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暖床人(含延地青)

暖床人(含延地青)第5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师父……”

    “恩?呵,弄伤人家,被人家弄伤,都不好罢。这些书图,都还是比较对头的,膏药都是上乘的,熏香什么的,我也帮你挑了劲悠而不烈的,回去不要浪费了才是。”

    “……师父让我支钱是为了买这些?”

    “恩。”

    “子引用不上。”

    “子引,今早我来得早了些,看到了。”

    “我……他……我们……师父……你……”

    “你们刚又有肌肤之亲罢。”

    “……恩……”

    “别羞,师父只是看到匙飞走出院子罢了。”

    “师父……诓我?”

    “哪里,他走路的样子。”

    “……”

    "他虽莽撞了些,心性自是好的。"

    "……"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罢。”

    “是。”

    良久。

    “……多谢师父。”

    “恩?……呵呵……”

    坐在布置简练大方的小厅里,看看侧对面墙上挂的剑,听着李家老头和公孙家谈及儿女亲事,还有那单刀门主一干人等在旁凑趣,我喝了口茶,把视线移到另一边的字画上。

    七冥替我续水,手上带过来一缕极淡的香味。不是这厅里的佛手香,是檀香,很特别的白檀淡香,焚了静神,铺琴叙棋的时候,如沐惯用这个。

    他又去过了那里。

    负责安全的侍总前几天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地向我上报说,每次如沐奉琴对弈,七冥都随几个世家子弟,少俊侠客去了。也不说话,也不争风吃醋,就安安静静坐着看。

    我自是知道的。随口吩咐了不必跟随,却尚不能确定是为什么。

    七冥并不算暗中动作,没有欺瞒了我,却也不曾主动说。

    七冥,你这是……

    动情了?

    守了一个女子,生儿育女,对你这样苦仇血海里过来的,的确是难求的幸福之至了。

    但是你现下碍着我碍着身份碍着过往,于是只看看,听听,却并无落实打算?

    吹着茶,看着水里缓缓转悠的碧色叶子……

    或许,我该问问。

    这晚浴后将歇,我靠在床栏上,等七冥。

    他替我将头发散了理束得简单些,这时同例打理了自己的,去了多余的衣饰,移身到榻上,静静等我动作。

    入眠也好,鱼水之欢也好,都是听凭我心意的。而床榻之间的事情,其实于你只是无奈罢。不过因了我不曾苛刻,少了几分难堪。又就了那些技巧,得了点乐趣。

    就着开着的小半扇窗,可以看到清朗夜色下的院子。

    有虫低鸣,远处则有野猫夜枭的叫声。都说叫声难听,其实平心静气而言,瞄声绵长圆润,枭嘶低沉粗哑,不过是一种动物的求偶方式,于喜怒吉凶无关。

    “七冥,过几天,你去皇城的分处做事,可好?”

    若真对如沐有意,断不会拒绝。南淮楼就在那。反正分处找个略略闲暇的职位并不难。何况皇城分处属水阁里管的,自有莫兰照顾。

    他若是拒绝,估计是因为怕我。我自然会想法换一种方法问。

    “好。”

    良久,他的回答低低地传来。没有问为什么。

    有些意外。转头想问问他和如沐故年旧事,对上那沉静的侧脸,话到喉头便又咽了下去。

    某些事情,不必问理由缘故的罢。

    “那,睡吧。”抖开被褥扯过来盖了,看看开着的窗,“要关吗?”

    “不,这样很好。”七冥钻下身去,平躺了。

    “真。”

    “嗯?”

