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散着一股迷人的魅力,就不由自主地回答说:“还不知道呢,我报考的是一个有名的经济学院,很有可能会被录取。”
帅男人眼睛一亮,又一次偷偷乜了我一眼。稍作沉吟,就笑着对我说:“很好啊,你把你的准考证号和手机号码告诉我,我帮你先查一查,看考上了没有。”
我真是太幼稚了,竟然相信了一个路上碰到的陌生男人的话,真的将自己的准考证号和电话号码告诉了他。
帅男人马上拿出手机,将我的两个号码一起存了进去。然后抬起头,盯着我的眼睛说:“很快,我就会帮你问到的,你等我电话吧。”
我点点头,却也没有忘记问:“你是哪里的?”
帅男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说:“我是市政府的。”
我听到“市政府”三个字,心里感觉象忽然吹进了一股春风,眼前也变得更加明亮起来。我对这个帅男人肃然起敬,不禁又细致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帅男人的脸上是有官相。他的长方脸轮廓分明,英俊健朗。两只耳朵象两把小扇子垂在脸颊两旁,又浓眉大眼,下巴圆润。看上去真的是一脸的福相。
应该说,现在社会上,最让人相信的还是政府。所以当官的男人,在我们女生的心目中还是比较爱尊敬和信赖的。因此,我听他说是“市政府”的,就心头一喜,觉得今天真是交了好运了。既看到了自己的好成绩,又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贵人”,这不是双喜临门吗?
要知道,在山区里,我们的祖辈,包括我的爸爸妈妈,都把当官的人叫作“贵人”。我这个山民的后代,从小受到他们的影响,也对当官的人特别羡慕和敬畏。所以能在路上邂逅这样一个“贵人”,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和激动。
因为高兴,我不由得又看了他一眼。正好与他辣的目光撞在一起。我那时毕竟还只有十八岁,哪里懂得男人的这种目光是可怕的,应该赶紧回避才对。我却不仅没有回避,还幼稚地冲他嫣然一笑。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笑呢?一个幼稚少女对一个当官的“贵人”带有崇拜色彩和感激意味的笑!又是一个小女生清纯甜美却又能引邪恶男人顿起滛心的笑啊!
也许就是这个笑,才让他起了色心。我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死了。我冲他笑了以后,他本来闪烁的目光就变得定定的,身体也挺得高高的,格外精神起来。
我记得那天我上身穿了一件大格子衬衫。已经穿了两年了,有点紧,所以被胸脯顶得高高的,有些难看。下身穿了一条牛仔裤,把我的下身也包裹得紧紧的。
这在好色男人看来,大概就是性感吧。我现他的目光一直在我的脸和胸脯,臀部和大腿间扫来扫去。还不停地往我领子下面裸露出来的胸脯里面盯,往我橡皮筋箍起来的长下面的后颈和耳根上看。我当时感到奇怪,也有些害羞,就垂下眼皮不看他。
正在我被他盯得有些难为情的时候,一辆农村公交车从西边开了过来。我马上转过头对他说:“我的车子来了,我先上去了,拜拜。”对他摇了摇手,就跨了上去。
他却呆在那里,愣愣地看着我,许久没有转过身去。好象一直沉浸在一种痴迷状态中,回不过神来。
我只顾兴高采烈地回家去报喜,根本想不到,后面一系列意想不到的遭遇便接踵而至。
第13章路遇贵人:鸡窝里飞出金凤凰
今年考试结束,我估计自己的考分在56o分到6oo分之间,有录取“一本”的希望,就开始着手做上大学的准备。我的家在大山深处,父母亲都是山民,靠种田植树为生。收入不高,却要养育我们兄妹三人,非常辛苦,也很贫穷。我的哥哥只上完初中就不上了,现在已经结婚,在外地打工。我的妹妹还在读小学。
