面题下年月日来。

    “好一笔端庄秀丽的字!”宝玉和黛玉一齐赞道。

    尘世人!俗世人!这可是她随身的珍藏了!

    四十宝玉船头喜寿辰近乡更结南行吟

    这里三人正为着妙玉的改变、生日赠礼闲话着,听得外面雪雁与茗烟又在嚷,正找宝二爷呢。宝玉听了,忙双手捧了那连环画在胸前,要走。黛玉拉着妙玉说:“别忙,吃生日面时,可别丢下我和妙姐姐了!”

    宝玉忙停步,作了个请的动作,说:“哪能呢?二位妹妹先行吧!”

    黛玉打量着妙玉决不会前去的,因笑说:“还是哥哥前面走吧!等会儿送了我们就行。”宝玉忙道好!

    那边舱门口,薛蟠等正翘眼而望,一见宝玉,便嚷起来:“我说寿星老儿哪里去了?叫我们好等!快进来让我们磕头!”

    宝玉忙谦道:“哪能这样,决不能的!”

    众人哪由得分说,纷纷把他拉进来,按在那正对门的一张椅子上坐着,那赖管家早拿过红毡来铺在面前,自己先行磕下头去,给宝玉拜寿,宝玉忙站起,拉住,说使不得的,一边也跪着还礼。那茗烟等也依状磕去,宝玉笑道:“这是做什么?一年辛苦到头的,还兴这个!”忙拉他。众人笑道:“使得的,这原是二爷的好日子,让他小子们也沾沾二爷的福气。”宝玉无法,只得依了。一会儿,这三位爷推推搡搡,倒是那琪官文弱,先行磕头作楫,宝玉还礼。其次那柳湘莲也上前作楫,说了许多感谢祝福的话,宝玉忙拉着他,连连说兄弟间原不必如此客气的。薛蟠见二人拉拉扯扯,只不磕,哪依!就上前,仍把宝玉按到椅子上,命湘莲快磕,咕噜什么!湘莲因见是宝玉的好日子,少不得不与薛蟠计较,忙顺势磕了,宝玉也忙起身还跪下去。“好一阵子的烦琐!该我了!”薛蟠见众人都磕了,没奈何地叫了一声,真个跪在那红毡上磕下去。那琪官、湘莲忙走过去,按着他的水桶头来,直往下甩三下,口里说:“头三响,面三碗,薛大爷今儿乖乖磕去罢!”宝玉见众人捉弄他为报刚才之气,倒也正经八儿地受了,最后众人拉起薛蟠来,才也上前还了礼。

    那薛蟠并不生气,只拉着宝玉说:“难得小老表今日出门,尽兴陪了我们几位,辛苦几个月,眼下生辰到了,不能回家领受娘亲的疼爱,爷们想着过意不去,只竭诚准备一点节物,为小老表办个生日宴会,不求豪奢,只求个热闹吧!”

    宝玉忙谢道:“大哥哥太见外了,刚才还受了礼,难道还得你们为心,早已感激不尽!既如此我就不如领去,凡一应花费,都应在赖管家我的帐上吧!”

    众人忙摇头,道:“这怎么行?!本是讨二爷开心的,哪能还要你出银子!敢是我们这点银子也出不起了?怕是巴结不上了!”

    宝玉没法,只得作楫多谢了。

    众人道:“别推辞了,快入席去。”

    那惯常吃饭的餐厅早已布置得五彩辉煌,平添喜气。大餐桌早用红毡布垫了,上面摆着铜盆箔盘盛着的清蒸鸭子、香菇蒜末鸡汤、胭脂鹅脯、红烧大对虾、奶油松瓤卷酥、红点小寿桃面子等,更有那碧莹鲜红切成片的西瓜、拳头大小的水蜜桃等水果。宝玉一见,不由惊喜地嚷道:“啊呀,真是好看得很,尽是好吃的呀!真想不到你们几个还有几手的!”说着又抱拳向各位道谢。那薛蟠忙大手一挥,说:“还罗嗦什么?入坐,快入坐!”