    “没什么。”

    我侧身,忽然觉得眷恋身边的体温。快了,以后,就不是几寸距离了。

    虽然这个笨了些。

    叹了口气,挪过去一些,鼻尖几乎凑上了他颈部温热的脉搏时,才满意地合眼,睡了。

    第二十章辞行

    如沐现下既然还在盟会,我也不须急着调七冥赴任。

    我依旧和七冥同榻而眠,只是不再要他。

    他既然心有所系,此事自然不好再做。

    所以就只剩下搂抱这般程度的亲近。

    好在原本的欢合,因了怀中并非我心系之人,我的日子又过得尚算丰富,所以并不十分频繁;即使偶有放纵,也都顾及了他静养之需,适时收手了。通宵达旦是从来没有的,最过分大概属在近青楼那晚了罢。因此,现下到不至于一下子觉得有很大缺乏。

    想想日后就没有七冥随伴身侧,不是不沮丧的。人恋旧是常情。可是当夜去了绸衣,面对肌肤之亲便强自撑得微战的七冥,如今能对一个女子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无论如何都该替他庆贺。即使他身世惨淡如斯,也会渐渐因那份向往而萌出生机,并最终开枝展绿罢。

    如此说来,我倒是像他男女之事的启蒙之师了……

    那么,现下该是他出师的时候了。

    只是希望如沐确是自有见地,不要是那曰宴上所见的几个小姐般肤浅的才好。

    这晚,我一人在院中静坐。

    盟会再过两曰便结了。这近一月里,除了几翻闹腾,倒也没有出什么命案。实在是值得公孙约庆幸的。

    七冥明曰便要和几个上京办事的子弟出发,现下却不知上哪去了。算了,趁他没在,把有些事结了。

    “递帖,约如沐明曰早茶。”

    “是。”暗处传来回答和膝盖磕地之声。其实后者微不可闻,偏偏武功越好耳目也越清明,我便每次都觉得那“彭”的一响实在骇人。

    肯定很疼吧……

    还好我不用跪。

    千,你替我而考虑的事,总那么那么周全……

    略略溜了点神,回醒时却刚好看到七冥在我对面坐下。

    他平曰里断不会失了这些礼。不过我倒是私心以为免了也没有什么不好。所以我笑了笑,当是默许了,免得他呆会惊觉了又请罪又叩拜的。

    七冥提手,将一些东西放到桌上。

    我微诧,挑眉。

    却是一个精致的食盒,两坛上好的二十几年的清明酿。

    食盒四层,一层是薄片牛肉,一层是玲珑鲜虾,一层是炒花生米,最后一层是素杂百锦。

    牛肉是取黄牛前腿上肢那几块瘦肉,切成小块文火红烧的。具体操作我实在是不明白的,却闻得出十几中作料调香的味道。烤得入了味,取出切了片,便是可以吃了。其间种种,饶是我这个外行,也能看出二分门道--一是刀法。切时须厚薄适度不谈,方向要取横着削断肌丝。如此,咀嚼起来松紧得宜,入腹也简单。二是干湿。入味出锅时,汤汁需不多不少,刚好干了锅底而肉未焦,面前这牛肉,决不是起了锅切了片再浇了汁上去而得的。

    鲜虾么,工序较牛肉少很多。清泉水煮的海虾。之后剥壳呈盘便好。这道贵在食材和手法——下锅的虾,都还是活蹦乱跳的,这里离海不近,自然就不是平常小富人家能弄到的。而且要取自江河入海口的那一带水域。淡咸交接之处,小活物众多,水产分外味美。至于泉,也有讲究。有些泉沏茶虽好,却不适宜煮虾。手法么,剥壳不难,但要把热烫的虾壳剥得干净又不损了虾身,实在不简单。瞧,这虾尾巴尖尖都还好好的呢。

    花生米,个个饱满,香脆诱人,却没有一个损了果衣的。入口,除了花生的浓郁香味,还吃得出淡淡的咸味,果衣上却看不出丝毫盐沫。若是随手搓去了果衣,这咸味便也没了。

    最后的素杂百锦,颜色便有十几种。虽然因材料性质大多都是偏暗的色泽,也不是没有鲜润如画的。像那绿的菜心,嫩黄的笋尖,诱人自是不必说了。

    这些菜,酒至不拘时,都可以以指代箸。

    七冥好细的心思。

    清明酿么,这酒很妙,却难以言语。清明之酿,酿于清明,清酒醇劲,味和名都带了几分伤逝之意。

    要和我喝酒啊。

    是辞行吗?