我是家里的老二,成绩最好,所以父母亲不舍得把我拉下来。他们平时熬吃省用,将积攒下来的钱都用来供我上学,希望我考取大学,为我们巩家争光。可上大学要很多钱,我就利用暑假,到镇上那个小饭店里去打工,想多挣点钱,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我相信自己能够考取大学,可心里却还是有些担心,担心公布出来的成绩出现意外。要是考不起大学,我怎么对得起父母和老师这么多年的培养啊?我是个争强好胜而又特要面子的女孩。虽然长得漂亮,班上许多男生都想追我,我却没有象班上其它几个漂亮女生那样,陷入早恋的泥潭。
我只是暗地里喜欢班上那个帅气活泼的体育委员,却一直克制住冲动,不去跟他交往。我只用目光与他默默地交流了一年多时间。高三开始,那个体育委员就被班上另一个女同学追去了。我很生气,但没有去争夺。我把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学习上,想等考取了大学再谈恋爱。
我从小就喜欢读书。在小学和初中里,我的成绩一直名列班级前茅。可考入县中后,我却只是班上的中等。后来我见父母亲拉我上学不容易,就拼命努力,想用实际行动来报答他们。高二下半学期,我终于追进了班级的前十名。到高三时,一次高考模拟考试,我获得了全班第三名。父母亲和老师们都为我高兴,说我有希望考取名牌大学。
可没想到高考的时候,大约是太紧张的缘故,我临场没有挥好,觉得数学和英语考得不是最理想。但我估计还是不会少于56o分,录取“一本”中的普通高校,应该没有问题。当然也怕生意外,所以心里一直不踏实,甚至有些紧张。现在好了,我终于可以舒一口气,回家向爸爸妈妈报喜了。
我乘到自己村前的那条山路上下了车,满面春风地走进村庄,朝自家那幢低矮的房子走去。走进院子,我掩饰不住心头的喜悦,对正弯着腰在场院上忙着的爸爸说:“爸爸,我回来了。”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见我脸上写满欢喜,就说:“看见分数了?”
“看见了。”我开心地在爸爸的背上拍了一下,“你猜,我考了多少分?”
爸爸已经从我脸上看到了一切,也禁不住露出了笑容:“多少?”
“578分。”我有些得意地说,“马主任说,这个成绩,考取一本没有问题。”
“瞧你高兴的。”爸爸冲我朝屋子里呶呶嘴,示意我去告诉妈妈。这时妈妈正在灶上烧饭,她已经听到了我们父女俩的对话。但见我从门外喜滋滋地走进去,还是故作不知地说:“今天咋回来了?”
“今天是公布成绩的日子,你忘啦。”我一边说一边帮妈妈去灶背后烧火。
“你能考取吗?”妈妈没等我回答,就絮叨开了,“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拉你上学,也该有个结果了。考取了大学,可要用功些,听见了吗?将来有个大出息,让村里人看看,我们巩家的鸡窝里也能飞出金凤凰。”
“嗯。”我听话地应了一声。停了一下,抬起头对妈妈说,“马上就可以知道了,我刚才在路上碰到了一个市政府的人,他说先帮我去问一问,问到了就告诉我。”
妈妈没在意这个细节,只是沿着她的思路说下去:“早点知道,也好早作准备。你今天请假出来的?扣不扣工资啊?不要缺了工,趁这个假期多挣点钱,也好减轻一点我们的压力,懂不懂?”
我说:“懂,我明天一早就去上班。今天我是调休,不扣工资的。”
第13章路遇贵人:贵人要为她办特困证
“不扣就好。”妈妈撸了撸有些花白的头,唠叨说,“你上大学要多少钱?四年,要好几万呢。我们一年做到头,也做不到几个钱的,唉。”
“妈妈,你就别担心了。”我安慰她说,“到了大学里,我去勤工俭学,自己挣学费。”
妈妈老相干燥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女儿真的长大了,懂得体谅爸爸妈妈了。”
我们这样愉快地说着话,一会儿就到中午了。妈妈盛好饭菜,让我喊来爸爸和在外宅玩的妹妹回来吃饭。今天爸爸妈妈也特别高兴,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妈妈往我碗里搛了一筷扁豆:“家里没什么吃的,不象在学校里。”
我也给妈妈回搛了一筷青菜:“你也吃啊,不要光让我吃。以后,我上了大学,你们在家里要当心点身体。”妹妹看着我,咬着筷头说:“姐姐,你考取大学啦?”
