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贵重了。”田娘推辞道。
“什么贵重,不过是个玩意罢了。虽然是孝期,可也不能太素净了。来,不要就是嫌弃舅母了。”刘氏嗔道。然后拉着田娘的手,给她一个手上套上一只。
又坐了会,刘氏就告辞去了。田娘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说道“娘,晚上我们去老太太那里请辞吧。”
“不好吧,这个刚刚闹完就搬走,三太太会不会有想法?”张氏有些犹豫。
田娘抱着张氏的胳膊“娘啊,弟弟如今已经去了族学了,房子和铺子也都给了,咱们还住在这里,白吃白喝的,那才讨人嫌呢。娘,昨天弟弟都受了惊吓,万一再有一次,影响他读书的心情怎么办,要知道这两天他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话,行错路让人笑话指点。”
“可是那房子也该收拾收拾,这大冬天的,咱们去了怎么住?”张氏想起昨天的事情,也觉得这里不是长久居住的地方,何况老太太那天就答应过继后,就同意他们搬出去独立顶一个房头的。
“这个母亲就不用担心了,早上我托了井妈妈,给了二两银子,让她帮着找人收拾和买一些必要的家具和柴碳米面什么的。不过井妈妈只拿了一两,说是那里床铺什么的都有,只要买些米面柴碳就可以了。”
“这样说来,老太太也是同意的,那就依你好了。”张氏看田娘事事都谋算的周到,也就点头答应了。她一向遵从女诫,夫在从夫,如今丈夫不在,她又开始听女儿和儿子的了。
“娘,你再睡会吧,我去那边看看,把东西都整理一下,好在来的时间短,那几个包袱都没打开,也好收拾。”田娘看她娘有些疲惫,就打开炕后的柜橱,拿出褥子铺好。
“你也不要忙了,左右那些东西,娘知道,昨晚你也没睡好。也过来躺躺。”张氏愧疚的对着田娘说道。
“好,我们都好好的休息,然后起来一起收拾。”田娘笑嘻嘻的携着张氏倒在炕上。
老太太那里,井妈妈正在和她说着香雾轩的事情。“大少奶奶去了,出来的时候笑意盈盈的,可见事情办得很顺利。”
“也是我处理的不好,让雪莲受了委屈了。不过我还真没想到,田娘这孩子,小小年纪还知道迂回,呵呵她求你帮她找人收拾房子,分明就是试探我同意不同意。”老太太忽然笑了。
“可不是,我当时也没想到,我还以为她会少年意气,为了赌气,不要那房子铺子的。老太太,大小姐有这么个女儿,能屈能伸的,后半生就无忧了。”井妈妈也拍手笑道。
“一直没问,这孩子有没有婆家,回头你想着提醒我一下。文锐家的老大稳重,沉默,要是田娘给了他,一定错不了,只可惜年龄差了点。”老太太低头想了想说道。
“老太太,其实年龄不算大,不过才大两岁。只是三太太那脾气,如今大姑奶奶的处境,她不见得会同意。”井妈妈犹豫了一下,她本不想说,毕竟这是主子的家事。可是想到那个小姑娘,安静俏丽的样子,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她要是落到三太太手里,那里会有好。
“你说的是,到底年龄大了,我倒是忘了隔了好几辈了。算了,我也先不问了,毕竟那孩子还在孝期,让人知道提婚论嫁的,反倒不好。这个日后再说吧,好在她还小。”老太太往后一仰,舒展了一□子说道。
“怎么会,您不老,老太太比我记性还好呢,昨个您让找的那个盒子,三四年了,我都不记得放那里了,您就准确的说出地方来了。”
大少奶奶刘氏回到房里,她身边的贴身丫鬟绿锦给她换了手炉的里的碳,又给她换上暖鞋。刘氏坐在暖炕上,长出了口气,“唉,这事可算是了结了。这一天,可都是些什么事。”
“少奶奶,我就不明白了,那不过是一家打秋风的,如今房子铺子的,老太太私下里一定还会再给的,您怎么还送东西,别的就算了,那镯子,看着不起眼,那可是内造的,可别被不识货的给糟蹋了。就是给,那也该太太出才是。每次都是咱们出东西,怎么就不让那边去呢?“刘氏的另一个丫头红缎愤愤的指着四爷张凡的院子说道。