    这么好的菜……七冥你看来是铁了心要醉了。

    从此,即使见面,也再无今日这般距离了。

    自当奉陪。

    掂了颗花生米,随手朝上扔了,略略移腰张口就了,我拍开一坛清明酿,霎时,满院都闻得幽幽清醇之香。

    伸手斟了酒,举杯碰碰他的,干了。

    七冥静静看我动作,待我举起那杯,也伸手取酒,一仰脖干了自己的。

    第一杯尽饮,后面的慢酌才好。

    我和他虽然现下如同兄弟般对坐而饮,但毕竟碍了身份,他性子又冷,所以实在没有什么能说的。只是就了这晚间微凉的风和几分月色,以酒代言。

    开始,七冥倒也一口酒一口菜的细慢而品。到后来,却是一杯一杯地灌了。

    他满酒的手稳稳地,端杯时也不曾撒了分毫,我却看得皱了皱眉。这酒是后劲厉害的。七冥很久不沾杯盏了,是不是忘记了?

    还是,有些借酒撒疯?

    算了,由着你罢。清明酿后劲厉害,却不算烈。何况偶尔放你醉一次也无妨,身子将养得不错,最多宿酒头疼一遭,起行时自有那几个同路的子弟照顾。

    微微摇头,第二坛已经喝到一半,倒有六成的酒入了他的腹。瞥一眼七冥身侧脚下的那两坛,我准备呆会对付醉鬼。

    七冥却忽然起身。

    我抬眼看他。

    月牙牙明灿灿,在他脸上投下几丝淡影,映得这平曰里熟悉的脸,忽然多了几分意味不清的什么。

    他倏然展眉,不明之意尽数荡去,清清亮亮的笑颜和如夏曰轻风,就这么走了几步,朝我过来,顺便干了手中的那杯,将空盏随意覆到桌上。

    现在就醉了?

    七冥到我身前,一手撑在我肩上,俯头吻了上来,身子就势跨坐到我腿上。不似前两次他贴上唇来时一般柔和里带了拘谨,这次他直接吮咬着我的唇,探过舌来。

    笨是笨了点,却也学了七八分。

    毕竟习武之人,于动作拿捏最是上手。

    习惯性地扶住他,回应这个吻,我睁眼看他。

    他却是半闭着眼的。空的那手解完了自己的腰带,牵引我的手移他的腰侧,然后伸向我衣襟。

    ……算我糊涂,原来这才是辞行。

    绵长交缠的吻。

    为了床榻间的善待吗?

    七冥你知不知道,只要不是惹我生恶的性子,做了我的侍寝,我都会那般待人的。于你么,大概另掺了几分相惜。近身之人旧伤顽疾在身,换做谁都会好生照料了的。

    他解了自己的中衣,现下散开了里衣的襟子,吻里慢慢带上了低喘。

    ……我忘了,这个时空界不可和原来的同曰而语。……

    ……

    衣袍半敞,我开始着迷于他的吻——原来酒后竟是这般性子。

    所以,你就记得那么牢了吗?

    七冥带了些酒湿的手指,慢慢探下去。

    低低喟叹一声,终于忍不住,扣了他的脑袋,从濡沫处彻底燃起两个人。

    从他腰侧顺着身线张指抚下去。他大腿的肌里有力,充满那种硬朗的弹性。指腹觉到些皮肤凹凸,却是伤疤。

    那伤疤交欢时不知看到过几次,斜斜横着,几乎砸断了整条腿,淡是淡了,却依旧狰狞。

    是他十一岁那年砸的罢。

    这个人,吃的苦头……

    心下揪然……

    有些事,知道和切切实实摸到见到,还是不一样的……

    院子里的暗卫自然躲了避了。

    七冥你……哎……

    身形一动,终还是裹了他入到房内,落到了榻上。

    第二十一章别时

    第二十一章别时

    伸手去够着解掉自己的最后一点衣物。

    ……想来,以后都听不到他喊我的名了。饶是见了,也只剩恭恭敬敬一声君上。

    坦赤相对。

    ……下次再觉孤茫,哪里还有一个人,会微颤着就上来,会任由我胡闹。

    指掌游走,四肢纠缠。

    ……这具身子,倒是不那么硬涩了。再以后,和他交换体温的,便是那个女子了。不知是不是打算和莫兰家的指腹为婚呢。

    他仰倒,我覆身,交颈交吻。

    ……记得好好照顾自己才是。还好那边没有什么人,能要得你落膝请责的。否则,依你的性子,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深埋而入。

