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

天上掉下一个林妹妹第15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扶了妙玉的手臂,因转向凤姐、王夫人及众女眷道:“这就是颦儿在南方结拜的姐姐尹妙玉,从此为颦儿作伴的,日后只住在一起,一顾起居饮食缘系颦儿所出,大家不用担心,只求多加看顾才是!”

    宝玉听了,忙说:“林妹妹说什么呢?尹妹妹的起居哪要你出的,但管从家里出就是了!”一边看向凤姐儿和王夫人,因道:“太太和二嫂子说是不是呢?”那凤姐儿打量王夫人情形,忙笑道:“宝兄弟急什么呢?刚刚听得是林妹妹所来的姊姊,这忽儿你要抢着为她付银子,该不是你自己请回家的媳妇儿吧!”

    “哈哈!”众人大笑起来。连一直呆着脸的王夫人也忍不住笑了。

    妙玉、宝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宝玉因逃到凤姐儿面前,扯了她的衣角连声求着:“二嫂子放过吧,人还没见过,就好意思编排她了,叫人家怎么办呢?”凤姐儿也知妙玉害窘,忙拉过妙玉白瓷细嫩的手来,细细端祥,连说:“妹妹这好的人才,我看了也爱惜不过,宝兄弟的话你可别信,要他出什么银子。从今以后,连那林丫头也不用跟了,只管跟着我就是!”众人等听了,不由一个大笑,那尤氏又打趣道:“凤丫头今天说话也不过过脑子。爱人家女孩儿爱的那个样子,恨不能强拖硬逼了来,要放在自己身边!也不想想,万一放到房里,被你家那好色的琏儿见吃了,可是后悔不及!”湘云等忙对凤姐儿挤眉弄眼地羞着,凤姐儿不好意思,因说:“我看这姑娘长的比林妹妹还好,不差上下,疼爱不过,所以才说那样两句话,哪里遭到大奶奶不满了?敢是怕我抢急了,要为宝玉作主呢!”王夫人忙正色道:“凤丫头快别说了。”一边看着宝玉说:“姨妈和宝姐姐来了,快见过!”

    果然,那薛姨妈率着宝钗、薛蟠而来,两府人又是一番问候。那薛蟠只被他姨妈王夫人拉着不放。这里薛姨妈搂了宝玉亲过不停。宝钗与黛玉问过好,连赞黛玉越长越漂亮了,一边也拿过妙玉的手问长问短。

    “她的脸上可是微风不起浪呀!”黛玉在心里不由暗叹宝钗的涵养功夫!

    一会儿,又有两个道姑搀了仙风飘飘的慧聪师太前来,见过邢王二夫人。那王夫人本是念佛的人,因见师太远道而来,宝玉早在信中提到此人道行深奥,连忙与师太问了好,听说她与妙玉本是师徒关系,这会儿将往都中寻庙去,忙扯笑脸道:“不是我自家充胖子的话,师太若不嫌弃呢,今日暂时入住到敝府,家中已建有现成庙宇,正欲寻仙姑道婆的,况我家老太太等都是信佛的菩萨心肠,尽然不会亏待你的!”

    师太连忙下拜道:“太太如此善心,老身感谢不尽,哪有推辞之理!单妨一箪食一瓢饮,聊胜世外仙尘了!”

    王夫人道:“既如此,则不必再多说了。”说着,凤姐儿早令婆子们看轿来,另单与了慧聪师父。

    “快回去吧,老太太和你爹这会儿在家不知等到什么样子呢!”只听得王夫人一声吩咐。众人忙道:“就是。”那来升家的捧了几个名贴儿,道是有几家亲友王府在问候哥儿姐儿。王夫人吩咐道:“都给回谢了过去,等哥儿回家休息两天,再亲去拜访的!”

    一会儿,那贾珍、贾琏、贾蔷、等看着家人及薛家伙计在旁推卸货物,一程程一箱箱直往家里绵绵送去。那柳湘琏、琪官等人因也拜见过贾珍等人,自与宝玉、薛蟠等分别而去,早点各自回家去了。

    那宝玉早被王夫人拽到她的轿内一齐坐了,王夫人搂了他,一双手直往他颈上探去,宝玉打量她又想亲热,不好意思扭了扭。王夫人一口嗔道:“我是看看你那宝玉挂在身上还好么?你还真当自己长大了!”宝玉忙伸手解开外衣,亲去内面取出那玉来,交到王夫人手上,说:“太太不信,仔细看去吧,它一直好好的,孩儿这一趟出门,平安如故,敢情是它的功劳了!”王夫人接过手中,觑着亮缝细细瞧去,果然那玉晶光灿灿,霍然一闪,晶灿异常。因证实它还是原先那样,这才放心地放在颊边亲了亲,仍亲手与他再带上。黛玉携了妙玉与探春诸姊妹挤乘在一起。本来是个大轿,多一个妙玉也并不为多。众姐妹新奇着又一个闺中极品,那份惊羡与爱慕自在言表间。所以一路乘着回去,未及到家,妙玉也能分辨出哪是二小姐,哪是四小姐云姑娘了。

