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暖床人(含延地青)

暖床人(含延地青)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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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露而孕。对么?

    点点头。

    --那雨露,未必要同床共枕才沾得。对么?

    还是点点头。

    想了想,又有些不明白。

    头依旧很昏,忍不住合上眼。

    婴儿哭得竭力。

    真碎碎吻着,贴过来。

    自己的唇舌被轻轻咬着,微微刺痛。

    略略清明了些。

    --自然,这不碰人便孕了孩子的法子,有些窍门在里头。那些呆会再细细说于你听。

    这语气,现下还要说什么要紧的事?

    --我先头瞒着你,是因为这世间,女子产子总有个万一。即使有莫白两个,也不能十成十担保。现下,七冥你了了了么?

    点点头,抬手慢慢回抱住他。

    我,想东想西前,怎么就忘了问他一句。

    --这种法子听所未闻,你一时想歪了,也怪不得你疑我,惩戒就免了。

    柔声低语,热热的拂在耳边。

    竟然,先替我找了借口了。

    真果然是舍不得怪我的。

    只是,免了惩戒,好像有些……

    可惜。

    --小罚么,晚上慢慢算。

    语调里忽然带上了笑意。

    我面上一热,脉搏忽然快起来。

    --现在不成,冥。

    真的声音也有些哑了下去。

    --冥,你听好了,那法子很好用。只是……

    只是怎么?

    --我不计较香火的。

    哦?

    --莫怀疑。

    哦……?

    --那法子,其实,用在你身上了。

    越过真的肩,我盯住那个哭得有些累了的皱皮猴子。

    --你晓得的,我要弄些你的雨、露,再容易不过。

    扔下一句调笑,真松开我,急急过去,继续给那个小东西换尿布。

    一边还回头扔了句,理所当然。

    --要是开始就和你说了,莫说你会怎么犹豫,还非得担十个月的心不可。所以,这事,就先斩后奏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当初你可是应了我的,你别想给那人什么名分。

    我木然,动弹不得。

    根本,不太明白他后来,又在说什么。

    ------谁害谁--------

    当日晚。

    子时刚过。

    那婴儿忽然又哭起来。

    我心里还纷杂,本就睡得不深,陡然被惊醒。

    今晚第三次了。

    真哈欠着起身,点灯过去,不知他如何摆弄了会,哭声慢慢小了。

    --小手指不知怎么戳了被面缝线里,夹疼了。

    他回来,吹灯,迷迷糊糊嘀咕着解说了一句,躺到我身边,揽了我,困过去。

    我看了会帐顶,替他摁好被角。

    还是觉得那像是他的儿子。

    这一日下来,除了喂奶抱去请的奶娘那里,其余都是他一手包办。

    真叫我试着替那小东西换尿布,结果,尚未近身,便已经噎了哭声。

    竟是被杀气吓的。

    那个浅浅,低低,小小的呼吸,的确和我有关么?

    -----

    次日午后。

    小小婴儿在暖春的亭子中,两重挡风纱帐下,摇篮里,睡得好。

    --七冥。

    真轻轻唤我,偎过来。

    --来。

    我看看一丈开外那个小东西,侧头看看他,和他并靠在栏上。

    --你莫要怨我。

    语调示弱得很。

    我略觉得诧异。

    怨他?

    --好吧,你怨就怨了,只是记得慢慢消了气。

    口气里又多了份讨好。

    我有么……

    --香火的事,本来我也没有细想。后来才慢慢觉察得,你到底在乎的。

    这话,我没法反驳。

    只、只是……

    --我晓得,你甘心的,也不是朝三暮四容易会主意的。

    嗯。

    --所以,本来想一年年多收几个徒弟,养几个没了爹娘的可怜孩子,好好教导了,让他们记得叫你爹,便就这样了。

    ……

    徒弟已经有三个了。

    第二个最小,自小无父母,眼下八岁,叫他爹爹师父,叫我师父爹爹。

    当初以为他搞出两个颠来倒去的称呼来,成心混淆那皮小子,顺便耍着人玩,却原来……

    爹爹师父,终究是师父。

    师父爹爹,却是爹爹。

    --去年年前,那一溜公子来提亲,莫兰白丫头两个,在那当着一干媒婆,吵白兰的婚事。你还记得不?

