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暖床人(含延地青)

暖床人(含延地青)第16部分阅读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迟疑,当然不让。

    ——怒龙,这世间,却是承不得。

    言里明明也含了威胁,却好似在陈述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话音落下,那几位俱无声无息,他一人一马,却已经行在了路上。

    那个……

    嗯……

    不是一人一马……

    我不知怎地上了马,又不知怎地,也已经跟着走出了十来丈……

    ——

    不敢懈了警戒,耳里却只听得马蹄哒哒清脆,风声柔和。

    一直走出几里路,均无异常。

    然后他递过水袋来,道,出了那么多汗,喝些罢。

    这才发觉不知晒的还是绷的,一身汗。

    歇了会,他提议赛一程。

    一路走来不知是第几次了,却也不曾腻味,自然应好。

    两骑到了城门,胯下的马却还没有跑尽兴,呼哧着热气,甩头不耐。

    摇摇头,大热天的,居然还这么闹腾。

    抬眼看他,正将他含笑安心的神色逮个正着。

    四目相交,明明该是他过分,却是我先别开眼微赧。

    装作没有注意,只是一径抓了笼头安抚了。

    ——不知宁歇的……畜生……

    ——

    午时小憩,照旧只是歇着,没有入眠。

    真吩咐影枭时,虽因怕吵了我,声音低低,只是奈何客栈房内不过屏风之隔,字字句句,我听了个七七八八。

    起身后坐在他身边喝茶,略略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人……

    手段利索不提,妇人之仁是没有的。

    另外,总觉得他冷静得过了几分。

    清醒透彻,甚至有些像旁观者清的局外人。

    有些隐隐不安。

    说不明白为什么。

    喜怒,他是有的,可从来清清淡淡。

    做事的确上了心用了神的,指点间却带了几分通透离世,得失从来不惊不较。

    这份用心和这份淡漠放一块,便是不安了。

    忽然想起俗寺明空庙门前的禅联。

    酒肉穿肠过,佛主心中坐。

    楼里事务,门下弟子,或许就是他的穿肠过。

    大概……我也……

    也是罢。

    他旧事刻骨,处长了,我多少觉得出来。

    不过既然我这坛劣刀烧,他打算一直喝下去……

    我便也没有什么苛求的了。

    做他穿肠过的酒肉,暖他身裹他腹,心甘情愿,亦已知足。

    心下顿时坦然笃定,这才发觉手里凉茶已经捂热了。

    放下杯子,正对上他笑吟吟的眼。

    不晓得已经看多久了。

    应该猜不出我在想什么的罢?

    只是,为什么觉得……

    遂起身。

    去洗把脸吧,天气好像越来越热了。

    身后那人笑的什么,不关我事。

    不关我事,不关我事……

    就让他自己在那抽风好了。

    我……

    我再去楼下看看,叫些凉品。

    对,叫些凉品。

    第十章

    再走了两日,正好赶上影枭说的赛戏。

    怎么说呢……

    简陋条件下,意境悠远的艺术。

    我和七冥在二楼雅座挑了个不起眼的位子歇息。

    七冥看得蛮专注,我对几上各种民间的零嘴更好奇。

    庄里不是没有,不过这么有……那个,嗯,咳,有民间特色的,不常见。

    台上的,不就是来回迈上几十步代表急急奔了三千里路,八个人撑旗子往后一站表示千军万马么。我偷偷看看七冥,有些不明白。他当初是扎扎实实真真切切,从皇都换马不换人,不要命地赶去虎腾的。为什么,还会对这戏台上的装腔作势出神?

    随他啦,暗里瞄瞄他抿唇敛神,目不转睛的样子,陪着看也很不错,悠哉悠哉。

    喂了七冥一个剥好的花生,他看也不看,吃了过去,连咬到我手指都不知道,更不用说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而脸红。

    而后,含住。

    过了半晌,咕嘟一口咽了下去。

    嗓子那里大概略略卡了卡,不怎么舒服,蹙了蹙眉。

    却还是没有觉醒发生了什么。

    我笑得内伤。

    知道有我之前的保证,他不会警觉,毫不内疚地咬开一个梅子,去了核,喂半个给他。

    生津的,润润他可怜的喉咙。

    ——

    看着七冥的样子,正玩得惬意,却忽然听见一个拔尖入云如细弦铮铮的声音。

    天那,这是男人的嗓子吗?

