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爱情郎
作者:宫山倩
第1章(1)
京城仲夏夜
凌女绫拖着疲累的身子,漫无方向的走着,她的心头既慌又乱,眼见夜是越来越深,而她却连客栈的方向都摸不清楚。
或许是夜太黑摸不着路,又或许是第一次离家丝毫没有方向感,女绫在这片林子里已经打转了近三个时辰,又倦又累的她放眼望去,四处净是黑漆漆的高大林木,盘根错枝,在黑夜中更显得张牙舞爪,仿佛随时都会有不知名的鬼魅自幽暗处纵身而出,使得她忍不住害怕的啜泣了起来。
“李掌柜、莫叔……你们在哪啊?”女绫坐在一株树下抽抽噎噎的哭着。
傍晚时分,女绫跟着李掌柜和莫叔一行人,原本是要在京城的客栈投宿,但是女绫一时让街上的杂耍班子给吸引住了,忘了要跟紧李掌柜和莫叔。等她回过神来,一转身却再也见不到李掌柜和莫叔的踪迹,只见到全是陌生的脸孔,她急得四处乱转,试图在陌生的人群中找寻着熟识的身影,谁知她转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着。
不知不觉中,她由热闹的大街转到了偏僻的地方,越转越迷糊,越转越心慌,等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她才发现自己已经陷在这片树林里出不去了。
“爹……绫儿对不起你……绫儿答应你要好好的学习经营布庄的生意,却因贪玩而忘了正事……”懊悔不已的女绫一想到自己有违爹爹的期望,哭泣得更是厉害。
女绫的爹近日因染上重病而卧于床榻上,由于年事已高又过于辛劳,他也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但是仅有三女而无半子的他,最放心不下的是他一手经营起来的凌波布庄,悬念不已的就是唯恐布庄后继无人。
女绫年纪虽小,但身为长女的她为了让父亲安心养病,便承诺要接手布庄的经营,并且开始和李掌柜学着处理布庄的大小事物,谁知道才第一次出远门,就在这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迷失了方向。
其实也怪不得她会为京城里的新鲜事物所吸引,毕竟她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女娃,尤其她是第一次离开家门,来到这花花绿绿的繁华京城,自然是看什么都觉得新奇,做什么都觉得新鲜。
想起远在江南的家,想起重病在床的爹,她内心不断地自责着,若不是她只顾着看新鲜的玩意儿,又怎么会和李掌柜他们走散,乃至于落到这步田地
正当她哭泣难抑之时,不知从何而来的怪鸟,凄切的发出一声长鸣,伴随着振翅破空之声由女绫的身边呼啸而过,吓得她掩耳四处奔逃,以为身后有什么鬼魅在追着她。
她在黑夜的林子里,毫无目标的疾奔着,突然看见一幢小竹屋出现在眼前,这对她来说无疑是沧海中的一根浮木,她便急忙的往竹屋奔去。
“救命啊……有人在吗?”在接近竹屋时,女绫大声叫着,希望会有人出来帮她,但是竹屋里却是一片漆黑与沉静,完全没有半点回应。
女绫紧贴着竹屋大门,全身紧绷的在黑暗中四处张望着,迟迟等不到任何回应的她,心急的伸手就往门上擂去,“有没有人在家……救命啊……”
谁知她的手才一碰上竹门,那竹门就咿呀一声的敞了开来,让她不但意外,还结结实实的吓了一大跳。
