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我在梦里想你

我在梦里想你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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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梦里想你》

    第一章

    今天是2011年3月24日,本是一个极其风和日丽的好日子,可都怪郑俭这个人的突然出现,搅乱了一切。

    我正在教室里握着吴佳怡小朋友的手很是孜孜不倦的教她画小兔子,保卫科的黄大叔气喘吁吁的出现在教室门口朝我招手“小汤老师,大门口有人找你。”

    我走到门口吃惊道“谁呀?”

    黄大叔说“那人说是你家里人,你家里出了急事,想让你请假回去。”

    咯噔一声,我本来迈出的步子停了下来。我家里人。。。我家里还有什么人啊?郑俭、郑老爷、张素芳?亦或是司机小黄?郑俭的秘书魏觅?还是郑老爷子的跟班小王?反正能和我家里人搭的上边的都在这里了,可无论正在门口等我的是这其中的哪一个,我都不怎么想见到。尤其是郑俭,我在心中默默祈祷:上帝保佑啊,来者可千万别是他啊!

    一边黄大叔见我待在原地不动,纳闷的望着我,我这才意识过来自己的行为不够正常。换做别人,一听家里有急事,都找来上班的地方来了,哪个不是火急火燎,步子飞快的。我这样确实很古怪,黄大叔不定在心里会怎么想。

    我赶紧尴尬一笑,迈开步子同黄大叔继续朝大门方向走。

    待到了门口,果然有一个西装男站在那里。黄大叔自是进了保卫科。我朝那个西装男走去,心中担子卸了一半。

    万幸万幸,来的人不姓郑,而是郑老爷子的跟班小王。

    “小王同志,你怎么百忙之中有时间来关照我啊?”我笑脸盈盈。

    小王比我大不了几岁,由于他住在郑家负责照顾郑老爷子的饮食起居,曾经我跟他是很熟的。

    小王一见到我,也大松一口气,表情莫名的凝重。“灿灿,你快跟我回去一趟吧,郑老爷子不太行了,家里人都齐了,就差你了。”

    “他怎么好好地就不行了?”我愕然,一下子吃不消这么轰炸性的消息。

    郑老爷子那种鬼见了都要跑的人物,这阴司的阎王老爷怕是脑子进水了,连他的命都肯接手。

    小王不待我继续耽搁,一把抓住我的肩膀就想往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奥迪走去。

    我急忙挣扎叫嚷“别别别,我这上班时间呢,你这么拉我走,园里可要算我无故旷工的呀,要扣我工资的!”

    小王汗涔涔的望着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点工资。”不由分手拽我到车边,把我塞了进去。

    我比他还汗“你丫跟在老爷子身边太久了,根本不知道民间疾苦。我一个人民教师,尤其还只是个幼儿园教师,一个月千把块钱的收入,不谨小慎微饭都吃不饱!”

    小王也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一脸关心的看着我“你们园里不是包中饭吗?怎么千把块还不够你吃晚饭啊?你有需要该找家里的!”

    面对他的询问,我忽然恶寒,狠狠一口呸了过去,“少站着说话不腰疼了,快开车。”

    可能是我太激动,喷了些小数点到小王的脸上,只见他发动了车子仍忍不住伸手擦了擦脸,对我的行径大摇其头

    “灿灿,你现在太粗鲁了,郑先生要是看到你这样,肯定又要教育你了。”

    他嘴巴里的这个郑先生,就是郑俭。我一听他提起郑俭这号人,脸顿时阴了,虽然我本来态度也没有多和颜悦色,可这一刻,我靠在副驾驶座的椅背上冷冷望着前方,只能用面无表情来形容。

    车外春日的阳光势头正好,可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简单的用糟糕来描述了。

    小王领着我,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了省人民医院的住院部。我跟在他身后出了电梯,眉头紧皱,对医院这种地方很是厌恶。

    “老头子都病的不行了,还住这么高做什么,真要有点什么事,赶去手术室都不方便。真是到死都不忘想把别人踩在脚下。”

    小王无奈摇头“大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小王是很明白我和郑家人的关系的,也很明白我的性格。要是郑俭听我到这样说话,没准会扇我一巴掌怒叱我的不孝,可小王显然是比郑俭要懂我的,他深知我已无药可救,已经不在对引导我这样一个人向善抱任何美好的幻想和期待。

