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可是,身法怎么快的过他。
被困在墙角,绷了身子,我等他动作。
他看我半天,破功,笑起来。
揽了我道,随你,不上便不上。
又补充,只是以后若要我做什么事,就拿这个抵。
我松口气,能有什么事。
他平日里顾我那么周全,想找出个茬,难。
也有些怅然,那些折腾人的法子,似乎其实不是那么折腾,也不真的讨厌。
却没有时间去细想,他已经吻过来。
日子照常。
他还是常常算计我,我还是逃不过。
但那般疯狂的,终究不怎么见了。
然后,入春时分,白家出了事。
我帮莫兰求情,他邪邪笑,看着我,伸手翻翻。
忽然便想到他那句,若要我做什么事就拿这个抵。
顿时大窘。
却不得不应了。
其实也……不算勉强。
那晚,他看看我端坐等着受教的样子,摇摇头。
揽过我,在耳边道,七冥,别如临大敌,我不过想放开些。
而后在我肩上支了下巴思量着,道,嗯,第七课,上什么好呢……
烛火暖亮。
我松了身子倚了他,扣了他手,缠了五指慢慢把玩,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他并非为难我,虽然现下还故意嘀咕出声逗人。
再说,两个自这上头得的快活,的确比以前多。
所以,由他罢。
自己也不是不想的。
……只是,脸上还是热了起来……
番外_调教之几年后
几年后。
去影枭那传句话,影枭人不在。
桌上却有一叠书,心里道,难得,亏他居然会看这些。
知道楼里的机密不会放在里头,随手抽了本东西翻来解闷。
却是艳图。
……这小子。
看来他那个捡回来的人,是不打算送走了。
等他回来好好取笑一番。
再看那几本放在外头的书,内容杂乱。
原来纯粹掩饰,手中这本才是祖宗。
奇怪,都是一男一女的缠绵,没有甚么特别。
草草翻过。
末尾几页分外精致,图里两个两个却俱是男子。
心下一跳……
听得有足音,合了书等影枭进来。
影枭的面皮不如真那么厚,装傻的功夫却同样是一等一。
愣是当没有看到我手里的东西。
传了话,本来想取笑几句,看得影枭左手已经微微绷了指,于是打消念头。
为了嘴上痛快,过起招来,少不得被飞石蝗铁毁了衣服。
还是算了。
不过也不能这么放过他。
淡淡递还了书,看影枭故作若无其事地接过。
擦身而出的时候,放任自己勾了唇轻笑。
而后闪出屋带上门,掠回去。
身后传来一阵闷响,那门替我挡了整整二十四把飞刀。
我乐得不行。
回屋,笑得口干,拎了壶直接灌水。
真看得奇怪,问,不过一句话,怎么传成这个样子?
我哪里答得出来。
只能摇头,笑,顿顿,笑,摇头。
好在他一贯不深究,无奈摊摊手,放任。
那晚特别想要,也就动手了。
照着隐约几分记忆,整成图上那样的。
总觉得有些不对。
左看右看,想不出来。
他看我呆在那里疑惑,摇头,叹,你啊,哪里看来的,学的半吊子,不瞧仔细些就出手。
翻身,伸手制倒我,低哑了声音,道,我来罢,真刀真枪过后,看你还糊涂不。
然后就被堵了唇……
的确……
值得细细画了图,密下流传。
吃干抹净了,他还时不时笑我。
只是我没法动弹,瞪人也是要力气的。
不管他,沉沉想睡过去。
忽然想到他并不生疏这些,以前却从未拿来逗我。
不合他的性子。
奇怪了,不由开口,问他。
他闻言愣了半会,起身俯过来,反问——
七冥,我当初若现在这般待你,你会如何?
