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当然不让。
——怒龙,这世间,却是承不得。
言里明明也含了威胁,却好似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话音落下,那几位俱无声无息,他一人一马,却已经行在了路上。
那个……
嗯……
不是一人一马……
我不知怎地上了马,又不知怎地,也已经跟着走出了十来丈……
——
不敢懈了警戒,耳里却只听得马蹄哒哒清脆,风声柔和。
一直走出几里路,均无异常。
然后他递过水袋来,道,出了那么多汗,喝些罢。
这才发觉不知晒的还是绷的,一身汗。
歇了会,他提议赛一程。
一路走来不知是第几次了,却也不曾腻味,自然应好。
两骑到了城门,胯下的马却还没有跑尽兴,呼哧着热气,甩头不耐。
摇摇头,大热天的,居然还这么闹腾。
抬眼看他,正将他含笑安心的神色逮个正着。
四目相交,明明该是他过分,却是我先别开眼微赧。
装作没有注意,只是一径抓了笼头安抚了。
——不知宁歇的……畜生……
——
午时小憩,照旧只是歇着,没有入眠。
真吩咐影枭时,虽因怕吵了我,声音低低,只是奈何客栈房内不过屏风之隔,字字句句,我听了个七七八八。
起身后坐在他身边喝茶,略略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人……
手段利索不提,妇人之仁是没有的。
另外,总觉得他冷静得过了几分。
清醒透彻,甚至有些像旁观者清的局外人。
有些隐隐不安。
说不明白为什么。
喜怒,他是有的,可从来清清淡淡。
做事的确上了心用了神的,指点间却带了几分通透离世,得失从来不惊不较。
这份用心和这份淡漠放一块,便是不安了。
忽然想起俗寺明空庙门前的禅联。
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坐。
楼里事务,门下弟子,或许就是他的穿肠过。
大概……我也……
也是罢。
他旧事刻骨,处长了,我多少觉得出来。
不过既然我这坛劣刀烧,他打算一直喝下去……
我便也没有什么苛求的了。
做他穿肠过的酒肉,暖他身裹他腹,心甘情愿,亦已知足。
心下顿时坦然笃定,这才发觉手里凉茶已经捂热了。
放下杯子,正对上他笑吟吟的眼。
不晓得已经看多久了。
应该猜不出我在想什么的罢?
只是,为什么觉得……
遂起身。
去洗把脸吧,天气好像越来越热了。
身后那人笑的什么,不关我事。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就让他自己在那抽风好了。
我……
我再去楼下看看,叫些凉品。
对,叫些凉品。
第十章
再走了两日,正好赶上影枭说的赛戏。
怎么说呢……
简陋条件下,意境悠远的艺术。
我和七冥在二楼雅座挑了个不起眼的位子歇息。
七冥看得蛮专注,我对几上各种民间的零嘴更好奇。
庄里不是没有,不过这么有……那个,嗯,咳,有民间特色的,不常见。
台上的,不就是来回迈上几十步代表急急奔了三千里路,八个人撑旗子往后一站表示千军万马么。我偷偷看看七冥,有些不明白。他当初是扎扎实实真真切切,从皇都换马不换人,不要命地赶去虎腾的。为什么,还会对这戏台上的装腔作势出神?
随他啦,暗里瞄瞄他抿唇敛神,目不转睛的样子,陪着看也很不错,悠哉悠哉。
喂了七冥一个剥好的花生,他看也不看,吃了过去,连咬到我手指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而脸红。
而后,含住。
过了半晌,咕嘟一口咽了下去。
嗓子那里大概略略卡了卡,不怎么舒服,蹙了蹙眉。
却还是没有觉醒发生了什么。
我笑得内伤。
知道有我之前的保证,他不会警觉,毫不内疚地咬开一个梅子,去了核,喂半个给他。
生津的,润润他可怜的喉咙。
——
看着七冥的样子,正玩得惬意,却忽然听见一个拔尖入云如细弦铮铮的声音。
天那,这是男人的嗓子吗?