女绫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戒惧的盯着半开启的竹门,望着里头黑鸦鸦的一片,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有人在吗?”女绫颤着声向门内又喊了一句,但仍得不到来自屋内的半点回应。
她望了一眼身后漆黑的树林,阴暗又恐怖的气氛让她当下心一横,小心冀翼的往屋里踏进去,无论如何,待在屋子里总是比较有安全感。
屋子里漆黑一片,她仅能透过微弱的夜光摸索着,依稀辨识着屋内的方向而不至于撞上屋里的任何摆设;不过就算如此,她还是能感觉到这间屋子不像是遭人废弃的空屋,因为这屋里不但没有荒废的霉味,甚至还漾着一股淡淡的花香,看来这间屋子的主人应该是出门去了。
在黑暗中,女绫摸索着来到竹屋的后厢房,一推开门,便有着一股浓郁的清香朝她扑鼻而来,这间厢房想必是女子的闺房。
这间带着香味的厢房,让女绫原来紧绷的心情安定了许多,而这一安定,她才发觉到自己有多么疲累。
厢房里的床榻上铺着锦被,摸起来又轻又柔软,这对又累又倦的女绫来说,实在有着非常大的吸引力。她左右看了看,心想反正屋子里也没半个人在,她何妨在这先睡一觉再说。这个念头一起,她便不顾一切的往床榻上躺。
“对不起,不知名的姑娘,你的闺房借我暂住一宿吧,”软绵绵的锦被覆盖在身上,让她舒服的再也撑不开眼皮了,在梦见周公之前,她以最后的意识低喃着。
赵旭抱着一坛酒和浓浓的酒意摇摇晃晃的推门进入摘月小筑。
已经许久不曾踏入摘月小筑的他,今日在一股没来由的情绪下,他让自己痛快的灌了不少的酒,也在无意识的漫步下来到了这里。
坐在厅中的八仙桌旁,看着几乎要遗忘的熟悉景象,一个早已不在他脑海中的身影,又模模糊糊的出现在他脑海中。
尹娘——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也是到目前为止,除了娘亲之外他唯一肯卸下心防去亲近的女人。
当他在摘月小筑遇上年长他五岁又寡居的尹娘时,那年他才十六岁,对于女性的温香仍带着许多好奇与幻想,于是他一有空就往摘月小筑跑,为的就是能多嗅闻那来自她身上的特有香气。
如今尹娘已经去世三年了,赵旭仍保留着这属于尹娘的摘月小筑,因为尹娘对他来说是一个亦师亦友的红粉知己,失去了这个红粉知己,他的心中不无遗憾。只是随着日子的过去,他根本就忘记了还有尹娘这个人、摘月小筑这个地方的存在。
他怎么会把尹娘给忘了呢?他苦笑着,毕竟他曾认为她是自己的最爱,还曾不顾一切的想要将尹娘娶回宫,但是尹娘拒绝了,她说:
“旭弟,别说我这个平民寡妇的身分配不上身为皇子的你,就算配得起,总有一天你也会后悔的,因为你并不是真的爱我,你只不过是一时迷恋我罢了;等到将来有一天,你会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你所爱的女子,你的心会为她而跃动、会为她而狂野,你的人会为她茶饭不思、为她魂牵梦萦,到那时候你就会明白我今天所说的话了。”
随着年纪渐长,赵旭也明白了自己对尹娘的感情,真的如她所说的只是一种年少的迷恋,但是事隔多年,他仍未找到那种尹娘所说的真爱的感觉,他不禁迷惑了,究竟尹娘说的是对还是错
一个人真的能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所爱吗?如果她说的是真的,为何至今没有一个女人可以在他心中驻足,他甚至对女人渐感乏味
“尹娘,我敬你!”赵旭再度对空举坛,就像尹娘还在世时那般的和她爽朗谈笑着:“我还是没找到你说的那种感觉……怎么办?要不要帮我一把啊?”