    我站在病房门口嘿嘿一笑“你就放心好了,一会进了这扇门,我保证一句话都不说。”

    小王看看我,也不再说什么,推开了病房的门。

    呵,一进门果然黑压压的站了一屋子人,都穿着素色服装,已经俨然有了送丧的架势,只唯独我很无辜穿了一身鲜艳的衣服不合时宜的站在这群“乌鸦”里,像是穿越来的。

    趴在床边痛哭的女人是张素芳,难得看她这么邋里邋遢蓬头垢面,演出的可真够卖力的,也不知道老爷子的遗嘱里会付给她多少辛苦费。不过冲着她那点破事,没准一分都拿不到也很正常。

    我这么想着,木然的靠着墙站着,眼底余光却不受控制的瞟到了病床边的另一个身影。在找到这个身影的一瞬,我有一些恍惚。

    就是这样的一个身影,总是出现在我的梦中,没有高一分,也没有胖一分,精确到栩栩如生。在梦中,这个身影或是呵斥我,或只是蹙着眉看着我一言不发,可这已经足够了,光就是他那一双混杂了关心和不赞同的眼睛,也足已让我我感到切肤的疼痛。

    第二章

    郑俭在张素芳哭的声嘶力竭喉咙都快要哭破了的时候终于出声了,我猜淡定如他,也一定对张素芳这么歇斯底里的哭丧有些难以忍受。

    “张姨,别太难过了,爸他要是清醒着看到你因为他这样,也会很难过的。我已经打电话给汪律师了,我想他应该就快到了,我们接下来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你也要振作些。”

    张素芳闻声抬起她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望着郑俭,声音哀戚“哎,郑俭你不懂我的心情,我陪你爸爸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一下子这样了,我真的很难接受。我才五十岁就成了寡妇,以后的生活怎么办啊。”

    郑俭还在继续安慰张素芳,我却快要笑死了。郑老爷子狡兔三窟,花名在外,从来都很少回这个家。张素芳这个女人明明从十几年前起就已经过上了寡妇的生活,而且过得很是如鱼得水。现在她在这哭的这么伤心,而且郑老爷明明就躺在她面前的床上又不是已经进了太平间,她就开始一口一个寡妇自居,也不怕别人听出她那点阴暗的心声!

    好在那个今天对大家来说最重要的人物果然如郑俭说的,没过一会儿就到了。他来了,张素芳也自觉的消停了。

    要说起这个汪伟,他可是郑家的资深律师了,从郑老爷年轻的时候起就一直替郑老爷子办事,很得老头的信任。

    汪律师推开门走进来的瞬间,别说张素芳、郑俭了,就是我心口都紧收了一下。我很担心郑俭,郑老爷子是个老y虫,在外面落草无数,子女也不少,我担心那份遗嘱里会有人抢了本该属于郑俭的东西。郑俭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虽然我经常对郑俭恶语相向,可在我私心里,一切都必须以而且只以郑俭为重。

    就像小时候,郑俭因为我的考试成绩差而被我的班主任叫到学校去见家长,我就很不高兴,和那班主任针尖对麦芒的杠了一个月,而且那一个月里,我学习学的废寝忘食,体重一下减了十斤。

    想一想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时间过得真快,那时候我不希望郑俭因为我而丢脸,更不想要本来就很忙的他因为我而心。

    现如今十年过去了,没想到我爱郑俭的心却见鬼的没有因为时光流逝而产生丝毫松动。

    有时候爱的太坚定了,自己都会觉得是一种折磨。

    郑俭从不允许我喝酒、抽烟、说脏话,和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晚上超过八点回家,子夜超过十二点上床睡觉。

    和他在一起生活的日子其实是极其乏味的,我想没有哪个青少年喜欢这样的生活,自然更包括那时的我。

    他总说,灿灿,你就像是一棵小树苗,我有责任把你灌溉成大树。

    郑俭一直认为他在我生活中扮演的是亦父亦师的角色,而且他对这一角色的演出总是格外严肃认真。周围的人都觉得我这个样子,能力强如郑俭,在心里一定极其失望,即使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他们都不知道,看似随和的郑俭,却在我的事情上异常固执,从不妥协放弃。