    一路听得笑声喧哗,凡都中人早闻风而动,倾城而出,想趁此机会看看那出门几个月来的贾宝玉是变成真的宝玉没有?还是原来的那个宝玉吗?一面也有更知底细的早在窃窃私语:听说那姑苏的林姑娘又回了,还带了一个空前绝色的姊妹来,真真是艳事一桩,怎不好奇地瞅上一眼!

    宁荣二府前张灯结彩,喜庆非凡,竟是过年一般热闹。远远地张着大红灯笼的荣国府大开了正门,见了王夫人的轿走在最前面逶迤而来,连忙把门口竖着的二丈余的红炮仗燃放了起来。一时间声嘶炮隆,震耳欲聋。早惊得贾政贾赫二老爷搀了贾母走到中堂来坐定。那宝玉早在王夫人前滚下轿来,对着贾政贾赫一跪,道声道:“老爷、大老爷辛苦了!”那贾政哪敢多留,忙说:“快见过你老太太!”宝玉一步三跑,小牛犊般滚将过来,看也不看,扑到贾母怀中就揉将起来,口里嚷道:“真想死我了!老祖宗可好!可好!”那贾母一眼是见着宝玉长得高了,伏在怀里也有了力度,因摩娑着他的头颈,眼泪泗流,只喃喃道:“我的个乖乖!你这心肝肉儿的,可等到你回了,……当初是谁安的个心,再不回来,怕是成心要折磨我这把老骨头了!”那宝玉一边接过鸳鸯琥珀递过来的帕子,擦着贾母脸的泪痕,一边仍往她怀里撞,说:“我的老祖宗,宝玉也想你啊,最想的人是你呀!这几个月里哪一天哪一夜没有梦见老祖宗的!真是快把我想死了!”贾母听到这肉麻的话,禁不住他直往里挨,因扑哧一下又笑了,对着王夫人等说:“你看你看,你这宝贝儿子也学得精了,说话也知道拣这好听的哄老人家,也不怕你娘在旁不高兴呢!”宝玉忙对着王夫人作了一个鬼脸,仍嘟着嘴说:“一样想,一样想!”

    这时,贾母才扶过宝玉,因对众人说:“果然是长得好了,又结实又粗壮,倒有了男孩子的身架!这一趟出门还真值得,几世也修不来了!”

    贾政等也忙点头。一边见人6续的进来了,忙又去迎接黛玉。黛玉与二位舅舅问个好,一边也牵了妙玉款款站在贾母面前。那贾母猛地一见是黛玉,忙招手要往怀里拉,一边看到旁边还有一个同样的仙女儿盈盈笑地站着,不由呆了呆。黛玉忙走上前,扶着贾母的肩膀亲热地叫了几声“老太太!”贾母一边答应着,一边拿眼询问她。黛玉因对着贾母的耳旁,慈声说:“老太太,这可是我从南方带来的姐妹儿,她也和玉儿一样身世凄苦,自小儿没了父母,我想老太太最是慈怜,定会容允玉儿大胆作了善举,央她和玉儿一起住了,权当作个伴呢。”

    贾母听了,因说:“好,好,我的玉儿作事我向来放心。这个容易,从今以后直管与你一起住了,玉儿只当有一位亲人,我的外孙儿女本来就少,从此只当我又有一个外孙女儿了。”

    黛玉忙拢着贾母的脖子亲个不停。那贾母又拉过妙玉来,问及她的家乡籍贯、祖上人氏。因听说她家原也是世代封候的,家底儿不薄,连说可怜见的。再细看她的形容,细磁面白,娇嫩异常,因又说这好的妙人儿!湘云等在旁听见了,忙笑道:“老太太真会说道,一忽儿就记住了人家的名字!她本就是叫妙玉的!”一句话说得贾母和众人呵呵大笑。

    这般冗述就不再多说了。一会儿,那慧聪师太得闲来见了贾母等,贾母更是欢喜不己,连说:“这也不知哪世修来的福份,连菩萨也迎进门来了,从来没有这般热闹了!那凤丫头也不识时务,还不快摆酒接风!”

