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走。
我无奈,跟在后面。
这样只会催化药性,到时候发作起来熬不过,还不是得我送他过来。
麻烦。
转念一想……
请将不如激将。
——我说,你不会还是在室的吧?
——要你管!
他狠狠回头低声喝骂,脸上本来就红,倒也看不出来是不是更红了。
男子一般十五而识人事,他竟然……
呸,我心里甩了自己个巴掌。
乌鸦嘴。
要是没开荤,更不好哄,别扭的第一回。
——你就算家教严格,此番事出无奈,不是什么错。
所以,你就从了吧,啊,成不?别在乎你那什么头回不头回的了。
明日还要大战,现下我实在没有兴趣大半夜陪着个中了蝽药的家伙,在这边关夜里,在帅营和妓营之间来回折腾。
……真倒霉。
——本,本将忍得过去!
他声音里已开始打颤。
我知道劝不了,眼看到了驻扎的营地,巡逻守夜的多了,也懒得再说,只好暗里跟他一路回了帅营。
帐外有冷冷的夜风醒神,一入帐内,他状况更不好了。
偏偏他两手攥拳,扎了马步,不肯动弹。
这药和一般的那些一样,若真能忍过去,除了稍稍伤些身子,倒也没有什么后遗。
他没有内力,反而不用担心岔了真气。
却听见他在那里嘀嘀咕咕
——子进不可以,她们都是可怜人,子进不可以,不可以,她们是可怜人……
子进是他的字。
看得出来他很辛苦。
到了这般境地,还在倔强。
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好吧,委屈点就是了。
瞄瞄帐角,有水备着,供他净面的。
回头洗洗就好了。
走过去扶了他腰,低声道。
——我来帮你。
他被触及的瞬间,身子猛然一颤,脚下一虚,软在我怀里。
——不,不去!
他竟然还有力气瞪着我。
——好,不去。
我安抚着答应道。
解了他外衫中衣,把他抱到榻上,坐在床边,一手探入他衣襟,一手握住他下面。
——不去,不去!
他一边念叨,一边不由自主蹭过来,目光慢慢没了焦距。
很快就尖叫着出来了。
我赶在他出声前捂住他嘴,免得营外的人听得异响。
摇摇头无奈,还真的是个雏儿。
不过……
瞄瞄他赤着的身子。
居然马上又开始不安分了……
药效真不错呢,还是他体力不错?
他无意识地蹭动着又就过来。
心下好笑。
这模样……活脱脱没睁眼的小狗,有些好玩。
取了巾帕擦净手上白浊,而后拿他自己的衣服堵了他嘴。
得慢慢逗弄,叫他好好尝尝滋味。
否则,药效没过,次数却多了,会容易伤身。
明天,就是眼前这个扭来扭去的家伙,还得上场杀敌呢。
五、
——你!
他气极,面色发紫。
迂腐。
无聊。
是他自己不让我带他去营妓的。
再耽搁就晚了。
这时候该起身备战了。
——不就是抒解了下而已么?
——你你你!
他索索索往后退,亵衣散开,被单滑落。
脸上表情精彩。
那模样活像是被玷污了的女子。
……
虽然以前没有见过,想想应该差不多。
——将军,你倒底要怎么着?
他身子开始泛红。
莫非药效还没有退?
搭过他脉搏来,静听。
过快。
我蹙眉。
难不成还混了别的药?
他摔开腕子,跳下床拔了刀,一招风卷残云递过来。
脸上表情屈辱悲愤。
我恍然。
还没有理出头绪,还镇远呢。
毛孩一个。
我有无数种法子可以夺刀毙他于剑下。
奈何我是来保他性命的。
不动。
反正看那刀走势,碰不到我。
不料他脚下一踉跄,眼看就要摔。
真倒霉。
只好卸下他大刀扶了他。
否则万一出了岔子,战场上差了丝毫,保命就麻烦了。
他左手立即一掌过来。
扣死腕子,让开一步。
不料他居然扑起一口上来。
毫无章法。
送他小臂咬。
反正上面有缠腕,不疼。
他不嫌脏不嫌硬就好。
——只用了手而已。
没法子,开口解释了句。
他看来根本没有听到。
麻烦……
六、
在时辰到之前,总算暂时平静下来。
不过看他的样子……
虽然没有叫我出去守,我还是别呆在帅帐里。
换了衣服,跟在绿豆眼身边混到阵前。
当作没有看到他眼神,照旧防了冷箭快刀,护他周全。
奈何他今天杀敌特别不要命。
偏偏我扮作小卒,不好太过惊世骇俗,洒了我一身脏血。
咳……
忽然见到几袭浅衣,箭雨枪丛中掠向敌方帅旗。
我不由眼中一亮,精神一振。
什么热血游侠儿,还不是楼里那几个混蛋!