    宝玉说:“等等,这好的东西可为林妹妹她们留下没有?我还欠她们姐妹的寿面呢!”

    众人道:“这个容易。我们也早留下了一些。”说着有小丫头婆子捧上两个什锦盒来,揭开盖子,宝玉一看,一个里也有大瓷碗盛着的虾皮鸡汤面、蒸鸭、对虾等,一个里面是奶油卷酥、红点桃心寿包子等,忙叫盖上,快送过去,别冷了。丫头婆子答应着,另带了两盘各色水果,捧着两个大盒子过去了。

    这里宝玉自入席。才吃了一个鸭腿,喝了一小碗鸡汤,众人敬酒不迭,宝玉亦还敬过去。一会儿,酒巡三遍,菜换五味,众人面红耳热,都道天气热,索性脱了外面衣服,打开窗,关起门来,叫琪官与湘莲又唱了好几个曲儿,彼此都猜拳划令说笑开来,自在乐去。

    那里黛玉因见宝玉们送过来的什锦盒,先拿寿包奶油酥并水果等让过慧聪师太,这才在餐厅里摆开来。那妙玉自和黛玉一起,早尝试吃了一点少油寡淡的荤腥。这时经不住黛玉的相求,也吃了一只腌鹅脯,一两只对虾,把那鸡汁面汤倒喝了一大碗。因为黛玉告诉她,女孩子就应多喝汤。

    饭后少闲,黛玉命紫娟另燃了更香,叫雪雁拿出小琴来,使妙玉弹了一会儿琴,自已也拨弄了一会,谈了一会儿诗词,那边宝玉们倒也不过来相扰,几个丫头婆子们互相说笑了一会,倒也觉得闲情逸致,好景无边。

    借宝玉的芳诞,众人一连闹了个两三天,一是庆祝快到家的喜悦,一求以解终日行船的无趣。

    那一天,船到津地一埠头,果见贾琏等人早立在一小船上相候。众人莫不欢呼雀跃,及为鼓舞。待到两相厮见,那贾琏打量宝玉出门几个月长得又高又结实,不由一阵好欢喜,搂着他连道:“这下好了,公子爷儿出门来得到历练,是家里长不出的,还不叫老太太们欢喜死!”一会儿宝玉挣脱开来,黛玉乃携了妙玉的手,笑吟吟地叫道:“琏二爷大好!妹妹颦儿这里问安了!”说着福了福。那贾琏忙扶住,还礼。一边因瞪大眼睛问:“林妹妹果真出落得更加秀丽了,叫人不认得!这一位可是你的妹妹吧,一样的绝色天仙般人物,可是我没有见过的呀!”

    黛玉忙笑着介绍道:“这是小妹在苏州结交的故友妙玉姐姐,日前已从寺庙还俗而来,小妹有意引以为伴,同在贾府为安,望二爷先行接纳,到家里多加照顾!”

    贾琏忙笑道:“有这好事?!哪贾府可是喜上加喜了!花团锦簇众仙下凡,三世里求之不得的!还说什么照顾不照顾!”

    妙玉粉红的脸早红成桃花瓣胭脂色,启朱唇莺声流转:“在下尹妙玉多谢二爷!”说着也福了福。

    围看的人不由都呆了。还是黛玉朝贾琏一使眼色,贾琏回过神来,忙说:“尹妹妹但请放心,即刻到府如到家一般,不必再生念想。”

    黛玉忙说:“妙姐姐也是自小父母双亡的,所以她也如颦儿一般没了家。”

    贾琏听了,忙道:“既这样,从今那贾府就是你的家了。尹妹妹自管和林妹妹在一起看顾的。”

    宝玉接过话,高兴地说:“就是这样!”