蒙眬中,赵旭仿佛又听见尹娘轻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旭弟,你醉了,别再喝了,进房里歇着吧。”
“是……我听你的话……不喝了……我们进房歇着!”赵旭放下酒坛,踉跄的起身,摇摇摆摆的朝熟悉的厢房走去。
他走到床榻躺下,就像过去一样,顺手紧搂着身边的人儿,亲吻着她柔嫩的朱唇,汲取着来自她身上的淡淡清香。
他的大掌毫无困难的自她的衣襟滑了进去,恣意的揉搓着她柔软而有弹性的胸脯,也像过去一样,他听到酥人心胸的娇吟声在耳边响起,牵动着他的情欲,仿佛又回到了他青涩的年少时期。
掌心顺着如缎的肌肤划过,他可以感觉到她也因兴奋而不住的颤抖着,他喜欢听她由喉咙深处发出的申吟声,那会让他更加的兴奋,更急于探索她那湿润的蜜x。
当熟悉的湿热沾满了他的手指,知道她随时都在准备迎接着他,他又怎么能让她等待太久呢
第1章(2)
脱去了他和她身上所有的衣衫,他让自己那肿胀的尖端摩擦着她湿热的洞口,直到他难以忍受,腰身一挺,直向那紧密包围的温暖深处窜去。
“啊——”来自下身撕裂的刺痛感,让女绫尖叫着自昏沉的睡梦中清醒。
她以为她正在作梦,而且是一种令她又甜又羞的春梦,梦中的她,感觉到一股温暖包围着她,在她轻启的口中撒下一波波甜美的甘液,在她柔软的胸前掀起一阵阵的悸动,更在她隐密的si处翻搅着一池池的春水。
她感觉到全身肌肤的每一处都在发出沉醉的咏叹,每一个感官都不能自已的燃起了熊熊的烈火,曼妙的吟哦也不由自主的由她口中逸出。
谁知突然一阵剧痛惊破了她所有的美梦,她惊骇的发现自己不是在作梦,来自于她下身的剧痛、身上的肌肤接触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更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的身子正遭到陌生男子的侵犯。
女绫拚命捶打着压在她身上的沉重身躯,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不要……放开我……好痛啊……”
“尹娘……尹娘……”身上的人浑然未觉女绫的哭喊,兀自沉醉在这紧窒摩擦的快感之中,喃喃的低吟着他所以为的女人的名字。
“我不是尹娘……放开我……好痛……”即使女绫用尽全力挣扎,却丝毫不能稍稍移开那在她体内横行的坚硬。
“尹娘……你好香……”男子埋首于女绫的颈窝中,恣意的汲取她身上的芳香,粗沉的嗓音吞没在她的红唇中,也吞没了她的哭喊,而原本狂野的律动也逐渐平缓而深入。
在那充满魔力的唇办吸吮和次次直达浪潮顶端的徐缓律动下。奇妙的欢愉和酥人心胸的悸动渐渐取代了女绫下身的痛楚。
她逐渐忘了哭喊、忘了抗拒,一声声的娇吟不受控制的自她口中逸出,她不自觉的扭动着身躯,迎合他一次又一次的深入挺进、充实填满,任凭自己迷失、融化在这炙焚的狂热中,将自己推上狂野的顶端。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只留下喘息和满足的吟叹回荡在宁静的小筑中。
仿佛过了千年之久,女绫由迷蒙的深谷中逐渐苏醒。
她茫然的睁开眼,目光毫无焦距的看着眼前昏黑的一片,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只觉得好像作了一场奇异的梦——又苦又甜的梦。
但是她怎么觉得胸口好沉?好像有一只温热的大掌正覆在她柔软的丰||乳|上。
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霎时让她所有的意识都清醒了,她记起了方才的种种,惊骇的拨开那粗重的手臂,直跳了起来。
来自下身激|情退却后的痛楚,让她清楚的意识到先前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不清身旁男人的相貌,仅能看见他颈上挂着的月牙形玉坠,凭借着微弱的夜光而闪动着。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无法多想他究竟是什么人,她羞愤而害怕得不停颤抖,无助的声声啜泣着。
低泣声让那男人翻动了一下身体,女绫宛若惊弓之鸟的更往床杨的角落缩去,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她害怕那男人清醒过来,会再度侵犯
她,她更害怕自己会像方才那样不知羞耻的迎合他的索求。
她要赶快逃走!