此番刺杀,敌阵必乱,战局既然大定,护将也就再无必要。
终于,我终于得以脱离苦海也哉!
看看四下尚算安然,挑翻几个攻向他身边的,连忙凑去绿豆眼身边。
这小眼的智将明白通透,处事稳当,今晨起打量我和他之间的异常已有半天。
——昨夜少帅中了媚药,他未知人事,对我所作所为有些误解,还望阁下稍为劝教。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而后,大喝一声。
——白衣小儿,尔乃我杀父仇人,哪里跑!
甩了身上卒服扔了长枪,一拔随身长剑,追着他们去也!
哈哈哈!!!
七、
那年秋末冬初,照例得了几天假期。
我带了翟家老字号的花雕,和江南方家作坊最上等的腌肉,去了东北碧落江入海口。
老规矩,祭奠几个兄弟。
当年那一战,我们不过历云坛下五个小卒。
所负之事,算是幸不辱命,人,却是全没。
那时,我满十五不到半年,肖哥他们拎我去窑子开荤时的诨笑话还热在耳边,转眼,那些粗糙而温暖的手,都染着红黑的血,冰凉僵硬了。
康叔那,埋的女儿红,年底就可以起坛了。
刀子嘴的杏姐,和一天憋不出三句话的钱哥,也算是门当户对了吧?
康叔的酒,地道而醇厚,放外面买,那自然要不少银子的。
可喜酒么……
肖哥发话了,我可以喝个够。
他说,小万子,你要是醉了,闹了洞房,趴新房床底下睡就是。
钱哥闻言怒了虎目,一刀砍过去,差点削到肖哥的屁股。
肖哥嚷嚷,我家弟媳禁了你下窑子,你也不能拿兄弟撒邪火那~~~~!——尾音还悠悠地拖了个戏腔。
两个开始上演全武行。
我们么,一边看得乐歪歪。
喜酒……
钱哥的喜酒。
醇厚悠香的女儿红。
不甘心。
我不甘心。
怎么能甘心。
如何肯甘心!
……
所以,挣扎在漫天无际的黑暗里,终于醒过来,面前陌生的男人出示了楼里的信印,问我要不要进暗阁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应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暗总。
我只知道,能拿出那样子的印的人,有足够的办法,让我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
大碗喝酒,喝五人份的酒。
大块吃肉,吃五人份的肉。
哪怕,为此要受五人份的苦头,甚至更多。
功夫不够好,没关系。
他会教。
资质不够上乘,没关系。
多来几遍。
一倍不成,两倍,两倍不成,四倍,五倍,十倍……
手段不够干净,也没关系。
学。
记。
绝不犯同样的错,也绝不犯看到的,别人犯过的错。
终于有一天,暗总让我办了件生意,回来交了差,又试了我身手,淡淡道,可以了。
拜叩过,出去。
带上门前,里面传出他的声音。
——我之所以收你进阁,因为你那时候的伤,根本不可能活下来,可你没死。
这便是解释了我当年莫名其妙的资格哪里来的了。
原来如此。
门阖上了。
至此,我便正式成了暗卫。
一般在庄子里轮值。
有时也出去办些在楼里算是棘手,又无聊的事。
比如当那镇远的保镖。
协助夜袭军营还可以动动当地楼里的新手,当是江湖热血。
插手这样级别的,楼里凡是在江湖上有名头的好手,都是不方便去的。
所以动暗卫。
不过这些又怎么样呢?