    我点点头。

    白家丫头道是白家家规,女子婚嫁,素来自决。

    莫兰么,怕他宝贝女儿十年后情窦初开,江湖涉足却不深,被人骗了心去,

    可那五岁的娃娃,精灵得很,天天把那两个双胞胎弟弟哄得团团转,小小娃儿两个,被调教得无比服贴乖巧。

    这明明是个白丫头的翻版,莫兰除了准备嫁妆,哪有操其他心的份。

    莫兰原以为儿子能归他管,却不想生了两个,都姓了莫,却还是半个也没有捞到。

    笑。

    --记得。

    真也摇头笑起来,而后继续。

    --你那次,后来自己一个,想了些什么?

    我……

    --然后去你爹娘灵牌上香。磕头咬牙,红了眼,祷了什么?

    我、我……

    他竟然看到了么。

    --我本是来叫你看楼里新出的袖弩去的,你样子失常,就跟了会,后来也没敢和你说。别恼?

    真侧身抱过来。

    那晚回来,他献宝似地教我看了一样极精巧好用的袖弩。

    自然也是金贵难造的。

    他这般,我注定被吃死了,怎么恼得起来。

    我认栽,摇头。

    --不恼。

    真嗤嗤一笑,鼻尖蹭蹭脸颊,接着道。

    --我自小被教养的法子,相处的人,和你整个不一样。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日日一月月一年年下来,言语不同,吃食不同,行事不同,念想也不同。

    --有些事,老实说,我能明白你心里怎么拐的弯,却还是会觉得奇怪。至于我自己,是断不可能那么想的。香火上头的事,便是其中之一了。我觉得可以了,面上看看也无差了,其实,你却还是有藏了压了的地方。

    心里一慌,这话到后来,有些恼我了。

    --我……

    脑袋扣在我肩上,真叹了口气。

    --你不恼我,我也不好恼你……

    语调竟有些委屈。

    什么和什么阿……

    --再后来,便定了主意,打算教你续了香火。

    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原本,打算和你说的。后来还是改了主意。并非只是因为很怕你担心,毕竟十月怀胎,为人父的都是必经的,何况莫白两人保驾着……

    --我真担心的在于,我一点不知道,你若是见了那女子,知道你和她育了孩子,会是什么念想。

    --你心里拐来拐去那些弯弯,我实在觉得匪夷所思。这世间从未有过的事,你便也从未听过……

    --我便,没半分把握,一点也猜不透。

    --那女子家里获罪,充了官妓了。出来前,身子还没被人碰。不过她前头,已经定了婚约,有过肌肤之亲。那人和她家祸事脱不了干系。

    --她人聪慧,族谱里也没有旧疾。好好调养了,而后怀的孩子。小儿初生,皱巴巴难看是正常的,你莫要嫌弃他。说来,和你事先不知情,心里没半分准备有关。

    --我允了她了,等得孩子明白了事理,早则十岁,晚则志学,自然会让认了她。只是她现下的意思,竟然是不要认的。

    --七冥,那之前,我断不会教你知道她是谁,在哪。你只要记得她安好,忙着报仇,忙着管教她小妹幼弟,就够了。

    --这事,就算你恨上我,我也是……

    骤然深吸一口气,真挤出最后一句。

    --也是就这么着了。

    我看不到他的面色,只听得他的声音。

    心里,却已绞痛起来。

    是我瞒他在先。

    他从来事事了然,从来把握笃定,死死吃定我的一个人,竟、竟也被我害得患得患失了么。

    只是,这法子,我从来不知道。

    香火上头的事,我以为,以为……

    因此,哪里敢教他看出半点心思。

    却忘了,他再对我了如指掌,却也是人。

    我又,是这么个性子。

    猜着护着,看着守着,也会怕了万一。

    也会,有看不明,猜不透的地方。

    影影绰绰,有什么昭然若揭之时,也会害怕,也会惶惑。

    我,仰仗他这么多,还累得他不够么。

    竟然,害得他如此。

    为何,要害得他如此?