“胡说什么,让人听了,又该说咱们商户人家没教养了。”绿锦厉声打断了红缎的话。
“好了,你们不要吵了。那点东西算什么,这些年,拿出去的还少吗。不过我看香雾轩的那一家,挺好的,这次的东西我倒是真心想给的。原本不方便,怕太太有想法,这回我是光明正大的给,总算是了结了我的一桩心事,再说大爷也说让我照应些的。”刘浅语曼声说道。
,、29遇故人
“少奶奶就是心好,只是大爷他……”红缎说了一半捂住嘴,不再说下去。
“我看这几天越发的离谱了,主子的事情你也乱说,你这张嘴能不能消停点,还嫌不够乱。”绿锦这回是真的动气了。
“不就是要纳贵妾吗,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你说她做什么,她不过是替我不平罢了。”提起这个,刘浅语一点不高兴的反应都没有。
“少奶奶,你看你总是这样,大爷多久没来咱们这里了。昨个来还是为了纳新人,您就不能留一留,好歹把大爷留下,您倒好,还推说身上不好,愣是把大爷推去雪倩那个死丫头那里去。”红缎愤愤不平的说道。
刘氏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子,一个爽朗俏丽,一个温柔细腻。八九岁跟着自己,如今也到了婚嫁的年龄了。看来还得快些,不然被那个男人摸上手,这辈子也就不再是姐妹,而成了仇人了。纵使她不在意,可是不代表别人不在意不是。
她想起那个男人,不由的笑了笑,虽然他并不像他爹那样风流,可是一样有了找女人的机会就不会放过。从她怀着小儿子时候,他收了两个通房开始,她对他就再没了感受。可惜那个男子不自知,把这种放弃当成了大度,贤惠。也好,这样她的地位就更稳固。
她已经有了两个儿子,以后一心一意的守着儿子,等儿子安全的长大,她就可以像老太太那样,安富尊荣,体面的过了这一世。至于纳妾,随便吧,只要不挑战她就好,要是敢惹她和动她的儿子,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大爷不是说还没和太太提吗,兴许太太不会同意的,毕竟老爷房里都没有。”绿锦劝说道,只是一点底气都没有,太太对两位爷有多护短她们来张家十年,太有体会了。
“太太?不过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罢了。大爷别说纳妾就是娶二房她也不会反对的。算了,不要提这些了。看看中午吃什么,下午你们两个随我我回娘家去。”刘浅语皱眉摆手说道。
两个丫头对视一下,不再提这个话题。只是心里替她们主子不平,当年在张家落魄的时候,少奶奶带着大笔的嫁妆嫁进来,少奶奶娘家的钱替张家解决了多少问题。可这些年,大爷对大奶奶,看着夫妻和顺,只有她们这些身边人知道,大爷一年都留宿不了几次的。
且不说她们这里盘算吃什么,单说田娘一觉醒来,发现已经是进中午了,孔妈妈把饭菜都取了回来了。她和张氏吃完午饭,把行礼都收拾好了,就穿好衣物准备去老太太那里。
“闺女,咱们一定要搬出去吗?”张氏醒来又琢磨一下,还是有些担心自己一个弱女子带着两个半大的孩子独居不安全。这里是京城不是淮安乡下,除了张家的人,她谁都不认识,万一有事情可怎么办。
“娘,昌柏如今也大了,咱们总是寄居在这里,时间长了,难免有人会说闲话。不说他受不受得了,女儿不想,纵使茅屋草舍,只要是咱们自己的,就是天天吃糠咽菜,女儿和昌柏也甘之如饴。何况曾外婆给了咱们遮风挡雨的房子,这比我预期的好很多。所以,娘,您别怕,有我和昌柏呢,我们一定会很好的。”田娘认真的和张氏解释。
“那好吧,就依你。就怕老太太不放,那怎么办?”张氏叹口气,这个女儿如今这性格,越来越强势了。
“不会的,如果老太太不同意,井妈妈怎么会答应帮着收拾房子。”田娘笑笑,老太太心里比谁都清楚吧,这府里并不是他们母子能长久停留的地方。