会如何……
会大窘,会觉得羞辱。
会,放不开。
心下恍然,大愕,却又有不敢置信在里面。
他居然,能拿捏分寸到这个地步……
他倒底,在我身上用了多少心力……
七冥,别想那么多。
——脑袋被拍了一下,他轻轻道。
我只是,知道你一口吃不成胖子。
何况我们两人里,我算是过来人,所以,那些琐碎,本就应该我来的。
转头去看他,忍不住贴上去碾转了个吻。
心下激荡。
当初只是以为他顽劣,花样多了些。
现在才晓得,分量是控好了的。
这个人……
偏偏我现下已经没有力气做些什么。
他揽了我,慢慢按拿。
舒服,禁不住呼噜呼噜。
想着要把他怎么怎么了,好生期待。
再睁眼却已是大白天,原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欲起身,却十分艰难。
好久不曾有过。
看来计划要往后挪挪。
不急,反正他那么好入手。
只是他日常那么多事,似乎不妥。
嗯……留着以后再说。
番外不喝粥之影枭
我姓井,名陶。
不过没有几个人知道这姓名,知道的人也都不叫,他们叫我影枭。
因为我是午时楼的暗总。
说来我的命在楼里看来,还算不错,小时候就被上任暗总收养,然后还算是顺顺利利地接管了。
上任暗总没成家,不过各地妓院里都有几个相好的。
大多是老鸨,嘿嘿,徐娘半老的那种。
据他说,这叫随时可以做到工作和放松相结合。
妓院也是很重要的消息来源。
午时楼没有规定子弟间不得有私情。
上任暗总也算是个好情人,跟他要点私钱让带点地方特产是不难,别的可就……反正自己清明就好。
我么,我对老鸨没有兴趣。
偶尔去去妓院,也挑不是楼里的翻花牌。
我比较喜欢暗器。
镖石,臂弩,远远狙杀用的劲弓。
这些都是很奇妙的东西。
至于奇妙在哪里……
说了你们也不懂。
其实我应该恨这些东西的。
当年家乡那边水灾,百里汪洋,又成了瘟荒,灾民都被关在城外,任我们自生自灭。
阻挡我们入城的,除了高高的石墙,就是那些卫兵手里的长弓。
我看着一群人冲向城门去,而后被那些东西射出来的黑影击倒。
那时还小,只觉得那些东西,很厉害,很厉害……
后来,灾民之间,已经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我爹娘都起了水肿。
我知道,他们活不久了,我周围的人也是一样。
那天晚上,娘咽了气,爹爹伤心得说不出话来,太阳出来前也跟了去了。
他们至死不曾瞑目,因为我才四岁,因为周围那么多人,饿得眼睛仿佛兽一般绿色。
上任暗总就是那时候救的我。
他一路走过来,捏捏每一个孩子的身体。
然后放下。
他捏到我的时候,满意,说要带我走,只要我辛苦学东西,好好干活,就能活下去。
那样爹娘都会瞑目了罢。
我自然答应,替爹娘合了眼,求那人葬了他们。
他说葬的不成,不过有能将尸体消失的药。
他说我可以立个衣冠冢。
我没有选择,取了娘和爹的头巾发簪收了,磕了头,看着他把尸体化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只是懒得挖坑。
却也怨不得他,因为他吩咐我,替他料理身后事的时候,只要一搓药粉就好。
同样也是后来,我才明白,他要我学的事,干的活,都不是一般的。
不过一般不一般又怎么样呢。
暗总的确是个不错的职务。
我要做的不多,管好手下的,看好秘地殊途的训练,不算突发的,这两桩事,也就占去我每天四五个时辰。
其他的时间,可以自由用来捣鼓捣鼓暗器弓弩什么的。
至于该收集的消息,该布的防务,该过手的买卖,一般情况下那都是手下的事。
因为属于午时楼,又是直接听命于君上的暗里势力,和江湖上那些成精狐狸打交道的时候也不多。
这般的日子,一直到隐灵寺主持去世那年,被打破了。
君上大概为了亲自巡查下属,得了消息,早早就出发了。
还吩咐我每天把要过目的东西送去。
这倒也不难,一路上都有楼里的势力,只不过往日消息都冲庄子传递,这回变了个方向而已。
我只当同路看验手下的状况,自顾自做事,在凌晨的时候,找到君上留下的暗号,送次东西就好了。
不过……这一路跟下来,怎么看怎么奇怪。
君上随身只带了七冥,没让暗卫跟。
这本没什么,这两个的武功心计,江湖上能难倒他们的,我还真找不出来。
可是……我怎么觉得君上像是在游山玩水?