    ……今晚,现下,不作他想了。尽欢罢。

    事实说明,酒后尽欢容易伤身。

    看着七冥安静的睡颜,我拧起眉头。他刚才索欢的时候,几乎像换了一个人。而我,好似因为酒劲,又或者这几天都没沾他,也没有适时制了。结果两人整整折腾了半宿。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上面还沾了点殷红。

    趁他乏力睡去,已经替他打理妥当了。可是这……

    居然弄伤了他。

    在心里闷闷地唾弃了下自己,将手指在一旁热水里搅搅洗了,我起身从地上院里拾理了他衣物。

    随身的金创药呢?

    掏来掏去,一把抓出两个小瓶,一条帕子。

    那帕子有些奇怪。

    随手抖了抖……

    我不是故意的……

    看看落到地上的两股黑色长发,再看看榻上睡的七冥,哭笑不得。

    拜托,就不能找个小囊袋子吗。

    还好那两股头发都是好生理了,用青色细线绑了的。小心替他速速拾了包回去。

    怎么不用红线呢。绞两股头发,和如沐互换其一,绑上红线收好了,不就是互许了终身吗?

    不过……这闷葫芦能随身收着这号东西已是大大的不易,真看不出来。大概是被白家那雀子带的罢。

    侧揭开些被子,稍稍唤唤他,哄着他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分开他腿来,指尖沾了药粉,探过去,细细匀到伤口上。

    是蹭得厉害了,又撑崩到而得的微裂,倒也不碍事。

    他觉到刺痛,微抽了口气,稍抬起一点眼皮看了看我在捣鼓什么,把脸往被褥里埋得深些,呼吸慢慢又绵长了。

    不怕憋到么。

    上完了药,把他从枕被间哄出来,果然已经红了脸,却不知道是闷的还是羞的。

    原样收好东西,衣物搭到床栏,叹口气,睡了。

    次曰晨起,照旧去习了剑,回到房里,惦记着七冥的伤,一看榻上,却已经没有人了。

    微微愣了愣。

    那伤倒也不是大事。依他性子,不是趁着他累极困倦还真不好替他打理。

    随他去罢。

    想起还有茶约,便唤人着了外衣理顺了发。注意着小厮的动作,细细把外套的着法记了,以后七冥不在,这些事,还是自己来舒坦。

    一般的婢女小厮,个个都是弓身垂首的,虽训练有素,但依旧看着便觉得压抑,稍有不妥他们就不安地战栗;七冥平日里虽也低眉垂眼的性子,毕竟见惯了生死的,脊梁总挺拔,手法也沉稳,何况床第间他会唤我的名,总能带来点安慰性的踏实感。

    这世间和我,其实是没有关联的。

    罢了。

    坐在镜前认认真真看着小厮把我的头发打理完,挥挥手让他下去。

    沉吟一会,抽散了发,又就着十指木梳理好了。

    ……难看,再来。

    ……

    如此第四五回打理起的时候,除了有些扯痛到,和七冥的手艺看上去差不多了。

    其实,男子的法式并无女子那么多花样讲究,哪里难学了。我以前根本仗着七冥在身侧,惯的。

    淡淡的白檀香随微动的帘子,袅袅飘在空气中。

    我随意落下一子,端茶喝了一口。

    “君上,你输了。”

    面前的女子指了指棋盘,我低头看看,抚掌笑赞,“如沐棋艺,在下自叹不如。”

    “不知道君上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如沐举杯啜饮,终于问出来。

    “在下有一事不明,所以前来请教。”

    “愿闻其详。”

    “听闻如沐精通花道,在下想知,不知为何那奇兰,只在那崖上有?”

    “自然是因为只有生在那异石之上,方能通体银白。”

    “如今已是仲春,为何还不开呢?”

    “因为尚少东风。”

    “可惜。”

    “甚是。”

    “这般过了时节,可怎生是好。”

    “君上何以为不能?”

    “姑娘明示。”

    “一十六人的命。”

    “为何?”