这个念头一起,她迅速摸黑的抓起自己的衣服胡乱套上,勉强的镇静抖个不停的身子,尽可能轻手轻脚的行动,不敢惊动男人的沉睡。
当女绫终于离开了床榻,便没命似的往外跑,她不敢回头,只希望能将这一个梦魇般的夜晚,远远的抛在脑后……
清脆的鸟啼声唤醒了熟睡的赵旭,他眯起眼迎视着窗外透入的刺目阳光,
想必是因为昨晚暍太多酒了,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快要炸开似的疼着。
他轻揉着太阳|岤,试图平缓来自头部的涨痛感,不经意的看见自己手掌上竟沾染了些许血迹,正想起身搜寻自己的身体,看是哪儿受了伤,却发现自己正一丝不挂的躺在摘月小筑的厢房中。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用力的敲着脑袋,试图唤回模糊的记忆。
昨天他喝了不少酒之后,迷迷糊糊地来到了摘月小筑,好像有见到尹娘?他皱眉思索着这种荒诞的印象,他是在作梦吗
但是那拥着柔软身子的抚触,还那么真切的在他胸膛留着温馨,而销魂的感受也还清晰的伫留在他的每一条感官神经中,一点也不像是在作梦。
更何况……他低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身上,还明显留有交欢过后的体液,可是为何枕畔不见人?他也不记得昨夜有找过任何女人来陪他啊
赵旭甩甩沉重的脑袋起身,愕然看见床榻上的斑斑血迹,他陡然一懔,紧皱着眉看着那该是处子代表的血迹,难道昨夜不敌酒意的他,在糊里糊涂之中,不知毁了哪个姑娘的清白
他起身着装,瞥见枕边有一条手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该是昨夜那不知名的姑娘遗留下来的吧,他将它揣入怀中贴心收藏,任那桂花香悸动着他的心房。莫名的驱使着他寻找这个姑娘的念头,只是伊人芳踪杳然,除了他身上所遗留的桂花香,他根本就不知道她的长相和姓名,又该上哪去找这位姑娘呢?如何才能对她表达自己深深的歉意呢?
第2章(1)
三年后杭州城初春
杭州繁华的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的穿梭于其中,街上或是推车叫卖、或是挑担吆暍,沿街商家招牌峥嵘林立,好不热闹。
街旁的河道上,其热闹的景象可一点都不逊于街道。
来往的大大小小船只,或是接驳乘船游江的游客、或是载着往来于南北间的货品,其间更有着装饰华丽的画舫穿梭,舫上不时传来男男女女的调笑嬉闹声及悠扬的琴音和清柔的吟唱,画舫的春色升歌,羡煞了不少无缘登舫的市井小民。
其中一艘名叫“滟红舫”的画舫上,数名装扮艳丽绝伦的女子,尽其所能的施展着她们的媚功,频频的向座中一位眉目俊朗、身着丝质蓝袍的翩翩公子劝酒。
“赵公子,水莲敬您一杯。”
名唤水莲的女子是滟红舫的当红花魁,甚至可算得上是杭州城里的花魁之冠,因此就连外地人也常慕名而来。
由于前些日子,南方的大理国易主,对于归顺中土的意愿不高,甚至经常起兵冒犯边疆,皇上常为此事头疼不已,而视待在宫中为人生第一大苦的赵旭见状,顾不得才由西域回京不久,便又自请南下抚顺。
原以为此去可以耗上个几年,没想到他三两下就将大理国王安抚得伏伏贴贴的,甚至和大理国王王成了结拜兄弟,前后根本就花不到他一年的时间。
但赵旭并不想这么快就回京,于是他先遣了部属回京报信,自个儿只带着随身侍卫陆擎云,打算一路东晃西逛的慢慢往京城的方向玩回去。
赵旭主仆二人,一路来到了杭州城,久闻杭州风光秀丽,更有着一朵堪称倾城之姿的名花。
既然来到了杭州城,当然免不了要来见识一下所谓的“杭州名花”,只是这杭州名花,美则美矣,总觉得缺少了身为女子应有的矜持和纯真,莫怪乘兴而来的赵旭,此刻会觉得意兴阑珊了。幸好由这画舫望去的河上风光还算不错,春雨过后的河面,弥漫着氤氲的薄雾,完全的吸引住他所有的目光。
