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拒绝?拒绝人我还真没有什么经验,尤其是拒绝董娟。哎,都怪以前太不重视这方面的自我学习和提升,以后一定要好好加强以备不时之需。
我挣扎了很久,然后心里居然开始一遍遍地想我是不是应该再原谅董娟一次?看这死婆娘的样子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正在我心里已经隐隐约约开始妥协的时候,董娟招手叫我过去,满眼乞求地望着我说:“蒋芸,等会儿你下了班我们一起去楼下吃点宵夜嘛?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聊天了。”我底气不足的支支唔唔:“恩,下班那么晚了……”董娟哭丧着脸用力摇晃我的手:“哎呀求你了嘛,就一小会儿,反正你不是习惯了晚睡的吗?”尤刚也在旁边帮着劝,说就是就是,我们也很久没有一起喝两杯了。这时门口又有客人进来了,我急忙转身抱着茶谱迎上去,边回头对他们说:“那等会儿再说嘛。”
我心里开始有点按捺不住的激动,一激动就又推销出去了两壶38元的好茶。这样的“大单”是很难得一见的,填单的时候巴师朝我竖起大拇指,用了一个他心目中级别最高的赞美之词——凶得很。我靠着吧台笑得合不拢嘴。这笑倒不是因为吧师的赞美,也不是因为78元的提成,而是因为即将到来的与董娟的和好——我此刻的心情真是复杂,又羞愧又兴奋。笑一方面是激动,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稍微掩饰一下我内心此刻的云里雾里。我终于承认,我依然在意这个朋友,毕竟那么多年的交情,那么多美好纯真的故事,它们就像一株顽强的植物,牢牢地在我心里扎下了根,要生生地挖去,谈何容易。
我在心里不断提醒自己:蒋芸,注意姿态一定要拿够,一定要矜持,一定要让董娟这死婆娘充分完全地意识到这次的和好是多么的来之不易弥足珍贵……然而,在我还陷在这样的激动中不能自拔的时候,董娟和尤刚居然起身买单,而此刻离我们下班,还有整整2o分钟。我的心吧唧一下就沉了下去。他们买完单朝门口走来的时候,我极力掩饰着我羞愤的心情微笑着很自然的问了一句:“走了呀?”董娟也很自然地回答:“恩,我困得厉害,想回去睡觉得很。”我说那就早点回去睡吧。董娟笑笑:“好,改天我们出来耍啊,改天我给你打电话。”我说这一阵子我也老困得慌,下班就想回去睡觉,到时再看吧。
董娟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的脸腾地一下子就烧了起来,就像刚刚被谁扇了两耳光。不,,我简直是自己在扇自己耳光。“自取其辱啊”,我悲哀地想,“真是自取其辱!”下班后我气急败坏地给杆杆打电话:“杆杆,出来出来喝酒!”杆杆吓坏了。认识几年了,我从来没有主动打电话约过杆杆他们。我完全能想象得出此刻电话那头的杆杆满脑袋的头全都跟刺猬似的一根一根竖了起来。杆杆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我说没事,就是喝酒!喝酒!