    吓了一跳,看向台上。

    这一看,却僵住了。

    从最无防备的单纯快乐,跌入不得脱身的失却之痛中。

    扮水袖的那人,妆化得简单,显出了八成原貌,连带眼神,像极了千。

    他不是千。

    身高气质都不一样。

    就算一样,也不是。

    但是对我而言,这一瞥所见,已经足够糟糕。

    深吸口气,脑中纷纷杂杂一堆景象奔涌而来。

    我狠狠将拇指掐紧在食指第二节,强制自己抛开那些。

    七冥没有发觉。

    放下心,闭目入定,默念心法。身处闹市茶楼,不管如何,警戒是不可少的。

    ——

    撑到散场,回了客栈包住的独立小院,久未的疲惫涌上来。

    “真?”七冥一路担心地在我脸上瞄来瞄去,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我张了张嘴,却无法开口。靠坐在椅背上,低叹般道,“我想喝酒。”

    “好。”七冥起身,去吩咐了酒菜上来。

    酒,不知过了第几巡。

    没用内力逼去,却依旧还未有醉意。

    我痛恨这具身子的好酒量。

    以坛代杯,就不信了,怎么会灌不醉。

    天,金红了暗,暗了又明。

    却是日落又月升。

    星星亦开始闪烁。

    举目问群星,这里,倒底是哪个宇宙的哪一角,倒底是哪次任务的间隙里,千背着我物色的时空点?

    人,面前端坐,稳稳不动。

    是七冥。

    时不时忍不住唤他,他便应一声。

    稳了我,任由我歪在他怀里仰头倾酒。

    看着我喝到后来,击剑长歌,唱得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破句。

    酒真是好东西。

    就算灌不醉,起码,能让人有足够的勇气和力气,把该做的事,做了。

    “七冥……”瞥一眼地上满满的空坛,我一脚踢过去,听着噼里啪啦的声音,撑着自己的膝盖,对他一笑,终于能够开口。

    不敢再看他,指指自己心口,“这里……本来已经冷了,死了,空了,没了……我……”

    身子落进一个暖暖的怀里,紧紧的。

    眼里视线模糊,有东西不断掉出来,我摸摸自己的脸颊,手上湿湿的,真是奇怪……一边听得一个嘶哑陌生的声音在胡言乱语,“遇到你……慢慢又暖了,有了,满了,活了……可是为什么还会痛……痛,好痛……七冥……痛,我好痛……”

    那个声音不肯停歇,一直一直缭绕在耳边,哀伤悲恸,还说了很多很多别的。

    只是我不怎么记得清了。

    ——

    醒来,不知时光过了几何。

    全身飘飘然,似乎换了个小重力的环境,轻了一半。不过股间腰腿处酸痛得实在不行,眼帘几乎睁不开。

    啊哦——?

    勉强把眼睛撑开一条缝。

    我怎么了?

    “七冥?”为什么你的眼睛有些肿肿的?

    我开口想问,刚吐出了头两个字,便被沙哑可怕的声音吓了一跳。

    嗓子那里疼得厉害。

    发生了什么?

    一条冷冷的毛巾盖上眼部。

    “我在。”七冥低低略哑的声音传来,而后手被握住,一个温温的身子钻到我身边,缠着贴上来。

    也是赤裸的。

    我忽然想起来入睡前自己做了什么,不由心里一乱……“七冥,我……”

    唇被封缄,绵长细致的吻。

    有些熟悉……

    ……往常不是我这么干的吗?这次掉了角色了而已。

    当下心神一宽,在纠缠唇舌里全心全意陷进去。

    他良久松开我,轻轻道,“下次别自己担了,我和你两个,痛归痛,不会有事的了。”

    我微笑,昏昏欲睡。

    ——怎么又困了,好像刚睡醒吧?