爸爸眼睛一瞪:“你只晓得玩!不跟姐姐学学。下个学期,再考不到班里前十名,小心吃痛巴掌。”
“哼。”妹妹白了爸爸一眼,“考取大学,有什么稀奇?又不是考取状元。”那种鬼精灵一样的神情,惹得我忍俊不禁地笑了,连爸爸妈妈也忍不住乐了。
正在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边吃边聊时,我那只化一百元钱买的旧手机突然响了。我拿出来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就按了ok,声音清脆地说:“喂。”
手机里立刻传来一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你好。你是巩小敏吗?我就是,刚才路上碰到你的人。呃,我已经帮你问过了。你,唉,差了几分,没有考上。”
正沉浸在喜悦中的我听到这句话,就象听到一声晴天霹雳。我的头仿佛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棒,“嗡”地响了一声,就头晕目眩起来。
我眼前金星乱舞,脑子里混乱不堪,脸色顿时变得刹白。爸爸妈妈都惊讶地看着我,猜到了这个电话的内容,脸色也跟着变得难看起来。
就在我呆若木鸡的时候,只听手机里那个“贵人”,又以轻松的口气说:“不过,我能找关系,帮你录取大学。真的,呃,而且,我在市基金会里有个好朋友,还能帮你办理资助贫困大学生的特困证。有了特困证,你进了大学,就可以获得特别的照顾,就不用再为学费愁了。”
刚才的坏消息把我吓出了一身冷汗,现在又一连听到两个好消息,我感到自己从已经跌下深渊的半空中,被突然拉了回来,一下子转悲为喜,脸色放晴。我连忙感激地说:“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贵人”又说:“你赶紧写份申请,今晚,我顺便到你家里去看一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困难?”
我说:“好,好,你来看吧。”“贵人”问:“你家住在哪里?”我就把自己家里的地址告诉了他。
我挂了手机,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对看着我的爸爸妈妈说:“他说,能帮我录取大学。还能,帮我办特困证。”
妈妈疑惑地问:“办特困证?用什么用啊?”
“有了特困证,到了大学里,就可以获得特别的照顾。”我学着他的话说,“我的学费就不用担心了。”
爸爸脸上也放晴起来:“真有这种好事?那我们家,真是遇到贵人相助了。”
我又说:“他说今天晚上,他要到我们家里来调查一下,看我是不是真的有困难。”
爸爸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屋子说:“他来看好了,我们家是很穷,又不是装穷。”
妈妈说:“那也得收拾一下,不能太脏。小敏他爸,你吃了饭去镇上买点菜,还买一包瓜子,买几个苹果。贵人来了,家里什么也没有。”
我说:“菜就不要买了。他说晚上来的,没有说要来吃晚饭。”
妈妈说:“这孩子,真是不懂事。他还能直接说来吃饭吗?这种贵人,说话很注意分寸的。”
第13章路遇贵人:色狼的考察
于是吃过中饭,我们一家人就忙开了。爸爸出去买东西,妈妈开始打扫卫生,叫我搿出那床平时不舍得睡的新被到场院上去晒太阳。说万一贵人晚上来不及回去,也好让他睡得暖和一点。
一家人各忙各的,紧张地准备着迎接贵人的到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爸爸买了菜回来了,对我说:“你打个电话问一问他,晚上来不来我们家吃饭?”我就拿出手机打了:“喂,你好。我爸叫我问一下,你晚上来我们家吃饭吗?”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是来调查情况的,哪能随便吃人家的饭啊?”
“那您,叫什么名字?”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贵人说:“我叫朱晓明,你就叫我名字好了,这样亲切些,嘿嘿。晚上,我到了你们村里,打你手机,你出来接我一下,好不好?”