水莲气馁的注意到赵旭的漫不经心,多少男人即使是日以继夜的守在岸边,也不见得能看到她一面,而赵旭除了在初见面时仔细打量过她,就不曾再正眼的瞧过她,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若不是赵旭勃勃的英姿,令她一见就为之倾心,她早就掉头而去了。
“赵公子,您看哪啊?水莲在敬您酒呢!”她压下满心的不悦,笑盈盈的举起酒杯,嗲声偎向赵旭的面前,一只藕臂如灵蛇般的攀上他的颈项,一张小嘴几乎是贴上了他的耳际,在说话间轻吐着香气,她尽其所能的使出押箱媚功,试图讨身边这英挺男子的欢心。
别的男人或许会吃她这一套,但很显然的,这一套对赵旭并不管用,只见他眉头轻皱,不耐的别过脸,推开水莲的手。
“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的看看风景。”
“赵公子……”水莲意外于她的媚功对他竟然不奏效,但她哪肯就此罢休,再次将她饱满的胸脯紧贴上他的手臂。身穿着薄纱外袍、低胸肚兜,水莲那原就难以遮掩的雪白,在她刻意的推挤之下,更是将大半的春光都泄露于她的衣衫之外。
“一个人看风景有什么好玩的,不如就让水莲留下来陪您,顺便为您介绍这阿上的明媚风光。”
“哎,水莲姊姊,你怎么可以独占着赵公子?我不依,我也要留下。”滟红舫的第二把交椅——水仙也不甘示弱的紧偎着赵旭的另一只手臂,嘟起娇俏的小嘴,柔媚的嚷着。
“两位又何必相争?我以为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想自己一个人!”赵旭的脸上看起来仍是平和的,但是由他变得深邃的眼眸可以看出,他已经是极度不耐烦了。
“可是……”水仙才说了两个字,便让赵旭身旁那一宛若巨石的壮汉给瞪得不敢再多说什么。
“我家公子的话,你们是没听见吗?”几个姑娘在壮汉神色不善的瞪视下,再也没敢多发出一声抗议,纷纷自动的退进船舱去。
“唉,女人!”当所有的姑娘都离开后,赵旭忍不住松了口气,执着扇子轻轻的摄着,“想不到杭州第一名花,也不过尔尔。”
“公子,我们是不是该回京了?”赵旭身边的大汉恭敬的向他提醒着。
“陆擎云啊,陆擎云!”赵旭啼笑皆非的以扇子指着大汉,“一整天你就像个闷葫芦的不吭一声,怎么难得一开口就那么扫兴?”
陆擎云担任赵旭的贴身护卫已有六年了,他的尽忠职守自是无话可说,功夫更是了得,但是那过于刚正不阿的个性倒是教他有点受不了。
“公子,我们已经离京很久了,再不回去只怕“老爷”会生气。”陆擎云口中的“老爷”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的皇上。
赵旭扯起嘴角,眼中却了无笑意,他摇摇头,环看着街上的一片繁华。“我还不想回去。难得到这犹若人间天堂的杭州城,不好好的游赏一番,那怎么可以?”
“公子不是已经玩厌了?”陆擎云的眉头忍不住打了个大结,他见赵旭百般无聊的模样,还以为他终于想回去了,谁知道他还是不想回去。
赵旭一派悠闲的继续轻摇着他的扇子,“待在这画舫中,的确是有些闷,但是这杭州城的景致,可真难令人厌倦。”
是杭州景致命他流连忘返,还是不想回去面对那乌烟瘴气的“家庭问题”?跟在赵旭身边那么久了,陆擎云怎么会不知道他主子在想些什么。
但是他们这回离京已经一年多了,算算皇上得到大理国招安成功的消息也应该超过三个月,想不到皇上这回竟然这么沉得住气,并未催促他们快快回宫。
京城里谁不知道,身为三皇子的赵旭,不仅头脑好、反应快,论人品、文才都令当今皇上赞赏不已,他比起太子可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他最让皇上感到头疼的,就是他成天假藉着招安抚顺的名义流连于大江南北,就是不肯好好待在宫中为皇上分劳,让人对赵旭不免存有好玩游乐的印象。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一切全是赵旭自己刻意塑造的,为的就是要让皇上认为他是个无用的皇子,而不致危害到太子的地位;因为在宫中众多兄弟之中,太子曾是跟赵旭感情最好的一个,然而因为他的优秀,再加上小人的挑拨,让太子开始对他产生了敌意,视他为皇位的抢夺者。