    七冥却不肯歇,摇摇我,“好不好?”

    我不想动,也懒得开口,忽然发觉自己轻了一半,是因为胸口少了处暗里的重压。

    七冥又推推我,“好不好?”

    ……真是的,知道就好,为什么坚持要个回答的表示。

    蹭着挪回去些,我尽入睡前剩余的全力点了下头,刚好撞上他的额头。

    七冥呜咽了一声。

    活该。

    脑门一痛,鼻子一酸,我的也撞疼了。

    这就是你?囊话胍话肓税铡?

    ----

    真喝醉了。

    的的确确醉了,却也是醒着。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说不出来,所以浇愁。

    我能做的,不过一边静静守了他。

    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子。

    开始还好,只是灌酒。

    后来,眼神里的哀伤一寸寸都浮上来。

    他在想那个人。

    不是在想那个人,是想起了那个人。

    不管怎么说,他在痛。

    到了极限,崩塌了的,没法再像以前一样忍下去的,痛。

    喝到后来,他居然开始唱。

    嗓子低低的。

    踉跄过来,一手撑在我肩上,冲我一笑,伸手拔了我的剑过去。

    旋身,起式。

    剑指之处,花叶被催,无风而动。

    一边足尖挑了满坛的酒,巧巧起到两楼高的地方,一道剑气震开。

    碎瓦和醇酒一同洒落下来,他不曾让开,只是腾在空中。

    剑光如罩,笼了他全身,只见映着月色,银光闪闪,却不见人。

    连我身上都溅了几滴,他落地时,全身却没有一丝痕迹。

    剑上平平托着一片碎瓦,他笑笑,仰倒身,也不伸手拿过,直接就着,将上面盛的酒喝了。

    一震手腕,弹开那块碎瓦。

    招式渐快,渐重,真气催动,压迫之力扑面而来。

    倒后来,竟然近乎悲愤。

    我早已经喘不过气来。

    看着整个院子变得一塌糊涂,碗盏花草,石桌树木,无一得以幸免。

    除了我身周一臂方圆,和身后小小一角。

    看着他东倒西歪地过来,漂亮地归剑入鞘。

    看着他一手拎坛喝了一半,而后,面露疑惑地抹着他自己脸上的泪。

    看着他眼神迷茫起来,弯腰撑膝而立,向我伸手,喃喃,扪心而疑问,说他痛。

    除了过去抱住他,还能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

    拥了他,连拖带推地进了屋子。

    然后愣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身子偏凉。

    在哆嗦。

    泪自顾自落个不停,反反复复低低哑哑一句“好痛”。

    一边朝我身上紧紧蹭过来。

    他这……算是习惯成自然吗?

    那……

    剥了两人衣服,我带着他倒到榻上。

    摩挲着他,向他畅开自己身子。

    预备了,吃些苦头。

    包容他,让他发泄出来些,就会缓过一口气来了吧?

    他却没有一点反应。

    只是颤抖。

    嗓子已经低哑,再也说不出什么。

    无声地落泪,偶尔松开咬紧的牙关,深深抽气换着息。

    十指扣着我腰生生做疼,彼此身子赤裸着紧紧缠在一起,换作往日我早被他撩拨得不知身在何处,但现下他竟然什么动作也没有,只是剧烈地战栗。

    痛得连本能都忘记了……

    我悚然。

    怎么会这样?

    怎么办,怎么办……

    如此下去,我不敢想……

    食指移到他睡|岤。

    不妥,没法保证醒来时会如何。

    又收了回来。

    一手刀切昏他?

    同样不妥。

    从来没有这么无措过。

    狠狠抹把自己的脸,甩掉手上湿湿冷冷的东西,我拍抚着他背顺着他气,亲着他脸颊。

    不敢吻了他,怕他岔了气。

    一手胆战心惊地摸上他脉搏。

    很乱,很急。

    想必体内真气也不怎么安分。

    眼下,这……

    怎么办……真你告诉我,怎么办,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求你,告诉我……

    你怎么可以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崩溃……

    怎么办,告诉我……

    在他耳边不断唤他,他渐渐颤得轻微些了,泪却更急。

    他身上那里来的那么多水份?