    是我瞒他。

    是我……

    引子

    那天傍晚,落日和霞都很绚人。

    那天他们在喝酒的地方,是天下第一的园林。

    略略移步,就换景,处处皆是妙趣横生。

    那天,那人微醺。

    他听得有人问那人,柳家六小姐和无色莲,哪样更美。

    他看到了问话的人若似无意地瞟了瞟他。

    他移开眼,给那人满酒。

    那人回答说,柳六儿绝色人间,无色莲若是插上云鬓,也只是衬得那容颜更美了几分而已,哪里能比。

    问话人笑,又问,当年杀手榜上不落前三的夜煞,比现下那含苞欲放的百花,又如何。

    那人摇摇头答,七冥怎么会是花。

    哦,问话的好似来了兴趣,不是花,那是什么,松,还是柏?

    干了杯中酒,那人道,都不是,他是延地青。

    延地青……

    这个园子最最角落的地方,也不会有的……

    既没形貌香气,也没挺拔之姿的……

    矮矮的杂草,延地青吗……

    第一章

    午后,下雨。

    那从跟前一层层铺展到了天边的雨帘,从上头浅灰色的软云里轻快地垂落下来,洗得天地间处处清亮微凉。虽说老是湿了衣襟,也将不少未到落时的花打下了枝头,却不知为何,实在令我讨厌不起来。

    ”七冥。”伸出右手接了一滴滴连成了串的屋檐水,待到满了掌心,又轻轻甩掉手上的透明,任由袖子濡湿了,如此不知厌倦地反反复复着,我忽然想到了件很好很好的事,于是出声唤他。

    ”恩?”他习惯性地站在我身旁侧后些的地方。一直看着我无聊小儿般玩水。目光里大概还带了几丝他不自觉的纵容。那种纵容正对着我的时候总是消失了,只有在情动时分,又窘又恼,才会显露出来一些。所以,其实有时候,侧对着他或背对着他,也没有什么不好。此时听得我唤,他略略回了个音。

    不错呢……比以前的更靠近了些。

    近到我差不多只要反手稍稍后探,就能握住他异侧的手了罢。

    可是还不够还不够……不过也急不得就是了。没关系,七冥……

    我垂了眼帘,向他侧过头去。于是他就只看到了我唇边愉悦的浅笑,而没有像往常的那样落入我的眸子里。凭他的敏锐,要是看到了我眼里的捉弄,肯定会找个借口遁走的。

    ”过些时日,再暖了些,若下更大些的雨,该多好。”期望着那件十分美好的事情,看着他的鞋想象他此时的表情,我的笑不由慢慢深了,隐隐已经忍不住透出些恶作剧的意味……

    ”嗯?”他稍稍后仰了身子,不过没有移步。应该已经嗅出那几分促狭来。可是谁叫他不明白呢,他还是忍不住问了。换作以前的七冥……总是掩饰了,压抑了,暗里绷得紧紧,不敢随意而为。

    谴去皇城前在我身边的那近半年,尤其靠后的那段时间,他倒底是怎么过的呵……

    ”那时候,就可以洗露天浴了。”我猛然抬,牢牢捉了他的视线。

    这么好的建议,怎么能让他有机会移开眼找了借口搪塞过去不发表看法呢?

    他果然窘,眼睑微颤,好在终是没有移开视线,不语。

    ”只是到时候地难免湿了。”我忽然想到这一层,又想到雾霭庄某个借酒撒疯的晚上,他那时候……故作哀哀的一叹,气息到了末了,我却自己酸了心,只是嘴上依旧逞着强继续,”不过,七冥,我教过你,应付地凉的法子罢?”