    凤姐儿在下面听了,忙高声叫了声阿弥陀佛,说:“如今家里喜的哥儿姐儿都齐全了,老太太想必是嫌味儿还不够,单等把大妹子从宫中接了回来,一家子拢在一起说呀笑的,哪里还有吃饭的功夫呢!”

    一席话又说到元春省亲的高兴事来,众人越高兴,连忙催人快洗手脸,快快上席坐了。那袭人晴雯都大丫头得空也来拜会宝玉,问候林姑娘等。宝玉自是欢喜万分,应接不暇。

    王夫人见凤姐忙着,忙叫管家领了慧聪师太带了小尼姑去了栊翠庵内,另一并领了洗漱铺盖等便当,吩咐单与师太做精细甜烂斋饭食用。师太道谢而去,那贾母与王夫人等一再说:“本是要与师太多谈谈,秉烛而侍的!哪知两个小东西回了,没奈何离不了身。等明后日一定再请师太的!”

    师太道:“阿弥陀佛!是老朽惊忧贵府,深悔不己,哪里还劳客套!”说着,双手合十,道了个万福离去。

    这里贾府人大张筵席,摆开酒桌,为宝玉、黛玉及随行人接风。那薛姨妈、宝钗因薛蟠刚回家,本也是打算在自家另接尘的。哪知贾母王夫人一听,说什么也不答应,“他们本来就是外面玩熟了的,哪里一回家能分个彼此来,反不叫人分生了?”薛姨妈等没法,道一声:“如此怎好,但到底尊敬不如从命了!”贾母道:“这才是真道理。”于是,凤姐一面在小厅里多摆出一桌好,专为薛蟠及薛家伙计们的。

    那贾母自在上席坐了,右手搂着宝玉,左手挨着黛玉,黛玉旁边是妙玉。再次是湘云、宝钗等。迎春三姐妹坐了宝玉下。贾母因仍紧紧搂了宝玉不放,说:“前几日是你的生日,家里人闷得慌,你娘和我快急疯了,不知往哪儿惦念才好,见大船还没靠岸,你爹黑着个脸不说话,你娘一大早特地赶到大佛寺里磕头去,整整跪了一天!敢是你娘的真情感动佛祖了,今儿才见平安归来!”宝玉听了,忙又滚下席来,端了杯为王夫人敬酒。王夫人忙让过,说:“还是回老太太那儿好好坐着吧。你这一出门自在逍遥快活,哪知老人家的心里。老祖宗一连几个月里难见笑容,日里夜里念着,睡觉都睡不安稳!”宝玉听了,忙又执杯回来,索性摊开手,搂住贾母亲了又亲,拉起贾母的手往自己脸上抹,口中连说:“该打该打,老祖宗就这儿多打几下吧!”贾母忙缩手,只疼爱地在他头脸上抹去,说:“那我可舍不得,好不容易盼了这宝贝回来的!”众人都笑:“是啊,这宝贝回来爱都爱不及,哪里还该打!”

    这时,黛玉因站起来,执了手中的杯,清清噪子,说:“既如此,该打的人是颦儿了!今日我就以这一杯香米酒为饮,从老祖宗这儿起,及诸姐妹、舅舅舅母们,几个月里为颦儿和二哥哥担惊受怕的,今日这一杯权当请罪了!”说完,不待众人答言,就一口饮了手中的杯子。众人一楞,原想不到她有如许好酒量酒胆,湘云忙说:“你既知道该打,当面这么多人的面,一杯酒足够么?应该每人陪一杯才行!”凤姐、探春等也坏坏地附和:“是呀,这才对头!”黛玉道:“各位难道不知杯酒足深情,酒情酬知己吗?这喝酒为好,罚酒为好,原当是一个意头,哪里是真的一一罚去,那不叫成心捉弄人了!”贾母点点头,连说:“对呀,这酒原不过席上的一种托辞,今日更是如此,玉儿说得不错,我先领了!”湘云撇撇嘴,不作声。那探春宝钗都是机灵的,因而也站起来饮了一口。凤姐儿见姐妹们都饮了,忙也在旁执了一个杯子,面向王夫人等说:“既然林妹妹已说了,老祖宗都作了头,我们这帮看人脸面的,还犹豫什么呢?还不乖乖像我这样――”说着,仰起头,一脖倒下去。贾母笑道:“你个凤辣子,猴儿!”众人没法,也都拿起杯饮了。