“好的。”我挂了电话,心里更加高兴,对爸爸说,“他说不来吃饭,只来调查的,哪里随便吃人家的饭?我说市政府的人,不会吃一般老百姓家饭的,你们就是不相信,偏要出去买菜。”
妈妈说:“他不来吃,我们自己就不能吃?从你出去打工到现在,家里还没有买过荤菜呢。”停了一下,又说,“对了,他是做什么的?他来了,我们怎么称呼他啊?”
我说:“他刚才电话里告诉我,他叫朱晓明,没说当什么官。”
爸爸说:“急什么?等他来了再说吧。”
天在我们一家人的期待中慢慢暗了下来,夜幕笼罩下的山区显得更加安静和神秘。四周黑灰色的大山,肃穆地耸立在苍穹下,永远保持着那个高深莫测的姿势。
我手里拿着手机,有些紧张地期待着它响起来。我没想到自己竟然没有被录取,真是奇怪,578分也没有被录取,那今年的“一本”录取分数线是多少啊?我真的有点想不通,也恨自己。
觉得自己这个样子,太对不起爸爸妈妈了。要是真的进不了大学,那我就要出去打工,这生就是一个打工妹的命了。所以,我现在把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贵人”身上。他要是有事不来,或变卦不肯帮我,那我就没有希望了。
我的心情既焦急又紧张,烦躁不安在场院上转着,还不时地朝宅前的村路上张望。
“你急什么急啊?”爸爸看着我说,“他说来,肯定会来的。不来,你也等不来啊。去屋里呆着去,别在这里象要生蛋的母鸡,转个不停。谁让你,没有再考好一点的?”
爸爸终于说出了我最怕听到的话。我心里一阵难过,委屈得要哭了。要不是有贵人来帮我,我真想大哭一场。
我不敢跟爸爸犟嘴,垂下头,乖乖地往屋里走去。
没想到进屋不久,我的手机就响了:“你是巩小敏吗?我已经到了你们村口了。”
“啊,你到了村口啦。好好,我来接你。”我又高兴起来,连忙出去对爸爸说:“他到了,我去接他。”说着就往院门外走去。
爸爸也有些兴奋地在背后喊:“他抽不抽烟啊?”我回头说:“我不知道,好象不抽的。”爸爸说:“我自己不抽烟,忘记买了。”
我有些激动地走到村路上,往东边的村口望去,见村口站着一个高大的黑影。我快步朝他走过去,老远就冲他喊:“您来啦。”
我不敢直呼其名,也不知他做什么官,就只得尊称他为您。朱晓明听到喊声,朝我迎过来。
第13章路遇贵人:全家喜迎贵人光临
我走到他身边,好奇地问:“您,是怎么过来的?”
夜幕下,朱晓明的眼睛象两只小灯泡一样闪闪亮:“我叫司机送过来的。我下了车,就让他回去了。”停了一下,又补充说:“这种开后门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你懂吗?我跟他说,我要到一个亲戚家里去办点私事,过一会等我电话。要是我晚上不住在亲戚家里,就让他来接我。”
我感激地点点头,领他朝自己的家里走去。走了几步,我轻声说:“您这样帮我,叫我怎样感谢您好呢?”说着回头看了他一眼。
朱晓明从后面贴上来说:“我们能在路上相遇,就是一种缘分。老天注定我们两个人要相遇,你回避都回避不了的。”
朱晓明见我没有吱声,又说:“没有缘分,几个小时前,我们还根本不认识,现在怎么就走到一起来了呢?缘分,就是一种回避不了的相识,又是一种自内心的互助。”
我不吱声。他又说:“是的,现在是我帮你,说不定以后,我有什么事,就你帮我了。至于你怎么感谢我嘛?我想,只要你心里有数,上了大学,不要把我给忘了,就行了。”
“哪里能忘呢?”我说,“感激还来不及呢。我爸爸妈妈听我说,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贵人,也很高兴。爸爸下午特意去镇上买了许多菜,等你来吃晚饭呢。没想到,您这么客气。”
朱晓明将身子悄悄贴上来,边走边说:“看来你的爸爸妈妈,也都是善良之人。”
我以为他无意间碰到了我的身子,就往旁边闪了一下,才说:“是啊,我爸爸妈妈,都是老实巴交的山民,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听到有贵人要来,高兴得什么似的。”
说完,我开心得咯咯咯地笑了。在我笑的时候,朱晓明又悄悄往我身上贴了贴,我只得再次往旁边闪了闪。
我带着朱晓明刚走进场院,就喊:“爸爸,他来了。”
爸爸赶紧从屋子里迎出来,笑得整个脸就象一个裂开的山葡萄:“哎呀,朱贵人,呃不,朱同志,让你亲自跑到我们这个穷人家里来,哪里好意思啊?”