其实生性淡泊的赵旭,对皇位根本没兴趣,为了挽回兄弟之间的情谊,他想尽办法让皇上不要再那么重视他。谁知道最终他还是白费心思了,先不说他不费一兵一卒就令得众番邦臣服,身为他的亲爹,皇上根本看透了他的伪装,而且太子也不曾因他的自我放逐而撤开兄弟之间的藩篱。
近三年来,赵旭也看开了,他不再指望能改变宫中任何情况,不过他并未因此而乖乖的待在宫中,反而更积极的往外跑,这点倒是连贴身随侍的陆擎云也不能理解的。
赵旭对着一脸沉闷的陆擎云轻笑着,他知道陆擎云只当他是因厌恶回宫而一年到头的走南闯北,其实他除了不想回宫的原因之外,更是为了追寻那始终停留在胸口的一夜温馨和淡淡的桂花香。
那带着桂花香的手绢,三年来始终熨贴在他的怀中,即使香味已淡去,但深植于他记忆中的桂花香气,却时时刻刻的驱使着他,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这手绢的主人。只是人海茫茫,单凭着一条手绢和记忆中若有似无的香气,他如何才能找到他的桂花香
还有,找到她要做什么呢?为了道歉?还是……唉!说实话,他未曾认真思考过,找到他所想找的人之后,他究竟该怎么做?对她负责、娶她回宫
正当烦躁的思潮笼罩着赵旭之际,他的眼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窕窈的身影。
岸上的对街,有一位头罩长纱帽、身穿鹅黄纱袍的女子,莲步轻摇的由一间名叫“凌波布庄”的店家缓缓步出。
她脸上的纱罩让赵旭看不清她的面目,但是她那曼妙的步履和如柳摆动的身影,不知为何的深深吸引着他的目光,一股缥缈的熟悉感,隐隐的牵动着他的心房。
这女子怎么会让他感到如此熟悉?他是第一次来到杭州,也不曾认识过任何来自杭州的女子啊?赵旭纳闷着,恨不能看看那面纱之下的容颜一眼,或许就能找到他百思不解的答案了。
或许是上天听到了他的心愿,有意助他看清那女子的容颜,毫无预警的,一阵风瞬间吹开了那女子的面纱.将她的容颜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赵旭眼前,那女子似也让这阵风给吓了一跳,慌乱的将面纱迅速的重新罩住面容。
虽然只是远远又短暂的一瞥,却也足以让赵旭确定自己不曾见过这名女子,但是她那流转的星眸、鹅蛋般的粉颊、红澄的朱唇,却像烙了个印般的深刻在赵旭的脑海中,全然没意识到自己一直是屏着气息的,因为他完全让自己狂擂着的心给震慑住了。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多年前,一个名叫尹娘的女子对他所说过的话——
等到有一天,你找到一个真正属于你所爱的女子,你的心会为她而跃动、会为她而狂野……
这么多年来,他始终无法体会那种感觉,如今……是这种感觉吗?她所指的就是这种感觉吗
“公子,人走远了!”看着发呆的赵旭,陆擎云不得不出声将他的魂给唤回来。
赵旭一脸迷惘的痴望着早已消失无踪的芳影,无意识的伸手抚上急遽跳动的胸口,他一直以为那有着桂花香的伊人才是他所要寻找的,但是方才那一瞥即逝的容颜却凌驾了三年来日思夜念的桂花香。
桂花香毕竟是渺不可捉的,若他的桂花香已嫁作他人妇,就算找到了她,那又如何?再者,他若见了她,发现她并不能令自己产生这种狂野的心动,又该怎么办
难道他该寻找的不是虚无缥缈的桂花香气,而是这跃动心魂的实质身影
他出神的呓语着:“她……是她才对吗?”
“什么?”陆擎云听不清赵旭究竟在说些什么,索性拦在他面前,贴近着他问道:“公子,你在说什么?”
赵旭恍若初醒,迅速收起迷茫的心神,故作若无其事的说:“我是说,原来真正的杭州名花是隐于市井之中。”
“喔?”