    黛玉才坐下,才吃了几口,宝玉因打量黛玉一个女孩子有那种气度,自己如何能让了?因又执起杯向贾母及诸姊妹们告敬道:“宝玉玩劣不才,几个月里有劳老祖宗及太太老爷姐妹们惦记,心里甚过意不去!今日这杯水酒也权当谢意了!”说完低头欲饮。这里,湘云又叫起来:“唉唉唉,这是怎么回事?大家也评个理吧,一个林姐姐一杯酒淡了我们这几十人,如今又来个二哥哥也如此,是不是太薄了些!”大家忙点头是啊!这里,宝钗笑着说:“云丫头你原来不知道今日这酒原是老太太和凤姐为他预备的生日宴,他恐怕敬酒没喝成,先喝了罚酒呢!”探春道:“果然有意思。二哥哥还是坐下吧,你那杯不怕举起来,将是没完没了,恐你喝不过来了!”贾母听了,笑道:“三姑娘说得不错,你还是坐下吧,你的酒我刚才已吃了,别没弄的大家又哄起来。况今日刚到家,理应多休息一会儿才是,不必太刻意。”宝玉听了,没奈何,因把杯子举向湘云宝钗道:“看看,还是云妹妹和宝姐姐要多谅解了。”湘云等见此,到底是女孩儿,也没计较,只淡淡饮了一点。

    那宝玉也只喝了半杯,留下一半,让过探春三姐妹,因又举向妙玉,说:“还有尹姐姐,初次到我家就不要客气了,宝玉这边敬过了!”说完低头真的饮完。妙玉微微红了脸,那黛玉在底下用手肘她,她才悄悄地低啜了一下。

    那贾母等见状,恍然大悟般,连忙高兴地说:“呵呵,光顾自己高兴去了,冷落了客人!凤丫头也懒,还不快帮我夹菜!”

    凤姐听了,忙说:“来了,来了,”就近拣了一色松瓤卷糕放到妙玉盘子里。妙玉忙说:“谢谢!”

    四二晴雯舌战诸芳龄黛玉送礼为妙玉

    且不说贾府本来就是酒席上的流水生意,平日三天一大饮,五日一宴请,再也寻常不过。然而这日既不是年序节日,权当宝黛南回的喜庆,又因宝玉的生日才过去几天,正好借此势大补热闹一番。所以虽说贾母王夫人等疼着宝玉,不让他多饮酒,但哪里能捺得住湘云的起哄、凤姐儿的助势!所以一会儿,那黛玉、宝玉还了南回的情面。在湘云宝钗等的带头下,姊妹们纷纷举杯到宝玉面前,要求另斟一个生日满情。宝玉是何等的女儿心肠,更兼花红粉绿的围绕,早就心醉了三分,那酒也就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倒下肚去了。待到那贾蔷贾蓉、贾环等也纷纷上来时,宝玉星眼朦胧,腮酡赤目,已是三分醉了。贾母等又不好叫停,拂了众人的意,因悄悄叫琥珀传袭人晴雯来帮忙接酒,一边也叫众人不要冷了黛玉、妙玉,众人会意,有伶俐的倒也上前到黛玉、妙玉面前,以求一个欢喜。而那袭人、晴雯虽是女孩子,却在爷儿前面子大,几口下去充了宝玉的一个大杯。

    贾母、王夫人等见状,这才略放心,叫凤姐、尤氏自己也坐下吃饭,不必侍候众人。那贾政贾赦贾珍等皆酒酣饭饱,应过一切,就冲冲往新建的园子里去了。那园子大体亭台楼阁、堆山凿池基本落尽,只待随处安插,随处增补之许多事务。因薛蟠、宝玉等带回的货物尽多,那薛蟠早与贾琏等人一起稍作休息,即令伙计开箱取物,过目裁度。许多纷冗,皆不尽述。

    接风扫尘宴过后,那妙玉自与黛玉一起到另添的新房子里休息去,宝玉也被袭人晴雯等迎回房中。那宝玉一进门,早迎得一群丫头婆子的问候,要来为二爷磕头。宝玉忙摆手,口里嚷道:“今日乏了,真真烦了那什么冗礼的,你们也就不要来了,还是大家各行快活才是!”说着,也不要人扶,径直入了里间自己的大房。见里面明窗净几,红光紫灿,宝鼎生香,一切如故,于是感激地向眼前两个大丫头说了声谢谢!就一头栽倒在软棉锦被的床上,伏头装起大爷来。