空旷的体育馆夜风肆虐,吹得人心里空空落落的。我在喝了2瓶啤酒后开始忍不住骂骂咧咧地朝杆杆说起董娟,我从初中一直讲到现在,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妥协,一次次的纵容,一次次的犯贱。杆杆听得怒火中烧,非要让我打电话把董娟叫出来。此刻他正迎风而立,啪啪地拍着他那瘦骨嶙嶙的胸膛:“蒋芸,老子要是不给你出这口恶气老子就不叫杆杆!”我说算了吧,“你狗日有名有姓的,本来就不叫杆杆。”
那天晚上我郁闷异常,才喝4瓶啤酒就醉得分不清东西南北。杆杆说蒋芸你太耿直了,社会上就你这种人吃亏。我抹着眼泪,心里愤愤不平地想,妈的厚道也是错吗他老人家明明说过做人要厚道。我下定决心,决不再原谅董娟,不管她怎么哭天抹泪抹脖子上吊。板着手指头数数,从小到大,男女老少一起算,还没有一个敢像她这样忽冷忽热地对待我,完全无视我的自尊。她是算准了我拿她没办法,只要她一哭二闹,我就保准会心慈手软地原谅她。可是这次,我准备也让她失算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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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我又成了疑似小偷
我一直等着董娟再次给我打来请求和好的电话,然后我好冷冰冰地拒绝她。这样的场景在我心里面不知道排练了多少次,我甚至连我们的最后一次对话都设计好了:
董娟:“亲爱的,出来喝酒嘛。”
蒋芸:“喝酒?戒了。”
董娟:“那一起在你们楼下小花园抽抽烟说说话嘛。”
蒋芸:“抽烟?戒了。”
董娟:“你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
蒋芸:“朋友?呵呵……戒了。”
董娟:“呜呜呜……蒋芸你变了你变了,呜呜……“
蒋芸:“……………………”
我沉浸在自己的想象中亢奋得不行,可是董娟却像和我心灵相通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就是不打电话来。我等的很浮躁、很憋屈,真想直接打个电话告诉她:“董娟,死婆娘,不要再联系我了,我这次是真的真的寒了心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这样也显得我太沉不住气了。我只能憋着,憋得我牙疼。
正正在我憋屈得厉害没有地方泄的时候,“锦绣园”为庆祝建园两年,要组织去个什么公园游游园,所有工作人员分两个班次参加。也就是说,上晚班的一早就去,下午1点3o赶回茶坊继续上班。上早班的下午提前下班,本该上到下午7点下班的,下午1点3o在上晚班的同事赶回了茶坊之后就可以下班了,然后浩浩荡荡去往那个公园。我是上的早班,所以一早就和众同事在公园门口聚合了。这个时候我已经有个耍得比较好的同事了,否则这种人多的热闹场合我是断然不会参与的。我不会打牌,又和他们闹不到一起,去了也是被晾在一旁。
和我耍得好的同事叫邓君。她是比我晚大概一个月来的“锦绣园”茶坊。邓君刚来就分到三楼,天天和我一起做卫生。领班柴玲就借这个机会躲到二楼去了,说是二楼客人更多,早上怕忙不过来,其实谁不知道她是为了躲懒。二楼除开她都已经有3个服务生了,早上的时间是怎么也忙的过来的,她下去还不是裹着下面那几个和她臭味相投的人一起抽烟疯闹。我也不多说什么,不就是三楼的工作量比二楼大一些嘛?多做点事还不足以引起我的愤怒。也或者,为了保全自己,我已经渐渐学会在该愤怒的时候不愤怒。
从邓君来的第一天我就没有欺负过她,反而还对她很好,总是和她一起打扫卫生,还教给她做卫生最省力的方法,吃饭的时候也常常让她先去吃。我一向是个不会欺生的人,以前呼风唤雨朋友起堆堆的时候不会,现在出来这些日子,知道了在外打工的不容易,知道了人新到一个地方时的无措和惶恐,我就更加不会了。我的厚道让邓君在欺生早已蔚然成风的“锦绣园”如沐春风,心里对我感激不尽。虽然喜欢抽烟喝酒打牌泡帅哥满嘴脏话的邓君很快就和“锦绣园”的其他同事打成了一片,但真正交往最为频繁的、天天会粘在一起的,还是只有我。有时下班,我们也会约着去体育馆喝酒聊天,有一次她还陪我去看守所给杨木送过钱。