    莫非是刚才喝的酒?

    是不是要到没了力气,才会睡过去,停下来?

    没力气……

    心下一动,翻身吻上他颈侧。

    缠住他十指。

    没力气……

    巅然瘫软的时候,和往常不一样,他竟然,出了声。

    冥。

    我清清楚楚听得他喟叹着唤。

    眼神涣散了瞬间,又慢慢聚焦。

    心下因这声而痛,却也是喜。

    他终于,能在这种时候,出声了吗?

    而且,而且……

    忍不住又吻下去。

    他伸臂揽了我,缠过来。

    冥。他唤,面上不断有湿湿的滑出来,和我的混在一块,沿着鬓角落下去。

    不过比刚才少了很多,过那么一会会,一颗。

    冥。他略略蹙眉,有些吃痛。那伤,还没好全么……我冒进了。

    冥。他埋怨。

    冥。他……

    我抚了他下巴,就上吻去,堵了那声音。

    他嗓子怕是伤到了。

    你不出声,我也听得到。

    你不唤我,我也会在你身边。

    所以,所以呵……

    不要痛了,你不要痛了。

    起码,我能做到,不再让你一个人,痛成这样了。

    第十一章

    “真好。”我嘀咕,试着又吸了口气,胸口的确轻了很多,然后扒了一口饭。

    七冥看着我,无奈,摇摇头,把两个菜换了个地方。

    我瞟瞟移到了面前的虾仁苔菜汤,又瞟瞟他,“七冥。”

    “嗯?”含糊地应,两颊鼓鼓的。

    也是,早饭都没有吃。

    “不介意?”我正正经经地问,等他回答。筷子,不由顿了顿。

    他扭头看看我,认真地摇头,研究了下我表情,又开口补问了句,“为什么要?”

    “……”

    是啊,为什么要介意?

    我愣了。

    倒的确是我迂腐了。

    扪心自问,我待他,于心于情,于身于世,并无轻慢,也不是替代。若真要说愧疚,只在于先前那时候有忽略逃避了些什么。其他,统统是当得起彼此这般相待的。

    不由笑出来,捏捏他腮帮子,继续动箸。

    心里起伏着,也轻松快活,下手略略有些重了,七冥脸上红印留了一会会才消失。那两个扁扁的点点随着他咀嚼而微动的样子十分好笑。

    他大概也觉察到我在乐什么,瞪过来一眼,揉揉自己脸,只是没有空闲抱怨,继续埋头苦干。

    不过,为什么……他把汤里的虾仁都给捞走了?!