    严师慈父,这句话形容他再贴切不过。

    汪律师开始宣读郑老爷子此前拟定的遗嘱,大家都屏息聆听,就连一直靠站在墙角事不关己的我也忍不住聚精会神听他说每一句话。

    老头子把名下的股份分别给了他的三个儿子,郑俭分到的股份比其他两人都多一些。

    郑俭可是老头子最名正言顺的儿子,他却从来不管不顾郑俭,仿佛郑俭不存在。只是没想到这老头死到临头,良心突然发现了。

    哼,算他还有些人性,如果他要真亏待了郑俭分毫,我是都已经做好了趁着四下无人得时候拔掉他氧气罩替他好好送终的准备的。

    汪律师接着说“至于老爷子名下的房产,谁在住就归谁所有,其他闲置的房产都由郑俭先生继承。”他看向郑俭“郑先生,之前郑老爷子在我这里拟的遗嘱内容大致就是这样了,郑老爷子现在这种情况,我想也不大可能再变更遗嘱了。你若是对这份遗嘱没有什么异议,我会就财产过户的事情再和你约时间详谈的,现在没有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郑老爷子这个样子我也很遗憾,你们作为亲属,更要节哀啊。”

    郑俭点点头,“谢谢你了汪律师,我送你出去。”

    “郑先生不必客气,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

    汪律师说着转身要走,一边张素芳却一个激灵跳起来,抓住汪律师的衣服。“你确定遗嘱内容完整?没有漏掉什么?我辛辛苦苦一辈子青春都耗在郑家了,到头来他要死了,哪有一杯羹都不分给我的道理?这不公平,这样的遗嘱我不可能接受!”

    汪律师是经验丰富的老律师了,这种情况他丝毫不觉奇怪,反倒冷静的规劝张素芳“郑太太,这份遗嘱是具备法律效应的,我只是一个律师,无权评判它公平或是不公平,如果您实在觉得这样的结果不能接受,也可以向法院提出申诉。不过,我劝郑太太一句,和气生财,你和郑老爷子有婚前协议在先,而且郑老爷子立遗嘱之前,也收集到过一些对郑太太不好的证据存放在我那里。郑老爷子做事情一向考虑周到,我想郑太太既然跟随郑老爷子这么久了,想必也很清楚。”

    张素芳浑身颤抖,却仍然死死抓住汪律师不放。

    郑俭这时候也劝起张素芳“张姨,你先平静平静,其他事情以后还好商量。现在爸他就躺在我们面前的病床上,这样闹实在不好看。”

    张素芳眼珠子转向郑俭,看了好半天,像是丢了魂魄。

    “老爷子到死突然对你这个没娘的儿子这么好了,真是奇怪。。。你分了那么多,当然体会不了我的心情!你们这些人,是联合起来在欺负我!我看你们郑家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躺在床上的这个,分明就是只老不死的畜牲!”

    张素芳恶狠狠的唾骂,居然扑到床上虐打病入膏肓毫无知觉的老头,周围郑俭、郑博等人都手忙脚乱的想要拉住他。我看的趣味盎然,老头子也有今天呐,真是叫人畅快!

    这个张素芳做了我本来打算要对这老头做的事,我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还是有些地方值得人欣赏的。

    起码她是个敢怒敢言的,不像郑俭,就是一桶温水,更像是一个傻子,对他父亲加注给他的痛苦,从来不知道反抗!

    我有时候特别恨郑俭,怒他的不幸,更恨他的不争!

    第三章

    小时候,郑俭总是摸着我的头,略带几分无奈和焦急的心态批评我“灿灿,你一个女孩子性子怎这么急、这么直?将来可怎么办啊,这种性子以后总是要吃亏的。”

    我其实不像是郑俭养出来的孩子,我和郑俭几乎一点都不像,完全是南辕北辙的两类人。郑俭含蓄,性子温润,待人处事都圆滑而随和。我的个性却十分尖锐,一旦有什么不顺心,就是和人争锋相对,而且不仅对待外人是这样,就是对待郑俭,我也坏脾气的狗改不了吃屎。

    郑俭的朋友都说是他太宠我了,孩子是不能宠的,宠多了要坏事。郑俭不相信,他总觉得他有他自己的一套教育理念。

    其实他们都不懂,我会变成这样也许并不是因为郑俭宠我,而是他管我太严,让我基本没有自己的生活。

    就是一个奴隶,被压迫久了也晓得要起来反抗的!