吓了一跳,看向台上。
这一看,却僵住了。
从最无防备的单纯快乐,跌入不得脱身的失却之痛中。
扮水袖的那人,妆化得简单,显出了八成原貌,连带眼神,像极了千。
他不是千。
身高气质都不一样。
就算一样,也不是。
但是对我而言,这一瞥所见,已经足够糟糕。
深吸口气,脑中纷纷杂杂一堆景象奔涌而来。
我狠狠将拇指掐紧在食指第二节,强制自己抛开那些。
七冥没有发觉。
放下心,闭目入定,默念心法。身处闹市茶楼,不管如何,警戒是不可少的。
——
撑到散场,回了客栈包住的独立小院,久未的疲惫涌上来。
“真?”七冥一路担心地在我脸上瞄来瞄去,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开口。靠坐在椅背上,低叹般道,“我想喝酒。”
“好。”七冥起身,去吩咐了酒菜上来。
酒,不知过了第几巡。
没用内力逼去,却依旧还未有醉意。
我痛恨这具身子的好酒量。
以坛代杯,就不信了,怎么会灌不醉。
天,金红了暗,暗了又明。
却是日落又月升。
星星亦开始闪烁。
举目问群星,这里,倒底是哪个宇宙的哪一角,倒底是哪次任务的间隙里,千背着我物色的时空点?
人,面前端坐,稳稳不动。
是七冥。
时不时忍不住唤他,他便应一声。
稳了我,任由我歪在他怀里仰头倾酒。
看着我喝到后来,击剑长歌,唱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破句。
酒真是好东西。
就算灌不醉,起码,能让人有足够的勇气和力气,把该做的事,做了。
“七冥……”瞥一眼地上满满的空坛,我一脚踢过去,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撑着自己的膝盖,对他一笑,终于能够开口。
不敢再看他,指指自己心口,“这里……本来已经冷了,死了,空了,没了……我……”
身子落进一个暖暖的怀里,紧紧的。
眼里视线模糊,有东西不断掉出来,我摸摸自己的脸颊,手上湿湿的,真是奇怪……一边听得一个嘶哑陌生的声音在胡言乱语,“遇到你……慢慢又暖了,有了,满了,活了……可是为什么还会痛……痛,好痛……七冥……痛,我好痛……”
那个声音不肯停歇,一直一直缭绕在耳边,哀伤悲恸,还说了很多很多别的。
只是我不怎么记得清了。
——
醒来,不知时光过了几何。
全身飘飘然,似乎换了个小重力的环境,轻了一半。不过股间腰腿处酸痛得实在不行,眼帘几乎睁不开。
啊哦——?
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我怎么了?
“七冥?”为什么你的眼睛有些肿肿的?
我开口想问,刚吐出了头两个字,便被沙哑可怕的声音吓了一跳。
嗓子那里疼得厉害。
发生了什么?
一条冷冷的毛巾盖上眼部。
“我在。”七冥低低略哑的声音传来,而后手被握住,一个温温的身子钻到我身边,缠着贴上来。
也是赤裸的。
我忽然想起来入睡前自己做了什么,不由心里一乱……“七冥,我……”
唇被封缄,绵长细致的吻。
有些熟悉……
……往常不是我这么干的吗?这次掉了角色了而已。
当下心神一宽,在纠缠唇舌里全心全意陷进去。
他良久松开我,轻轻道,“下次别自己担了,我和你两个,痛归痛,不会有事的了。”
我微笑,昏昏欲睡。
——怎么又困了,好像刚睡醒吧?
七冥却不肯歇,摇摇我,“好不好?”
我不想动,也懒得开口,忽然发觉自己轻了一半,是因为胸口少了处暗里的重压。
七冥又推推我,“好不好?”
……真是的,知道就好,为什么坚持要个回答的表示。
蹭着挪回去些,我尽入睡前剩余的全力点了下头,刚好撞上他的额头。
七冥呜咽了一声。
活该。
脑门一痛,鼻子一酸,我的也撞疼了。
这就是你?囊话胍话肓税铡?