    ——

    早上时候赔了掌柜的一张银票,立马有小二笑呵呵领着换了个院子。

    只是影枭送急件过来时,有些麻烦。嗓子依旧有些嘶哑,好在眼睛昨晚一直有七冥拧了毛巾敷了。

    现在,立在大开的后窗前,对着院子里,月光下茂盛的花木忡愣。

    有一群小蚊盘旋着在草木间飞舞,随风靠近窗前,又被屋里的艾香熏远了。

    身后,外厅,七冥吩咐小二哥撤了晚膳。

    他向来一样,几乎没有说什么话,但是……感谢这身修为,我听得到他在。

    右手并指,扪心。掌心贴着拳头大小的心脏所在的位子。

    宣誓时的礼仪。成年礼上,和对着那面星图宣誓时候所用的,比起现在时间的作揖叩拜等等,可谓十分简单的礼仪。

    熟悉,但在目前这身打扮时,显得有些些特别。

    指下是自己的心跳,唇角,不由慢慢勾起。

    自己,接受事实了。

    虽然所有的训练和经历都教导和培养了我们永远向前看,绝不回头的果断,还是不能抗拒人的本能--尽力忽略那些能够伤害和冲击自己的现实。

    拜堂前那番话,若说是为了开导七冥,尚带了含糊和逃避,只是为了告诉他,他对我的重要,那么,昨晚,坦诚自己的无助和悲伤,便是真的真的直面和承认,千,他不在了。

    无论是初来乍到的自己挣扎在哀伤和思念里的时候,还是那夜冰凉湍急浑浊,漩涡处处的江流中,千,他都不曾看着我。

    他,不在了。

    真的不在了。

    不在了。

    是的,千不在了。

    昨晚,达成|人和人能有的最亲密的姿势,进入我身体,试图将我从崩溃的边缘拉回的人,是七冥。

    抑着自己的悲伤,支撑两个人的人,是七冥。

    冥。

    启唇,无声地唤。

    昨夜,我终于承认了。

    只是承认呵……

    却也是分担。

    分担……

    和分享一样的,伴侣间的理所当然。

    尊重和爱恋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或许,直到昨夜之前,我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担着这个新的身份,一直一直,不曾真正打开自己,去彻底地信赖和接受某些东西,某个人。

    总在以遗承自以往的习惯,尽力护着七冥。却似乎忘记了他和我,本是并立齐肩的人。是平视着,相对微笑的另一半。对于某种不堪过往的怜惜并不是该造成两人对视角度的改变,也不是他需要处处被保护的理由。

    原因,起码部分的原因是由于,我不愿承认,不愿承认千他,已经不在。

    这个事实,是需要七冥分担的,却也是我不能直面的。

    现在又哪里愿意?

    却终于承认了。

    ——

    身后轻响。

    七冥还是习惯性地候在一边。

    大概不想搅了我出神,停在一步开外处,不再靠近。

    放任我思念和悲伤吗?

    “七冥。”不由自主开口唤他。

    “嗯?”他轻扬声问。

    “七冥。”他的声音,让人安心。

    “嗯。”知道只是想要一个应声,他懈了担忧,懒懒答。

    “七冥……”我嘀咕。

    “……在。”许是觉得我无赖,他终究还是应了,只是换了个词。

    “冥……”叹息般喃喃,我合了眼,往后,完完全全松下身,直直倒下身去。

    “……”充当了支撑的家伙,略略有些无奈,动作却稳稳轻柔。

    而后,带着我倒退几步,坐到床边,搂着我靠坐一侧。

    阴谋如愿得逞,我长长舒了口气。

    将腿架上塌边,半躺半靠着,隐隐留了些酸软的身体交出了所有重量,舒服得轻飘飘,又充满了呼之即出的活力。犹如十九岁那年第一次从西狼的总室内完善交接了使命出来,和同行的伙伴们在内台路上商量娱乐活动时一般的,放松。

    在满地尖利的场地中,半身长的距离外,闭眼,两手交握小腹前,倒向身后的同伴。

    将背部腰部致命的脆弱,将自身的安危,完全交到同伴手里。用性命去信任和依赖,用所有一切去信任和依赖。

    这是对于作为搭档和伙伴必须的心理训练中,导长们曾使用过的一种古老的方式。

    七冥自然不会知道那些,我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培养什么。

    只是……忽然想罢了。

    一直等着七冥把他自己挪到身边并肩的位子,总以为在那之前似乎少了什么,但现在,重心交在他那里,赖在他身上,忽然觉得,他站在我身后,看的的确是我的背影,却又未必不是护了我无防备的薄弱,支撑了我唯一的无助。

    所以,为什么要觉得到那时候才算好了呢?

    等着他,原地候着他,而这等待的过程,怎么就不如齐肩的时候了?

    心下一亮,一暖,禁不住笑叹,“七冥。”

    “嗯?”

    某些话在唇边溜了一圈,又跑了回去。

    我……胆怯了么。

    拿过他扶在我身侧的一只手,举到唇边,把玩着带了老茧的指尖,而后,把食指按到唇上,亲了亲。

    他微蜷了蜷五指。

    停了停,觉得不够,又亲了亲。

    我,要不要弄个环环,在这五根手指里挑一根套上呢?

    嗯,让我想想。

    以前的习俗,是用耐各种苛刻条件,而又光泽讨喜的无害金属。

    这世间,似乎多为玉石。

    可是玉石容易碎。

    七冥又是免不了动刀剑的,手上有东西,会不会不便?