    我初一的时候五一学校组织春游,居然目的地是去爬黄山。我高兴极了,要知道郑俭从来都很忙,我长这么大还没跨出过这个生长的城市,更不要说出省了,而且还是去闻名遐迩的安徽黄山。

    我兴冲冲的同郑俭说“五岳归来不看山,黄山归来不看岳啊!黄山呢,那可是黄山呢,我们班主任说那里的风景奇陡、奇险、奇峻,尤其是日出时,山顶就和人间仙境似的。”

    哪知道郑俭明明看到我兴高采烈的样子,居然还能对我下禁止令“灿灿,五一黄山人太多了,很不安全,你还是不要去了,留在家里吧。而且你上一次考试成绩很不理想,我打算给你请个老师,这样你在家里也不无聊,还能好好补一补功课。”

    郑俭的要求简直让我傻眼,“哪有人五一过节被留在家里学习的!我抗议,我还是孩子,孩子就有玩的权利!你不能这样虐待儿童!”

    郑俭见我态度强硬,也皱起了眉头,可语气还算平和“灿灿乖,听话,每年十一五一都有报纸报道黄山游客坠崖的事故。你们学校老师也太不负责任了,才几个老师看着就敢带这么一大班的孩子去爬黄山。。。”

    我哪里肯听他讲道理,坚决的争取自己的权益“不会出事的啦,而且就是出了事,这是学校组织的活动,学校会负责的,你怕什么!”

    郑俭不可置信的看着我“灿灿,要真出了事,你们学校能负什么责,能赔我一个和你一样的孩子么?”

    我为了能顺利出行,一张嘴已经是无忌惮不过脑子了“不能把和我一样的赔给你,起码也可以赔钱嘛,再说还要买保险的,出事了能陪不少钱呢!”

    郑俭怒了,横眉竖目怒斥我“胡闹,这件事情不许再提了,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你别想了。我要你命换来的钱做什么,我把你养这么大费了多少心血,你要真出了什么事,给多少钱也不够赔我的!”

    其实我说那些话也不是空|岤来风,毫无缘由。要知道那时候我和郑俭的日子过得多清贫!虽然我和郑俭住在郑家的别墅里,可郑俭的爸爸很少出现,也从来不管郑俭死活。郑俭那时候在读研究生,研究所的学习很辛苦,给的跑腿费又低,他不仅忙,还要养我,很辛苦。我们只有一辆破自行车,郑俭每天载着我骑很长一段路才能骑出这该死的庞大的远离市区的别墅区。每次骑到市区,到我学校的时候,郑俭的后背都是汗糊糊的。这也是为什么郑俭从来不健身,却又一副好身材。

    后来爬黄山的事情在郑俭的威胁下我最终妥协了,郑俭这个混蛋居然威胁我如果我执意要去他就打电话去教育局告我们学校带学生春游的事情。这样不仅我不能去,而且我们全班都不能去,我也将会被班里的同学们当做罪人。

    我羡慕另外的那四十九个去了黄山的同学,他们都有善解人意的父母,只有我没有。郑俭居然还真的给我找了个什么家庭教师来,我的愤怒终于激化,冲向了最高点。

    那个老师来家里的第一天就被我赶了出去,郑俭也没有好日子过,我在他喝的咖啡里加盐加白醋,在他吃的饭里洒白胡椒末子,但凡他和我说话,我都一律顶回去,只要他看向我,我一定送他一对白眼。

    这么着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郑俭因为公差去了北京,我的报复才终于告一段落。

    可因为那件事,我开始了所谓的叛逆期。我反抗一切让我觉得不满意的人事物,自我意识变得十分强烈。

    这样的状态一晃就是十年。

    第四章

    所以郑俭才会在连我向他告白说我爱他的时候,失笑摇头说“灿灿,又在说什么傻话呢?你怎么永远像个长不大孩子,唉,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成熟懂事呐!”