“雪莲,祖母本想留你在身边,可是如今祖母老了。也活不了几天了,趁着我清明的时候,你们把家安顿好,就是祖母那一天不行了,闭了眼,见到你父母,我也有话说。如果你过得不好,祖母就是到了地下,那也无颜见你的爹娘。”老太太揽着张氏,就像小时候一样,慢慢的说着。
张氏的眼泪早就扑簌簌的落了下来,哽咽道:“祖母,您一定要长命百岁,您还要看我儿子娶媳妇,女儿嫁人呢。”
“呵呵,别哭了,都是孩子娘了,怎么动不动就哭,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老太太红着眼睛笑着说道。
田娘不知道老太太和张氏如何谈的,只知道她娘红着双眼,递给她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说是老太太给的今年的铺子的租金,多出的二十两是老太太给的安家费用。
第二天天蒙蒙亮,她们一家由井妈妈陪着,在二少奶奶的目送下离开了张府去了她们的新家。
站在小小的院子里,田娘这些天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的确这院子真的不大,只是三间半新不旧的正房,一间仓房,不过院子收拾的很干净。而且这院子据说离给她们的那间铺子不远,如果以后自己开铺子的话,进出是非常方便的。
时光如流水,很快就要过年了。这天田娘坐在堂屋里,看着桌子对面的少年,一脸的无奈。
“宋少爷,明天就是小年了,我们家不卖小菜了,休息一天。”
“可我来的时候,分明看到伯母在铺子那儿。其实不是我要吃,是昨个我带回去一盒孝敬了我祖母,老人家说味道好,让我再来买些。你看我都答应了,你是不是随便再做几样,不然我回去怎么交差啊?”对面的少年眯着狐狸眼,笑嘻嘻的看着田娘。
“家里如今没有材料,你让我怎么做?”田娘头疼的看着对面长相精致的少年。
看着一副懒散的样子宋子秀,一身大红撒金线的袍子,头上还是张扬的带着金镶玉的发冠,黑色貂毛大氅跟破布似的扔在椅子上。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认识他呢,怎么他就来她家就跟回自己家似的呢。
京城这么大,她不过是和她娘出去采购食材,在城南的一家干货店买干货的时候,与在淮安城里相识的尹承宗相遇。她原是没认出来,却不想被这个只见过一次的狐狸眼认了出来。
“嘻嘻,我带来了,你看那个袋子里就是,都是收拾好的了。你只要再切切洗洗就好了,也不用多做,四个就行了。诺这是手工钱,我如今只有这个,你可别嫌少。”少年递给田娘两颗小金豆子。
田娘看着眼前的金豆子,至少值二两银子,不由的皱了下眉头。“既然你带了食材,我帮你做了就是。这个你收回去,明个也过年了,就算我孝敬你家老太太的吧。”田娘把金豆子退回去。
“行了,我也就这么多了,你要是不要,回头说不定我就打赏给翠花楼的头牌了呢。没了钱,我也就不去花楼,只能回家了。”
“你多大,不过十五,就去那烟花之地闹什么。左不过听曲还不喜欢,真不知道你去干什么,还嫌自己名声不够糟啊?”田娘皱眉收起那个金豆子。
“名声?我还要什么名声?我可是淮安城里有名的霸王,满京城谁不知道,我是连知府大人都管不了,才被送回京城老家管教的。”子秀嘲讽的看着外面的天空说道。
“那你更要洁身自好才是,怎么还越闹越来劲,听说你如今和陈郡王家的三公子又玩到一处了?”田娘有些忧心的说道。
宋子秀,是尹承宗国子监同窗,也是尹承宗姐姐的堂小叔子。说起来,他比田娘还要早到京城一个月。母亲早逝,品性顽劣,继母管教不了,才被送回京城祖母处教养。
“他是京城小霸王,我是淮安小霸王,霸王自然要会霸王的。好了,你看你成了我的小管家婆了。快去做菜吧,一会天都黑了。”想起自己的糟烂事,宋子秀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那你等会,这有本书,你先看着,回头菜就好了。”