----
真喝醉了。
的的确确醉了,却也是醒着。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所以浇愁。
我能做的,不过一边静静守了他。
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子。
开始还好,只是灌酒。
后来,眼神里的哀伤一寸寸都浮上来。
他在想那个人。
不是在想那个人,是想起了那个人。
不管怎么说,他在痛。
到了极限,崩塌了的,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忍下去的,痛。
喝到后来,他居然开始唱。
嗓子低低的。
踉跄过来,一手撑在我肩上,冲我一笑,伸手拔了我的剑过去。
旋身,起式。
剑指之处,花叶被催,无风而动。
一边足尖挑了满坛的酒,巧巧起到两楼高的地方,一道剑气震开。
碎瓦和醇酒一同洒落下来,他不曾让开,只是腾在空中。
剑光如罩,笼了他全身,只见映着月色,银光闪闪,却不见人。
连我身上都溅了几滴,他落地时,全身却没有一丝痕迹。
剑上平平托着一片碎瓦,他笑笑,仰倒身,也不伸手拿过,直接就着,将上面盛的酒喝了。
一震手腕,弹开那块碎瓦。
招式渐快,渐重,真气催动,压迫之力扑面而来。
倒后来,竟然近乎悲愤。
我早已经喘不过气来。
看着整个院子变得一塌糊涂,碗盏花草,石桌树木,无一得以幸免。
除了我身周一臂方圆,和身后小小一角。
看着他东倒西歪地过来,漂亮地归剑入鞘。
看着他一手拎坛喝了一半,而后,面露疑惑地抹着他自己脸上的泪。
看着他眼神迷茫起来,弯腰撑膝而立,向我伸手,喃喃,扪心而疑问,说他痛。
除了过去抱住他,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拥了他,连拖带推地进了屋子。
然后愣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身子偏凉。
在哆嗦。
泪自顾自落个不停,反反复复低低哑哑一句“好痛”。
一边朝我身上紧紧蹭过来。
他这……算是习惯成自然吗?
那……
剥了两人衣服,我带着他倒到榻上。
摩挲着他,向他畅开自己身子。
预备了,吃些苦头。
包容他,让他发泄出来些,就会缓过一口气来了吧?
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只是颤抖。
嗓子已经低哑,再也说不出什么。
无声地落泪,偶尔松开咬紧的牙关,深深抽气换着息。
十指扣着我腰生生做疼,彼此身子赤裸着紧紧缠在一起,换作往日我早被他撩拨得不知身在何处,但现下他竟然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剧烈地战栗。
痛得连本能都忘记了……
我悚然。
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怎么办……
如此下去,我不敢想……
食指移到他睡|岤。
不妥,没法保证醒来时会如何。
又收了回来。
一手刀切昏他?
同样不妥。
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
狠狠抹把自己的脸,甩掉手上湿湿冷冷的东西,我拍抚着他背顺着他气,亲着他脸颊。
不敢吻了他,怕他岔了气。
一手胆战心惊地摸上他脉搏。
很乱,很急。
想必体内真气也不怎么安分。
眼下,这……
怎么办……真你告诉我,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求你,告诉我……
你怎么可以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崩溃……
怎么办,告诉我……
在他耳边不断唤他,他渐渐颤得轻微些了,泪却更急。
他身上那里来的那么多水份?
莫非是刚才喝的酒?
是不是要到没了力气,才会睡过去,停下来?
没力气……
心下一动,翻身吻上他颈侧。
缠住他十指。
没力气……
巅然瘫软的时候,和往常不一样,他竟然,出了声。
冥。
我清清楚楚听得他喟叹着唤。
眼神涣散了瞬间,又慢慢聚焦。
心下因这声而痛,却也是喜。
他终于,能在这种时候,出声了吗?
而且,而且……
忍不住又吻下去。
他伸臂揽了我,缠过来。
冥。他唤,面上不断有湿湿的滑出来,和我的混在一块,沿着鬓角落下去。
不过比刚才少了很多,过那么一会会,一颗。
冥。他略略蹙眉,有些吃痛。那伤,还没好全么……我冒进了。
冥。他埋怨。
冥。他……
我抚了他下巴,就上吻去,堵了那声音。
他嗓子怕是伤到了。
你不出声,我也听得到。
你不唤我,我也会在你身边。
所以,所以呵……
不要痛了,你不要痛了。
起码,我能做到,不再让你一个人,痛成这样了。
第十一章
“真好。”我嘀咕,试着又吸了口气,胸口的确轻了很多,然后扒了一口饭。
七冥看着我,无奈,摇摇头,把两个菜换了个地方。
我瞟瞟移到了面前的虾仁苔菜汤,又瞟瞟他,“七冥。”
“嗯?”含糊地应,两颊鼓鼓的。
也是,早饭都没有吃。
“不介意?”我正正经经地问,等他回答。筷子,不由顿了顿。
他扭头看看我,认真地摇头,研究了下我表情,又开口补问了句,“为什么要?”
“……”
是啊,为什么要介意?