说着把他让进中间的堂屋,在屋中央那张吃饭的方桌边坐下,对站在灶门口咧嘴笑着的妈妈说:“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叶同志拿个苹果。”简直把他当成了神。
“爸,先给他泡杯茶吧。”我知道时尚的待人接物不是这样的,就小声提醒爸爸说,“他又不是小孩,还拿个苹果呢?”
说得朱晓明笑了:“巩小敏的爸爸妈妈,你们就别忙乎了。我呢?只是顺便来看一看你们家情况的,又不是来作客的。”
妈妈手忙脚乱地去柜子里拿出那包平时不舍得喝的好茶,泡好端过来,笑得脸上堆满了皱纹:“朱同志,喝口茶。”
朱晓明挺着高高的个子,仰着黑亮的大分头,在我们家里转来转去看起来。他边看边问爸爸:“你们家,就这两间小房子?”
爸爸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后面,不住地点头哈腰:“我们两个人,一年到头在山坡上种田,植树,挣不到几个钱的,还要养活三个孩子,哪里还砌得起大房子啊?”
朱晓明俨然一个深入山区访贫问苦的大干部,在我家两间不大的房子里走来走去,这边看看,那边瞧瞧,还不时地作着一些简短的评论:“哦,是比较清贫。家里除了一副砖灶,两张床铺,一张吃饭的桌子外,没有其它东西了,可以申办特困证。我一回去,就帮你们往上反映。”
爸爸感激不尽地说:“那真是太感谢朱同志了,您对我们家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朱晓明听了,更加拿腔拿调地说:“关注民生疾苦嘛,现在国家很重视贫困生的问题。要求做到,啊,这个这个,每个考取大学的学生,都能上得起学,都有饭吃,都有衣穿,对吧?构建和谐社会嘛,我们不能让一个贫困家庭的孩子上不起学,或者饿着肚子上学。呃,所以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巩小敏,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啊?”
他象开会作报告,又象背一篇不太熟练的课文。我听着,心里有些难过。可我以为这是他平时作报告作多了形成的一种习惯,就轻声说:“是,您说得是。”
第13章路遇贵人:贵人的目光有些色
朱晓明的头几乎要碰到我们家低矮的屋顶了。他的身子在昏黄的电灯底下晃来晃去,被投影在墙上的巨大身影,不断地变幻着形状,活象个魔鬼在张牙舞爪地活动。我屏住呼吸,紧张地缩在他的身后,不敢轻易说话。
朱晓明转了一圈,才在我们家堂屋中央的那张方桌边坐下。他跷起一条二朗腿,在方桌底下一抖一抖,突然掉头看着我说:“巩小敏同学,你的特困生申请报告,写好了没有?”
妈妈连忙拿出爸爸下午买回来的那包香瓜子,倒了一半在桌子上:“朱同志,剥点吃吃。”又去忙着削苹果。
我抬起头,胀红脸说:“下午,我写了个草稿,不知行不行?”