田娘也知道这是他们家的家务事,她一个外人不知道细情,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遂不再提起。提了食材去了灶间,很快做好了他要的菜,细心的用食盒装好,然后送了他出去。
看着一身貂毛大氅的宋子秀,提着食盒骑马而去。田娘回头看着自家这个小院,觉得日子虽然清苦些,可是胜在温馨。不像刚刚那位,锦衣玉食,却时刻提防,日日不得安静。
在龙家遇见的时候,田娘对他印象非常不好,觉得就是个纨绔子弟,到处惹是生非的,觉得京城这么大,以后是不会有机会见了。可是无意中尹承宗和他闲逛发现了田娘的小菜食档,吃过一次后,就常常联袂到她的小菜档口买菜。
时间长了,田娘发现他其实心地很善良。比如今天,他一定是知道明天是小年,怕他们缺钱过年过不好,又怕给钱不收,才会带着东西让她做。
只是他日常面上总是吊儿郎当的,逃学打架,调戏小丫头,戏院捧戏子,时常而且闹些无伤大雅的乌龙事件。以至于来到京城不过三个月,声名狼藉的就与陈郡王的三公子齐名了。
“田娘,天这么冷你怎么站在这里,快进去,看这手冰的。”穿着厚厚的大袄的张氏走了进来。
“娘,你回来了,我刚刚还想去接你,结果宋少爷来了,就给混忘了。一个人关店,辛苦您了。”回过神的田娘有些愧疚的说道。
“没事,就是关个门,隔壁的活计帮我弄的。宋少爷走了,怎么不留他吃过饭再走?”张氏往屋里瞅了瞅。
说起她的小菜档口,还得从老太太给张氏的那个铺子说起。那家租用本是两年,十一月中旬到期。
张氏虽然少年时候家遭巨变,可毕竟还有丫头伺候,没操心过生活琐事。后嫁入郑家,也没缺过太多,不过是丈夫去世后,这半年吃了些苦。她一心入京,其实却没真正的考虑过生活在这里,到底要多少身家才能够度日。
独立门户不过一个月,才发现,京城物贵,居不易。一个月就花了她们从前在乡下一年也用不了的银子,原来在乡下,一个月一百钱能吃好几顿肉,可这里,一百钱只能过一天。
田娘仔细的盘算,连肉不过才吃三次,还不算井妈妈偶然过来带的食物,还花了近三两的银子。当然单纯生活用钱有二两就足够了,可是昌柏去族学,人也在长高,这置办衣服和笔墨纸书卷什么也是一笔不小的花费。
田娘一看手里的钱如果什么都不干,也用不了几年,毕竟昌柏还要下场参考。她琢磨想做点什么,趁着手里还有活动钱。刚好进了十一月,那个铺子刚好到期,南城这边都是普通百姓居多,卖高档的绸缎有一定的难度。那家因为生意不好,就不租了。
田娘想起上一世的南街这边有个好再来酒家,在临街开了个窗口,卖炒好的小菜什么的,记得当时她也派人买过。绣活她毕竟不如那些专业的绣娘,可是她发现自己做的小菜,吃过的人都说好,就想试试。
张氏最初不同意,不过到底没犟过她。于是她请人把临街这边隔出来一个小小的窗口,其余的地方租给一个卖杂货的。
每天她和张氏在家里把东西做好,然后用车推到铺子里,一般一个中午也就卖完了。最初卖的的不多,可每天也有十文二十文的收入。如今在附近的居民区多少有了些名气,尤其是田娘做的卤肉什么的,卖的很好。
每天收入百来文钱不成问题,最多一天有近三百钱左右的收入。一个多月下来,也有了四两多的收入,虽然不多,到底可以不用动原来存下的钱了。那些钱,田娘准备留着昌柏两年后下场大考时候用。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今天太忙,才回到家,晚了些。
,、30西宁捷
“田娘,你想什么呢,娘和你说话也不答应。”张氏推了推坐在椅子上沉思的田娘。
“哦,娘,你说什么,我刚没听见。”田娘从莫名的思绪里走了出来。
“刚刚井妈妈让人来问,明天能不能去府里过小年?我给推了。”
“娘,这是应该吧,毕竟我们家有孝在身,平日去看老太太尽孝道没什么,可是年节去就不好了。诺,今天我把过年的礼物都准备了,您看看,可还缺什么。”田娘柔声的说道。
如今张家,老太太的身体倒是好多了,府里也不再人心惶惶的的了。可是不知道三老爷是怎么想的,十一月初竟然纳了老太太房里的玉屏。不是通房,而是做妾,声称是为了老太太冲喜,还郑重其事的摆酒请客。她们母女因为有孝在身人都没去,只是送了份礼金过去。