我现在,可以喝最好的酒。
最烈的,最醇的,最淡的,最有后劲的……
哪怕皇宫大院里,当今皇上最宝贝的那几坛,还不是被我弄到手。
打赌输了欠我一笔的那几个,前些年中秋左右,趁着办事省出的两天余闲,和我一起,从皇宫大院里,辛辛苦苦抱出两个大坛子来。
一坛归我,一坛归他们。
有两个挂了些小彩。
不过理了伤,品了几杯,他们换了个眼色,点点头,算是认了这番辛苦了。
否则,少不得找我这个出主意又占了大头便宜的算算帐,去去晦气。
我当作没看到明目张胆的暗流涌动。
开了自己那坛,喝一杯,祭一杯。
敬天一杯,敬地一杯。
那夜,皇郊启秀山峰顶,月圆圆,景色实在不错。
我喝的不多,可这般的好酒……
肖大哥,钱二哥,乌三哥,赵四哥,算我们的五人份,绰绰有余了罢?
八、
极北之地,这般时节,早已经飘雪,天地间都是雪白雪白,冰冰凉凉的。
和往年,一个人,想着些旧事,坐在那个无名小山坡上半腰的老树墩上。
喝一杯,祭一杯。
敬天一杯,敬地一杯。
而后,继续喝一杯,祭一杯。
直到半夜时分,坛空酒尽。
那老客栈还是老样子。
挂在门外,一左一右的“宿”、“食”二字布旗,比前一年又破了些,旧了些。
掌柜的按我早先的吩咐做了拿手饭食,已经歇去了。
剩个小二哥顾着灶上的东西,瑟瑟地打着盹等我。
多多打赏了些银子,挥挥手让他睡去。
没有什么要他继续忙活的,用了这些温热的饭食,我也要回房歇息了。
我真正没有想到,我会在那时,那地方,遇到他。
小二正合上留的最后一块门板,却有个官差扑上来敲门求宿。
是押解犯人的两个差爷。
不好伺候的客人。
架子大,吝啬又挑剔。
他们瞄了我一眼面前刚刚开用的热饭,正要开口说什么,眼神又溜到我身侧的剑上。
其中一个扯了扯另一个,两个噎了声。
连吩咐小二做事的嗓门也低了些。
还算是有几分见识的。
自顾自用了饭,上了楼。
楼梯转弯的地方,眼角不经意落进他们三个。
那个被押解的,有几分眼熟。
江湖上,平白无故觉察到什么眼熟的,总是要出事的前奏。
不敢掉以轻心,当下凝神一想——
竟然是那个镇远将军!
日日皱着眉头拼沙盘,搏杀敌众不要命,中了蝽药只会扭来扭去,二十一岁尚在室的名将之后。
我搭在剑把上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真是不堪回首的任务。
还好,现下去了面具易容,他不可能认出我。
贬籍流放么。
没想到啊,没想到。
出生入死的将军,班师回朝,没的封赏不说,却是这种下场。
不过,其实也难怪。
庙堂之事,哪里有楼里那么明晰。
功高震主。
权势之争的牺牲品。
在营时令行禁止,触犯了其他人的利益,一旦边疆暂平,帅印一收,那就……
诸如此类的理由,随便找一个便可以拿下他小命。
流放,大概还是求情得来的。
不过记得当初的资料里,他父亲旧部多在西北,碧落这边的军中,若要做些手脚……
没准还不如午市斩首干脆。
……
……
摇摇头,
宽衣枕剑而卧。
明天中午大概能放晴,去给肖哥他们的冢清清野草罢。
九、
跟店家借了锄头,拎了些猪头肉,几斤馒头,一坛烧酒,我去上坟。
当年,偶尔几个哥哥在攒的媳妇钱外,得了些外快余钱,买了酒凑一块热热的时候,便是这般的。
我当年尚小,平日里没什么事,差使少,也简单。
用肖哥的话说,跑上半天腿也就赚串糖葫芦,算来还不够鞋子磨的……
……诸如此类。却也是实话。
咕哝到了末了,总是一拍我脑袋,你小子还是蹲马步去罢,哥哥们买酒了少不得你一份!
乌哥常常接着损上一句,就你那点肚,你三哥哥我少喝半口,便够放倒你了!
……我少时的酒量,的确没话说。
浅得没话说。
听得脸上挂不住,就暗里磨牙吞着口水想,酒喝不多,猪头肉,少不得把你那份也吃了!
钱哥赵哥一边总看了笑,赵哥没准还摸摸我脑袋,拍拍肩,攘一把,来个感叹。
——小方子你昨儿还开裆裤满地跑呢,今个居然能灌了啊!