    他这句话听在我的耳朵里,就是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屁话。

    郑俭,我或许不够成熟懂事,可我爱你的心情,就像是旱鸭子被扔在了水里,瞎子在过马路,就像是站在高楼顶端向下看的小孩。

    迷茫、恐惧又绝望,这样的心情,你又懂吗?又体会的到吗?

    郑老爷子的葬礼并没有特别隆重,其一,郑俭不是那种铺张的人,其二,郑老爷子唯一登记在册的老婆张素芳现在恨他恨不得把他鞭尸,别说替他办葬礼了,不把他从坟墓里挖出来就算是识大体。

    我对郑老头是没有什么感情的,我也很不懂郑俭为什么会对这个死老头产生亲情。他的感情究竟是从哪里来的?这个老头年轻的时候明明辜负了妈,害的妈郁郁而终,之后对他也弃如敝履。

    郑俭现在却愿意替这老头送终,处理他留下的烂桃花债,应付那些莫名其妙不知从哪蹦出来的所谓兄弟,把一切事情都办的那么妥妥帖帖,这在我的逻辑上简直是零概率事件。

    这世界哪有无缘无故的爱啊?在我来说,我爱每一个人都有理由的,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没有血缘关系又怎么样?

    如果现在我的亲生父母出现在我面前要失物认领,找我回去,我只会毫不犹豫的吐他们一口唾液。

    郑老爷子下葬的时候天气特别好,阳光普照着大地,春风徐徐得吹拂过我们的身体。我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欢送会,石板封住的那一瞬,我由衷的想鼓掌,想学着牧师那样说“让我们衷心欢送这位无耻至极终于走到了生命尽头的同胞吧,地狱的大门会为他敞开的,阿门!”

    穿着白衬衫带了黑袖套的郑俭走到我身旁,我脸上不合时宜的表情让他微微皱了皱眉,他拍拍我的肩膀“灿灿,我们回家吧,这几天都没顾得上和你说几句话,你现在工作很忙么?怎么也从不回家里来?”

    我们幼儿园是提供宿舍的,我自从工作后就毫不犹豫的搬了进去。我害怕和郑俭多相处,和他在一起的每一秒钟,我都像化生成了没有人性的,那么想要占领他,把他撕咬吞进自己的腹中。

    就像现在,郑俭只不过是手掌拍在我的肩头,我却能和全身过了电似地,心脏扑扑跳动,就像是有只小马在奔腾。

    我自己都很鄙视这样的自己,这才什么和什么啊,我居然只有这么点出息!

    我很早以前就很不夸张很不情愿的对自己坦诚了,我的身体对郑俭很有反应,郑俭让我的身体变得很奇怪!

    明明只是稍微一些些的触碰,我就能有一种莫名奇妙的上的感受。

    当然这种感受也谈不上是什么,我也决不喜欢这种,我承认我喜欢郑俭,可我不想要每次一和他接触就像犯了心脏病啊?谁喜欢犯病啊!

    我根本就是条件反射的挥肩弹开了郑俭的手,这个动作快到都来不及由大脑指挥。

    我灰心的望向郑俭,谁被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这么排斥,想必都要伤心的,我最不愿意郑俭伤心。好在,郑俭的眼神很平静,好像一点也不介意被我这样对待。有时候他对我的宽容堪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伟大的父亲。“几个月不见怎么好像瘦了,园里伙食不好么?一会去买点排骨来,我们晚上炖汤吃。。。”

    我撇嘴“别别别,你懂什么,这可是我努力了好几月的成果!现在哪个年轻女孩子不是苗苗条条的,我以前审美扭曲那是被你毒害的,现在好不容易纠正过来,你自己土就算了,可别再来害我!”

    结果从葬礼回去的路上,郑俭一路都在教育我健康才是美。。。

    什么美不美的我已经无所谓了,这一刻,我只突然想到了大话西游里的唐僧和孙悟空。我本被他教育的百无聊赖,突然抬起头问他“你看过大话西游没有?”