    这个……那个……

    ……

    天杀的!

    谁来告诉我,外面那三个潜过来人是怎么回事?

    “我叫的果品。”七冥跟着凝神细听,压低声音,“可是……”

    小二哥身后,跟了三个人。

    暂时完结~

    番外调教之七冥篇

    番外调教之七冥篇

    真在贼笑。

    我摇头,替他取了换洗的衣服,帮他布好东西,让他洗浴。

    他是一贯不喜欢下人在跟前的,那几个院子配备的侍从都让退下去了。

    他眯起眸子,轻声嘀咕,不知道调教后的曾锡,那王爷是否满意。

    刘聿钧以后会是什么日子,还真不好说。

    估计,有得熬了。

    看看真,隔了屏风,动作好像还算利索。

    平日里一般也是分开洗的。

    两个一起的话,必然点火。

    曾锡这事……

    有时候,未必是看上去势大的那个占了便宜。

    曾锡商贾之家出来的,手段也知道些,看得出是有狠劲的人,王爷掳他大半年多前的事了,虽然受了胁迫,委身实属无奈,情字一事上,却软硬不吃,可见意志也坚定。

    这样,曾锡不过少些磨练了。

    刘聿钧和曾锡当对手未必落了下风,何况还老辣一点,却必定输在情字上。

    有情怕无情。

    真点给曾锡的路,的确是曾锡能选的,最好的了。

    这番调教,还真是……

    惊世骇俗得和去年在暮霭庄调教匙飞那一番有的比。

    我其实……也被他调教过。

    不止一次。

    而且……货真价实那种。

    还用了些……道具。

    上好的织品。

    红绸,白缎,青纱,蓝呢。

    那是拜堂后的事。

    他说自己老是仗了技欺负我不好。

    也不等我说什么,指指让人送来的东西。

    笑眯眯看我,问,你也学点,好不好。

    我看看那四匹东西,觉得诡异,可哪里说得出一个不字。

    第一课……

    视而不见。

    他试了试布料的手感,取了尺白缎,折了,蒙了自己的眼。

    一样摸索着蒙了我的。

    然后道,我们开始罢。

    我微微松口气,不算古怪。

    习武之人耳力比一般人好,殊途之训里,又有应对眼部受伤的特别训练。

    倒也不怎么难。

    如常,只是大概新鲜的缘故,他似乎比较喜欢,多要了一次。

    第二日他说,七冥你昨晚的表情好精彩啊,比平日里魅惑性感多了,真是的呢,害我这般坐怀不乱的也破功了。

    我在檐下呆愣了片刻。

    等明白过来他已经施施然走远了。

    咬牙。

    第二课……

    听而不觉。

    过了两天,他说我们上第二课罢。

    我答,你不准自己偷看。

    他点点头,应了。

    一样的白缎蒙了眼睛,而后伸手取了青纱红绸,叠了,蒙了我耳朵。

    这耳朵蒙了有什么用,真是的。

    结果……

    一个吻下来,耳边尽是自己的脉搏声,在纱和绸的沙沙的摩挲里尤其明显,带了轻微的嗡嗡回响,让人血涌。

    所以那晚我又做了……不太好的事情。

    第二天我装睡,想等他出去理事了再起来,他偏偏靠在床栏上,嘻嘻哈哈数着自己身上的印子,嘀嘀咕咕说我是火山,不喷也罢,一喷就热情卓越……

    我恼得从被子里面跳起来。

    还没有说一个字,他指着我笑道,又起来了。

    我低头一撇,大窘,慌慌躲,而后从榻上掉了下去。

    他当然不会容我摔了。

    可是……恨啊。

    第三课……

    不准动手。

    又过了两天,他说,我们上第三课罢。

    我答,不准蒙眼,不准蒙耳朵。

    他说好。

    而后用白缎绑了我手腕在背后。

    又让我一样绑了他的。

    那束缚虽然看上去紧,对他和我而言,都是轻轻松松能挣开的。

    不过他说了,谁先挣了,就算输了。

    输了,就要罚。

    怎么罚……容他等我输了慢慢想。

    我哭笑不得。

    这我笃定要输的,比什么。