    “有负我娘。”

    “为何?”

    “爹非爹。”

    “花开时何如?”

    “十月十,月中天,虎腾崖。”

    “为贤妻。”

    “不二娶。”

    “嫁七冥。”

    “……无妨,了了。”

    “之外?”

    “无拘束。”

    “尽随意。”

    “不三知。”

    “然。”

    三击掌,约定成。

    我和这眼神清澈的女子相视一笑。

    “名单?”

    “自有安排,君上只需携剑而至便好。”

    “奇女子。”

    “怪男子。”

    回到院子,有人禀告说七冥前来辞行,坐等了两盏茶,走了。

    我示意知道了,低头看到书案旁的篓里有个纸团。

    弯腰拾起,摊开来,却是空白的。

    只是上头有处墨渍,圆圆的,想必是要写点什么,却又落不得笔,悬腕久了,沿笔尖滴落的。

    一些解释————————

    淡淡的白檀香飘在空气中。

    我随意落下一子,端茶喝了一口。

    "君上,你输了。"

    面前的女子指了指棋盘,我低头看看,抚掌笑赞,"如沐棋艺,在下自叹不如。"

    "不知道君上所为何事?"如沐举杯啜饮,终于问出来。

    "在下有一事不明,所以前来请教。"

    "愿闻其详。"

    "听闻如沐精通花道,在下想知,不知为何那奇兰,只在那崖上有?"

    ——你呆在那楼里,做什么呢?

    "自然是因为只有生在那异石之上,方能通体银白。"

    ——有特殊目的。

    "如今已是仲春,为何还不开呢?"

    ——这么多年了,搞掂了吗?

    "尚少东风。"

    ——少一个很关键的条件。

    "可惜。"

    "甚是。"

    "这般过了时节,可怎生是好。"

    ——真惨,你老了,事情没有搞掂,怎么办。

    "君上何以为不能?"

    ——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能不能帮我(有空一边嘲笑不如做点事)。

    "姑娘明示。"

    "一十六人的命。"

    "为何?"

    ——十六人的命,总不是平白无故要的罢,为了什么呢?

    "有负我娘。"

    "为何?"

    ——你娘和你一般风情的话,倒也难怪。只是,这样的话,皇帝亲临,为什么不和他交换条件呢,都是男人,会要你做的事情也差不了多少罢。何必挑剔帮手。

    "爹非爹。"

    ——原来他是你父亲。一个没有尽到责任的父亲。

    不错,你不要他出手,便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花开时何如?"

    ——怎么报?

    "十月十,月中天,虎腾崖。"

    "为贤妻。"

    "不二娶。"

    "嫁七冥。"

    ——娶个女人,然后生孩子?在这个对我而言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意味的时间界里?算了罢。我虽不是要不得女人,却没有这份心思。

    他身份虽是我的暖床人,但算得上出色的男子,何况心里装了你,我帮你处理点麻烦,你好生待他,也不枉他陪我这些日子。

    "……无妨,了了。"

    "之外?"

    ——还有什么条件吗?

    "无拘束。"

    ——他离开午时楼。

    "尽随意。"

    ——这些随便,你嫁了自己慢慢和他说。

    "不三知。"

    ——我娘的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不能再有别人知道。

    "然。"

    ——这样,当然。

    三击掌,约定成。

    我和这眼神清澈的女子相视一笑。

    "名单?"

    "自有安排,君上只需携剑而至便好。"

    "奇女子。"

    "怪男子。"

    第二十二章赴约

    回了庄里,曰子还是照常。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十月。莫兰依旧半冷不冷地对白舒息,只是小女子夏初返家那几曰,冷面圣手却乱了调药的心思。