理着坟上杂草,随手把几样东西堆到坟前石上,一边,便禁不住想起哥哥们的往时来。
这些年生死见多了,那时候的一场噩梦般的厮杀,想到了,也不会再怎么了。
反倒是早年那些日子,却还记得清楚。
偶尔想起,竟还能心里自个乐乐。
清完了草,又垫了几块石头圈出土包,添了些土,我开了烧酒。
才喝了几口,隐隐听得来路上有人声。
过路的罢。
这里挡了一片小林,他们看不到。听起来也不是练家子,不干我事。
却听得其中一个朝林子里来。
正要避一避,那人在林子边抱了块大石头,又回去了。
按说不干我什么事。
可是听这步子的声音,是昨日里两个当差的一个。
这里是处荒野,少有人过,所以这个坡,连个名字也没。
林子外,坡下,便是碧江了。
押解流放走的是官路,实在不该这边过。
蹊跷。
这造的什么孽,也猜得到七八成。
低头看看肖哥他们的坟。
本想这里偏僻,也算是个清净地……
肖哥他们见了,肯定拔刀的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是……
又看看坟。
心里叹了口气,潜去了近前。
果然听得那两个当差的和那个镇远说了一通。
对不住……
小的们……
上有老下有小……
求个活路……
看在一路好生照顾的份上,做鬼别来找我们,要找谁您心里明白……
之类之类。
按说这镇远虽不是武艺超强,好歹这将军也是杀出来的,不过被手镣脚镣铐了,就任这两个摆布?
连句骂的都没有,就这么绑了手脚,捆上石头。
竟是被下了迷|药。
这两个差爷果然有些见识,办事还算周全。
按说本来该捅了心口抛尸的。
可他们竟然被那小子瞪得哆哆嗦嗦,统统拿不住手里差么。
便这么扔下水里。
也不敢多留,往来路跑了。
倒记得细细看了地上,拾了镇远落下来的一个平安锁。
恩,胆魄不足,细致倒是够了。
只是也没啥远见,那背后的主子,能放着两个知情的活着么?
冬天的水,好生冷呵。
楼里给暗卫的剑口口是好的,虽然不见得有名。
一口气追了下游几百米,运劲斩了镣铐,挑了绳索,拎着赤条条的镇远上来,这小子已经不省人事了。
——你问为什么赤条条?
废话,沾水的布料都重着呢,你试试拎个大男人加上冬天那一层又一层的皮泅水去,不连自己也沉了才怪。
他不还留了条底裤么,嚷嚷什么。我下水时,也不过一条裤衩而已。
把他面朝下扔到肖哥他们坟前,在石头上硌了他肚子。
换上自己的干衣服,喝了几口烧酒。
看看他肚子里灌的水倒得差不多了,拿大麾裹了他,捏着他鼻子灌了半坛。
他慢慢开始回魂。
我朝坟拜了拜,哥哥们,小弟这差使还利索吧?
安心坐到一边,就着猪头肉,把剩下的酒喝了。
他慢慢缓过气来。
咬着牙关,狠狠吐出两字。
——是你!
——你说的是谁?
我暗里凝气。
——别装了,上次是你,这次也是你……你……
他终究咽了后面的话下去。
——怎么认出来的?
声音平平静静,右手暗暗扣了镖石在指间。
若是不妥,还得料理了。
——手!你摸来摸去还……
他猛然打住,噎了。
原来如此。
把他翻在石头上让了吐水,灌酒裹衣前,草草替他擦干了些,那时候他的确已经醒了。
至于帅营里那晚,他好歹是知道的。
以前没有这般的事,还真不知道有这疏忽。
下次再有类似任务,须得当心。
不过,再碰到他这般的事,那就真算是……大白天活见鬼了。
十、
怎么会和这家伙搅和到一起呢?
我想想……
顺路和他一路回了皇都,去楼里分部接了差使。
他自然露不得面,于是问我能不能便帮他溜进城外庵里偷偷看看他娘。
这也没什么好为难的。
他娘先是大喜,倒记得先支了心腹出去望风。
接下来,抱着儿子哭了半天。
两人把分开这几月各自的事交代了。
他娘又抹了把眼泪,而后打量我半天。
末了轻声问了一句,这便是那个在西北暗里护你平安,包得像粽子又不吃粽子的大侠了?