    他噎住了,生生一分分憋红了脸。

    旁白--是了是了,各位看观不要拿食指指着我颤抖着问话,不用怀疑:这大白天的,我就是在调戏人。

    念起旧事,再对着七冥现下的模样,我忽然间很想很想确认一下他的体温。就到了他近前,探首轻轻松松便含了他唇,我轻声嘀咕了几句什么,声音堵在两个人之间,有些含糊。

    他没有抗议,也没有应承,只是略路晕红了脸,移开眼,任我亲近。不过他的身子诚实热情得多,已经先他一步有了回答,快速明确而热烈的回答。

    我揽了他肩,一边完完全全转过身去。髋侧被什么抵到,又顺势滑到我大腿根处。不用摸索确认,恋恋不舍地撑开一丝缝隙看了看他阖上了的眼睑,听着他浅浅快起来了的呼吸,我不由低低笑起来,七冥这家伙……于是手上也不安分起来,一路从他背肋路经腰侧髋上,歪歪斜斜滑入他衣襟。

    言语间戏弄的窘迫已经过去,吻到深处,他一手终于轻搭上我的腰间。

    ”急报!”

    院门外忽然有人叩道。

    他猛然睁眼,却不看我,只是推开,闪进了房。

    好快的身法,好大的大力……倒没用内劲。

    反射般想起他当初掐在我手臂上的两圈淤青,我愣了下,心里叹气,摇摇头。

    其实院门外的人根本看不到这边。

    好罢好罢,先理了急件就是。

    是隐灵寺主持圆寂了。这隐灵寺位于西北,和番外的武人接触比较多,也是更西北的他族武人来中原扬名时常选的第一站。那些人的武艺兵器自有不同与中原的地方。此次新住持继任,估计和往任一样,不会是一般的精彩。

    这事其实施序铮去就可以了。

    不过,已经入夏了,北边的山里,干爽而凉快。

    去年和七冥拜了堂,之后就一直呆在庄里,到现在也快半年了。他基本没有出过庄子,应该比较闷了罢。我又没有多少时间专用来陪他。而且,虽然他常随身侧,即使是外客来访,因为都是男子,也就不用避嫌,但是那些时候他站得比刚才远,比刚才后。我不喜欢。很不喜欢。

    这次如果出去,少了些琐碎的事务,总算是两个人的日子。他也就不用拘泥了。何况七冥自入了江湖那日起,日日夜夜何曾松了戒备过。走的地方虽然很多,各处的风景也好名胜也好,除了无数鸿门宴杀约武约时可能到过,哪里会去游览。换句话说,就是一处也不曾欣赏过。这次假公济私,好好挑上一条路,多多少少弥补了些。反正有我在,他又已经没了那些负累,这个家伙也就不用绷着神经。大好河山,总是值得看的,养心怡神,也不枉了他江湖上的名号。入得江湖却不知风景的好处,怎么可以。

    心思念转,我吩咐,”施阁主明访,自行安排。”

    ”属下领命。”

    我点了下头,在来人转身下去时,想着纵马仗剑的随性,勾了唇。

    迈进外厅,没有人。

    他居然在里厅。

    跑那么里面做什么?

    看来刚才吓得不轻。

    我心里失笑,继续往里走。掀帘而入,他背对着我坐着,侧就着桌,一手搭在膝上,另一肘支在桌上。呼吸还算平缓,只是……我没有收了足音,以他的武功,怎么会不知道我进来了呢?

    细细听来,呼吸虽然平缓,却比平时浅了几分。明显是他自己克制什么的结果。

    微微摇头,走进前去,弯腰从背后搂了他。下着雨,有些凉,下巴搁在他肩窝上,隔了几层布料是暖暖坚实的肩,肩的主人就在耳边一呼一吸,平缓绵长。想到这个位子我可以占一辈子,不由偷乐。

    很安生,一时不想动。

    ”隐灵寺的主持要换了。”我终于轻轻开口,诱惑道,”想不想去呢?夏天北边西面的山里正好也凉快些。”

    ”这个……”七冥有些困惑犹豫,略略侧过头来,我忍不住就着他的动作摩挲了一会。

    看来,有些事想他拿主意,还有些早。

    ……是不是没了君上这个身份,就会好很多?