上午的活动安排是在一个光线昏暗的音乐茶座唱唱歌喝喝茶,主要的节目在中午吃饭。我和邓君缩在角落里,一人一瓶啤酒慢慢喝着,偶尔有同事会象征性地问我们一声:“你们怎么不点歌来唱啊?”我就叫邓君:“你去唱歌吧。”邓君摇摇头,很固执地要留下来陪我。我叹口气,因为我分明看到她眼中的那么一丝向往。我想在这样的团队氛围里,我就不适合交朋友,和谁交往就拖累谁,就会把谁带离人群,让她和我一样孤独。我真是罪过啊。可是我也需要有个朋友陪在身边,来缓解独自一人不受待见的那种尴尬和失落,所以我很自私地没有赶走邓君。
中午吃饭的时候,几个女同事开始闹闹嚷嚷,说能喝酒的坐那边去,蒋芸能喝,蒋芸一定要坐过去多喝点。陈冉还在一旁双手抱胸斜睨着我阴恻恻地说:“人家蒋芸可是外面混的,常常都是带着酒味儿来上班,她一个人少说也要抵你们三个。”说着还伸手一点一点的将我旁边的三个男同事一溜儿点了进去。我在外面喝酒吃肉的也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酒桌上说这样的话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怂恿几个男同事挑战我,目的就是把我弄趴下,然后拍着巴巴掌看我的笑话。要是放在以前,我两句话就能不疼不痒地说得她下不了台,可是现在我只是笑笑,憋半天憋了句:“哪里呀,别听她胡扯。”嘴巴笨得让自己都难以置信。
最终我理所当然地被安排坐在了几个男同事那一边,身边坐的就是那个让我万分厌恶的宋哥。刚坐下来还没有怎么开始吃菜,几个男同事包括宋哥就轮番邀我碰杯。酒桌上就是这样,只要听说哪个女的能喝,总会有一帮男人前仆后继地来敬酒,很不服气地想看看你到底有多能喝。大约因为自己也郁闷,我来者不拒,几圈下来就撑的我再也不想吃任何东西,只知道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跟喝水似的。慢慢战事开始往外转移,男同事女同事之间也开始相互敬酒、劝酒。宋哥在喝了几杯后就老是瞅着别人不注意,把人家罚他的酒悄悄在桌子下面递给我,说自己喝不了了,让我帮他喝。我感到自己就像在这里当他的泔水桶一样,却又似乎无力抗拒此刻酒精对于我的诱惑。更关键的是,在这帮人面前,我总是有点笨拙得反常,连推辞的话都说不怎么顺溜。
不被团体接纳所带来的那么点点不由自主的自卑,让我总想把自己隐在人群之外,好借此来获得丝毫的安宁、保全一点点我曾经的自信,然后长期的脱离人群又让我在和人相处时显得更加的愚笨,偶尔开讲话都显得笨嘴笨舌底气不足。但是只要回到从前的朋友圈子中,我又自然而然地变回了真实的那个我。我感到自己貌似都有点人格分裂了,在不同的场景之中飞快地转变着性格和角色。这种现让我疲惫而沮丧。我想冲破这样的状态,却又总是无能为力。
不过,任何一种状态都不可能长时间地持续不变。生活总会在你猝不及防的时候猛然给你点机会或者灾难什么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锦绣园”常常开始丢东西。女同事包里的口红呀、指甲油呀这些小东西常常莫名其妙不翼而飞。有男女同事开始私下里叽里咕噜地分析和怀疑,我不语。胡乱猜测不是我的风格,我想是疖子早晚要出头,无凭无据的时候还是沉默点厚道。我不知道是我的沉默显出了她们的无趣从而激怒了她们,还是我的沉默让她们心生疑惑,总之的总之是,我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成了疑似小偷。当我从大家的眼神中读出这一点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小麻烦又来了。
这种事,除非真正抓到真凶,否则被大家一致怀疑的那个人是肯定出不了头的。可一旦大家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真正的那个罪人往往也就安全了。我气的胸闷,却无力辩驳,也完全无法辩驳。谁说怀疑我了?谁他妈都没有说。她们只是在我进出更衣室时用那样一种内容复杂的眼光很不经意地瞟我几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些云山雾罩的话。
我知道此刻的我只能装作对旁人的怀疑一无所知,可是我也知道这种情况下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装得像,而装得不像的结果就是——愈显得你心头有鬼。这叫个什么事儿!我掰着指头翻着白眼算了半天,怎么算我今年都是17岁,怎么也和本命年不沾边啊!为什么我就那么背,走到哪里都尽遇到这种鸟人?她们为什么怀疑我?她们凭什么怀疑我?明明知道我从不化妆从不抹指甲油的,我偷那些来有什么用,而且还是人家用过的?