田娘当时只是好奇,彪悍如三太太,怎么会同意纳老太太房里的丫头为妾。听井妈妈后来说,最初三太太自然受到不肯的,跑到老太太那里一顿大哭。可后来,不知道老太太和她说了什么,到底还是答应了。
她们离开的那天,大少奶奶就回了娘家。前几天大爷也纳了一个良家女为妾,据说入府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显然是养在外面的外室,为了孩子的名分,才接到府里来。
一个多月,三房里一下子出了这样的两件事,据说族里人说什么的都有。各方去三房探视的女人川流不息,这让三太太彻底没时间再去搞其他的事情了。
大房倒是没什么动静,五爷张新倒是偶尔会和昌柏一起过来看看。十四的少年,沉稳安静。对田娘和昌柏也很有长辈的样子,这样张氏倒是真心的喜欢这个弟弟,田娘也不反感多了这样一个舅舅。
“亏了有你,不然娘这些日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过。只是你小小年纪,就要费心管理家事,到底是娘性格弱,立不起来,苦了我儿了。”张氏过去看了下各色的礼物,回来拉着田娘的手说道。
“瞧您都说些什么,这算什么苦。娘每天都在那里应付客人才是辛苦呢。做饭菜这些事情,普通人家的女儿不都在做。您看杂货铺老板家的闺女,每天还不是得把东西都整理好了,忙起来还要当街卖货。”田娘笑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不知道何时飘去了雪花,飘飘荡荡,很快院子里就被白色覆盖了。
“下雪了,昌柏怎么还没回来。每天这个时候都回来了,可是有什么事情不成,我去门口看看。”张氏顺着田娘的目光看去,天都黑了,不由的有些心急的说道。
“是啊,每天这个时候早就到家了,娘,你不用担心,昌柏很懂事的,可能是有事,不然他不会晚归的。”她嘴里说着,心里其实也急。
娘俩正张望着,院门打开了,跑进来一个高高个子的男孩。几步就奔进了客厅,“娘,大姐,知道吗,西宁大捷,西宁王被活捉了啦,呵呵。”然后兴奋拉着张氏和田娘说道。
张氏拿起布巾给昌柏擦额头的汗“什么大事,大冷天的,你竟然还跑出一身汗来。快擦擦,不然伤了风回头可就闹人了。”
“娘,不用你,我自己来。”昌柏拿起布巾自己胡乱擦了下,然后捧起桌子上的茶杯一气灌了下去。
“昌柏,你慢点。你看你,还读书人呢,喝起茶来和大街上那些轿头杠夫差不多了。你回来的比平常晚,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慢慢说。”田娘提壶又给他倒了一碗。
“嘿嘿,让大姐见笑了。我这是高兴的。快中午的时候,先生说今天捷报传来,平西神勇大将军活捉了叛乱的平西王。如今施将军已经被封侯了,就叫平西侯。唉,我真想也能上战场杀敌保家卫国啊。”昌柏一脸希冀的说道。
“读书兴国也是一样,不一定要去战场。何况人家那是从小的功夫底子,你这个年龄,晚了。你还是好生的读书,将来能保一方百姓安宁也是保家卫国的一种。”田娘笑吟吟的说道。
“好了,吃饭了,你们姐弟俩回头再说。吃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张氏从灶间出来说道。
“大姐,我就是说说,那里还能真去,我可舍不得你和娘。你不知道,今天先生高兴,放了我们半天假,由长房大公子做东,请我们这些人去他家吃酒去了。我如今不饿,你和娘吃吧。”
“那些地方哪里能吃饱,还是再吃些,你现在正长身体呢。”张氏看着个子抽高了,可是人却瘦的厉害的昌柏说道。
“娘,我真的不饿了,你和大姐吃吧。大姐,听说平西侯还要押着平西王进京献俘呢,这个咱们总是要看的。”昌柏高兴的说道。
“嗯,到时候再说吧。”田娘笑笑。