    郑俭一愣,“不就是周星驰演的么,你小时候很喜欢看,我陪你看过好几遍。”

    我要笑不笑“那你觉不觉得你很像电影里的唐僧?”

    郑俭失笑,“灿灿,不要嫌我啰嗦,我啰嗦也是为你好!”

    我不再理他,偏头望向车窗外。

    电影里唐僧只是孙悟空的师傅,悟空烦了还可以逃避他。可现实里,郑俭不仅是汤灿的师傅,还是父亲,更是藏在心中的爱。郑俭是我这一辈子都逃不开的枷锁,我想要远离他,却更想和他在一起!

    第五章

    我抱着郑俭的电脑趴在沙发上看动漫,郑俭在楼上的房间整理资料,郑家的老阿姨在厨房里煲汤。应郑俭的要求,我在这房子短暂留宿的几天里,伙食必须要丰盛。

    我抬头瞟了一眼二楼郑俭的房间,房门紧闭,他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出来。我于是像做贼一样偷偷最小化了正在播放火影的窗口,点开了电脑的硬盘文件夹。郑俭的硬盘一共分了三个区,除了系统c区,有一个是资料区,还有一个是e盘:其他。

    我毫不犹豫的点开e盘,果不其然,里面都是很私人的东西,有照片文件夹,书籍文件夹,账本等等。我飞快的点开照片文件夹,里头又是分门别类的很多子文件夹,大多是以地名命名的旅游留念照。郑俭不是个喜欢旅游的人,可这几年由于工作的原因,他似乎去了许多地方,有杭州、上海、广州、深圳等地,更有香港、纽约、温哥华、瑞典,拍的也多是各地建筑的照片。

    郑俭是搞建筑的,这两年我听家里的阿姨说过郑俭好像都成立了自己的设计院了。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目前几乎每个城市都在大兴土木的中国,搞建筑很赚钱。我想郑俭这两年看来是捞了不少,不然也不会有能力搬出郑家那个老别墅,住进现在的这个房子。我记得郑俭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是我在读幼师的最后一年,他带着我一同在购房合同上画押签的字,告诉我这是我们的新家。可惜等房子装修好,我也正巧毕业。郑俭兴冲冲在电话里告诉我可以搬进新房子了的时候,我却只是带着歉意的对他说幼儿园也给我安排了宿舍。

    似乎不停歇的让对方失望成了我和郑俭的宿命。

    我一连翻看了几十张照片,基本可以说一无所获,照片里除了死气沉沉的建筑还是死气沉沉的建筑,压根见不到一抹郑俭的影子。

    我在心里哼哼,郑俭还是一日既往的没劲儿,这样的照片有必要自己从国外拍回来么?网上根本随处可见,再说他的照相技术也很乏善可陈。

    正当我偷窥的兴趣逐渐要消失的时候,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人的脸,而且还是两个人的。

    这一瞬,我谈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只是两只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屏幕上的人脸。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站得很近。

    男人的脸我闭上眼睛都认得出,关键还是这个女人。她让我完全的陌生,有一秒钟我产生了一种很可怕的恐惧感,这种恐惧针对的居然不是照片里这个短头发的女人,而是对郑俭和他这两年几乎和我全无关系的生活。

    我很不喜欢有雌性生物和郑俭站在一快,所以很当机立断的把郑俭电脑里的所有照片都搜查了一遍,但凡有这个短头发女人或是其他女人出现的统统都进了回收站。

    看完照片,我完全没有了继续看火影的心情。我关掉电脑,拎它上楼进了郑俭的房间。

    我推开门进去,看到郑俭正坐在书桌前用台式电脑画设计图。

    这是我曾经异常熟悉的一幅画面,中学时代,郑俭为了监督我学习,就在他的书房里安插了一张给我的小书桌。我曾经每天只要一抬头,都能看到同样姿势坐在电脑前画设计图的郑俭。

    郑俭见我抱着笔记本进来,非常诧异“就不玩了?”