头一回这么想,是在十来天路程的时候。
君上放着城里的分部没看,去了荒村野岭的地方歇。
那里有不少小瀑布,叫什么连涧十八碧。
只是在深山里,路不好走,人也就不多。
江湖人仗着轻功,是很喜欢去的,还喜欢在脚下滑溜溜的瀑布里比剑。
我到的时候,君上一个人,着了件中衫,在火堆旁边烤野味。
递了消息,等君上过目完带回去,坐下没事,没见七冥。
四周都是潺潺的水声,懒得细想,估计晨洗去了。
隐隐听到一阵轻轻的咕噜噜。
我自己吃了东西过来的,看看君上。
他正蹙眉,专注手里的件,我也就没开口提醒。
然后……
君上身后的一摊衣物动了动,一个人只着了内衫,钻出来,半撑坐起身。
是七冥。
整个还没睡醒的样子,头发束到了后面,有些乱,衣衫倒是穿得好好的。
就着君上,蹭到火堆边。
君上递了烤兔子过去,他就那么半侧倚着君上,只手接了,一口咬下去。
我已经傻了。
怀里忽然多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空水袋。
君上扔过来的。
求之不得,立马轻身掠走。
把头浸到凉凉的水里,想了想,有了端倪。
刚才看到了也没怎么留意。
君上身后那里,分明是铺过的。
底下一层草,然后是腕粗的枝一层,上头两层指粗的细枝,交叉着,再上头厚厚一层草。
然后才是雨篷,外衫。
所以蜷了一个人,再加上君上在那,不敢无礼直视,我也就没留意。
江湖人睡野地睡得这么讲究的,还是头一次看到。
不过……这般铺的,晚上不会着了湿气。
摇头。
不敢信。
夜煞不是那么讲究的家伙。
他虽比我大,入楼却比我晚不少年。
手段是够狠的,却是个不顾自己的主。
那煞气,倒有六分是拿他自己的命拼出来的。
四五年前,清了那罗姓一族,才慢慢收了些。
如今这般,君上会这么待他……
他也算是值了。
只是,君上的为人……
算了,别想了。
灌了水,再耽搁会,估摸着差不多了回去复了命就是。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第二回。
第三回。
第四回。
和后面很多回……
想起庄里负责君上近身护守的三班人马二十一人,外加两个补缺的。
去年年底开始,我偶尔巡查时能见他们几分古怪神色。
揉揉太阳|岤,这……
君上动了真格的了?
七冥算不算君上的软肋呢?
要不要加人手保护?
万一落在别人手里需要弄回来,多大代价为限?
还是第一时间灭口?
……
……
还是再看看,看不出来再找个时机问君上罢。
那几天君上歇在憩安园。
我除了进出多花了些功夫,也没别的什么。
太子身边守得比较严是自然的。
那天早上我照样送东西过去。
君上在水厅用膳,比往常耽搁了久些。
而后进屋,退了下人。
我递了东西,七冥一边自顾自喝茶,顺手还替君上续水。
随口和七冥闲扯,既然知道君上出来玩的,我也就把能凑热闹的道出来。
于是和七冥说到赛戏的事。
君上插话,说是尽快出发。
果然是出来玩的。
七冥却不肯。
两个就这么对着,我恨不得遁了去。
七冥也太拗了,这……
看看君上,面无表情。
看看七冥,脸上却是红了的。
哦……
原来如此。
全好要三天,嘿嘿……
不就是床笫间吃不消了些么,夜煞什么时候这么娇滴滴了。
君上都没有拈花惹草来着,满大街的男人那个不是三妻四妾。
这个年纪,偶尔疯些是应该的。
七冥你难道还指望他禁欲不成。
咳,两个对着也不是办法。
我只好开口劝了句。
十分尴尬。
不想君上接了话……
说是……
只喝粥,不出去,明天就好了。
用的却是自称。
君上喝粥?
不是七冥么?
……
半口桃子噎在喉咙里。
日头正好,我怎么就觉得天黑压压的……
这世道,果然荒诞……
不记得怎么混过去的。
回过神来正歇在园里大树上头。
罢了,以后跑勤快些罢。
递了东西就闪人,回头再来拿。
否则,保不准哪天午时楼的暗总就得换人了。
由头还是原任失了神智。
呸,岂不丢人丢死。
此后眼不见为净,耳不闻为宁,倒也还成。
只是,每次打尖时候听得有人点这个,就忍不住一激灵。
好似眼前正对着君上那纹丝不动的样子,耳中正听得他平平静静说,不用,我今天不出去,只喝粥,明天会就好了……
简直中邪了。
偏偏夏天闷热,店家大多备了凉粥待客,又是往北边走,地方上平常膳食里多有这个。
无语问天。
番外绵里针之影枭
自从那年金阁一乱后,总觉得,君上似乎不一样了。
仗着狠辣一身武功,那么危在旦夕的时候,君上大概还没有过吧?