    袭人一见,忙叫了一声:“天啦,我的个小祖宗,回来衣服也没换一下,头面也不洗,就倒在床上,岂不脏了被子,又要辛苦小丫头了!”晴雯等听了,因笑道:“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小祖宗吗?干脆端了盆拿了衣服,亲与他换了,好好侍候着吧!”袭人嗔了一口,红着脸道:“找死的!别以为自己好到哪里去!”一边生气地大声喊:“麝月,拿水来,给二爷洗脸!”那射月是袭人的忠实粉丝,从来是站在袭人一边的,因此,忙乖乖地用一个小铜盆端了温水来,令小丫头捧了毛巾香皂等在身旁。袭人并不动手,说:“还是你给他洗吧!”射月道:“姐姐洗吧!”袭人生气地说:“我才不洗,不然又要被某某人嚼舌头根子了!”那射月左右为难,说:“姐姐难道不知道我不会洗,这个人才不要我洗呢!”宝玉伏在床上听了,再也装不下去,只得笑着爬起来,说:“还是我自己来吧。”抢了那盆往梳台旁去。晴雯等见了,不由也一阵好笑,因说:“真可惜了,人家原来是要侍候小祖宗的!”袭人装着没听见。

    一会儿,宝玉洗过手脸,除了外衣,早也不愿起动了,于是仍躺在床上,要睡去,由于刚吃过酒,正又劳乏,这一次头一沾枕头就酣声大起,不一会儿就睡得香了。众人抿嘴一笑,没法,为他除了鞋子,盖了薄毯,轻轻出去,收拾洗刷那一堆宝玉外出带回的脏被子、脏衣服、脏鞋袜、脏荷包等。“他这一出门,可是过的怎样的日子呢?看这衣领脏的厚厚一层油垢,就是那园子时的工人也赶不上。”袭人感叹着道。射月忙摆手,可是来不及了,那正在收拾衣物的晴雯冷冷笑道:“哦,姐姐原来是又在心疼了。想起这段时间那人不在身旁的日子,大概难受了吧!”袭人道:“难受不难受,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二人正说着,各带怒气,又想到宝玉刚回家,家里吵起来上面必怪罪,因都闷在心里。幸好,这时黛玉打小丫头送来南来的礼物,每个大丫头一幅绫罗一束新颖绢花,小丫头也各人一香囊一吊扇。众人感激不尽。因喜盈盈地谢过,一个说:“这林姑娘倒是越来越懂事,自己还没休息就打人送礼物来了,哪似我们这位,一回来就欠人家没侍候的,一大堆脏东西都清理不及,哪里还想到什么礼物给你!”那心直口快的晴雯嗔了一口说这话的小丫头,冷冷笑道:“我说二爷在家时对大家也不错吧,这一出门落得多少快活,还巴望着人家没带礼物,自个儿也不拿镜子照照了,配吗?也不看看林姑娘那儿又新来了一个天仙般的人儿,我们这位可能早上心了,还会把我们放在眼里!”

    有人点头,有人叹息,那射月想晴雯说得有理,因低声说:“晴姐姐,你说,一个林姑娘把我们爷折腾的,那宝姑娘才来不久,还没抓住爷的胳膊,就被拖到南方游玩去了,谁知他们之间有些什么事?这可还罢了,林姑娘回来,一变两,又来函了个丝毫与她不差的妙玉,该不是有意用来对付我们这位爷的?”

    袭人点头,道:“对啦,明明是想挤兑宝姑娘的。可怜宝姑娘就没有这番心思。”

    晴雯听了,又冷冷一笑,使劲拍打一下手中的衣物,说:“我说二位想得也太多了吧。人家二爷看上了林姑娘,还是与宝姑娘好,关你什么事?八成是想私底下把少奶奶定了,好巴结过去!”

    “你!”袭人气得柳眉倒竖,狠狠地瞪了一眼。不想晴雯咯咯一笑,摊开手,问:“难道我说错了吗?”

    袭人气得还要说话,射月轻轻一拉,说:“姐姐还是算了吧。看在二爷刚回家的份上,不要理那个狐――”底下的再也不敢吐出来。

    袭人拿着一盆脏衣服,和射月一起到外院里去洗了。这时,秋纹走上来,因悄悄对晴雯说:“姐姐听到没有,二爷刚回房,太太就当着老太太的面,气冲冲地训了那端错盘子的小丫头,还叫拉出去打。这也真稀奇的事,有什么了不得的,要在我们爷回来的好日子脾气?”

    晴雯笑着摇摇头,因对秋纹说:“姐姐也太没心眼了,你没见刚才在席上,太太那张苦瓜脸,恐怕是能能拎出一大盆胆汁来呢。她那个心思哪个明眼人不知道,只为林姑娘又带回一个妙小姐来,她这个以后的婆婆难做呢!”

    秋纹睁大眼睛,呆呆地问:“做婆婆?难道说太太选定了林姑娘不成?还是……”

    晴雯道:“这个我可也说不清。不过,我打量太太在为宝姑娘烦恼呢。”

    秋纹咋了咋舌头,因说:“难道太太也是想把宝姑娘尽管往我们爷身上推了?果然,我们爷可是个宝贝了?!”