这个她自然知道,纵然她那是深闺冷寂,也听说了这个举国欢庆的盛事。只是这些和她没什么关系,她现在要做的是,想法子干点什么能多挣钱。隔壁杂货铺子的老掌柜常说,有钱才是大爷,最初田娘不太理解,可是现在常常随母亲去张家,对钱理解的越发深刻起来。
如今族里都知道了她娘过继了个弟弟,而且还在京城定居了。举凡婚丧嫁娶,生日寿辰的,都会通知她们一声。纵然是找不到她们,可是却能找到老太太那里去。而参加这些,那是那样都要钱啊。
如今马上就要过年了,别的家不去,可是老太太那里焉能不去。老太太那里都去了,各房也不能落下,这些都需要钱。虽说也能收些回礼,可是收的是物件,花出去的可是真金白银啊。
如今她心里已经定下了一个想法,只是还没和母亲商量。她想把铺子开的大些,不止卖小菜还想卖些点心。这些天,她已经做了各式她知道的面点,让昌柏和她娘品尝,反应都不错。
“今天宋少爷来说了什么没有?”晚饭后,张氏和田娘坐在炕上一边绣东西,一边说话。
她们这个房子只三间,中间做了客厅,西边给昌柏做卧房兼书房。东北这个大些是个里外间,冬天冷,为了省碳,张氏和田娘都住到里间去。
“就是给他祖母做些小菜,对了,还给了两个这个。”田娘掏出那两个金豆子出来说道。
“我看宋少爷是个有心的,娘不信外面那些传言,那也是个苦孩子,别看他锦衣玉食的,心里苦着呢。你以后别总冷言冷语的,对他好点。”张氏沉吟了下说道。
“娘,提他干什么。你看我绣的这个叶子怎么样。”
“转过年,你都十三了,娘心里觉得宋少爷不错。”张氏看了眼田娘。
“您这什么意思,他不过是喜欢吃咱们的小菜,您都想那里去了。他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再说,如今我还有两年半的孝呢,这事以后不要提了。”田娘有些诧异的说道。
她还真没想到她娘竟然有这样的心思,那个狐狸眼,满肚子的鬼主意,那里是她能驾驭得了的。关键是不可能的事情啊,他爹可是淮安的知府,祖父可是护国公啊。那种家庭怎么会选她,她就是做妾,人家可能都嫌弃她身份低微。
“娘就是和你说说,没别的意思,你说的是,以后娘不提了。”张氏仔细思量后,也觉得有些异想天开。
小年,大年匆匆来到。虽然这是他们在京城的第一个年,可是因为他们家是守孝人家,不能贴红,不能放爆竹,所以田娘一家这个年过得很是平淡安静。
很快年过去了,正月也过去了。二月二,龙抬头,平西侯回京献俘。大街上,人头涌动,一时间,满城欢庆,这天城门大开,皇帝派康王迎出城十里,迎接西北归来的献俘的平西侯爷施南生。
“大姐,过来了。你看,你快看,那个就是,前面那个骑着一匹黑马的披着银白铠甲的就是。”昌柏兴奋的拉着田娘往窗外看。
“昌柏兄弟,你别急,你姐姐的手都快断喽。”宋子秀在一边懒散的说道。
“姐看他做什么,这么远,也看不到长相。你自己看就是,我累了,歇会。”田娘活动了下站了很长时间的腿说道。
她们是在南城通向皇城的大路上很有名气的酒家,天外天的二楼雅间。如今各个临街能看到献俘大军的窗口,路口已经人满为患了。
她们这个位置,还是宋子秀提前定好的,花多少钱,田娘不知道。不过她知道,她是决计订不到这样好的位置的,这不只是钱的问题。
本来她是拗不过昌柏的祈求,才陪他赶往城外去看,结果她错估了人们的热情,她们就是出去了,凭着她们姐俩的身高和力量,那是绝对挤不到前面去的。正在顺着人潮往前走,就被也出来看热闹的宋子秀发现了。后来自然是受不了他的热情,随他上了这天外天。
她随宋子秀上楼的时候,一路看来,满楼的红男绿女,都是绫罗绸缎,环佩叮当的富家子弟和她们的家眷。这种地方,不是她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来的起的。当然,她是舍不得花钱来这种地方,干这种事情的。
“哎呀,大姐,施侯爷看过来了。宋大哥,你看,他看过来了啊。”昌柏高兴的喊道。
,、31路惊魂
“昌柏,改天有机会我带你去施家去,可以面对面的和施侯爷眼对眼啊。”宋子秀也趴在窗口看着外面,眨着狐狸眼笑嘻嘻的说道。