人从鬼门关溜达一圈回来,性子有所改变也是应该的。
君上似乎……比以前心软了。
先留了七冥在身边,又收了五秀门的弃徒为开山大弟子。
好在七冥性子偏直,几近迂死。
后来动了情,也不曾拐到邪恨上去。
而那申子引心软了些,却七巧心思。
合着匙飞这直肠子的狠辣莽夫,算是互补。
如此,总算没有什么茬子。
只是,隐隐还是担心。
金阁内反的几个,和后来的两批刺客,落在君上手里的,都不是立毙。
这般,总是不稳当的。
虎腾三日过后,方安下些心来。
除掉十六人的手段,干净利索。
中计坠江而上的意志,坚如磐石。
一干人等秘密找上隐灵寺住持,又灰溜溜回了。
他们将君上误作了当年那女子的后人……
没有一个敢声张,更没理报仇。
颇为讥讽。
日常事务来看,用人少了几分猜忌,手段更圆滑了些。
直又到了那日,终于完全放心。
和当朝太子对峙,而后离开。
首次直言,语中甚至带了威胁之意。
过午,漫不经心吩咐了三桩事。
第一桩,教莫兰不要插手东北疆野上的碧罗战事。
往时,凡是边关有事,午时楼分部的子弟总会暗中听了主将令,协助些些。
说是协助,其实就是让那些嫩手历练历练。
干的事,莫过于放火刺营,夜砍帅旗,烧粮毒水之类。
无伤大雅。
多是黑夜里,混在军中出去的小队里行动,军功是不占的。
记得我年少时,有一次情况紧急,上任暗总先是给将军派了个护卫。
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是追杀仇人至边疆,恰逢战事。
那人死活戴了面具改了声音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才肯去。
几日后大战势危,只好又让另几个好手,扮作游侠隐士,热血高人,于那万军丛中,取了敌方主将头颅。
不料随在将军身侧护卫的那个一见,大喝一声,白衣小儿,尔乃我杀父仇人,哪里跑——
而后一追一逃,借此脱身。
白衣的临走总算记得丢了头颅在将军身边。
三军看得两条人影万人头顶射过,皆愣愣。
粽子再也不肯护将,说是守着个成天堆沙盘的,真正受不了。
因为战事大局已定,倒也没必要强令他去。
此后,这事在楼里几个好手中传开了。
从此,这般的登台亮相,归入了十分让人郁闷的那类任务。
……
好在我不需要
番外店小二
番外————青水客栈店小二口述,三千界笔录
咱是青水客栈的店小二。
什么,你不知道青水客栈?
去,那你白在留青城混了。
青水客栈,那可是留青城一等一的客栈,就在留青城一等一的酒楼浣花楼旁边。
两家的灶上的烟囱,都是竖在一起的;堆的柴火,也挨到一块啦。
走过路过的客官,若是在浣花楼打了尖,又要到青水客栈歇脚的话,马都不用牵出槽,客官只管走那么十来步,咱小二哥几个,在后院招呼声,就是了。
没错,还真让你猜对啦,咱两家的马厩是一溜的。
什么?你说那浣花楼和青水客栈抢生意都来不及?
去,一听就是没出过门,没啥见识的。
浣花楼卖的整座留青楼最好的临江风景。城外有没有更好的咱不管,反正要是想舒舒服服坐在高处,就着流水青山白云蓝天飞鸟香汀吃菜喝酒吟诗抚琴作画对弈春听雨夏迎风秋赏叶冬看雪的话,留青城里,就数这浣花楼啦。
别急别急,让咱喝口水。
咕嘟嘟…………
咳,咱还是很佩服浣花楼那小二哥的,他也就咱这么高,一口气却长得很,刚才那溜儿,他能面不改色说上三趟。人比咱白净,说话比咱讨喜,每天得的打赏也多些。咱要是有他那么厉害,就可以早几年娶媳妇啦。
害臊?这有什么害臊的。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攒钱当然是讨媳妇啦。
咕嘟嘟……
……
不过三层的浣花楼,一层大堂,二层雅座,三层清阁,只卖吃食佳酿,住店是没地方的。
咱青水客栈,卖的吃食没浣花楼那么讲究细巧又金贵,那些,不是那些押镖的,出公差的能吃的起的。再说,客栈主要靠的是住店的钱。所以说,咱青水客栈,和浣花楼,不是对头。最多,有那么几笔生意,有些得失。
可看咱这两家的老板,哪里又吵得起来呐……嘿嘿……
咱家老板,厉害的很。
别看咱门面和这街上一般的店铺没啥两样,过了街面屋,后边可是别有花样呢。
咱老板打理的客栈,别的不敢说,若是后年君上再去盟会了,住咱这里,可是没有问题的。
什么什么?你说咱吹牛?咱这客栈住不了皇帝?