    ”这事施序铮是肯定要到的,我去不去,倒是随意的。”我开口回答,首次开始记挂留心续任的事。”只是,我们两个私下慢慢看风景过去罢,也好凑个热闹?”

    ”好。”七冥语音里带了几分笑意,就着我们的姿势向我轻靠过来,一手扣上我的,食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我的指节。

    我点点头。因为在他肩颈,倒像是蹭了蹭,于是干脆顺势蹭了个够。

    换作以前的七冥,想要这个”好”字,我还得花些功夫。要是对最开始时的七冥,我最好根本别有这种指望。如此说来,他其实已经变了很多。不能想象,若是现下的七冥还是不肯吐”好”的话,会是什么状况。

    合眼。

    是啊,不能想象。

    睁眼,抛开这些,手上提提劲。他随着我意思起来,刚好将后颈送到我面前。好客气。玩笑般轻落上吻去,惹得他缩缩脖子。

    七冥其实不耐痒。但也只是在放松的时候才露出本相。

    那殊途的训练……咳,训过的人厉害是厉害了……

    推着他进了卧房,落座在镜前,细细看了会。

    他有没有长肉呢?

    不好说。我没有定期称他体重。他若是长了也就那么几分,人么,天天见的,却反而不容易看出来。

    努力回想,伸手在他身上四下捏捏。比虎腾那夜肯定好多了,比起拜堂那段时日也好了些,比起年初呢?

    应该是多了点罢?

    手指留在他腰侧,反反复复抚拿了会,又捏捏他脸颊……不确定。

    看看七冥,他稍靠了我,垂了眼任我摆弄,神色舒缓随意,带了几分笑意,正是平日里难得见的纵容。

    忽然想起上次逮到这样的神色,正是前些天温泉里胡闹的时候。

    手顺势滑落,扶着他的腰,指尖朝向后臀,却不想真的探过去惊扰了他。

    这里……

    我略略眯眼回忆,沉吟……应该是长了点了。呆会记得确认下罢。

    ”那些喂下去的总算还有些效用。”我嘀咕,坐到他身后,心里有了底。若要出门,入口之物不如庄里,没有几分资本,总是让人不放心的。

    揽了他,他照例靠过来,一边扣上我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我手指。外面雨声淅淅沥沥的,屋子里面只有两个的呼吸。另一手描摹着他的眉眼,指下的温度升了些。我知道他脸热,只是不晓得红出来没有,于是侧头看看镜子里。

    不看不知道,七冥脸上的表情好生精彩……微撇了嘴,唇角却是上扬的,略挑了眉,眼睛如常般睁着,视线落在前面低些处,目光柔和,却是要翻白眼的架势。

    这家伙……

    我回首探头看他,的确是七冥呢,如假包换的七冥……仗着我看不到么……你腹诽了些什么,还不好猜?

    ”七冥你……”猛然惊觉,生生把”可爱”两字吞了下去,又将冒头的”诱人”也打回肚子里,说那些若是羞窘惹急了他,刚刚放开点的性子又敛了回去,可就不好了。一转念想到在暮霭山庄辞别那晚他借了酒意的作为,揣度着他压抑了那么多年,消磨得所剩无几的真性情,心下微叹,又疼又酸,又胀又热。那里还忍得住,趁他还没敛回去,急急就了他的唇,腰间的手舒开五指抚动,描摹眉眼的一路滑到他耳后颈侧。

    七冥这次倒也没有拘束,轻轻笑叹着接了我的吻,回过舌来。很放得开呢。我略喜,大概是房内的关系,加上刚才那番搂搂抱抱的融洽。

    他一手覆上我的,缠了十指,另一手慢了会会,探到我腰间。下一刻,轻舒长臂,却是同时散了两人的腰带。

    我睁了睁眼看看他,他还是合着眼,已经动了情,眉宇舒展,神色里居然隐隐有几分得意顽闹。

    彻底没辙了。闭上眼,狠狠加深这个吻。

    七冥七冥慢慢文火炖的粥汤你不要自己选了作那炉子里贴出来的两边高热烤得皮焦里嫩的饼饼那我怎么可以让你失望呢……嘿嘿嘿……

    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继续。已经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因为这雨,又变得十分凉爽。