    晴雯点点头,调皮地一笑:“当然罗,人家本就叫宝玉,而且身上真有个宝玉,上天注定了的!哈哈!”

    却说黛玉拉了妙玉回到房中,自有小丫头上来送水送茶,贾母早就把自己的两个小丫头翡翠琉璃派了来侍候妙玉,加上原先的春兰秋菊,黛玉的丫头紫娟雪雁等,倒是花红锦簇的一大群,好不热闹。凤姐儿随即遣人为妙玉送来锦被衣物等,本欲在黛玉外房另添一塌,哪知黛玉素来冷清惯了,极想一个人来说说话,那妙玉初入贾府,少不得的手生眼花,需要看顾,于是竟不另铺床,两人就在一张床上安插了。只把各人日常要用的分出摆开来。

    黛玉一边令人开箱,找出特特准备好的礼物,按惯例送往贾母、王夫人、邢夫人、凤姐儿、三春诸姐妹等。因如今比不得往时,兼有妙玉在侧,故在那礼物上另都多添了一份沉重的,每人一匹上好宫纱,并嘱咐紫娟与春兰二人并行前送,特指出这宫纱是出自姑苏织造府的上等货,作为妙玉专为各位太太小姐们送的!

    妙玉早习惯了黛玉花钱如流水、养尊处优的风格,本是自小有人安排好的娇娇性儿,这时也就不问这些了,只好奇地打量来来往往各色行事之人,乐得在一旁静坐清闲。可是,她到底不知道当紫娟春兰捧着那上等宫纱往各处一站时,就把那消息悄悄地传到贾府当权人心里:从此后,尹妙玉小姐就是贾府的一员了!

    所以,当紫娟与春兰走进梨香院时,那薛姨妈与宝钗面上堆笑地接了礼物,心中实是大不自在。那宝钗想到哥哥也从南方回来,很想拿出一两件新巧玩意儿回赠妙玉的,可偏偏薛蟠事忙,为贾府和店铺的事都没整理完,哪里腾得出家里的礼物来!因随手拣了自己喜爱的水润胭脂,拿出一盒欲给春兰回赠妙玉,可是一触手时,那紫娟在旁代为妙玉说:“多谢宝姑娘!我想妙姑娘一定会欢喜的!”一句话触到上次送脂粉给黛玉遭到的讥弄来,宝钗气打不过,因忙说:“算了,这个还是给姐姐用吧。你家姑娘我再另行送去。”春兰喜之不尽,连忙道谢而去。

    春兰回来,摊开手让黛玉和妙玉看了宝钗送的胭脂。黛玉冷冷一笑,含笑不答。妙玉也只淡淡看一眼,并不作声,她一向喜欢的南方货,而且这次黛玉留给她的这些东西应有尽有,哪里稀奇这些。春兰讨了个没趣,因向一旁坐着的湘云看去。湘云念着平日宝钗对自己的好,爱屋及乌,凡与宝姐姐有关的哪有不好,因赞了一句:“好漂亮的小盒子,这好的胭脂也没见宝姐姐送我一盒,倒是送了别人,明日我也找宝姐姐要去!”

    黛玉笑道:“云妹妹你尽管找她要去吧,她身上那件红褂子也不知是穿过多少年,洗过多少次水了,你也该要来穿穿,帮她扔了!”

    湘云瞪眼道:“林姐姐难道不知宝姐姐最是节俭了,平日对衣服鞋袜的并不经心,她喜欢平淡安静。”

    黛玉冷笑道:“她倒是喜欢平淡安静的,对衣装什么的都不上心。可云妹妹难道没看见,我今个儿回来,感觉她身上明晃晃的耀眼,我楞了好半天,仔细儿寻思过去,才知是她胸前挂着的金项圈和金锁子在闪光呢!”

    湘云道:“是吗?这个我倒没有多大注意?她那个项圈平日一直戴着的,好几次我都看见的,恐怕原来是戴在衣服里面吧。”

    黛玉微微一笑,因说:“是呀,原来是戴在里面,如今就要戴在外面了。再不这样,那可不得了了!”

    湘云又睁大眼睛,道:“为什么?”

    黛玉不答。一旁的妙玉看不过,因搭讪说:“你们说的那个宝姐姐就是薛大爷的妹子吧。我看她肌肤丰满,莹光粉琢,果然漂亮,与薛大爷也有几份像的。”

    湘云笑道:“那当然。宝姐姐就是那样一个大美人!”一边也说:“妙姐姐也很漂亮,与林姐姐一样,倒有些相像呢!”说着,那双撩人的大眼睛一闪,因大叫:“想必,你们真是姐妹吧!”