    贾琏回过神来,因偷偷打量了一眼宝玉与妙玉,不由好奇地看向黛玉,哪知黛玉一脸平静,云淡风清,心里不由大惑不解。

    贾琏因叫家人拿出太太们预备的好吃好喝的,又满满摆了一桌。说宝玉生日那天,老太太们想念得不行,听说在外还好,什么也不曾吃亏,虽说心安,但到底放心不下,特地叫厨房依往日样做了四大糕点,酿了香米酒,叫贾琏赶着送来。余下的等回家时再补。

    宝玉向那些糕点里瞧去,依然有寿桃包,也有玫瑰糕、桂花香米圆子等。忙拣了一些爱吃的,用干净帕子包了两大包,叫雪雁送到林尹二妹妹等。一边自己也吃了几个,那余下的就叫茗烟并薛蟠等人抢了。“抢的才好吃!”“还是家乡吃惯的口味香啊!”众人都一阵大叹。

    那宝玉吃完饭,早把贾琏从赖管家那儿叫过来,因细问这段时间家里的情况。贾琏知道他的心思,因说:“老太太和太太终是好的。头一阵子,大约是天气还冷,老太太还感冒了一回,心上不快,大约是想哥儿姐儿心重了。后来得了哥们从廊坊送回的信,和丫头婆子放了一阵风筝,那病倒也慢慢好了。至如今再也没有犯过。”

    宝玉一忧一喜,深为嗟叹。因又问老爷问过没有?二嫂子和巧姐儿可好?其他姐妹又好吧?

    贾琏见他一时问的太多,也不知从哪儿一一道去,只笑着说:“家里人自然都好呢。有娘娘在,大家会吃亏吗?不过,宝兄弟倒是正经告诉我,你这一趟南下,回来又带着一个天仙般的妹妹,该不是正经聘娶,还是意外收获呢?”

    宝玉羞红了脸,忙扭着身子叫他小声,别让他人听见:“他呀,一说话就脸红,看见人也害羞,况刚从寺里还愿回来,哪里敢多招惹人家?倒是林妹妹这一忽儿性情变了许多,让人摸不着头脑。”

    贾琏道:“我也正说呢,怎么颦儿这丫头变的越来越大气,凡事自己作主,不再担惊受怕了,敢是也历练多了?”

    宝玉摇摇头。

    二人正说着间,那薛蟠等人走过来,在后唬了一声,大笑道:“琏二爷在和宝兄弟说体己呢!有什么新鲜事也不与我们知道点,难道我们都不是那里人了?”

    贾琏忙笑道:“哪里呢?我因宝兄弟叫过来问他房里几个丫头好不好,所以……”宝玉忙一拳打过去,贾琏求饶道:“好,好,我不说了。只说姨太太吧,自大爷走后,一直挂念得很,幸有宝妹妹和香菱妹子在旁劝解,倒也相安无事。要说那香菱啦,”他故意顿了顿,众人忙道:“怎么了?”独薛蟠涨成一个大花脸,嚷道:“又想寻爷的开心!”贾琏只笑着说:“这段时间她可跟着宝妹妹学起了写诗,我听人说写得还不错呢,其中有‘忽见陌头杨柳色,错教夫婿觅封候’等句,大约是写给大爷的吧。”

    “哈哈,果然不错!”众人都笑起来。明知道这也是贾琏在酒席上现听来的两句诗词,如今摊派上也还真有些意思。于是趁那薛蟠不懂这一些,只顾拿来取笑他了。

    薛蟠被捉弄不过,只好憋着个大花脸逃了。

    这里,众人又围着贾琏问了省亲别墅的工程。贾琏说:“都快齐了。楼台亭阁山水曲径大体都已俱备,只等爷儿们带回的纱帘帐幔、桌椅抽屉等去安置了。另有各处楼亭匾额空着,我听老爷说也要等哥儿回来再拟,看来是想念哥儿想得很呢!”