我愣了。
倒的确是我迂腐了。
扪心自问,我待他,于心于情,于身于世,并无轻慢,也不是替代。若真要说愧疚,只在于先前那时候有忽略逃避了些什么。其他,统统是当得起彼此这般相待的。
不由笑出来,捏捏他腮帮子,继续动箸。
心里起伏着,也轻松快活,下手略略有些重了,七冥脸上红印留了一会会才消失。那两个扁扁的点点随着他咀嚼而微动的样子十分好笑。
他大概也觉察到我在乐什么,瞪过来一眼,揉揉自己脸,只是没有空闲抱怨,继续埋头苦干。
不过,为什么……他把汤里的虾仁都给捞走了?!
——
早上时候赔了掌柜的一张银票,立马有小二笑呵呵领着换了个院子。
只是影枭送急件过来时,有些麻烦。嗓子依旧有些嘶哑,好在眼睛昨晚一直有七冥拧了毛巾敷了。
现在,立在大开的后窗前,对着院子里,月光下茂盛的花木忡愣。
有一群小蚊盘旋着在草木间飞舞,随风靠近窗前,又被屋里的艾香熏远了。
身后,外厅,七冥吩咐小二哥撤了晚膳。
他向来一样,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是……感谢这身修为,我听得到他在。
右手并指,扪心。掌心贴着拳头大小的心脏所在的位子。
宣誓时的礼仪。成年礼上,和对着那面星图宣誓时候所用的,比起现在时间的作揖叩拜等等,可谓十分简单的礼仪。
熟悉,但在目前这身打扮时,显得有些些特别。
指下是自己的心跳,唇角,不由慢慢勾起。
自己,接受事实了。
虽然所有的训练和经历都教导和培养了我们永远向前看,绝不回头的果断,还是不能抗拒人的本能--尽力忽略那些能够伤害和冲击自己的现实。
拜堂前那番话,若说是为了开导七冥,尚带了含糊和逃避,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对我的重要,那么,昨晚,坦诚自己的无助和悲伤,便是真的真的直面和承认,千,他不在了。
无论是初来乍到的自己挣扎在哀伤和思念里的时候,还是那夜冰凉湍急浑浊,漩涡处处的江流中,千,他都不曾看着我。
他,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不在了。
是的,千不在了。
昨晚,达成|人和人能有的最亲密的姿势,进入我身体,试图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的人,是七冥。
抑着自己的悲伤,支撑两个人的人,是七冥。
冥。
启唇,无声地唤。
昨夜,我终于承认了。
只是承认呵……
却也是分担。
分担……
和分享一样的,伴侣间的理所当然。
尊重和爱恋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或许,直到昨夜之前,我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担着这个新的身份,一直一直,不曾真正打开自己,去彻底地信赖和接受某些东西,某个人。
总在以遗承自以往的习惯,尽力护着七冥。却似乎忘记了他和我,本是并立齐肩的人。是平视着,相对微笑的另一半。对于某种不堪过往的怜惜并不是该造成两人对视角度的改变,也不是他需要处处被保护的理由。
原因,起码部分的原因是由于,我不愿承认,不愿承认千他,已经不在。
这个事实,是需要七冥分担的,却也是我不能直面的。
现在又哪里愿意?
却终于承认了。
——
身后轻响。
七冥还是习惯性地候在一边。
大概不想搅了我出神,停在一步开外处,不再靠近。
放任我思念和悲伤吗?
“七冥。”不由自主开口唤他。
“嗯?”他轻扬声问。
“七冥。”他的声音,让人安心。
“嗯。”知道只是想要一个应声,他懈了担忧,懒懒答。
“七冥……”我嘀咕。
“……在。”许是觉得我无赖,他终究还是应了,只是换了个词。
“冥……”叹息般喃喃,我合了眼,往后,完完全全松下身,直直倒下身去。
“……”充当了支撑的家伙,略略有些无奈,动作却稳稳轻柔。
而后,带着我倒退几步,坐到床边,搂着我靠坐一侧。
阴谋如愿得逞,我长长舒了口气。
将腿架上塌边,半躺半靠着,隐隐留了些酸软的身体交出了所有重量,舒服得轻飘飘,又充满了呼之即出的活力。犹如十九岁那年第一次从西狼的总室内完善交接了使命出来,和同行的伙伴们在内台路上商量娱乐活动时一般的,放松。
在满地尖利的场地中,半身长的距离外,闭眼,两手交握小腹前,倒向身后的同伴。
将背部腰部致命的脆弱,将自身的安危,完全交到同伴手里。用性命去信任和依赖,用所有一切去信任和依赖。
这是对于作为搭档和伙伴必须的心理训练中,导长们曾使用过的一种古老的方式。
七冥自然不会知道那些,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培养什么。
只是……忽然想罢了。
一直等着七冥把他自己挪到身边并肩的位子,总以为在那之前似乎少了什么,但现在,重心交在他那里,赖在他身上,忽然觉得,他站在我身后,看的的确是我的背影,却又未必不是护了我无防备的薄弱,支撑了我唯一的无助。
所以,为什么要觉得到那时候才算好了呢?