    他看看我不服,想想,道,都过了一次没有挣开就算平局。

    好。

    然后他凑过来,拿牙解开我身上的衣服带扣。

    我自然依样画葫芦。

    这个倒也有趣,只是……十分需要忍耐,老让人想一口咬下去,而且,越急越不好办。

    而后两个面对面跪坐了,我不知道怎么继续。

    他看我,就上吻来,一边一直轻笑,忽然弯腰低头。

    我愕然,低头,是他黑色的发顶,想推他起来,偏偏还是记得不能挣开,只好往后躲。

    那微凉的青丝瀑布般落在腹腿间,身子就已经软了大半,哪里躲得开。

    ……眩白……

    我也依样画葫芦吗?

    有些犹豫。

    嗯……试试罢……

    他却碎碎落下些吻,压着我不容我起身,然后慢慢滑下去。

    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能用手……

    唇舌?

    那里?

    那里?!!

    我拼命挣扎,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没法,只好打消主意。

    我松了口气,鼓起勇气俯过身去一般待他,他却说不行,你不肯,我也不肯。

    什么,明明不一样的啊。

    却晓得他是不愿我有半分勉强。

    的确还有些放不开,可是……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

    我瞪他。

    他瞪我。

    然后他忽然笑,说,你认输罢。

    偏不干。

    怎么好呢……

    恩……

    跳下床,我背手取了膏药,然后……

    他看着我扭着往后绷了身自个在那捣鼓,目瞪口呆。

    我闭眼,咬牙,我没有看到他,我没有看到他。

    也就可以当作他没有看到我。

    直到我欺倒他,待坐下去,他才醒过来,翻身,急道,你个笨蛋!

    又叹,那样容易伤了。

    然后堵了我唇。

    这次是平局了罢。

    松口气。

    忽然想到他用牙咬开扣带的时候一点不慌。

    很熟练呢……

    八成以前那么多侍过寝的,次次玩的。

    哼。

    挣开他又落下来的吻。

    他奇怪了,问了。

    我闷闷说了。

    他却没有说什么,连身子的动作都僵住了,整个人硬在我身上。

    我略惊,身子也冷了下来,良久听得他在我耳边低低承认,道是以前那人喜欢这般,所以熟了。

    声音平静,还没有缓下来的喘息里却带了抑下去的痛。

    不由伸手抱紧了他。

    他也抱了我,然后慢慢动作开来,热回去。

    清理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低低笑。

    我问他,他不说。

    我再问,他揉着我发顶,道,七冥,是你先挣开的罢。

    我顿时木然。

    好像是呢……

    ……输了呢。

    罚什么,我清清嗓子,问,扫地还是挑水?

    他笑,一把箍住我,摩挲着喃喃。

    怎么舍得怎么舍得……

    还好有你还好有你……

    这第三课,其实,我输得……

    甘心。

    第四课。

    绝不沾地。

    照例过了两天,他说,第四课了吧?

    我别开眼,定定心神,一字一字轻轻楚楚道,不准把那些东西往我身上绑。

    他笑,带了点纵容,亮着眸子答,好。

    而后拎了那匹蓝呢,披了外袍,扯了我去了练功房。

    进了厅,点了亮。

    是略长的方大厅,附带几个侧室,因为平日里也就他用,和习武场那边的一个比起来,不算大。

    厅里,梁高,四下无它,除却数人合抱粗的四柱,便是深色硬岗石材铺的地。

    他抖开呢,长长一匹两头缚了柱子。

    而后腾身坐到上边,向我伸手道,来。

    我轻身而起,照他样子坐了,匹练不禁晃悠。

    七冥,他侧侧头看我,贼笑,你不会掉下去罢?