    宝玉怔了怔,因叹道:“他哪里是想我,他是念念不忘我的功课呢。只可惜了这出门来,何日捧起书卷来。”

    茗烟听了,劝慰道:“哥儿也不必着急,我时常听林姑娘说行万里路胜读万卷书,哥儿但凡把这南行中的胜景以诗词作了来,趁几位会读能写的姑娘哥们在一起,商议好,将来也好在老爷面前交待了!”

    众人一拍手,都道:“茗小子脑瓜子好使,这个主意还不错呢。”那湘莲因说:“我在途中正有几处有感之。趁这当儿也写出来,好为二爷凑个数。”

    宝玉本欲推辞,但怕拂了众人好意,今见湘莲帮忙,大喜过望,忙谢过。一边暗使茗烟与黛玉们说去,单拣那名胜古迹多拟几题。

    那贾琏打量大家都帮衬着宝玉,乃提醒说:“宝兄弟到底也是正经读书的人,哪能什么都承望别人作去。不说有一日在老爷面前会漏出底洞来,就是将来金殿对策也须真功夫。所以还是自己多作点好!”

    宝玉没奈何地点头。因想了想,也想起几处有感的地方来,说:“那我就先作了,一会儿再拿来大家帮忙修改。”

    众人道:“这才是真道理。”

    不说宝玉自回房,临窗而坐,对案思索,茗烟忙着研墨铺纸。一两个时辰过去,倒也自逼出五六来。列出题目一看,有《廊坊筝会》《偶谒白马寺》《春江雨急》《行经虎丘有感》《寒山钟韵》等不一一细叙。

    至晚饭前,果然兴冲冲地拿到黛玉、妙玉面前去求教。二人笑道:“果然不辜负此行了。皆是咏怀行踪所感,能不妥贴感人的,连我们也拜读了!”

    宝玉害怕被笑话,因缠着二人改了一两个字,再也改动不过,这才相信是真的,才兴致万分地拿到湘莲们面前展示。

    那湘莲见了,更是惊喜万分,因喜盈盈地念来:“何来海涌地?古木突危崖。山深蕴绿意,寺古藏云岩。洋洋尉大观,花鸟虫鱼来。小相泥人和,笑看世大千。”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宝弟这一趟所获获匪浅呀!”湘莲深深感叹,当晚也在灯下细索了去,也吟得三四来,次日交与宝玉面示。宝玉惊喜道谢不己。

    那一日,小丫头紫娟与春兰携手前来,二人笑吟吟地各奉上两只花笺来,宝玉双手揭开一看,正是二位姑娘用毛笔小楷细细誊写的诗词歌赋。黛玉以录沿途所唱和为主,妙玉则感其诚,作了离寺北上的长赋《四月十二作别江南饯春神归去辞》,洋洋洒洒略有五六百字。宝玉大喜过望,连叹:“多谢姑娘们!多谢姑娘们!”

    说着即展开妙玉的赋读去,只见内写着:“……榆柳轻杨作绛篙,岚光初舞醉罢妆,绿漪江上行人,枉自凝眉对碧江。花漩打浪犹嘻笑,水自飘零难再尚。春风一度玉门关,多情总是故人恼。回千江皆逝水,绿梅岭上凝画章,谢春归去何处处?犹记江南燕子楼,杜宇声声啼痕梦,半是忧喜半倍伤……”

    宝玉一边读了,对妙玉的才华惊叹不己。虽说是歌赋有点伤感,但到底托了伤春兼离别之意,倒也不过。于是,一边收了,一边亲去林尹二位面前道谢。回来后,因为本有诗情韧,如今读了众人的诗歌,不由心中大,索性在这一日端坐案前,拣了素净绢纸,把自己前日作的,和后来又作的几录在一起,而柳、林、尹等人的,也有比自己高的,也有一般相平的,想想自己的到底也不少,何必挂了别人的恍子,于是仍把别人的姓名录在那上面,另作一起,把自己的整理在一起,放在最前面。最后,才吵吵嚷嚷的叫茗烟快拿大红硬花笺来,裁作一般大小,附在最外面作题封,用大字写了《南行记游咏怀汇录》!写完了,顾自欣赏一番,不由得意洋洋,好不欣然!