其实一早我就悄悄在内心怀疑,应该是某个心理略微异于常人的男同事偷的。我以前在电影和小说里都看到过这样的案例。这世上的怪人千千万,连喜欢收集女人穿过的内裤和丝袜的都有。可是我无法向任何一个人阐述我的怀疑,因为我此刻就是一个被怀疑的对象,而我怀疑他人的理由,说出来又是那样的奇怪,奇怪得她们这些毫无精神层面只懂物质享受的肤浅女人们简直无法理解和相信。
我还是只有沉默。鲁迅说不在沉默中爆就在沉默中灭亡。我既不想爆,也不想灭亡。我只是没出息地暗暗祈祷那个真正的小偷赶快出现,又或者她们怀疑一阵子没有现任何迹象可以证明她们的怀疑,然后就慢慢把这个事儿淡忘了。可是你越想安静,生活就越是让你不得安宁。陈冉她们的气焰开始一日比一日嚣张,常常在更衣室叼着烟歪着眼睛挤着冷笑指桑骂槐的,话里话外都透着挑衅。有一次她们居然还把宋哥叫来了更衣室谈论这个事儿。宋哥像个阴毒的泼妇一样,敞开嗓子大放厥词,说什么“要是查出来了是谁,把她妈的拖出去日了!”其他人在一旁咯咯地笑,陈冉说:“日了?光日了还不行,还要拍段现场录像!”我在一边听得热血上涌浑身热,立刻就找到了点当年砸杨木脑袋时的感觉。可是我还是忍着。我不能给她们落下话柄。若是我此刻表现出了愤怒,我就真的是说不清楚了。永远永远都说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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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小菲出事儿了
我平静地坐了一会儿之后躲去厕所抽烟,气的手脚抖,但我还是告诉自己要忍。我相信是误会总有机会澄清,是诽谤终于一天会真相大白。可是她们却步步紧逼,丝毫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一天中午,轮到我吃饭的时候,我怎么也找不到放在饭盒子里的勺子了。我把桌子上下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我那吃饭的家伙的影子,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我再也压不住心头的鬼火,放下饭盒,背对满屋的人一字一句地说:“十分钟,我的饭勺子要还是不出现,‘锦绣园’的人今天一个也别想吃饭。”我想妈的我必须浑一回了,都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了。
刚才还闹腾腾的屋子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我转身出去,没有向任何人请示就离开了“锦绣园”。独自在大街上溜达了十几分钟后,我平静地回到“锦绣园”的更衣室,只轻轻揭开我饭盒旁边的一张报纸,就看见了躺在下面的我的饭勺。而这个地方,我在十几分钟前还找了不止三遍。
我在大家故作平静的目光中一言不地关门出去,打饭,然后又回到更衣室,把饭盒放到一边抽烟。这个时候更衣室已经只剩下了邓君和蔡菲菲两个人。蔡菲菲犹豫了一会儿小声地劝我:“蒋芸你吃完饭再抽嘛,你看你的饭都凉了……”我看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此刻我的愤怒还没有消散,但是心里却轻松了不少。多少天以来的压抑终于得以释放,而且我知道她们对我的怀疑也因此瓦解了。看来,人善被人欺真的是千古不变的真理,并且放之四海而皆准。
几场雨之后,天气似乎越来越冷了,我每天穿着单薄的工作服站在三楼的玄关处,冻得瑟瑟抖。我们的迎宾辞职了,说受不了那么冷的天穿着旗袍站在楼下,她为此感冒输液的钱比一个月的工资还多。“锦绣园”没有再招迎宾,而是在已有的女服务生里挑了几个个子比较高五官还将就的,轮着天的去楼下吹冷风。我也在这几个能将就的人之中。