“宋少爷,我弟弟是个实在孩子,你别这样逗他,他会当真的。”田娘皱眉看下面的人流,早知道弄些吃的卖,估计这么多人,肯定能不少挣。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何况这也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一个新晋的侯爷罢了,又不是东宫太子。我虽然不认识侯爷,可我认识他二叔的两个儿子。他父母早亡,只得一个妹子,随着老太太长大,如今是和他二叔一起住的,因为他二叔是和老太太住一起的。”宋子秀被田娘质疑,有些不高兴的说道。
“郑小姐,他的确是认识施家的人,这个我可以作证。”靠坐在一旁的尹承宗,他一直都没怎么说话,这时候抬头说了句。
二楼的每个窗口都站满了人,本来宋子秀也给他留给位子,可是他让给了别人。从田娘姐弟上楼,他就坐在一旁一直在看一部书。
“尹少爷,我不是不信,我只是不想我弟弟掺和这些事情,耽误了他的学业。”田娘正色的说道。
对这位未来的状元,田娘可不敢像对宋子秀一样随意。她一直都很尊重他,要知道她有个私心,如果弟弟和他混个脸熟,以后他能在学业上指点昌柏呢。
同样是十六岁,可是尹承宗从不像宋子秀那样整天的惹是生非的,提前来就让人摇头叹息。虽然他偶然还会跑去研究花草农作物,可他学业这块可是一直都遥遥领先的。不像宋子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可是这两个个性迥异的少年,偏成为至交好友,常常联袂出现在田娘的面前。
“就是,小尹说的是。昌柏小弟,改天大哥带你去,你可敢去?”宋子秀洋洋得意的说道。
“那是自然,小弟改天有机会定随大哥去拜访。不过,听学里的人说他在西宁从小兵做起,一路到今天,快十年了。大哥这是真的吗,那他多大就上战场了啊?”
昌柏看她姐不高兴的样子,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不过,看到外面浩浩汤汤而过的大军,还是忍不住又问了句。“
“我也不太清楚,他如今大概二十三四吧,那就是十三四岁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比他妹妹大很多,他妹妹今年十三岁,嗯,和你一样大。据说很漂亮,可惜我无缘得见啊。”宋子秀本来正经的神色,提到女孩,马上就变得坏坏的了。
“昌柏,行了,你还小,该关心的是你的学业,而不是别人的私事。如今时间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不然娘在家该等得急了。”田娘皱眉打断昌柏。这个弟弟,从前在淮安时候,就很仰慕施南生,每次听到什么都会和她说说,如今越发沉迷了。
“等会人少些,我让他们把车赶过来,我送你们回去吧,这里离你家还有段距离。”宋子秀挑眉说道。
“不要了,我知道你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能看到这样的盛况,已经很感激你了。多谢宋少爷和尹少爷。”田娘蹲身施礼。
“那有什么大事,还不是他,在家不敢看,只能跑这来看。现在时间到了,他是个乖孩子,必须回去,不然他老爹又该满世界追着他打了。”宋子秀夺过尹承宗手里的书卷递给田娘看。
尹承宗说过那一句后,眼睛就又掉入手中的书里。田娘其实也有些好奇,他看什么书如此入神。
“农学精要,你看这样的书?”田娘愕然的看着包着文章解析的皮,里面是农学精要的书,不由的出声问道。
“呵呵,我就是随意看看,打发时间。行了,我们也走吧,这天也不早了,一起走吧。”尹承宗脸一红,连忙起身把书拿回去说道。
“你们都是往北而行,我家在南边不是一路。如今不过午时刚过,我和弟弟还想逛逛集市,集市离这里不远,所以就不麻烦了。”田娘还是不肯搭宋子秀的车。
一是她的确是想逛逛集市,二是相识以来,她一直把宋子秀等人,都当成和弟弟一样的孩子对待。可张氏那天的话,让她想起自己不是二十的岁的那个她,而是十三岁的待嫁少女。