    屋子里面自然是慢慢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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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主持上任,按规矩是在老主持圆寂九九八十一天后。

    急件一路过来,只不过用了天。

    所以其实,不必着急出发。

    不过真已经交代了楼里的安排,明天就出门。

    只有两个人。

    除了每天禀事的暗卫,只有真和我两个人。

    倒也不是担心安全。

    不过,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

    恩……两个人……

    真在莫兰那里泡了一个下午。

    回来时拿了两个青玉瓶,装了药丸,说是路上备着用的。

    和我喝过的药差不多的味道。

    不过……外面好像裹了层冰糖松花薄衣。

    ……糖衣……

    算了,就这么搁上吧。

    包裹整完了。

    也就这么些东西。

    用真的话说,除了常备的衣物丹药,另外要什么,让暗总捎过来就是。

    反正要天天禀事。

    说这话的时候,是私下,真有些咬牙切齿。

    恨恨的,在恼火这楼里的事务缠身吗?

    可是我记得,这一天一禀,是他自己当着那几个的面吩咐的。

    其实有些多余。

    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药了。

    前年入冬开始疗伤进补,到现下已经一年半左右了。

    比起过去十几年来,根本没吃什么苦头,也没劳什么心。

    于是就好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那些,不是需要那么金贵的药来补的。

    只要再这般过几年,就会自己好回来。

    不过……

    去年秋初……回了庄里后,日日睡前,又多了一样事。

    帮我过脉,然后按拿旧伤。

    真的武功好我是知道的。

    可是这般耗真气的事……

    他做来却没半分犹豫。

    觉得不妥,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试探着说了,被他半路打回。

    好在推了十几天,我的内息就稳长了。

    所以……这事我也肯定拧不过真。

    随他罢……反正不重也不大。

    只是,糖衣……

    -_-|

    我日后,定不要受伤。

    然后,一点点把剩下的亏损,也好回去。

    不过,我现下,倒底在笑什么?

    今天天气不错,估计明天也能放晴。

    院子里满满的阳光。

    中间的场地,亭子和走廊都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再练会剑吧。

    明日里就出发了,江湖……

    忽然想起申子引是怎么入楼的来。

    还有那天……厅上僵化了的那些人。

    真那时候,在寻开心吧。

    却也是为了护着我。

    所以,没办法不顺着他的意思……

    那莓子的味道,好像酸得很……又好像甘润得很……

    那时候,不明白哪种缘故多一些。

    到今天还是不明白。

    不过,有什么关系呢。

    现下我知道,他只会对我一个,用那般的法子。

    这就够了。

    收了式。

    看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看暖阳白云湛蓝天。

    刀光剑影之间,其实也有风景,人物,故事。

    有佳肴,美酒,名胜。

    这次出去……

    我终于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了。

    第二章

    和七冥并肩而行,控马缓步,我看着街旁景色。行人如梭,店铺如林。虽然门面少有以前惯知的化工构架的干净利索,但那年头长远,被风雨打旧了的木板木柱,衬着来往路人的衣冠,自然也有一番特色。夹了吆喝喧杂,让人安心。

    说来,倒是头一次有这样的闲暇之心。以前就算有路过,也当自己是隔岸观景的。就连虎腾之约后的那三日,也不过看得仔细用心些罢了。现下,却是身在其中。若不是七冥……

    若不是……

    我不由略侧头去看他。

    他察觉了我动作,回目过来。视线相汇,深粟色的眸中笑意满满,下一刻却忽然闪过一丝心痛。

    我稍低了视线。还是带了哀伤么……不过起码八九成是快活罢。思及此,也就释然。于是狠狠瞪他,却自己先禁不住轻笑起来。

    他一愣,而后笑意更盛,目光柔和。可是略去眼里的,和唇线那一分上扬,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这具身子本来就比他老了好几岁,这般下去,待到我满脸沟壑了,他大概还是面无皱纹的,并肩一站,那会是多糟糕的对比,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哼……没门……