以为我听不见么。
……真是什么女人,出什么儿子!
他点点头。
脸上忽然就烧红了。
我看得正奇怪呢。
他娘看看他又看看我,长长叹了一句,对他儿子道——你能保得性命已是大幸,别的,为娘的自然不强求了。
——记得行端坐正,其他,便也没了什么。
——你也是死过一次的了,对这当今皇上,单家已经把两代好儿郎的命都贴了,便也是还上了当年一剑之恩了。
——从此,你虽依旧姓单,可这单,再不是卫国候的单。
而后朝我大礼。
我吓了一跳,自然不能受的。
这妇人接着说,单家这个儿子,朝里都是不能呆了。
——内里龌龊也不细说了,不怕大侠笑话,算计他的,我那亲哥哥也有一份。
——我住这庵里,的确清净养生,不过也算是在娘家手里了。
——单家人脉单薄,现下难以联络,也不好连累,所以,他便只好拜托大侠顾个平安了。
这个好办,找个养人而又偏僻的乡村帮他弄几亩田就是。
回礼应了是。
而后出去,留他们说体己话。
十一、
带他回分部是不能的,所以那晚歇在客栈。
和他说了,问他有没有中意的落脚处。
他只说往南边住。
哦。
好办。
他结实是结实,不算虎背熊腰,也没别的什么特别,南边村夫渔夫,都是差不多身量的。
隐于市隐于林,都是方便的。
有了中意的地方,托楼里地头熟的,帮他落脚就是。
反正他娘亲给他收拾了些细软私房。
于是和他说了。
他点头说了好。
这个活麻烦算是有了去向。
呼,松一口气。
可刚洗漱完,他敲了我房门。
我不明白他唱的哪一出,他却自顾自熄灯,咬牙切齿道——你总得还一次罢?
还什么?
——别当我不知道……
他一边希希索索脱衣服,一边过来开始解我的。
——救命之恩我自然要报,可这便宜,你也不能白占了……
笨笨地摸过来。
他不知道他打不过我吗?
伸手扣了他腕子——你知道什么?
——那天晚上!你不用赖了,我我……我……孙叔他拿了东西教我看过了!
绿豆眼?
东西……春图房术?
不负责任的长辈。
他莫不是以为我把他照那一十八式摆弄了一遍吧?
——这样啊。
送上门来的……也好,祭兄弟前后,总是没心情去花楼。
想想,也有十多天了。
倌儿不是没尝过,反正差不多。
——真的要做?
确定一下。
——对。
——好。
和你说不清楚,呆会就知道我那天真的没有怎么怎么了你了。
他身量高低和我差不离,不过肉比我多了一两成。
大刀长枪,鞍马弓箭,又自小不曾亏待了吃食,结结实实的硬朗,满是弹性。
和我们这些修内力,剑路快狠之人的精瘦不同。
也和花楼女人的绵软,倌儿类似女子的柔韧苍白不同。
身上也没很多大疤大痕,顺顺溜溜一摸到底。
不过似乎有些吃苦头的痕迹——臀腿上的皮肤好像是新的,棍仗之苦么?
进了他身子的时候,他早就不知身在何处了。
借了膏药,蛮顺的。
一口气埋到底,他没喊疼,却给吓傻了。
明白了吧,小子,我当初,真的真的,没怎么了你了。
恩……现下有了。
逗着他,快活起来。
倒也是个直性子,没什么扭扭捏捏的。
尽兴……
味道……不错。
十二、
新差使不是外办,回庄按班巡值待命,他并无确切目的,也就一直同路。
那晚以后,倒是安生了几日。
除了路见不平拔了几次刀。
还有就是给一个卖身葬父的小鬼好些银子又帮着办了丧事,没有别的茬子了。
那小鬼死活赖上了他,作仆人,或者说混个活口处。
他心软,便应了。
好在十来岁的小男孩,人小身轻,连马匹都不需要新添,直接坐他鞍前就是。
只是一路来,他虽不挑剔,却也没有在哪里安下来的意思。
直到近了镜平湖,他忽然说这里不错。
那便找个地方住了罢。
和他商量了几句,没去城里置办,在个不算小的村上买了个院子。
前后两进,正经屋子里里外外正的侧的共七间,不计灶头马厩之类。
梁栋都结实。
小地方屋子便宜,才不过几百银子。
现在他一个人,连带个小仆人,有些宽敞。
不过往后添丁加口,也不用动土木了。
看着他办妥了地契之类,便算是了结了那妇人的托了。
——你要走了?