去,真正是不开眼的。
君上和皇帝,那可不是一回事。君上可比那皇帝敢作敢当多了。当年他为了当午时楼阁主,挑上那些武林世家门前去比武,扬了名立了威,那是何等的威风。
哪像那皇帝老儿,打仗派的是他兄弟,打猎要带一干侄子臣子卫兵侍女……
而且,咱青水客栈店小二李三子最最最佩服的,是君上敢娶了他家男宠!
虽说没有下聘合八字,可那是当了那么多江湖人的面,三跪九叩过了门,喝了交杯酒的。
你说说,你说说,你去问问隔壁街的老夫子,茶馆里那个说书的,正史野史哪个有名有姓的主儿,有这般魄力的。
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武艺高强,敢作敢为。
断袖断到这份上,咱不服也不行了。
怎么,有什么错儿?
那些卖笑卖身的,哪个是自己想进了火坑的,戏子官儿卑贱,还不是给有钱人家害的。咱小二别的不知道,这世道间的事,看得可比别人多了些,再蠢笨,也参出了些道道。
男色乱囵灭国,可那被逼成了男色的,不抓住压在上面那个掌了权势的大人物的心,不就是找死么。
再说句难听些的,被世道逼着任人鱼肉的,就算是反过来翻了这世道,又哪里亏了理了。
扯远了……
其实江湖人啊,虽然看上去不是凶巴巴就是冷冰冰,都是不好惹的主,只要你不惹他,他们打架了你闪一边让出了地方,就不会有事。你要是不敢看,就蒙上衣服瞌睡了罢。他们自然会留了赔东西的银子。
可官府……那可是动不动就吃板子的呀。
皇帝出行,那还不十里戒严?
得,还真让你说中了,咱吃过官府的苦头。那茬子旧事了……
江湖人啊,你别失了礼数,顶多有时再忍口气,也就好了。若是撞了人啥的,赶快陪不是,那些走江湖的剑客,也不好和一个小二计较什么不是。
可你去撞个县官看看……
江湖人能把剑耍成那样,嗖嗖嗖就是一群飞镖打到墙里,就是真本事。
还别说,你和咱还真不成呐。
没错,又叫你说中了,咱还真的想学点功夫那。
为啥?那个好用呗。
远的不说,近旁的罢。后头柏字号上房里那两个江湖人,昨天中午浣花楼用了饭,在这里押的房,放了东西出去了,晌午散了招亲擂台时候回来的。
那两个,虽是一般打扮,不过瞒不过小二我,摆明了就是一对异姓兄弟。一个自不是一般的人,另一个跟在一边,从没见过他说话。
外头天热,看擂台的自然是在日头下,当下一进客栈,那个不一般的人就叫了冰镇酸梅汤送过房里去,顺带让看着挑几样开胃爽口的鲜果腌果。
咱哪里敢怠慢,还别说,这勤快些,打赏也多些,怎么能错过。立马挑了两样鲜果,两样腌果,端了东西就到了后头,上去了。
那个不说话的布了碗汤,推给那个不一般的。然后又开始给自己舀。
看看,这分明是伺候人落下的习惯。
那不一般的喝了口,蹙了眉。
咱一旁放了几样东西,心里一紧,这不会是汤不合意吧。
那个不说话的正要喝,被不一般的拿空着的一手给挡了。
”太冰了些。”
冰凉是自然的,碗里可还浮着碎冰呢。
那个不说话的没说啥,把碗给放下了。
咱就奇怪了,会武功的大男人,又不是那金贵娇养的小姐,怎么会害怕坏了肚,这冰镇酸梅汤可是难得的解热呢,不是咱夸,价格老到就是因为那都还是冰的,一般的客栈还真没有。刚从外面回来的,正是渴得厉害,对着这解渴解热的不让喝……虽说那不说话的没啥表情,可咱觉得他还是蛮可怜的。
那个不一般的说了那句,就那么静静坐着。
然后咱听到不说话的开了口,”不用,等等就好了。”
咱挖挖耳朵……
这人原来是会说话的。
咱又揉揉眼睛……
这不一般的手里那碗汤的浮冰居然开始化了,是咱能看得分分明明的速度化的。
然后那个不一般的把手里的汤盏递给不说话的……不不不,递给会说话的……不不不,递给少说话的,道,”喝吧。”
那碗汤已经不冒白白的冷气了。
那个少说话的没再说话,接过开始喝。
那个不一般的拿了桌上那碗,碗里的冰又开始化了。
天哪,咱知道内功能把镖铁整个打到柱子里,却不知道还能用来做这个。
那个不一般的扫了眼桌上的东西,点点头说了句有劳了,递过来一块碎银子,道,剩下的打赏了。