    自然不会,又不是没见过吊床。

    这话我却没有说,因为眼前的特别长。

    而且,若是做那事……今个还真没有把握。

    不禁热了脸。

    他当然不会漏过了,一乐,已经就过身来。

    还好,被吻上的前一刻,我记得出掌灭了烛火。

    ……

    右膝和左肘以下悬空,没有着力处,说不出的怪异。

    声音在夜里本来就分外清晰,此时稍响些的又都带有些四壁隐隐的回声,让人窘得想咬舌。

    偏偏他总是拿吻撬开了我牙关。

    人晃晃悠悠的,不安实。

    迷乱间不知道怎么一动,肩以上整个悬了空。

    弓了身子,仰了头颈,却没有支撑点。

    微睁眼,看到的,不是如往常一般,不是他的眸子,而是斜斜倒着的空旷厅子。

    重色藏青的木门,一色的窗,上头白色的糊纸,深色带了碎亮的地砖,重红的漆柱。

    在映进来的,这晚过分明亮的月光里,清清楚楚。

    顿时头晕。

    身子已经临界,哪里经得起这番目眩,加上他……

    于是痉挛。

    不甘,临走也要拉上他。

    他被我一激,深喘,倒吸口气,忽然在呢上轻拍了一掌,两边结扣处竟齐齐断开。

    眩白的颠然,加上忽然腾空,我不由失声。

    掉下去的时候,他护着我在半空里翻身旋了好几轮。

    落地时,两个都裹在层层软韧的薄呢间。

    没有着落的虚悬忽然换成了身下实实在在温暖结实的人垫子,我愣了愣。

    这人……有他在,先落地的从来不会是我。

    埋头在他颈窝低低换了好一会气,看他侧脸,线条优美利落。

    他慢慢平缓下去的脉搏,就在我唇边沉沉地跳。

    神差鬼使地,我半撑起身子,就上他唇,往他身下探过手去。

    想到刚才那声狼狈,恨恨,手上恼了几分。

    他身子一跳,懒懒一笑,回应,眸里亮亮的让人不敢看,带了份餍足后的从容,随我捣鼓,又一同慢慢烧起来。

    后来,从那堆布料里面钻出来时,已过子时。

    回去前我抬头看看柱上,刚才,我的确和他胡闹成那样子了么?

    两头的扣还在,由不得我不信。

    遂低头别开眼。

    已经来不及,方才一幕幕心念间一闪,脚下一软,连带他滚成一堆。

    他是故意的。

    故意跌的。

    就为了笑个够。

    我牙痒痒,可是再没有力气做什么。

    只能任他就着跌坐的姿势搂了我,整个人闷闷地乐,微颤。

    磨牙磨到后来,我自己也不由笑起来。

    真是荒唐顶透。

    第五课。

    不准折腾。

    还是过了两日,他说,第五课了。

    我早就想好怎么答,仔细一字一字吐音,道,不准玩花样。

    哦?他微愕,那要怎么样的?

    我扭头看他,他定定等我答。

    就平时那样的,我道。

    平时?哪个平时?

    ……怎么说得出口,我瞪他。

    上次的,上上次的,还是上上上次的?他轻笑,继续道,或者,以前盟会我喝醉了,院子里那般的?

    临了痞痞道,都是平时么。

    这人,居然装傻。

    我继续瞪他,自己却先脸热起来。

    他回看我,笑笑的,温温的。

    两个就这么对着。

    他忽然伸手探探我额头,摸摸我脸,奇道,七冥你这是羞的么,怎么像是火炉里烤出来的?

    忍无可忍。

    欺倒他。

    看你红不红……

    看你热不热……

    ……

    ……

    就是这样的吗?他余喘着,懒懒道。

    明知故问。

    我白他一眼,点点头。

    想想不对,又摇摇头。

    凝神了会,确定没有血腥味,安下几分神来。

    看他,他还是带了赖皮的纵容,神色慵懒,一副我明白但是就是装着不明白的样子,等我开口。

    轻叹口气,我知道自己又中招了。

    不理他,下床去唤水。

    出了内室,听到门帘后,他埋在被褥间低低笑不可抑,连带翻来滚去。

    脸上不由又热起来。

    第六课。

    七冥罢课。

    第六课了,他半倚着,道。

    不上了,我回。

    他就过身来,神色惶然哀哀,你不要我了么?

    我大惊,说不上话来,跳起来退开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