等着他,原地候着他,而这等待的过程,怎么就不如齐肩的时候了?
心下一亮,一暖,禁不住笑叹,“七冥。”
“嗯?”
某些话在唇边溜了一圈,又跑了回去。
我……胆怯了么。
拿过他扶在我身侧的一只手,举到唇边,把玩着带了老茧的指尖,而后,把食指按到唇上,亲了亲。
他微蜷了蜷五指。
停了停,觉得不够,又亲了亲。
我,要不要弄个环环,在这五根手指里挑一根套上呢?
嗯,让我想想。
以前的习俗,是用耐各种苛刻条件,而又光泽讨喜的无害金属。
这世间,似乎多为玉石。
可是玉石容易碎。
七冥又是免不了动刀剑的,手上有东西,会不会不便?
这个……那个……
……
天杀的!
谁来告诉我,外面那三个潜过来人是怎么回事?
“我叫的果品。”七冥跟着凝神细听,压低声音,“可是……”
小二哥身后,跟了三个人。
暂时完结~
番外调教之七冥篇
番外调教之七冥篇
真在贼笑。
我摇头,替他取了换洗的衣服,帮他布好东西,让他洗浴。
他是一贯不喜欢下人在跟前的,那几个院子配备的侍从都让退下去了。
他眯起眸子,轻声嘀咕,不知道调教后的曾锡,那王爷是否满意。
刘聿钧以后会是什么日子,还真不好说。
估计,有得熬了。
看看真,隔了屏风,动作好像还算利索。
平日里一般也是分开洗的。
两个一起的话,必然点火。
曾锡这事……
有时候,未必是看上去势大的那个占了便宜。
曾锡商贾之家出来的,手段也知道些,看得出是有狠劲的人,王爷掳他大半年多前的事了,虽然受了胁迫,委身实属无奈,情字一事上,却软硬不吃,可见意志也坚定。
这样,曾锡不过少些磨练了。
刘聿钧和曾锡当对手未必落了下风,何况还老辣一点,却必定输在情字上。
有情怕无情。
真点给曾锡的路,的确是曾锡能选的,最好的了。
这番调教,还真是……
惊世骇俗得和去年在暮霭庄调教匙飞那一番有的比。
我其实……也被他调教过。
不止一次。
而且……货真价实那种。
还用了些……道具。
上好的织品。
红绸,白缎,青纱,蓝呢。
那是拜堂后的事。
他说自己老是仗了技欺负我不好。
也不等我说什么,指指让人送来的东西。
笑眯眯看我,问,你也学点,好不好。
我看看那四匹东西,觉得诡异,可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
第一课……
视而不见。
他试了试布料的手感,取了尺白缎,折了,蒙了自己的眼。
一样摸索着蒙了我的。
然后道,我们开始罢。
我微微松口气,不算古怪。
习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好,殊途之训里,又有应对眼部受伤的特别训练。
倒也不怎么难。
如常,只是大概新鲜的缘故,他似乎比较喜欢,多要了一次。
第二日他说,七冥你昨晚的表情好精彩啊,比平日里魅惑性感多了,真是的呢,害我这般坐怀不乱的也破功了。
我在檐下呆愣了片刻。
等明白过来他已经施施然走远了。
咬牙。
第二课……
听而不觉。
过了两天,他说我们上第二课罢。
我答,你不准自己偷看。
他点点头,应了。
一样的白缎蒙了眼睛,而后伸手取了青纱红绸,叠了,蒙了我耳朵。
这耳朵蒙了有什么用,真是的。
结果……
一个吻下来,耳边尽是自己的脉搏声,在纱和绸的沙沙的摩挲里尤其明显,带了轻微的嗡嗡回响,让人血涌。
所以那晚我又做了……不太好的事情。
第二天我装睡,想等他出去理事了再起来,他偏偏靠在床栏上,嘻嘻哈哈数着自己身上的印子,嘀嘀咕咕说我是火山,不喷也罢,一喷就热情卓越……
我恼得从被子里面跳起来。
还没有说一个字,他指着我笑道,又起来了。
我低头一撇,大窘,慌慌躲,而后从榻上掉了下去。
他当然不会容我摔了。
可是……恨啊。
第三课……
不准动手。
又过了两天,他说,我们上第三课罢。
我答,不准蒙眼,不准蒙耳朵。