虽然那戏法很好玩,咱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人的。当下谢过了出了房合了门。
你说,咱要是有那么一手功夫,冬天夜里起来上完茅厕倒盏小酒窝到被子里变热乎了喝了再去梦周公,该有多美。可惜了那罐子冰镇酸梅汤,被那个不一般的一折腾,还不成了凉水酸梅汤了。
番外粽子上
契子
五月五
是端阳
门插艾
香满堂
吃粽子
洒白糖
龙舟下水喜洋洋
喜洋洋
喜洋洋
一、
我那次手气不好,抽中了签。
该死的……
若是骰子大小,我们几个都能随心所欲,要大要小都没有问题。
如此,起码要两三天。
熬的是谁运气不好,被君上吩咐做事去。
偏偏时间来不及,用的是揉了的纸。
暗总每张上又都写了字,沾了墨,所以气味上分不出来。
不同的在于,除了一个是土字,其他全是上字。
上好的大张宣纸,用来字画的那种,也没法凭目力判断揉在中心那小小一个字长什么样子。
没法子,我抽中了。
只好去。
去保护那个什么镇远将军。
nnd。
天底下还有比当保镖的杀手更倒霉的吗?
晦气。
什么?保护君上?
不一样。
那是等刺客送上门的时候跟君上讨几个活口好拎去问话的行当。
而且,庄子里防务重在来往信函文件。
还有些稀世药材,好铁利器。
二、
这镇远将军比我长了两年。
不过二十一岁,绷着脸在看地图。
消息上说,他自幼丧父,孤儿寡母。
老爹死在沙场上,家传刀法大半是自己学的。
前几个月那蠢皇子督军失策,军心不稳。
朝里,还有他那个舅舅,把他推过来。
据说他谋略不错,武功了得。
另外自然因为边关有他老爹余威,以及麾下的旧部。
裹裹披风,我在帅帐一角入定。
原本是要遁到暗处的。
否则那几个手下怎么肯商量战事。
可他客客气气说。
——大侠,外面下雨,你里面坐罢。
哦,好,那就不必了。
当作没有看到指责的眼刀。
其中一个络腮胡子瞪得眼睛都圆了。
还有个绿豆眼的军师目光也锐利得很。
去。
谁管你们。
挂帐子上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反正我已经包得够严实了。
上了易容又戴了面具,不怕被认了脸去。
好在春季边塞苦寒,依旧冷峭,如此穿着倒也不闷热。
不过,那个皇子来时,还是隐了。
这紫袍烂货,良久没沾琼酿美女,脾气似乎又长了一节。
三、
第二十六个夜里,处理了五个偷偷摸过来的蒙面人。
留了两个活口,扔给夜巡的。
蹙眉,这已经是第二批了。
点子比上次的硬了些。
次日又逢帅帐议事,没有人再看我。
我依旧窝在一角。
哈欠——
战事吃紧。
昨晚那样的,要是来上三四十个,我未必保得了他周全。
下批点子若更硬朗些,就得给楼里去个信了。
算啦,去洗个澡。
昨天上场杀敌,护了他一整天,马味血味汗味,全裹披风里,熏着我了。
趁武将们都在,没什么不放心的。
若是这样也能让刺了去,楼里赏罚分明,最多令我去摘了敌帅脑袋亡羊补牢,别的和我也就无关了。
两柱香后回来,他们果然还没有议完事。
那皇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在里边了,我也就没有进去。
伏在帐顶半眯眼养神,打了个盹。
太阳暖暖的,天蓝蓝的,帐顶宽宽的,睡觉的好地方。
(——正常人能睡那地方吗?三千界十分疑惑。)
待他们走完人,已经是月朗星稀了。
我用了干粮,喝了些水,闪进帐内。
他又在研究地图。
还在一个沙盘里堆堆弄弄。
见我进去,指指桌上盘里的粽子。
今天已经端午了么……
端午……
五月五
是端阳
门插艾
香满堂
吃粽子
洒白糖
龙舟下水喜洋洋
喜洋洋
喜洋洋
……
遥远的童谣,我竟然还记得。
喜洋洋的是富有安定的人家。
像我们这样的,在没有入楼之前,端午……
半个粽子,曾经让我打了一场群架。
寡不敌众,自然没有护好那几口东西。
还有小石头,半饱半饿了三四年,我们几个好不容易带着他一路流浪到了江南,就能到临洋县,让他投奔他远戚家,可他还不是发烧死在端午那几天,撑不到。
没胃口。
一点也没有胃口。
好在他知道我不喜说话,倒也没有聒噪勉强。
只是表情略略失望。
特地留给我的?