    七冥看着我神色负气,微微困惑。那几分不解之色落入眼里,我猛然惊觉自己在想什么,真正落了个哭笑不得。别开眼去,却已经到了浣花楼门口。

    浣花楼,这临江小城里最好的饭楼。位置好,风景好,吃食好。

    将马缰递给迎上来的跑堂,我和七冥迈进店里。

    小二却说,楼上已经没有空座了。

    无妨。

    今天是难得的吉日,本地富家,一个才貌皆不错的小姐按风俗摆台招婿,周围几个城身家相当的年轻公子都汇聚过来,浣花楼满也是正常的。反正我和七冥不急着看热闹,待过了午膳时间,等那些人过去了,挪到楼上就着风景,叫了酒慢斟,也是好的。

    坐下,七冥照例推过来一杯茶。

    有些事,已经成了习惯,也就随他。漫不经心地听着小二推荐那些菜,我看着对面的七冥,看着他缠了护的左手,捏起杯子喝了一口,关节随着动作,露出原本藏起来了的半道窄窄细细的浅色疤痕。那衣下的疤痕,其实是成片的。被群发的细小长叶形的暗器斜斜割伤的。

    喝茶,他总是习惯用左手。大概因为留出右手,方便随时应变。他是右撇,在奇人辈出,左右都能使刀也不少见的江湖中,拼“快”的办法,就是时时戒备,处处留意。

    从桌上到身侧的剑,比起从腿上到身侧的剑,的确远了那么些些。

    想着有的没的,微微涩然……

    有人下了楼,在向我们这边走来。

    不会什么武功,不过动作协调,不是文弱书生,鞍马弓箭应是惯熟的。足音稳,落地劲道不敛,存了几分狂傲,大概是个有些身份的年轻公子。

    ……不会是存了招揽我们做护院的心思吧?

    他自称玉公子,衣着看来像是一般的富家公子,但略略作揖时一晃而过的中衣袖分明不是一般世家能用上的,极好的料子。举止从容大气,年纪轻轻,却又露出有背手而立的习惯痕迹。

    这次出来,该见面该交锋的,也就那么几个。只是这也来得太快了些。或许面前这个,还的确纯粹属于偶然的范畴。

    说是请我们去楼上同席,想听听江湖故事。

    没什么理由推脱。反正我来应对就好,七冥只管吃菜看风景就是。

    那就去罢。

    ----------切换线----------

    酒。

    纵马。

    对舞剑。

    畅笑长吟。

    ……两个都好生胡闹……

    荒坡野岭间,四下无人处,忽然竹林入眼。

    葱葱翠翠,长得十分热闹。

    兴致所致,弯腰探身,随手取了一尾新竹。

    震碎节处横隔,清通了里面,凿了孔,粗粗试了音。

    勉勉强强吹了一曲。

    儿时的玩意,竟然还记得几分。

    忽然想到教我这个的兄长……

    板着脸告诫我不得玩物丧志,回头又默许了老友送玉箫做我生辰礼的父亲。

    心下怅痛……

    马上忽然多了一个人。

    却是真腾空换马,落在我身后,拥了我。

    蓦然回首,却被吻袭上眼睑。

    反射性合眼略闪,任他蹭着轻啄。

    知道他看出了我心绪,微赧微涩。

    慢慢的,胸口的闷痛又被涌上的暖意淹没。

    “很少见的七孔箫呢,该不是因为“七冥”罢?”

    他伸手取了箫把玩。

    我摇摇头,“大哥教的时候,就是这般的。”

    “哦?”他拿箫凑过去略吹,没响。

    皱眉,看看我。

    又吹。

    还是没响。

    递还给我。

    “七冥你喜欢的话,以后也吹罢。”

    “我么……听就好了。”

    我笑。

    “好。”

    好。

    很好。

    我,很好。

    父母在上,大哥,二姐,晓雨晓雪,慕青慕蓝,张总李厨……

    当年那个无比捣蛋的三公子,很好。

    虽曾生不如死,但终究报了仇。

    而后,竟有身后这个人,允了我老死不弃,一生相护。

    所以,你们尽可以瞑了目,尽可以喝了孟婆那碗汤,莫要再留在地府里挂念我。

    “想听什么?”