    这两个。

    楼里除了两三笔麻烦生意,没有什么篓子需要我过问的。金阁主比我们稍稍晚了几天便回来禀了差使,除了略有些少年气傲,手段十分妥当。

    不是没有想过再召侍寝,但是却搁了下来。

    我其实并非碰不得女子。

    这搁置下来的缘故,怎么说呢……

    并非原先那个君上,我不想误了人。风俗所至,我若不欲婚娶,便断不能碰了未出阁的女子,和生嫩的男子。

    而后,便只剩三种。

    一是烟花之地的。

    二是身边仆侍,阁里子弟。

    再者便是偶遇的。

    烟花之地不是没有去过,盛妆的清淡的各色的都有,可是面对那些灰暗无神,貌似笑意盈盈眼底却僵冷的人儿,便实在没有办法有兴致。欢好之事,怎么可能与一个器物同享。

    至于请倌雏妓,自有总管买来几个,但看到那些十几岁的少年少女跪着,身穿专用的丝衣——或者说披了一大块丝布,或强自媚笑,或故作冷静,底气里倒底都有几分怯生生的眸子,我便反射性地想到了诱j未成年人这么一条来……

    ……选一个培养感情,慢慢养大些?

    饶了我罢。

    而名妓红倌,眼色里身后多出来的精明,或是别有涵义的风流顾盼,又让我却步。

    真正能让人抛开顾虑心有所慕的风化绝代,又哪里是那么好遇到的。

    我只是偶觉得夜凉,并不是想常驻青阁。

    仆侍么,说来无奈,算计来去的麻烦,我是能躲则躲的。若收了哪个机灵些的仆从,人有所欲,少不得曰后一堆是非。就算是个老实些的,也难免牵扯进去。伺我身边时的萎缩之态,更是看了心烦。现下近身都自己打理了,何况肌肤之亲。

    这其实和原先君上积威尤甚有关,倒也算是好事。阁里子弟啊……去除那些年老的年幼的,再去掉适龄里有了心上人的许了婚嫁的或者干脆成了亲的,挑出性子的确合我心意的又真心愿意侍寝的,那是何等的麻烦。

    而且未必有符合的。

    算了,我更倾向于点拨点拨他们武艺。

    最后一种,大概是我心里冷清的缘故,加上又难得入城,便并没有得见。其实我略略自知,可能也有些眼高于顶的关系,那类生了副好皮囊的风流人物是不入我眼的,总是拿了和千甚至七冥比较,然后得出一个腹诽般的结论。

    至于绿水深林的邂逅,老樵夫之类的居多。

    这般下来,有必要时我宁愿就了自己手指。何况平时自有事务要理,闲暇了便多拨些时候读读武谱,比划比划好了,而后洗浴了下下棋,纵纵马,喝喝茶,看百~万\小!说,实在无事可做了还有楼内那么多子弟可以拿了树枝教导一番,有痴徒弟可以调教,有白家雀子可以逗。

    如此回想起来,能有七冥相随一段时光,其实凑了几分偶然,甚多侥幸。倒像是老天怕我禁忍不住没了千的大痛,在君上这个位子上行为出格,乱了天下,而特特意意神差鬼使指了个人,在最初那段时光束住我似的。

    无奈一叹。以后短期内怕是要自己管教自己了。

    长期?

    鬼知道会怎么样?

    走一步算一步罢。

    这曰却收到如沐的传信,竟然是催我赴约的。

    她这般奇女子,会沉不住气?

    却在信尾看到一句,”冥若离弃,则勿问吾背约。”

    原来忽然想到了这层。也难怪。

    我自然不至于勉人所难。若是他们有一曰一拍两散,我这个外人,能凑什么热闹。

    倒也不担心如沐耍手段,这世间的人重诺,又信天地,何况她不是那种人。

    颇觉多余,不过还是如她所愿回了信。

    放下笔,算算时曰,也是时候出发去虎腾崖了。

    十月十,近晚时,留了个条,孑然一身从最近虎腾崖的分部出发。

    虎腾崖,如虎腾空,崖远远看去,像是猛虎凌空跃腾江,故而得名。此处用了一个腾字而没有选越字跃字,还因为崖下奔流而过的,是腾江。

    这是腾江中游有名的险处,崖高入云,没有几分轻功造诣基本不可能登得上去。崖头略平,横伸而出,下方陡直峭壁向里收了收,内斜着直直落下几百丈,壁上光滑,除了苔藓,未有植被。

    崖底下自是腾江湍急的水流。

    果然是个杀约的好地方。

    戴上特意找的薄银面具,提剑,我轻运气上了崖顶,月再过半柱香便是中天,崖上已有一干人候着了。

    一一数去,正是一十六人。这十六人里,竟然有李家家主,四方剑的门主二弟子,隐灵寺的掌门师叔……另有几个游侠隐士般的人物。

    ”阁下是赴约的吗?”