这天正轮到我当迎宾。我胸前斜跨着一条写着“欢迎光临”的红黄相间的横幅,吸着鼻子迎风而立,愤恨无比地想,妈的把老子配来这里,我今晚是一个电话也接不到了。在楼上端茶送水的心里多少还有点盼头,有电话打来找自己的时候如果经理不在还能偷偷接接,现在是没戏了。
夜已经很深了,旁边的烧烤摊烟熏火燎的一派繁荣景象。这个城市过惯了夜生活的男男女女这个时候才开始倾巢而出,一拨拨地涌向迪厅、ktv、录像厅和宵夜摊。这些人里,有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有像杨木一样过了今天没明天的江湖混混,有白天西装革履人模人样的公司的白领、也有像我们一样的娱乐场所的服务生。他们这个时候往往才下班,刚脱下自己的工作服就从唯唯诺诺伺候人的角色摇身一变成了趾高气昂吹毛求疵的消费者,一个个少爷小姐似的。
我想起有一天,晚上11点3o下了班,我实在是郁闷,就叫上邓君一起找了个小茶坊喝酒。一个看样子刚从农村出来的小姑娘怯生生地托着茶盘送来我的啤酒和邓君的玫瑰茶,然后一不小心将玫瑰茶溢了一点出来,滚烫的茶水正好洒在邓君细皮嫩肉的左爪子上。邓君一声惨叫,然后瞪着眼睛就开始骂:“日妈的你在整啥子?!”小姑娘吓得一退半米远,忙不迭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算了算了,没得事,把那小姑娘劝开了。邓君鼓着眼睛抗议:“妈的,没有烫到你的爪子,你当然没得事。”我说你何必,烫都烫了,你骂她也没得用。“想想自己伺候人的时候,啊?”邓君嘴角一撇:“老子就是想到老子伺候人的时候,心里才不平衡。天天上班跟个孙子似的,好不容易当回上帝,我也趁机撒撒气。”我说你妈的宝器。
那天之后邓君多次给同事吹起这个事,说蒋芸搞笑得很,居然还多维护那些服务生的。大家听了都觉得稀奇,不可思议地来问我。把我弄的很不好意思。我想虽然同为服务生,可她们中的大多数是没有经历过那种随时担心被辞退的恐惧的,也就无法体会一个人新到一个地方时的诚惶诚恐和唯唯诺诺,生怕自己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就被通知走人。而我经历过那种恐惧,并且也许今后还将经历。有一句话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不知道是不是就是这个意思?
我正天马行空地胡想八想,宋哥气鼓鼓地从楼上冲下来,铁青着脸问我:“蒋芸,杆杆是谁?”我心里一凉,知道糟了,多半是有什么事了。我说:“是我的一个朋友。”宋哥控制不住开始咆哮:“他刚才打电话来找你,我说你在上班不能接电话,让他有什么事我给他转告,你知道他怎样骂我一句?”我小心翼翼地问:“怎么骂的?”“你妈的b,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杆杆!”……
我顿时一口气接不上来。妈的杆杆,真能给老子找麻烦哪!居然还自报家门,太可笑了。这种事估计也只有他才干的出来。我马上给宋哥赔礼道歉,说对不起宋哥,真的对不起……我的道歉是真心诚意的,我明白莫名其妙被这样骂了一通是什么心情。虽然不是我骂的,可那骂人的孙子是我蒋芸的朋友,当然得我来收拾这摊子。宋哥气鼓鼓地瞪着我,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然后恶狠狠地说:“你这个月的5o元奖金没有了!”我说行,行,没问题。
下了班我马上就打了杆杆的传呼,他很快就回了过来。电话里杆杆说话含混不清,一听就知道是喝醉了。我说杆杆你马上来见老子!杆杆朝着话筒吼:“死婆娘!过来喝酒!我在体育馆!”我叫了个摩的就飞奔过去了。5o元哪,杆杆害我莫名其妙就丢了5o元!看我今天不喝死他!我坐在摩的上恨得咬牙切齿。老远我就看见杆杆坐在高高的栏杆上,甩着两只长腿。旁边是几个我不认识的男孩子。杆杆一一给我介绍,我一一点头,点完头转过脸就问他:“今天是你打的电话来我们茶坊吗?”杆杆露出万分自豪的表情:“我打了,你们经理接的,他不帮我叫你,我一下子就鬼火冒,给他骂了过去。”我耐着性子问:“你骂的什么?”杆杆梗着脖子学给我听:“你妈的b,知道老子是谁吗?老子是杆杆!”