    “什么都好。”真想也不想就答了。

    我摇摇头,果然如此。

    生疏久了,一时倒的确想不出什么曲子。

    只是吹了些段段调调。

    随心而为。

    接不下去了,就顿顿,再新开一段。

    如此,竟也莫名的安心快意。

    就这么一路缓缓。

    直到快到了城,路上多了行人,他才肯回了自己鞍上。

    出庄子之后,这还是在第二个稍热闹些的城歇脚。

    一路寻景,尽走了支路看那山色湖光去了。

    武林中人,夜宿野地破庙也是惯常的。

    还好真倒不至于……

    药丸上那层糖衣的缘故……

    莫白两个,都是从来不这般的……

    我之前多少有些担心他把我当一十几的富家小姐伺候……

    咳……

    那个,总之我们刚好碰上这城里才貌第一的小姐招亲。

    听歇脚的茶摊上,几个本地人七嘴八舌,两个不禁都有些想去看看。

    凑热闹。

    不过不急,先用了饭罢。

    进了浣花楼,有公子相邀。

    是从楼上打量我们的那两个之一。

    真那会正下马,估计没注意。

    倒也没有什么杀气。

    随了那自称玉公子的上去,我才明白了是为的什么。

    那剩下的一个,被称作是息公子的,分明是这玉公子的禁脔。

    这竟是想借了我们两个,开导人了。

    玉公子的言行细处,根本就是一世家公子。

    估摸这息公子自有吸引人之处,用强的到后来反而陷了。

    息公子眼里刚傲犹在,而且已经烧成了死黑的底色。

    他淡淡和我对了一眼,几分不屑,几分困扰。

    恐怕那玉公子,是不会如意的了。

    这边玉公子给息公子夹菜劝饭,十分殷勤。

    比真当初待我要殷勤得多。

    却是不一样的。

    怎么说呢……

    就好像把银子扔给乞丐,和替落魄的兄弟买饭。

    微有所悟。

    那时的古怪,现下一分一分来看,竟都是有缘故的。

    知道真会应付那些往来,我拾了筷,安心吃菜。

    只有我好好用了饭,他才放心。

    这趟出门,那两瓶子东西还是留着罢。

    ……糖衣……

    第三章

    和这两个同席,倒也不错。那玉公子分明不是小城出得了的世家公子,却竟然对本地的名胜十分熟悉,甚至还知道一家卖酱面的老店。午膳时就他的话多。彼此谈不上投不投机,只是听他说些南北各地的名胜好去处,或者回答他关于一楼五阁,四家九世的问题。挑江湖上人人都知道的说也就是了。

    另一个唤作息公子的,一直神色冷清。好在那些菜还对头,听玉公子说各处风景奇胜的时候,七冥也有些欢喜,我也就随意了。

    过了午后,我和七冥去看那招婿的擂台,便和他们两个分开了。玉公子在城外北郊山脚有个小小的园子,邀我们去小住几日。自然是婉谢了。笑话,那玉公子莫非把我俩当瞎子。他分明是仗势迫了那人的,大概不小心陷了情了,却根本不明白做什么能够补救些。如此识人不明,处事恣妄,又不知如何担错……这两人私下的相处,谁有兴趣掺和。偏偏我和七冥耳力又比平常人好上许多,自然是躲不及了。

    不过暗卫那里调查而确知的身份,倒是……满有趣的。

    ”七冥,过了这江,再百十里路,便是天下第一园了。”

    七冥回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写的分明是”你还怕了不成。”

    ”麻烦……”我抱怨,”清净日子又没了。”

    他摇摇头。

    近晚时雇了条船,入了夜里荡在江上,这片水域平缓,没什么险处,而且产一种肥美的硬鳞鱼,现钓现烤了,就着船头煮的酒,和带上船来的一些吃食,滋味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