    我把电脑往他桌上一扔,“没意思的很,既然你这么忙,我就回园里了。”

    说完我转身就要出去,郑俭却一下子站了起来叫住我。

    他关切的看着我,眼里略有些不舍“灿灿,又怎么了?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突然又要走?阿姨应该饭已经做好了。”

    我撇撇嘴,找了个说辞“你也忙,我留在这里怕不小心打扰到你工作。你看如果你挣不到钱了,我的生活也少了点保证嘛。”

    哪知道郑俭听了立即转身点了几下鼠标,关掉了电脑,才又回身朝我微笑“我不忙,走,我陪你下楼一起看动画片。”

    我一愣,有点无法想象自己和大我一轮的郑俭并肩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的情景,也很诧异这样的话居然会从郑俭口中说出来。我想,可能我真的太久没有回这个家了,连郑俭都变得这么陌生了。动画片不应该是我和郑俭之间的话题,我扬起下巴问他“我刚才在你的电脑里不小心看到你和一个短头发女人的合影,你找女朋友了?”我状似不经意间问起,郑俭也被我的问题问的一怔。

    他笑道“你说的应该是我设计院里的一个女同事。”

    我很不愿意的继续推敲他“你有和自己下属谈办公室恋爱的打算?”

    郑俭唇微启,莫名的看向我“灿灿,怎么突然问这些有的没得?我和那个女同事关系确实挺不错,不过目前还只是普通交往,并没有进一步的打算。你在担心我交了女朋友不告诉你?你放心,我承诺你我要是有了女朋友,一定会让你知道的。”明明说的是郑俭自己的事情,可郑俭不知怎么又想到我,严肃的要求我“你也一样,如果想交男朋友,要先带过来给我看看,等我考察通过了你们再交往也不迟。”

    也许在郑俭眼里,我已经到了应该谈恋爱的年纪,关于我交男朋友的话题渐渐的不时会出现在我们的对话里。我条件反射的对这样的话题感到反感,我不需要男朋友,也不希望郑俭找到心仪的恋人。我反问他“为什么你交女朋友只需要告诉我知道,我要交男朋友却要提前给你过目?天底下哪有这么搞笑的道理。你要想考察我的男朋友,就也要在和女人交往前让我业考察考察!我再怎么说也比你懂女人。”

    郑俭显然对我的要求不以为然,唇边露出一抹笑“你小孩子家的懂些什么,反正你记好了,有喜欢的人一定要先带给我看。恋爱可不是儿戏,尤其你是女孩子,这种事情一定要态度慎重才行。”

    郑俭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俨然是父亲关心长大的女儿的模样。

    他却不知道我深深的厌恶他这模样。

    第六章

    我的胸中突然的就有一股无名的火在到处乱窜。郑俭,你不就比我早出生了十一年半么?用得着就真把我当自己女儿看待么?你就算再早熟,也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女儿吧!

    我有时候真想把郑俭的脑袋撬开,看看那里面的构造。只是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应该像是郑俭这个样子么?

    现在满大街都是老夫少妻手拉手,杨振宁都八十多岁的老头子一个,人家还不是轰轰烈烈的娶了28岁的翁帆。他总比你郑俭有社会地位吧,比你有学识有能力对社会有影响力吧?人家一只半脚都踏进棺材了都懂得这个道理,为什么偏偏我认识的这个郑俭总是看不清他面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孩子,而是货真价实的一个女人了呢!

    我眉头拢的老高,一面压抑着自己胸中的邪火,一面很不耐烦的祈求郑俭“你别一和我说话就是这些婆婆妈东西没完没了了好不好?行了,住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太远,我还是回去了。你也别假装清闲了,你成天有多忙我还不清楚?赶紧画你的图去吧,省的晚上又通宵不睡觉!”

    郑俭眼睛底下那两片大大的黑眼圈我早就觉得碍眼了,这一刻看着更添烦躁。他做什么总喜欢那么卖命的工作?难道不知道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也很重要么,人又不是机器可以日夜不停的转动!