他说好。
而后用白缎绑了我手腕在背后。
又让我一样绑了他的。
那束缚虽然看上去紧,对他和我而言,都是轻轻松松能挣开的。
不过他说了,谁先挣了,就算输了。
输了,就要罚。
怎么罚……容他等我输了慢慢想。
我哭笑不得。
这我笃定要输的,比什么。
他看看我不服,想想,道,都过了一次没有挣开就算平局。
好。
然后他凑过来,拿牙解开我身上的衣服带扣。
我自然依样画葫芦。
这个倒也有趣,只是……十分需要忍耐,老让人想一口咬下去,而且,越急越不好办。
而后两个面对面跪坐了,我不知道怎么继续。
他看我,就上吻来,一边一直轻笑,忽然弯腰低头。
我愕然,低头,是他黑色的发顶,想推他起来,偏偏还是记得不能挣开,只好往后躲。
那微凉的青丝瀑布般落在腹腿间,身子就已经软了大半,哪里躲得开。
……眩白……
我也依样画葫芦吗?
有些犹豫。
嗯……试试罢……
他却碎碎落下些吻,压着我不容我起身,然后慢慢滑下去。
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能用手……
唇舌?
那里?
那里?!!
我拼命挣扎,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没法,只好打消主意。
我松了口气,鼓起勇气俯过身去一般待他,他却说不行,你不肯,我也不肯。
什么,明明不一样的啊。
却晓得他是不愿我有半分勉强。
的确还有些放不开,可是……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
我瞪他。
他瞪我。
然后他忽然笑,说,你认输罢。
偏不干。
怎么好呢……
恩……
跳下床,我背手取了膏药,然后……
他看着我扭着往后绷了身自个在那捣鼓,目瞪口呆。
我闭眼,咬牙,我没有看到他,我没有看到他。
也就可以当作他没有看到我。
直到我欺倒他,待坐下去,他才醒过来,翻身,急道,你个笨蛋!
又叹,那样容易伤了。
然后堵了我唇。
这次是平局了罢。
松口气。
忽然想到他用牙咬开扣带的时候一点不慌。
很熟练呢……
八成以前那么多侍过寝的,次次玩的。
哼。
挣开他又落下来的吻。
他奇怪了,问了。
我闷闷说了。
他却没有说什么,连身子的动作都僵住了,整个人硬在我身上。
我略惊,身子也冷了下来,良久听得他在我耳边低低承认,道是以前那人喜欢这般,所以熟了。
声音平静,还没有缓下来的喘息里却带了抑下去的痛。
不由伸手抱紧了他。
他也抱了我,然后慢慢动作开来,热回去。
清理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低低笑。
我问他,他不说。
我再问,他揉着我发顶,道,七冥,是你先挣开的罢。
我顿时木然。
好像是呢……
……输了呢。
罚什么,我清清嗓子,问,扫地还是挑水?
他笑,一把箍住我,摩挲着喃喃。
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还好有你还好有你……
这第三课,其实,我输得……
甘心。
第四课。
绝不沾地。
照例过了两天,他说,第四课了吧?
我别开眼,定定心神,一字一字轻轻楚楚道,不准把那些东西往我身上绑。
他笑,带了点纵容,亮着眸子答,好。
而后拎了那匹蓝呢,披了外袍,扯了我去了练功房。
进了厅,点了亮。
是略长的方大厅,附带几个侧室,因为平日里也就他用,和习武场那边的一个比起来,不算大。
厅里,梁高,四下无它,除却数人合抱粗的四柱,便是深色硬岗石材铺的地。
他抖开呢,长长一匹两头缚了柱子。
而后腾身坐到上边,向我伸手道,来。
我轻身而起,照他样子坐了,匹练不禁晃悠。
七冥,他侧侧头看我,贼笑,你不会掉下去罢?