她如今只想赚钱还不想嫁人,在公众的地方看个风景,她没及笄,又是平民家的孩子,男女大防不太严格也还勉强。可是要做到马车那样密闭的空间里,即使有弟弟也不妥当,要是传出流言对谁都不好。
尹承宗微一沉吟就知道田娘是在避嫌,他笑着看了田娘一眼然后对着面有恼色的宋子秀。“子秀,就依郑小姐吧,我说好是午时回去,如今已经是过了时间了,再往南去,恐怕我家老爷子又该跳脚了。”
宋子秀撇撇嘴,无可无不可的点下头。
四个人一同下楼,尹承宗二人的随从早备好了车马,田娘和昌柏与他们告别,车马向北,她们向南,各自分开。
姐俩先是去集市买了些做菜的食材,然后田娘又仔细的打听了下那一片的房屋的租金。等他们姐弟往家里走的时候,就已经日落西山了。偏偏姐俩走了一多半路的时候,不知怎的还刮起了大风,一时间街上的行人顿时就少了起来。
天色灰蒙蒙的,田娘拉着昌柏快速的往家里走。心里有些懊悔,看铺子竟然忘了时间,这个时候,母亲一定会急的在门口等的。转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麻烦来了。
“呦,这是那家的小娘子,长的这个俊啊,来让爷亲一个。”匆匆而行的姐弟被五六个青年拦住。其中一个身披玄色狐皮大氅的少年,拉住田娘笑嘻嘻的说道。
“放开我姐姐,你们什么人,天子脚下,就敢这样任意妄为,还有没有王法了?”昌柏扒开那人的手,护着田娘,愤怒的说道。
“哎呦,这还有个小书袋子,王法?爷就是王法,来人啊,这是我家走失的丫头,快把她带回去,爷今个好生的□□。”
“拿开你的脏手,放开我,来人啊,救命啊!”田娘双手被按着,只能用脚去踢那人。
“呵呵,你们看,还是个小辣椒呢,这脾气,爷喜欢。比我房里那些个好的多的多啊。”那个少爷拉下大氅的风兜,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平心论,这位长的还真不错,剑眉凤眼,只是眼睛有些浑浊,一看就是个没睡好的。
“公子喜欢的,那还差的了啊,这年纪看着不大,长的也精致,再□几年,那可就算是个国色了。”另一个少年也觑着眼睛说道。
昌柏脸色气的通红,拼命的护着田娘。只是他到底年少力小,那里架得住那四五个人的拉扯,很快就姐俩就被分开了。
田娘脸色惨白,她前世今生都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只是拼命挣扎,哭喊。可是这大晚上的,就是有人听见,附近都是平民百姓,有谁敢出来救人啊。
田娘冲着昌柏喊“昌柏,你先走,别管我,去找大老爷去。”
“不,我不走,我不能让他们带走你。”昌柏奋力的挣扎,眼睛血红。
“找谁都没有用,我东亭王府找个丢失的丫头,难道谁还敢说个不字不成,小娘子,你就从了我吧。”
东亭王,田娘有些绝望,那是皇上的亲弟弟,张家大爷攀还攀不上呢,那里敢去得罪。难道她这一生,比上一世还要悲惨吗她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情,老天要这样惩罚她
她虽然心里悲伤,可是还是不死心的拼力挣扎,拼命嘶喊“救命啊,有人强抢民女!”
“放开我姐,你们放开我姐,我姐才不是你们家丫头。我要去告你们!”昌柏有些疯狂的喊道。
“哎呦,那个王八蛋打爷。”搂抱田娘少年忽然一手搂着田娘,一手捂着脑袋喊道。
“没人啊,就咱们几个啊。”旁边的几个人回头看了看说道。
他们几个都忙着拦着昌柏,这时候的昌柏身上已经是挨了好几脚了。可是谁也没想到这个瘦瘦高高的少年,眼睛通红的往前冲,嘶哑着嗓子,喊着叫着。“别踢了,他也是姐弟情深,咱们拦住就是。”看他的样子,一时间有人竟然也不忍心打他了。
“放开她!”这时候大家才发现一人一马飞速行过来。刚刚还在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