“你拿来,我看一看。”朱晓明的官腔把爸爸妈妈都镇得一惊一乍的,满脸堆笑。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打开,有些畏惧地递给他。
他接过,眯眼看起来。我和爸爸妈妈都紧张地注视着他的脸色,不敢喘气。
看完,朱晓明抬头对我说:“写得还可以,只是简单了点。”我轻轻舒了一口气。朱晓明又说:“我回去,帮你改一改,然后用电脑打印出来,再交上去。”
“那就费您的心了。”我垂下头,轻声说。我现朱晓明的眼睛一直在我身上打转,吓得不敢抬起头来。
“嘿嘿。朱同志,我听小敏说,你是市政府的。不知您是,哪个部门的?”爸爸诚惶诚恐地问。
朱晓明稍微愣了愣,才回答说:“我是国家安全局的,也就是负责保密工作的。你们听说过吗?以前跟公安局在一起,后来分开了,是一个独立的机构。”
爸爸憨厚地笑着说:“我们山里人,见识少,让朱同志笑话了。”
朱晓明又说:“我们的这个工作性质,决定了我们平时为人处事,都有些神秘。是的,许多事情,我们连自己的家属,亲朋好友都不告诉的。”
“哦,是这样。”爸爸似懂非懂地点着头,讨好地说,“不过,朱同志,你一看,就象个当官的人,一脸的福相。嘿嘿。”
朱晓明轻轻舒了一口气,带着有些自豪的神情说,“是啊,你看电视里那些当官的,哪个不是四方面孔,浓眉大眼,大耳朵,挺鼻梁啊?”
“是,是。”爸爸深有同感地说,“不象我们这些山里人,生来就是一副苦相,尖嘴猴腮,没有卖相。”
“嗯。”朱晓明目光扫了一圈,又直直地停到我身上,“可巩小敏,长得倒是蛮漂亮的,将来一定有大出息,啊?我看象她妈妈,真的很象。”
说得我更加不好意思了,脸胀得象个点上蜡烛的红灯笼。连四十多岁的妈妈,也被他说得红了脸。
朱晓明的目光粘在我身上,嘴里却说个不停:“我虽然是安全局的,但也有很多好朋友,招生办的,市贫困基金会的,还有一些大学的领导,关系都很铁。现在办事,人际关系很重要的。没有关系,有时你就是再符合条件,也轮不到你。”
爸爸的头点得更加勤了:“是的,是的。这个,我们知道。”
这时,妈妈喊我:“小敏,来拿个苹果给朱同志吃。”
我起身去拣了一个最大的苹果,用碗端过来,轻轻放在朱晓明面前说:“妈妈削好了,您就吃一个吧。”
朱晓明说:“哎呀,你们也太客气了。好好,盛情难却,吃一个,就吃一个吧。”拿起来往嘴里送,“呱嚓呱嚓”地吃起来。边吃边拿眼睛来乜我的胸脯。
爸爸又笑着问:“朱同志,你几岁了?好象还很年轻啊。”
朱晓明撸着头,得意地回答:“已经三十二岁了,不小了。”
“只有三十二岁,就当了这么大的官,真是年轻有为啊。”爸爸恭维说,“哪象我们呕,都快五十了,也一事无成。唉,连一个孩子上学都拉不起,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瞧你说的什么鬼话?”妈妈埋怨说,“这能比吗?人家是国家干部,你是什么呀?狗屁不如。”
“妈妈。”我轻轻跺了一下脚,制止她说下去。我怕妈妈埋怨起爸爸来没完没了,在朱晓明面前丢脸。
第13章路遇贵人:贵人的身子老是往我身上蹭
妈妈不说了,却看着朱晓明,笑咧咧地说:“朱同志,要不,今晚,就在我们家的穷窝里苦一夜吧。”
朱晓明拿眼睛来看我,好象征求我意见似的。我赶紧垂下眼皮,不看他。心里真希望他早点离开。我对他既敬仰又害怕,小心得骨头都疼了。
朱晓明见我一直低着头,不肯抬起来,就皱着眉头说:“我还是回去吧。住在这里,太打扰你们了,不好。”
说着拿出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外,去给司机打电话:“喂,你现在在哪里啊?到乡下去了?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出去吧。”
他打完电话,转身对我爸爸说:“我出去了,你们就等我的电话吧。”目光还是不肯离开我的身体。
要走出院子时,他见我没有送他的意思,就回过头来说:“出了院子,是不是往那边走啊?到了村口,我请一辆摩托车去县城,今晚就住在县城。明天一早,再回市里去。”
到这时候,我才知道,他原来还是市里的大干部,而不是县里的小干部。
爸爸一听,对他更加恭敬了,掉头冲有些不知所措的我说:“小敏,你去送一送叶同志。”