    黛玉和妙玉忙叫道:“不是真的姐妹,是拜的姐妹,如今更如姐妹一般,能做真的姐妹更好!”

    湘云道:“这样好!只怕林姐姐从此有了妙姐姐,就不同我们姐妹们亲热了!”

    “是呀!林姐姐就是为了怕我们姊妹们欺侮她,特特地从南方寻回一个姐姐来帮衬对付我们!”刚进门的探春听得真切,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的积怨。

    黛玉忙笑呵呵地让座,令雪雁快倒茶,一边向探春道:“三妹妹这样一个明白人,难道不知道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寄人篱下,既没有妹妹那样一大家子围绕着转的,也没有宝姐姐上有母亲宠着,下有哥哥护着,所以偶然认了一个干姐姐来作伴,又有什么叫你们口舌的呢!”

    探春和湘云点头,因笑说:“我们原不是不可怜你的!只恨你这样一个天生独绝的人儿,偏偏又带回一个同样美妙如花的姐姐,让我们妒羡得不行,所以才开开玩笑呢!”说着又感谢黛玉、妙玉送了许多的礼物给她们姐妹。

    那黛玉、妙玉也与她们说了一些南方的古迹玩意儿,途中可笑好玩的事,一时间不知时间过的飞快。

    这里妙玉黛玉正与探春湘云讲着姑苏寒山寺、虎丘山的胜景,说着三月三的庙会等是如何有趣新鲜。忽听雪雁报道:“老太太来了!”众人忙都起身,站到门外来迎接。却是一个小丫头牵着一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走进来。黛玉一看,原来是巧姐儿,忙高兴地搂在怀里,亲了又亲。那巧姐儿一边叫着“林姑姑”,一边偷眼看妙玉去,因好奇地眨着大眼睛。

    黛玉早搀了贾母进来,在那大靠椅上坐了。紫娟亲自捧上茶来。湘云探春等各把刚吃着的点心往贾母那儿送。贾母连连摆手,说:“我不吃,只来坐坐的,大家别拘束。”黛玉早让雪雁捧了大红的沙塘桔出来,拿了一个大的给巧姐儿,再拿来一个亲手剥开,让给贾母,余下的叫诸姐妹一人一个。贾母高兴地吃了一瓣,因说有点酸。黛玉忙又剥了一颗糖让她含在嘴里。

    这里,巧姐儿早跑到妙玉身边打转。妙玉因也很少看到可爱的小孩子,忙高兴地抓这抓那给她吃,巧姐儿打量妙玉漂亮异常,心内喜爱,并不吃东西,只顾低头妙玉白晰手腕上的玉镯子。妙玉笑着说:“你喜欢吗?”巧姐儿笑着不答。妙玉伸出手来要拽下,贾母等忙叫:“别摘下来!她一个小孩子家的,不经事儿,莫管。”妙玉这才又放下衣袖来。黛玉见了,忙伸出自己的手腕上的镯子来,笑着招手:“巧巧,快过来,林姑姑这儿有。”巧姐儿高兴地跑过来,与黛玉蹲到一起。黛玉却变戏法似地从袖内又抖出一个小点的镯子来,问:“巧巧,这个漂亮吗?喜欢不?”巧姐儿一见那是同样碧玉的镯子,欢喜得不得了,忙双手要接。黛玉因好好地给她戴上,嗬,刚合适呢!巧姐儿咯咯地笑开了声。贾母因笑道:“玉儿也是个有心的,这么小的镯子也找到了,特意为她带的吧!哪像她那娘,整天忙的见不着面,什么金的银的也没为她备一样。”探春等忙笑道:“那是二嫂子忙的顾上了大家,顾不上小家了!”

    那巧姐儿高兴地伸着手腕,一会儿跑到这个身边,一会儿蹭到那个衣服上,好不热闹可爱。紫娟早寻思着黛玉给她带回的小顽意儿,这时亦找出了那从虎丘山带回来的泥捏小像、自行人儿、水晶灯儿给她玩。巧姐儿更是笑得喜眯了眼,忙满怀里抱了许多玩意儿,要去找贾兰、贾菌们玩去。贾母忙叫小丫头们跟着。

    这时,黛玉才记起,自己那日和宝玉一起在虎丘捏的泥人儿来,忙叫紫娟都拿了出来。那湘云一看自己的小像捏的是翘辫朝天大笑的模样,不由又对着它大笑起来:哈哈,真像!