    “二哥哥忙的好不自在!”冷不妨身后有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不由唬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却是林尹二位妹妹正笑眯眯地望向自己。原来,黛玉打量宝玉一整天里没有过来嬉玩,听茗烟说二爷在屋里忙着用功哟,等了许久,到底好奇,和妙玉一起亲来看看。

    宝玉忙起身让座,叫人倒茶。那黛玉眼尖,一下子看到了那大红的题封,因伸手拿起,果然厚厚一撂,不由也欣喜万分,连道:“这才像个正经样子,不枉此一游,这一举舅舅那里哪有过不去呢!就是我这里先通行了!”

    说得宝玉和妙玉都相对一笑,宝玉忙说:“这里也有二位妹妹的功劳在呢!”

    黛玉翻了翻,现宝玉并没有擅用他人的,自己另又作了《清明咏怀四》等,不由朝他竖起大拇指,赞叹:“二哥哥终究是悟了。平日那些死读书哪里比得这活用书!回家去拿出来,还不羡死你那两个兄弟环儿、兰儿!”

    宝玉不由呸道:“他俩也配!倒是三妹妹、云妹妹、宝姐姐们先急起来!”

    “哈哈!”黛玉不由也得意起来,剪水瞳仁闪闪亮。

    这里,宝玉忙举过诗集子来,真诚地对妙玉说:“尹妹妹的歌赋可是好生了得,让我拜读许久,这样一流的作品出自女孩子口中,真是兰心惠质,好不让人羡慕佩服了得!恐怕那李义山之辈也难出其高下!”

    妙玉忙说:“哪里呢,多谢宝二爷的夸奖!”一边也接过集子来,一篇篇看去,再细细吟来,雅赏不己。

    黛玉早知道妙玉才高性癖,幸而她不厌宝玉,大概是宝玉面貌可亲,举止温存,对女孩子最是细腻,况且是妙玉生活中所接触的为数不多的男子,所以才有这样亲切。那天收到宝玉亲手拟的帖子以为雅赏,今日诗词上的才华也见一斑,心中大生好感。

    这时听到宝玉称赞妙玉才高,忙接口道:“李义山之流怎能与妙姐姐相比呢?依颦儿见,就是那香山居士的《琵琶行》、《长恨歌》以幽情咏叹为长,也不及妙姐姐送春神之大气了!”

    妙玉忙道:“我本胡乱涂鸦,哪得妹妹这样雅赏,于心愧也!”

    宝玉说:“不愧!他们都是久经离乱的世情,人到中年客谪他乡,难免不伤神!而尹妹妹年方二八,自幼孤癖,能有此高雅,哪是难以相较的!”

    黛玉连点头,说:“是呀!”

    一边因估量宝玉终于可以过一关了,众人思虞劳碌,于是提议三人下一会儿棋,自在放松一下。宝、妙二人忙道好!

    不道归心似箭,从来行程滞缓,归程如梭。今日宝玉、黛玉们北归也一样感觉,自比那南下时不知要快了许多。况有贾琏等亲自接送,那大船更是风催帆,不到两三日便到了京都运河埠口。

    远远地那岸上遥而望的,皆是贾薛两家的亲人,也有琪官蒋家的一小群人。还有一些亲近的王府知州等闻风而来,犹攀际会。

    宝玉远远地就望见了那披着薄风衣的王夫人、凤姐儿们,不由好生感动,激动得面孔通红,一边也记着检查自己身上所带那通灵宝玉、记名锁等一样不少,这才放心大喊雀跃欢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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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行记》告此为落!当另启大观园序幕哟!多谢大家的支持!依依在这里说一声感谢哟!