    郑俭显然听出来我语气中的关心,我和他之间一直有这样的默契。虽然我忤逆他都忤逆了十几年,在外人眼中我就是个十足十的坏孩子,可郑俭知道我是关心他的,无论我怎么言辞犀利,尖酸刻薄对他,他都明白在我心里我都在关心着他。他仍试图挽留我“灿灿,虽然这里离你们幼儿园不是很近,可也不是很麻烦的,家里有车,就算你自己不愿开车,我可以接送你上下班。”

    我有时候也搞不懂郑俭在想什么,住不住这里很重要吗?既然把我当孩子看,就该做好准备,孩子长大了都迟早都要离开的。

    我眨了下眼睫,低头看着自己不自觉交缠的十指,心中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却软了下来“我们幼儿园上班很早的,再说,我真的不大习惯住在这里。。。还是周末吧,周末我找时间回来看你!”

    我语气里包涵歉意,我又要让郑俭失望了。做一个令他贴心的孩子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只能做别人眼中忘恩负义、薄情寡义的小白眼狼。就像郑俭的司机老刘叔总是当着我的面骂我的那样“汤灿,你也够没心没肺的,郑先生那么关心你,你怎么能这样回报他!”

    最后我走的时候郑俭只是叮嘱我我一个人要记得好好吃饭,不要挑食,要注意营养。

    我沉默的点点头,他也就不再说话,站在门口目送我上了他的黑色奥迪。

    回园里的路上,一路都异常的安静,司机老刘叔除了实在替郑俭打抱不平的时候会教训我外,从不会和我多说话。我坐在郑俭平日坐的后排座椅上,遥遥的隔着重重的记忆又想起来曾经的那个亲密无间的很青春的郑俭和年幼的汤灿。

    对不起,郑俭,你永远不忘扮演那个富有责任心的大人角色,无奈我想演出的却是另外一出和你截然不同的戏。

    这才是我无法和你共同相处在一个屋檐下的真正原因,但愿这些只属于我的纠结和尴尬,终有你也能明白的一天!

    周末玥玥约我逛街看电影,我两相邀在百盛门口见面。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到了,手中拿着肯德基的甜筒正站在百盛门口啃得津津有味。

    要说这伍玥玥同学,绝对是我读书时候最聊得来的狐朋狗友之一。咱俩在幼师的时候她和我同寝,毕业后我们又都当了幼儿园老师,在公立幼儿园里混着口吃的不是很饱的饭吃,亲如手足,猩猩相惜。

    小玥玥一看见我就抱拳给了我一下子,愤愤道“汤灿,你一个星期连个人影都没有,都给我死到哪里鬼混去了?”

    我努努嘴“奔丧去了。”

    玥玥大惊小怪,瞪着她圆呼呼黑亮亮的一对招子迷茫的望着我“奔谁的丧?”

    我耸肩,“除了郑老爷子,你觉得我家里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小玥玥瞠目结舌,呆看着我慢慢消化着我说的消息。“啊?他怎么突然就死了?你现在什么感觉?快来好好说说!”

    我有点无语,送了一对白眼给她“郑老头和我有什么相干,他死了不就死了呗。要我说,他这一生残害妇女儿童无数,这时候才死算是有些迟了!”

    我说的真心诚意,小玥玥显然接受不了我这样的言论,对我佩服的五体投地“灿灿,你还是不好这样的,人家都一死人了,你还这么说他,太没口德了。”

    我最受不了伍玥玥同志这样装相,不屑的反击道“你不也满嘴死啊死死的,难得就对死者尊重了?再说,人必自重而后人重之,郑老头子这辈子坏事做尽,死后估计他应该也有自知之明,泉下有知也不好意思怪罪我们的。”

    小玥玥和我没什么目标的再商场里随意溜达着,我正拿着一件小外套上下打量,小玥玥突然凑到我耳边悄声说“汤灿,我家里要给我安排相亲了

    我吃惊不小“你同意呢?那你那个梦中小情人怎么办?”

    小玥玥唉声叹气“你都说了是梦中小情人,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唉唉唉!”

    小玥玥一脸的不得志。说起她这个梦中小情人,我很不理解,彪悍如小玥玥居然可以暗恋一个男生暗恋这么久。

    我劝慰她“你也想开点呗,那个程斯翰你都搞了三年了也没能上手,可见他就是块捂不热的臭石头,没什么可稀罕的。天涯何处无芳草,要我说你也别拿他当宝了,咱调个头改拔其他的草多好啊!”

    我津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