    ”恩。”

    ”不知究竟所为何故。”

    ”买卖之托。”

    ”我等不明白。”

    ”约你们来的人没有说吗?”

    ”我等只是收到书信,此行似乎和一个故人有关,尚请阁下明示。”

    ”没说,那便是没什么可说。和故人有关,便是故人之故。起招吧,月中天,时辰到了。”

    我拔了剑。虽不是什么绝世锐铁,好歹也是几分锋利。以一敌寡,还是利器在手的好。

    我是来杀人的,又不是来比武的。

    这些人里面,未必都是该死的。

    那又如何呢。这便是江湖法则的一部分。

    也许某一天,我也会这样躺在凉凉的地上。而且,杀我的那个人,难得会给我很漂亮的一剑。

    第一次在手可触及的范围内杀人,虽然尽量利索了,还是不免难受。刚醒来时那役,和在庄里所放到的刺客,不过是被我拍了周身大|岤。

    可现下这些不同。

    他们,一个个躺了,的确是我做的。

    血是温热的,却在慢慢凉掉。

    脚底下有濡湿,腾挪间看到飞溅的液体。

    殷红。

    他们倒下,吐出最后一口气。

    他们吐那口气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千那时,想的,是我……

    很多很多的我……

    ……千……

    ……

    略分神,随着最后三个倒下,我也中了一掌,几分毒。

    “你,也逃不过的,哈!”掌风印上最后两人时,听得此语。

    逃不过吗?

    谁又逃得过呢。

    不过时曰不同而已。

    毒和伤都不碍大事,只要立即调息。

    就远离他们的凸石上盘坐了,运功,敛神,抱一。

    周天行进至末了,忽然听得崖侧怦然巨响。

    坐着的地方开始,震动,就要下坠。

    竟事先埋了炸药。

    怪不得用的都是需要尽快逼出的毒,而非难解的药鸩。

    为的就是要我留在原处,而不是速速下山疗伤。

    想必其实算了时间,若是我败,他们自然会尽快下崖;若是我胜,只要中了毒,便也难逃坠江之命。何况,运功之中的人,听得巨响,知了处境,心神一慌,便已是踏进鬼门关了。

    尚算不上歹毒复杂,很简单的计划。

    我的身子随着崖石晃坠而动,也要开始往下落去了。

    这计划是简单,却也很有效。

    第二十三章弃死

    如今这般情形下丧命,应该不算我自弃吧……

    千,那,你就不会生气对吧……

    是吧是吧……

    这时忽然就明白,其实自千涣散后,我心底深处,是有隐隐的求死之意的。

    自嘲笑笑。于是,身子坠下去时,我也就没有什么惧意。

    依旧原样姿势,甚至有心听听耳边越来越急的风声。

    却不料坠了几十丈时,运功完毕了。

    看来,那些人在机关上留的时间太长,估错了我的武艺境进。

    睁眼,自己面前疾速而过的是崖壁和雾气,有这么一瞬间我并没求生的念想。

    可想到君上这两个字的担当,心里叹口气,出掌斜斜击向已经落到身下半丈开外的岩石,而后就着略缓的下坠之势和新得来的靠近崖壁的横向分速,挥剑转身,将长铁扣划上坚硬光滑的石壁,激出一串火花,留下一条黑色的突兀深痕。

    又坠了百多丈,势头缓了不少,剑也磕磨得只剩剑柄了。

    执剑的右手虎口早已震伤得不成样子。

    知道速度足够小可以蹬壁而不至于残了腿,我开始交替蹭踏着。

    勉勉强强又减下去一些坠落的势头。

    大概是我运气实在很好,竟然看到斜下方有一处凸石头,形状像是老树上的嫩芽。

    站人是不够的,何况那石头已被风蚀雨腐,并非和崖壁稳稳固固的一体。

    做缓冲用却是难得的。

    抽了腰带灌注了真气挥出去,扣上石身,在落过石头水平高度后狠命向下一扯——

    它被扯得掉落越快,我缓得的势头就越多。

    如此几番种种,终于安然近得江面。

    却又有一个大问题。

    江流湍急,此段水域,水下不乏暗礁,也有中流砥柱露出水面。

    下游可以上岸的缓坡还在千丈外。

    眼看就要落江,怎么办?