自然不会,又不是没见过吊床。
这话我却没有说,因为眼前的特别长。
而且,若是做那事……今个还真没有把握。
不禁热了脸。
他当然不会漏过了,一乐,已经就过身来。
还好,被吻上的前一刻,我记得出掌灭了烛火。
……
右膝和左肘以下悬空,没有着力处,说不出的怪异。
声音在夜里本来就分外清晰,此时稍响些的又都带有些四壁隐隐的回声,让人窘得想咬舌。
偏偏他总是拿吻撬开了我牙关。
人晃晃悠悠的,不安实。
迷乱间不知道怎么一动,肩以上整个悬了空。
弓了身子,仰了头颈,却没有支撑点。
微睁眼,看到的,不是如往常一般,不是他的眸子,而是斜斜倒着的空旷厅子。
重色藏青的木门,一色的窗,上头白色的糊纸,深色带了碎亮的地砖,重红的漆柱。
在映进来的,这晚过分明亮的月光里,清清楚楚。
顿时头晕。
身子已经临界,哪里经得起这番目眩,加上他……
于是痉挛。
不甘,临走也要拉上他。
他被我一激,深喘,倒吸口气,忽然在呢上轻拍了一掌,两边结扣处竟齐齐断开。
眩白的颠然,加上忽然腾空,我不由失声。
掉下去的时候,他护着我在半空里翻身旋了好几轮。
落地时,两个都裹在层层软韧的薄呢间。
没有着落的虚悬忽然换成了身下实实在在温暖结实的人垫子,我愣了愣。
这人……有他在,先落地的从来不会是我。
埋头在他颈窝低低换了好一会气,看他侧脸,线条优美利落。
他慢慢平缓下去的脉搏,就在我唇边沉沉地跳。
神差鬼使地,我半撑起身子,就上他唇,往他身下探过手去。
想到刚才那声狼狈,恨恨,手上恼了几分。
他身子一跳,懒懒一笑,回应,眸里亮亮的让人不敢看,带了份餍足后的从容,随我捣鼓,又一同慢慢烧起来。
后来,从那堆布料里面钻出来时,已过子时。
回去前我抬头看看柱上,刚才,我的确和他胡闹成那样子了么?
两头的扣还在,由不得我不信。
遂低头别开眼。
已经来不及,方才一幕幕心念间一闪,脚下一软,连带他滚成一堆。
他是故意的。
故意跌的。
就为了笑个够。
我牙痒痒,可是再没有力气做什么。
只能任他就着跌坐的姿势搂了我,整个人闷闷地乐,微颤。
磨牙磨到后来,我自己也不由笑起来。
真是荒唐顶透。
第五课。
不准折腾。
还是过了两日,他说,第五课了。
我早就想好怎么答,仔细一字一字吐音,道,不准玩花样。
哦?他微愕,那要怎么样的?
我扭头看他,他定定等我答。
就平时那样的,我道。
平时?哪个平时?
……怎么说得出口,我瞪他。
上次的,上上次的,还是上上上次的?他轻笑,继续道,或者,以前盟会我喝醉了,院子里那般的?
临了痞痞道,都是平时么。
这人,居然装傻。
我继续瞪他,自己却先脸热起来。
他回看我,笑笑的,温温的。
两个就这么对着。
他忽然伸手探探我额头,摸摸我脸,奇道,七冥你这是羞的么,怎么像是火炉里烤出来的?
忍无可忍。
欺倒他。
看你红不红……
看你热不热……
……
……
就是这样的吗?他余喘着,懒懒道。
明知故问。
我白他一眼,点点头。
想想不对,又摇摇头。
凝神了会,确定没有血腥味,安下几分神来。
看他,他还是带了赖皮的纵容,神色慵懒,一副我明白但是就是装着不明白的样子,等我开口。
轻叹口气,我知道自己又中招了。
不理他,下床去唤水。
出了内室,听到门帘后,他埋在被褥间低低笑不可抑,连带翻来滚去。
脸上不由又热起来。
第六课。
七冥罢课。
第六课了,他半倚着,道。
不上了,我回。
他就过身来,神色惶然哀哀,你不要我了么?
我大惊,说不上话来,跳起来退开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