那……你吃过了?
他点点头。
我眯起眸子,撇他一眼。
他慌慌掏出我给的药簪,示意用过了。
如此他吃的东西应该就无碍。
放心。
浅浅打了会坐,阖眼睡了。
四、
夜里又有异响。
睁眼,帐中灯还亮着。
他趴桌上睡了。
我溜出帐外,竟然只有三个人摸进来,和上次的差不多。
莫非他们以为这里是无人之境?
却听得帐内他呼吸不对。
见鬼。
三下五除二放倒了那三人。
照例留了两个活口。
来不及交人,先溜回帐内,一切他脉搏。
媚药。
看症状,是西域产的蚕绵春。
名字好听,药性烈着呢。
有内力的也无济于事。
奇了,能有得手的法子,怎么不下毒?
趁他还没有醒,将那两人提到帐内角落里,使了点手段——
好毒的计策!
明日大战在即,弄个先j后杀的主帅,屈辱三军,军心必散,大可不战而胜了。
连带他父辈在边关的威望都可以消弭了去。
若只是死了,旧部们搞不好还会来个化悲愤为死志,哀军而胜,得不偿失。
没说的,直接灭口,扔出去。
这小子,居然敢和我说他用过药簪了。
这里头蹊跷多多。
来袭帅的都是敌方过来的,肤色语音不一样。
但,别的不说,这药,可没有那么好下。
莫非还有内应?
拎起粽子仔细嗅嗅——
奇异香甜的气味明显,没什么人会忽略。
除了这些只知道阵法的莽夫。
莫非下毒人以为前两批点子都是他处理的?
我没有露面,上战场时候也是穿了兵卒衣服,开了打不着痕迹护着他的。
真知道有我的,也就他,外加那来议事的五个。
那么,络腮胡子,绿豆眼睛,还有另三个旧部可以排除了。
这般下来……
他却开始闹腾。
脸色潮红,迷迷糊糊醒过来。
还有神智问一句——我怎么了?
——你中了蝽药。
我冷冷道,从他身上摸出药簪,放到他脸前晃晃。
——用过了,嗯?
——那个……
他挠挠头,傻笑。
没办法……
我挟了他溜出帐外,往营妓那边去。
被冷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抱住我脖子稳住身体,凑过来问。
——去哪?
我皱眉,他离我太近了,近到能一口咬到我颈上致命的血管。
掰开他的手,把他抗到肩上,我答。
——营妓。
——营妓?
他愕然。
——嗯。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去,不去!
他开始挣扎。
——那你怎么办?
奇了。
我捂住他嘴巴。
——小声点。
除非你想吵得全军都知道主帅中了蝽药。
——我不去!
他压低了声音,动作却更剧烈。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本将已有婚约,若是这般放浪,愧杀我也,有何颜面三跪九叩迎娶之!
文绉绉念叨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知死活的轻重的家伙。
我撇了他一眼。
——你那未婚妻在皇都,来不及。这药,你熬不过去。
一边脚下不停,妓营已经在前面了。
——誓不!
他咬牙切齿,瞪圆了眼睛。
我懒得理他,自己惹的祸,这时候下决心有什么用。
——到了。
放下他,正是妓帐近旁。
他愤愤然一转身,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