    探春看自己的却是一个亭亭玉立、翩翩风度的什女形象,因皱眉道:“如此酸腐笨拙,可是本小姐了?不如直接捏成一个男儿算了!”黛玉笑道:“本也是那么想的,但想到三妹妹兴许会怪我私自篡改了性别呢,只好作正经点。”探春因佯叹道:“可惜啊可惜!”

    贾母见姑娘们都有,也忙不迭地喊:“玉儿,我的呢?不会忘了我这个老太太吧?”

    黛玉笑道:“怎么会呢?”一双手却背在身后,因问:“老太太想要什么样的呢?”

    贾母道:“能有什么样的?不是什么歪嘴裂瓣的倭瓜就行了!”众人忙道:“哪能呢?”黛玉也笑着变戏法似地伸开双掌到贾母面前,众人都伸颈向里一探,不由都啊了一声,说真好!但见那红泥小像焕精神,玉容端详喜福藏,双眼微笑快活人,不是神仙胜神仙。外加一根铁拐如意杖,立定乾坤气自闲!

    贾母因笑眯了眼,忙举起来放在眼前看了又看,因问:“这可是你捏的么?不会是宝玉的淘气吧?”

    黛玉佯装生气道:“老太太也真是偏心,一心只记得二哥哥,边这从玉儿包里掏出来的东西也不相信了!”

    贾母忙笑道:“我说得玩的。只因喜它捏的太好,所以这样扳一句,问一下,你又有什么不满的!”

    黛玉点点头,因说:“实话告诉老太太,你这小像是我和二哥哥俩人合力捏成的,那捏泥的师傅在旁指点一下而己。如今,看老太太喜欢,就自家拿去供着吧。莫让我们的小丫头们淘气,给你弄坏了。”

    贾母笑道:“好,好!你说得有道理。要说我这个像呢,闭着眼我也知道,人都七老八十,哪有这般精神的!所以留着自己看着,也好常常提醒提醒。”

    众人忙附和道:“老太太是活祖宗,从来不见老的!”

    贾母笑道:“你们不要卖乖讨好了,我这时在林丫头这儿,可没有预备什么赏银让你们拿的!”

    众人又一笑。一直在旁边打量的妙玉这时也插上话来,温婉的声音如珠圆玉润:“要我说,老太太果然是活菩萨,红光满面的,吉星高照,正是年轻得很!”

    湘云等忙点头:“是呀!”

    贾母笑了笑,因拿眼连连瞧了妙玉去,因见她肌肤胜雪,容颜似貂婵,不由心中也是一阵欢喜,因又叫妙玉前来,拉着她说了许多话儿。

    那一忽儿坐在天晚,上边传晚饭来,贾母带了人过去,因叫众姐妹也都一齐跟着过去。那宝玉竟还没醒来,王夫人另叫预备了醒酒汤及银耳燕米粥的,单等他醒来自喝。所以,晚上的饭,众姐妹自在与贾母随便用了,倒也惬意。

    至晚间。黛玉回房,因一个人偷偷溜到贾母房内,悄悄问:“老太太看玉儿今天带回来的姐姐漂亮吗?”贾母连说:“漂亮得很!这还用问吗?”黛玉因笑着向她耳边说去:“既然漂亮,这可是我特特地为宝玉哥哥选的二嫂子呢!老太太看行吗?”贾母不由疑惑地张大眼睛瞪着她,好半天才点着黛玉的鼻头说:“玉儿怎的这般调皮起来作弄老太婆了?不是我不喜欢这女孩儿,她可是与你不相上下的。可是玉儿自己还没找婆家呢,怎么倒为别人作起媒来?”黛玉因嗔了嗔嘴,撒娇地说:“老太太先不要管玉儿了,只先管管二哥哥和妙姐姐吧!”贾母听了,并不作声。

    四三姐妹贾府理晨妆北静王妃喜义女

    晚上的谈话没有继续,一来人多口杂,黛玉凡事不想多说一句,只点到这止。而贾母上了年纪,是何等聪慧明白的人,一听黛玉的这一句就明白了:她原是为着好挣脱掉自己那个宝贝孙子,煞费苦心千里迢迢弄了一个人间仙女到贾府来。而且,不管她妙玉出身是好是歹,先前没了父母也好,委曲到寺庙里呆过也好,总之,一句话,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妙人儿,你贾府再高再傲,也得接纳人家!

    更为奇怪的是,那个宝玉回来竟也不疯疯巅巅,几乎对儿女之事触类旁通,不再胡乱厮混,认为什么都是好的,倒有点青眼所向,单单为一个人了。这个人是谁?贾母心里一直巴望的是林丫头,哪承想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