我顿时捶胸顿足。杆杆啊杆杆,你真的是个二百五。我说你知不知道那是我的工作单位,那是我的领导?杆杆说知道,“领导怎么了?把老子惹毛了一样的骂。”我再也忍不住,伸手抓过他就开始捶,边捶边骂,捶完又一边喝酒一边语重心长地给他分析了一番他这样做会给我带来的后遗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终于让他明白了这件事的不对,并向我赌咒誓以后决不再犯。
这件事给我带来的不仅仅是5o元的损失,还有众多的嘲笑。那些女同事一没事就拿这个出来取笑我,问我的朋友是不是黑社会的?虽然并非恶意,却总是让我难堪得要死。我不止一次地在心里哀叹:交友不慎啊,真是交友不慎!
小菲出事儿了。在我预料之中,也在我预料之外。小菲哭哭啼啼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锦绣园”上班,她在电话里抽抽噎噎地哭了半天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出来,吓得我冷汗直冒。小菲和董娟不一样,虽然看起来都是柔柔弱弱的,但却不是董娟那种动不动就喜欢哭得天崩地裂的性格。比起董娟来,小菲内敛多了。我知道这次她肯定是有了大麻烦了,立刻就装胃痛请了假出来。
我第一次装病就撒了个绝好的慌。胃病嘛,是个人都知道,这个是很难根除,而且会反复作的。所以第一次请假撒的那个慌为我今后无数次的撒谎做了个很好的铺垫,极大地方便了我自己和我的那些朋友们。
我马不停蹄地赶到体育场,我和小菲就约在那里一家很僻静的茶坊见面。从上次聚会,我就明显感觉小菲有什么不太见得光的事有意瞒着我们,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事,而事件的另外一个主人公居然会是那个瘦经理。
小菲刚做了人流手术。孩子他爹是瘦经理。并且这事儿被瘦经理的老婆知道了,现在正卯足了劲非要把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才甘心。
原来上次在我把小菲从瘦经理的虎口营救出来不久,瘦经理就又联系了小菲。小菲将电话回过去才知道是他。结果的结果是两个人在电话里神吹鬼吹了半天,瘦经理甜言蜜语语重心长地给小菲洗了一番脑,几天后又带小菲去临近的一个风景区玩了两天,就把小菲搞定了。
小菲在不小心怀孕并且打掉之后才知道瘦经理是有老婆的人,瘦经理的老婆在历尽千辛万苦费尽心思好一番调查取证之后才知道她的老公原来偷偷在外面养了个清纯漂亮的野情人。
蛮妇和淑女窄路相逢,自是狠狠热闹了一番,然后蛮妇在伸手挠了小菲几道血痕之后放话:“不把你搞得身败名裂,我就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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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再聚
小菲抽抽噎噎地说到这里,忽然一把紧紧抓着我的胳膊,眼泪如滔滔江水,求我一定要帮她。我听得呼吸困难。我说我的神啊,这么大的事儿,你要我怎么帮啊?这方面我可是没有半点经验。
小菲哭得更凶,声声透着绝望。我深思熟虑了一番,然后说小菲,这种时候只有瘦经理能保护你了,他老婆不知道你的家,不知道你工作的地方,只要她永远不知道这些,她就永远拿你没有办法。我说:“你去找瘦经理,他是个男人,他现在有义务保护你,必须顶住所有压力不带商量地保护你。这个阶段我不好出面掺和,你自己去和他谈,一定要拿够一个受害者得理不饶人的气势。”
小菲一下子止住了哭,可怜巴巴地望着我:“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我说目前只能是这样了。试试吧。
离开茶坊的时候小菲说,我们去体育场走两圈吧,我说算了,我晚上还有事,你刚刚做了手术,也该早点回去休息。
其实我晚上没有什么事,还不是只能回家守着父母强颜欢笑,装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或者再和我老爹吵几句打一架。我只是不愿意去和小菲走什么两圈。我始终忘不了,在距今并不遥远的某个圣诞节的夜晚,我们就是围坐在这个体育馆中间的操场一起喝酒聊天。那时的我飞扬跋扈,那时的她们纯洁无暇。可是是什么,让这一切如此快的改变?