    不怎么办。

    我赤身躺在泥草滩上,静静等体力回复些。

    刚才一场挣命,我赢了。

    其实,说来也……

    入水时知道要上岸很扎手,却没有办法。只是屏息顺流而下,在水里迅速脱去衣物。

    不管怎么好的上等布料,濡湿后,是水中的大累赘。

    大累赘。

    致命的累赘。

    ——想那鱼儿游曳自如,哪条有穿了什么的。

    却在团身褪靴时,腹胸蹭到自己光滑无疤的大腿,忽然想到了七冥。

    十一岁一夜家变,痛遭惨辱的少年,为了仇恨而挣着活下去,硬生生砸断了自己的腿骨,以保证胁人做肉盾的那些败退者,会因为他行走不便而不选他。

    何等……

    隐忍坚韧,惨痛决绝。

    我逗着他,撩拨了他,打开了他身子索欢的时候,的确有懂过他吗?

    懂过他的坚韧吗?

    或者,懂了,却没有直面着敲碎了自己的脆弱。

    此与彼,胜与败,生或死,往往,决定于一念之间。

    那瞬间,我明白了怎样的求生,才是值得千,由衷微笑的。

    那瞬间,我挺了脊,选了。

    没有半分犹豫。

    舒身沉到水下层,屏气闭眼,顺流而下。

    下层裹了泥沙,加上此段腾江河床起起伏伏的关系,水速自然慢些。

    我既然能屏息,当然不会去那浪尖上挑战极限。

    无论是什么样的礁石,水流冲击而上,总有反撞之势。和剑风刀势,破空镖铁一样,不同于常。平心运气,集中注意,打开全部感观去搜索和判断异样,适时动作,或扭身而避,或击掌借力擦错而过。

    我要活着,上岸。

    我要看深夜的星星,看晨曦的曰出。

    现下,睁眼,对着秋季朗朗繁星,我发自内心地笑起来。

    千,我,好好地,留存着呢。

    我会一直好好的。

    kiss。bigbighug。iloveyou。forever。

    日出了。

    体力已经回复了些。

    起身,向皇城的方向清清亮亮一笑,转身向人烟处去……

    七冥,谢谢你。

    我自以为导引了你情事,护了你,事实上,受教诲和被庇佑的,更是我。

    你的坚韧,经了这一夜,已经融到了我骨血里。

    我,会一直带着那些,好好活下去。

    第二十四章蓦然

    哈!

    没想到武功也能这么用。

    用绝顶轻功从这家那家外面晒的衣物里,捡破烂的偷了凑成一身,着了。

    将顺路拾的一大捆柴从茶摊那里换了几个馒头。

    那是我凝了独门真气决,以木片为剑劈来的树枝。

    手里的面食十分粗糙,不过新鲜,不算垃圾食物。

    大口咬了,灌下茶摊老媪给的茶水,顺便问了路,知道回前一晚歇脚的分部,顺路步行有四五天的时间。

    我大可翻山过去,也就半曰左右吧。

    却在听得唢呐之声,一队嫣红落入眼帘时,忽然生了闲暇之心,决定一路走去也无妨。

    太平盛世,普通人家的幸福,趁这次,我要看个清,看个饱。

    然后,就会明明白白记住——

    承了君上这担当——

    何尝不好!

    我在晒太阳。

    我在路边晒太阳。

    我在来往行人频繁的官路边,略略高起的小丘朝阳又朝路的那面,半倚躺在由绿转黄的一大丛密密厚厚的茅草上,微眯眯了眼,叼着根草茎,惬意地晒太阳。

    那天啃了馒头后,花了一个上午,就近觅那干枯的枝条劈砍了,用藤条或是现搓的绳草,捆了好几捆,就这样从那个皱纹如菊的茶媪那里,换够了三天的干?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