朱晓明接口说:“好吧,我正好跟她说几句话。进了大学,应该如何搞好学习,成为一个优秀的学生。”
妈妈说:“对,小敏,你应该多听听朱同志的话,向他学习。将来争取也分到政府里,当个什么官。那就有出息了,我们脸上也有光。”
我心里有些不愿意,也隐隐有些担心。担心什么,我当时不是太清楚。朱晓明和爸爸妈妈都这样说,我就只得出去送他了。
出了院子,狭窄的宅路有些黑暗。到了前面的村路上,稀疏地有些路灯,就照得看得见夜幕下小山村朦胧的轮廓。
朱晓明等我走近去,与我并肩而行,眼睛不时地着我的侧影。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话。说话的口气跟刚才明显有了不同,带着一个男人不应该有的那种柔音:“巩小敏,你的条件,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我心头一跳,不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侧过脸去看了他一眼。没想到正好与他荧火虫一样的目光撞在一起。我的心一阵急跳,连忙掉开目光,垂下头去。
“你长得很漂亮。”朱晓明的本性开始暴露,“这也是女孩子的一种资本,真的。”见我不吱声,他又说,“你到了大学里,可不要忘了我哦。其实,我帮你,也是看见你,怎么说呢?长得漂亮。是的,你不要有什么想法,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说着,身子好象没有骨头一样,往我身上贴来。手还故意在我的左手背上碰了碰。
我下意识地往旁边闪了闪,嗫嚅说:“我不会,忘记你的,朱大哥。以后,我就叫你大哥吧。”
朱晓明说:“这就对了,我听着,心里好开心。”手轻轻在我的背上拍了拍。我一惊,但没有跳开去。到了村口,朱晓明转身面对着我,眼睛幽幽地盯着我说:“你回去吧,放心好了,马上就会有录取通知书寄过来的。特困证的事,你就等我的电话。”
我有些激动地说:“那朱大哥,你,路上要当心点。有事,给我打手机,拜拜。”我给他摇了摇手,就转身往回走去。
朱晓明却站在那里看着我,一直到看不见了才回过头,朝对面的路口走去。我回到家里,爸爸妈妈都目光怪怪地看着我。
我的心一沉。爸爸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我慌得脸一红:“没说什么啊?哦,他只说,我进了大学,应该要多读些好书。”
妈妈的脸阴得象要下雨一样,嘟哝道:“我寻思,他的目光有些怪。”
我吓了一跳,跺着脚说:“你们别胡思乱想好不好?真是,人家帮我们做好事,你们倒还要怀疑人家。要是让人家知道了,还不要气死啊。”
妈妈不放心地说:“反正你要当心点,女孩子家家的,对男人多个心眼,总不会错。”
第14章大哥山路变色狼(1)
第二天一早,我就赶到那个打工的小饭店去上班。
饭店里只有五个人,两个厨师,两个服务员,一个老板娘。我负责招呼客人,点单,端菜。逢顿了相当忙,跑来跑去,脚不点地,一天干到晚,都快累死了。
老板娘知道我考了大学,只是一个临时打工妹,就对我格外客气,也很照顾。她人也不错,一些客人见我年轻漂亮,总是要跟我说话,开玩笑,甚至还做出一些不文明的举动。她都能出来为我说话挡驾。遇到言行出格的有钱男人,她还会带着笑容说人家几句。
上午八点多钟,我一走进饭店,她就关心地问我考了多少分。我把分数告诉了她,还有些骄傲地说我有希望录取大学,她也由衷地为我感到高兴。
我放下包就干了起来。这天,我没有象以前一样,把手机放在包里,而是拿出来,放在了饭褡袋里,好象在等什么电话似的。
还真等到了,这时店里还没有客人,静得很。手机声就显得特别响。我一看,是朱晓明的号码,连忙走到门外去接听。怕店里其它人听到,我声音压得很低。
朱晓明的声音很响,震得我的耳朵都有些生疼。他说:“你是巩小敏吗?我是朱晓明呀。我跟你说,你的事情,我还真放在心上了呢。昨天晚上,我一回到市里,就给我朋友打了电话。今天一早,我把你的申请,修改后打印了一份,送了过去。”
我赶紧说着感激他的话。他听后说:“你就不用那么客气了,只要你不要忘了我这个大哥,我心里就很开心了,对吧?不过,我要对你说,现在办这个特困证的人特别多,要求也越来越严格,所以真要办成,恐怕还得打点打点。现在都是这样的,不化一点钱,谁给你卖力办事啊?”