对于情感,赵旭始终收藏的很好,即使是贴身相伴的陆擎云,也不曾见赵旭显露过任何真实的情绪,但这回……赵旭那恋恋不舍的神情,陆擎云可是一点也没漏掉,这倒是跟随赵旭这么长的日子以来唯一的新鲜事。
陆擎云饶富趣味的看着失神的主子,再看看凌波布庄的大招牌想了想:“如果我没猜错,那名女子应该就是凌波布庄的女大当家。”
赵旭转头看向陆擎云,一脸“我又没兴趣知道”的神情,但是他眼中闪动着的光芒,却让陆擎云了然于胸,他自顾自的往下说:
“我们初到杭州城时,属下便听闻凌波布庄女当家的种种传言,听说她出入皆戴着面纱,鲜少人见过她的庐山真面目……”
凌波布庄在杭州享有盛名,其自行生产的各式绫罗绸缎广于流通大江南北,更在各大城郡设有据点,且各布坊的布料也多来自其间;凌波布庄的布料深受众人喜爱。连后宫的嫔妃们都特别偏爱此间的布料。
凌波布庄的老当家于三年前过世,他膝下无子,只有三位千金,于是整个布庄的事务便由他的长女凌女绫掌管,在现今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民风之下,一个云英未嫁的弱女子,掌管着一间南北知名且分支众多的布庄,岂能不让众人引为话题
不过令陆擎云意外的是,坊间传言凌波布庄的女当家平日严肃至极,身段虽迷人但其貌不扬,和凌家其余两位千金根本不能相提并论,所以才会以罩纱遮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但是今日一见并非如传言所说,想来必定是凌女绫怕人因她的样貌而忽视了她经营布庄的能力,又或是怕引来登徒子的觊觎,故而散发此一假消息以杜绝不必要的马蚤扰。
“一个女人?经营布庄?”
听完了陆擎云的详述,赵旭大感讶异,他怎么也想不到那娼娉柔弱的身子竟能主掌一间布庄,对于这位能凌驾桂花香而深深吸引着他的美丽女子,赵旭的好奇心更加强烈了。
只是他仍不能接受自己竟为了这仅有一面之缘的女人而产生的悸动,为了说服自己对她的感觉只是出于一时的迷恋,他必须再见她一次,相信只要再见她一次,就不会有那种怪异的感觉了。
“擎云,去帮我打听那女当家的何时回来。”
“公子,她是个平凡的商贾之女,”
陆擎云看得出来,赵旭似乎为那女子着迷,虽说这是个令人意外的好现象,但是他们之间的身分差距实在是太悬殊了,虽然皇上也为了赵旭的婚事而着急着,但他可不认为皇上会赞同三皇子找个平民女子当皇妃。
“那又如何?”赵旭不以为意的撇撇嘴。
陆擎云为难的开口:“属下只是想提醒您……可千万别喜欢上她,因为老爷不会同意的。”
“什么喜欢不喜欢?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对她感到好奇,又关老爷什么事?”赵旭寒着睑,口气不善的说着。
“喔?”陆擎云一双剑眉挑得老高,说明了他的不以为然。
赵旭看陆擎云的表情,心里有种秘密被看穿的恼怒,他烦躁的起身,为自己的异常辩解着:“你那是什么神情!一个弱女子能经营好一间布庄着实不容易,我的确是深感佩服,所以才想见见她,和她讨教一下经商之道。”
第2章(2)
骗谁啊?赵旭的死鸭子嘴硬换来的是陆擎云讪讪的笑声。
“你不相信?”赵旭被陆擎云笑得脸色愈发难看。
“属下怎敢不相信?公子说是便是。”陆擎云低下头赔罪,却还是止不住想笑的冲动,所以肩头微微的颤动着。
“不过是见个女人,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赵旭恼羞成怒,遂口不择言的怒道:“一个经商的女人和一个窑姊儿又有什么两样?还不是常常送往迎来,值得你这么多虑?”话一出口,赵旭立刻就后悔了,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她不该是那种和窑姑娘相提并论的女人,但是向来高高在上的他哪肯轻易的拉下脸,承认自己的错误
“公子这么说就有欠公允了,属下听说那女当家虽掌理布庄,但从不轻易见人,招呼客户的工作几乎是布庄的掌柜在做,深居简出的程度不下于一般的大家闺秀,说不定她连听到“窑子”两个字都会昏倒。”听到赵旭这么恶意的批评,陆擎云不由得替凌女当家抱不平。
“不轻易见人?”见个性向来冷然的陆擎云这么为她说话,赵旭不觉一股酸意满天乱飞,他没好气的说:“哼!商人重利,如果有钱可赚,她什么人会不见?就算要她上画舫来,她也一定毫不介意。”
“要她上画舫?”陆擎云瞪大了眼,不以为然的直摇头,“这是不可能的,没有一个良家妇女会上画舫的。”
陆擎云紧张的神情让赵旭更觉得生气,“你这么为她说话,难不成你对她感兴趣?”