我不想马上回家,送走小菲后干脆买了两瓶啤酒去体育馆上方的记分台下坐着喝。这里是我一直挚爱的地方,从初中到高中,我不知来这里喝了多少次酒,我的每一个好朋友,几乎都被我带着来过这里。
记得初中有一年的平安夜,我们几个玩的好的同学千辛万苦地骗过了父母,买了几瓶酒来这里准备玩通宵。董娟没有给家里请到假,又想和我们一起玩,都快急哭了。我闷着头连着抽了好几支烟都没有想出一个好办法。董娟家家教甚严,她爹更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什么办法在他身上都不管用,求了半天还是只有一句话:“11点半以前给老子必须回来!”
那天我和董娟怀着快乐转瞬即逝的心情玩的沉痛无比,11点15的时候我暂别大家走路送董娟回去。董娟一路都悲悲切切的,想着我待会儿还要回去和同学玩心里就很不是滋味儿,嘴里还唠唠叨叨说些不平衡的话,搞得我也更加郁闷起来。送了董娟回来,我一直都玩的没精打采的,觉得无趣得很。玩着玩着的忽然就少了一个人,真是太扫兴了。
董娟,对了,不久前我还碰到过她。那天我和杆杆还有他的大群朋友在龙凤街的一个宵夜摊喝酒,一扭头就看见董娟挽着一个矮胖矮胖的男人正走过来。那男人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搭在董娟的腰间,五根手指短的跟我的脚趾似的,手上还戴着两个硕大无比的金戒指,看着就让人恶心。董娟看见我很不好意思,支支唔唔地介绍这是她的男朋友,然后说他们还约了朋友蹦迪,改天一起玩,就匆匆走了。留下我感叹了一夜的世事无常。
想起董娟我就有点难过。曾经我们一起有过那么多学生时代最纯洁美好的回忆,曾经董娟奶声奶气幼稚无比地对杨木说:“我和蒋芸永远都是最好最好的好朋友,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分开,她就是以后和你结婚了,我们也不会分开。”可是现在,我们却决定要分道扬镳。起码我是这么决定的。
辉辉从云南回来了。辉辉打电话给我说他第二天就上火车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忘了骂他不听我的话,也忘了给他分析他现在的年龄和家庭背景以及在昆明好好干是他目前唯一的出路。我只是一个劲儿地问,真的呀?真的呀?
辉辉的回来让我心里一下子有了依靠似的。我知道在杨木出狱之前的每一个节日和无聊的夜晚,我都不会再孤单地一个人渡过了。杆杆虽说对我是言听计从随叫随到,可是平常他是很少约我出来的,除非他某天身上忽然有了钱。而我,始终还没有习惯主动约谁,还沉浸在当年邀约多得应酬不过来的情绪里。偶尔实在郁闷了想拖杆杆出来喝酒,也往往因为经济窘迫而作罢。
杨木那里我每月都会给他送1oo到2oo元钱进去,偶尔还需要给他送点袜子裤子鞋子什么的,剩下的钱常常让我穷得连深夜下班后的末班车都坐不起,只能独自走着回家。
两个穷鬼朋友相见是个万分让人尴尬的事,如此相见不如不见。所以,我们在老白干都没有钱可以去买来分着喝的时候,就只能各自躲在家里郁闷。
可是现在辉辉回来了,这就意味着我们又能过上有酒喝有肉吃的社会主义新生活了。我光想想就兴奋,并为自己的兴奋感到无耻。
我很快就知道辉辉这次回来是家里答应拿钱给他在某个中学附近开个文具店,而那个中学,离我上班的地方不到1o分钟的路程。辉辉在电话那头兴奋得声音抖:“蒋芸,哈哈,我们很快又能天天在一起玩啦!”