他停了一下,又说,“至于多少吗?凭我这个面子,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就跟你爸爸妈妈说一下,你们拿出两千元钱,还有的,我来贴,好不好?”
我没想到他会开口要钱,一时没了主意,在手机里沉默了。朱晓明也屏住呼吸,好象在等待我的反映。
我想了想说:“大哥,你帮的忙,我一定不会忘记的。至于钱的事,我要问我爸爸妈妈,不知道他们肯不肯?”
我知道爸爸妈妈惜钱如命,平时一分钱也不肯乱花的。
朱晓明说:“那好吧,我等你回音。不过最好快一点,晚了,恐怕被别人抢了先。”
我刚出来,又要回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跟老板娘说。可不说又不行。我家里没有电话,但我的一个邻居有电话,可以叫他传呼的。但这事在电话里说不清,我还是得亲自回去一趟才行。我想了好一会,才想出了一个谎话。我对老板娘说,我妈妈突然身体不舒服,我晚上要回去看一看她。老板娘爽快地同意了,还说你不用等到下了班走,那样太晚了。客人少了一些,你就可以走了。你是一个孝子,我支持你!
我搭摩托车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爸爸妈妈都快要睡了。他们看到早晨刚出去的我突然又回去,都惊讶地看着我。
我连忙把朱晓明的话跟他们说了说。他们听了,面面相觑,有些疑惑,但主要是心疼钱。
妈妈有些生气地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办特困证还要送红包?那还叫什么帮困啊?说什么关注民生,做的怎么就,没有说的那么好呢?”
我噘着嘴,不吱声。爸爸说:“你给他打个电话,我来问问他。”
我就打了朱晓明的手机:“大哥,我专门回了一次家,跟爸爸妈妈说了,他们要问一下情况。”
朱晓明说:“你把手机交给他们,我来跟他们说。”我就把手机交给爸爸。爸爸接过听了,却只顾哦哦地点头。
朱晓明在电话里对我爸说:“现在,唉,怎么说呢?不化点钱,他们就拖着不给你办,哪怕亲朋好友也这样。社会风气就是这个样子,你有什么办法呢?我知道你们有困难,所以不要多,两千元就够了。其余的,我来想办法。”
爸爸被他一说就说服了,问他:“那钱,送到哪里呢?”
朱晓明想了想说:“我明天正好又要到你们县里来办事,你就把钱送到,呃,县政府门口吧。上午十点钟,我在门口等你。”
爸爸听他说要到县里来办事,而且就在县政府门口跟他碰头,就更加相信了。
第14章大哥山中变色狼(二)
第二天一早,我与爸爸一起走出院子,到山路边去等车。车子迟迟不来,爸爸等不得了,就徒步往外走去。他要走到县城去,有十多里路呢。
我喊他说:“爸爸,你还是乘车去吧,走着去,太累了。”
爸爸说:“等晚了,怕十点钟,赶不到县政府门口。那就让朱同志等了,这样不好。”
我看着他佝背往前吃力地走着的背影,心里一酸,眼睛湿了。爸爸的背影渐渐模糊成了一大片灰色的山影。
我想我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还要让爸爸吃这样的苦。作为一个女儿,我真是太对不起他了。我的眼睛里涌满了热泪,心里誓,进了大学,一定要好好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