“没有啊!”陆擎云嗅着由主子身上传来的浓浓醋味只觉得啼笑皆非,“我只不过是认为她不会是你所想的那种女人罢了。”
“你这么肯定?”赵旭挑着眉间道。
难道主子怀疑他看人的眼光?陆擎云瞟了赵旭一眼,“不……我确定,”
“好!”赵旭咧嘴一笑,“咱们来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
“待会儿,你替我送封请柬去凌波布庄,看是你猜得对,还是我想得对!”
“啊?”陆擎云的嘴张得大大的,“公子,你不是玩真的吧?”
赵旭笑而不答,姑且不论她是否肯上画舫,但他绝对有把握可以激得她前来一赵,这个方式虽然有些卑鄙,不过如此一来,他既可以在陆擎云面前不失尊严,又可以证明那女子对他而言并不是特别的,何乐而不为呢
陆擎云瞪视着他的主子,凭着多年相处的经验,他直觉的知道赵旭在打算些什么,却无力去阻止,只能无奈的叹口气。
“我可以帮你把请柬送去,但是你的游戏,请恕我不参与!”
凌波布庄的后院紧连着的是一个不算大的凌波圃,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有假山、流水、亭台和四时之花,在庭园之后便是凌家三千金的居所。分别是清绫阁、灵绢阁和雅缎阁。
虽是商贾之家,但是凌家的礼教可算得上严谨,除了服侍三位干金的仆婢之外,其他的人只能在布庄活动,不能随意进到后院去,就算是布庄的掌柜,要见当家的也只能先透过仆婢的通报才行。
午后难得的空闲时分,女绫和二妹女绢在她的房内刺着锦绣、闲话家常,不久,大老远就听到一阵阵打火般的呼叫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大小姐,大小姐……”女绫的丫鬟纺儿急匆匆的跑入清绫阁的绣房内,上气不接下气的喊着。
“纺儿,女孩儿家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女绫皱着眉放下了手中的绣线,轻斥着纺儿。
“呃……”纺儿一脸无辜的看着女绫和坐在一旁掩嘴浅笑的二小姐女绢。
“大小姐,纺儿有要紧的事要告诉您嘛!”
“就算是有要紧的事也不能这么没礼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凌波布庄没家教。”女绫严辞的斥道,她就是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收了这么一个老是少恨筋的笨丫头。
“纺儿,有事你就说吧!”女绢适时的出声解救挨训的纺儿。
纺儿向女绢投以一个感激的眼神,旋即向女绫说道:“李掌柜说,今早有个来自京城的公子要向我们布庄买布料。”
“不过是买布料嘛,李掌柜自行处理就行了,何必向我报告呢?”女绫一脸的不悦,像这种小事向来都由李掌柜处理,她只负责大批的进料及各郡分支的巡视,如今该不会连这点小事也要由她出面了吧
“可是……大小姐,李掌柜说那位公子要买下我们全布庄最好的布疋,还说要亲自和您议价呢!”纺儿说着。
“喔?”女绫纳闷着,京城的布坊她没有一家不知道,但是也没有一家能有那么大的手笔啊
她问着纺儿:“纺儿,李掌柜可有说那位公子是谁吗?”
纺儿摇头回着:“只知道是由他的手下带消息来的。”
“大姊,不知是哪家布坊出手那么阔绰?难不成,京城中的达官嫔妃们都要集体换装了?”女绢虽从不过问布庄的事,但由于常听女绫说起,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但她从没听说过有哪家布坊有能力这么吃货的。
女绫想了想,最后又不以为意的拿起绣线,“不用理他,我看八成是哪家游手好闲的公子哥,存心戏弄我们凌波布庄。”
她凌女绫在这商场上打滚了二年多,还会不知道同行中有人眼红于凌波布庄可观的利润,且欺她弱女子主事而找足了机会生事吗?想当初她刚接手布庄时,这种混事还真是遇过不少桩了呢
“可是……如果他是真的要呢?”女绢迟疑的看着女绫。
女绢知道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