我努力压抑住内心比辉辉更加强烈的兴奋,用一副长者般的口气老道地训他:“玩,你就知道玩,你应该想想怎样把你的文具店经营好!”辉辉嘿嘿地笑着,说等我的文具店经营得不错了,我妈答应我请小工了,我就请你来帮我,我给你开高工资,你在我店里想坐就坐,想抽烟就抽烟,想不来就不来,我不管你……我在电话这头咬着牙流着泪,凶巴巴地说,老子才不得来帮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又被老板辞退了,我没出息地流着泪求情,说杨哥你再让我试一个月吧,我一定好好干……辉辉在一边哭着拉我,说蒋芸咱们不在这里干了,咱们不稀罕,你来我店里帮我,我给你开高工资,你在我店里想坐就坐,想抽烟就抽烟,想不来就不来,我不管你……我终于从梦中哭着醒来,然后一遍遍想着辉辉的话,心里温暖无比。
辉辉回来那天我们又去了“胖三烧烤”,胖魁也来了,一群人喝酒划拳,听他们妈的娘的吆喝着,热热闹闹的,恍惚中好像又回到了当年。
然后辉辉忽然问:“千禧年那天你们是怎么过的?”我转着手里的酒杯说,我记不起来了。杆杆也说,记不起来了。然后大家一下子沉默了起来。
都说在千禧年的那一天能记得你的人才是真正关心你的人。千禧年那天我是晚班,我在这一天接到了三个电话:一个是小菲,一个是章陈,最后一个是邓君。
小菲在电话里祝我千禧年快乐,章陈在电话里告诉我他的女朋友最终跟着一个有钱男人跑了,他说他在这个夜晚想了半天,只有我是他记忆里唯一的温暖,虽然我的温暖只对杨木释放。邓君从二楼打来内线,说二楼人手不够,要从三楼调人,让我赶紧下去。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打的,当时杨哥在吧台我没敢接,估计是辉辉。
而口口声声视我为最好的朋友的董娟,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想起要给我打。
那天下班比平常晚了很多。在每一个举国同庆的节日,我们都不得不比平常更加的劳累和失落,并且提心吊胆。因为在这种时候,总会有一些趁乱逃单的客人,需要我们时时提防。只有在下班之后,我的那些同事们才能摇身一变,换上时髦的衣服,画上精致的妆容,成为这个城市的主人。而我则依旧是为了节约1元钱的车费,孤零零地踏着月色走回家。
那天我下班,刚从“锦绣园”走出来没几步,就看见杆杆和几个我不认识的男孩子一起靠在马路边的栏杆上抽烟,时不时往“锦绣园”这边张望一下。我拔腿就往另一条路走去。不是说这一天应该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吗?我的杨木还在监狱,我想我应该一个人渡过这个意义重大的日子,如此我才能心安。
我一个人沿着街道步行回家,穿过尖叫的人群和绚烂的烟火,用一种冷漠决绝的姿势,就像不久前的那个圣诞夜一样。
“锦绣园”新请了个女歌手,瘦瘦小小,弹得一手好钢琴,画浓艳的烟熏妆,有着天籁般的嗓音和冷漠的表情。第一次听她演唱,是那英的《不管有多苦》,阴郁暗哑的歌声飘荡在大厅上空,我躲在黑暗中流下泪来。
之后的每一天,听她唱歌成了我最大的期盼,就像当初期盼杨木的消息一样。我给杨木写信,我说杨木,我新学会了一很好听的歌,等你出来我唱给你听。我说杨木,我们要一直坚持下去,不管有多苦。
杨木回复给我的常常是被泪水浸过的皱皱巴巴的信纸和满满几大篇的字。杨木说亲爱的我就要出来了,我誓要给你富足的生活,再不让你吃苦。我捏着杨木的信,欣慰中有着淡淡的恐惧。我不知道杨木可以靠什么来给我富足的生活,但他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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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生日,挂在树上的梦想
小菲给我打来电话,说瘦经理最终没能像一个男子汉一样地保护她,那个悍妇终于还是找到了小菲的家,并且用砖头扔她家的窗玻璃三次有余。小菲和她的家人在她们居住的那个小区从此躲着不敢见人,小菲的妈妈为此两次自杀未遂,最后不得不搬了家。小菲在电话里哭着说,蒋芸我在这个城市生活不下去了,我必须离开。
小菲走的那天,下着蒙蒙的细雨,她就那样站在雨中,凄怨地看着我和李梦冉。小菲说,原来没有谁可以永远地保护自己,“瘦经理不能,蒋芸你也不能。”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生活正一点一点地变得让我无能为力,我也一点一点地现我蒋芸原来并不是那个自以为的什么事儿都难不住的人。
上车前小菲塞给我一封信,说董娟让我转交的,我一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