    四一宝黛回家喜相逢恩情但凭水酒斟

    那船一靠岸,就听得岸上王夫人等声切情急地喊:“宝玉,宝玉!你可回来了!”还有什么的“玉儿,玉儿”妹妹、姐姐的乱嚷成一片。那宝玉、薛蟠早已换了鲜艳的衣裳,频频向岸上招手,恨不能一脚飞了身去。那贾琏、贾珍早侍立在旁,小心地搀了宝玉,来不及多说,送到那花团锦簇、珠摇晃翠的太太夫人怀抱。众人赶着上前去招呼,宝玉也一一见过邢王夫人、尤氏、凤姐儿、探春三姐妹、湘云等,那薛姨妈、宝钗等也在围着薛蟠打转。王夫人早已搂了宝玉,摸着他的头脸,喜的直抹泪珠子,连邢夫人在旁看不过也用绢子擦了眼角。宝玉忙笑道:“都回来了,一直好好的呢!并不曾受过什么委屈,太太掉什么眼泪呢?”凤姐儿及众人忙笑道:“那是喜极而泣呢!”宝玉忙又抽身出来,离开一步,直视了王夫人,说:“太太,你看这一趟出门,我不是长高了好些,还胖了呢!”王夫人连连点头,颤声道:“是真的呀,宝宝你果然胖了,高了,也黑了些,长得结实了。原先有人带信回来,我可总有些不放心,不相信的,现今果然才知没有骗我的。”宝玉因笑道:“看太太说到哪里去了,他们怎么敢骗你的呢!”

    这时,凤姐忽然叫了起来:“宝兄弟,怎不见你林妹妹呢?”宝玉忙回头,向船上望去,果然,那黛玉携了妙玉的手,正在贾琏等的搀扶下,这才慢悠悠地下船。原来,黛玉只单等贾家的宝玉被人亲过够后,这才不失时宜地静静下船来。“啊,林妹妹一忽儿变得两个了?怎么一模一样的!明明是两个女孩子呀!”凤姐儿一张嘴又喳忽开来。“不会是林姐姐从南方带回来的丫头吗?”探春也疑惑道。“我看不像,林姐姐哪有这样亲热地挽着一个丫头的。况那模样出落得天仙人儿一般,与林姐姐一般秀气雅丽,哪里有这般脱尘的丫头的!”特特赶到贾府也来迎接的湘云慧眼识珠,真知灼见地表达看法。宝玉这才忍住眼角的笑,说:“云妹妹说得对。那一个是林妹妹从南方带回来的一个姑娘,因为她也是父母双亡,寄居寒山寺内,林妹妹见怜,况慕其才雅性幽,所以特地带来作伴,一并已拜为姐妹了!”

    “啊!”众人皆不答话,只默默地闭了嘴,静看两个女孩子从天外飘过来,一浅绿一淡红如两抹花云不声不响地落在众人面前。

    那探春、湘云等忙赶上前来,拉了黛玉的手亲热地问长问短,说着一些别离的话。黛玉又见过邢王二夫人,二位舅母也亲热地搂着她抱了一忽儿,说了一些天可怜见的话儿。

    半晌,那凤姐儿到底拽住了黛玉的手,笑着说:“林妹妹回来了,这一忽儿又出落得如此秀气水灵,见了嫂子也不作一声儿,敢是姑娘心性大了,再不认得人了。”

    黛玉剪水瞳仁连连眨了眨,只笑着说:“二嫂子这忽儿腾出空来,起劳大驾,原来是为来迎颦儿不满得很呢!”

    凤姐儿气得柳眉倒竖,因瞪眼看向周围的红深绿浅,说:“大家说说看,这林丫头说的像话吗?”

    尢氏因笑着答:“谁叫你先埋怨别人来着。”

    凤姐无法,因只问黛玉:“那个好看的女孩儿真是妹妹带回的呢,叫个什么名字,姑娘也不向我们介绍一下,好让大家亲热一下呀!”

    黛玉连从湘云探春掌中抽过手来,连说:“都是人多了,一时顾不来。”再拿眼寻找妙玉时,只见那宝玉早有心地陪着她站在人群外,分外契恰。黛玉笑着走过来,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