自然,我是午时楼里暗阁的人,哪能一直呆这。
——恩,本地的事有什么不通不便的,找张老板便好。
想了想他惹麻烦的本事,又加了两句。
——早日改了口音,莫要多管闲事。还有,安分几年,等事情过了,才可以给你娘去信捎东西。
看看天色不早,我拎了包裹辞了他。
出了院门上马,竟有些惆怅。
他这便算安定下来了,以他而言,讨些生计自不难,即便不能出去做事,教书教武都可以。
他的武艺虽没有高深内力,拳脚都是稳扎的。就算家传刀法不能外露,小地方开个武馆,绰绰有余了。
何况,识字晓书的,当个夫子也容易。
收些束修,自己再种几亩田。
而后娶个媳妇,过几年便是一窝子了。
我呢,一直一直,只能一个人,一柄剑了罢。
江湖何其凶险,女人,我们这样的暗卫,也没有多少精力去哄,去护。
若要定下来,也得看有没有命,有没有这福气。
却听得他出来,喊。
——喂,你是不是没亲戚?过年来我这喝酒罢,我们家自己有几个方子,酿来都不错!
喝酒呵……
好啊。
我冲他笑笑,抖了缰绳走了。
终是没有没有点头。
年节的确近前了,可未必有空。
因为这般时节,往往,最是麻烦多多。午时楼各坛下头的商号镖趟子,年底前些生意最繁,也乱子多。
何况,今日不知明日事,到时候未必还有我这条命在。
还是和兄弟几个不当值的,浅斟吧。
反正楼里也排了让子弟喝酒的时候。
再说……
他还是不要和我沾边的好。
惹事上身。
那几下拳脚稳扎归稳扎,放江湖好手狠角色跟前,实在不够一剑的。
番外粽子下
十三、
年前,庄子里轮着夜值,白日里正休息。
忽而总管差人来叫,说是有人找。
那人只道了句,送酒的。
奇了,我江湖上没什么仇家,也没什么交好的。
真有认识的,不过历云坛兄弟。
其中亲近些的四个哥哥,那年都已经去了。
进了暗阁,便不能再去走动了。
他们也以为我死在了那时的。
再说,过了这些年,身量样貌都长了,就算送上门去认,他们估摸也认不出我。
如此说来,倒是谁有空拎酒祭剑,寻事找到我头上?
出了庄子,却见了个裹得厚厚的家伙,拎了两坛新酒。
单岳。
竟是他。
——南边的冬天,清冷啊,这风还湿湿的,啧啧。
他见了我,抱怨,而后扔过来一坛酒。
——那,你不来喝,我给送上门,成了吧?
我接了,摇摇头,忽然就笑出来。
酒倒是不错。
新酿的米酒,还淡,也还浊,不过带了稻香,入口的滋味悠长。
和他一人一坛找了个坡头看着雪景慢慢喝。
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他说开了个武馆,兼教些字。
——诗书礼仪,难道叫他们学了去博什么狗屁功名。
——习些拳脚健身防身,再能认字会写账,就成了。
——出去赚口饭,养活老小不成问题的了。
倒也是。
——镜平湖真是个好地方,有水有田,就是赋税重了些。
——这要是碰上涝年,可就麻烦了。
幸好没碰上,否则这家伙还不自个跳到衙门为民请命去?
——我娘说,我爹喜欢酒,这些方子都是他自个琢磨出来的。
——难得我娘一直收着。
——还别说,味道就是好。
味道倒是真的不错。
——明年试试那张桂花酿的方子,还有高梁酿的,那个比米酒烈上好几倍,那才是男人喝的酒。
——这米酒,婆娘喝还差不多,可惜今年来不及弄些高梁了。
——米酒新酿虽淡,陈年,却是最醉人。
别说二三十年的,就是五六年,后劲也大。
当年乌哥笑我半口倒,不是没来由的。
十来岁刚在坛里拜了义兄弟,头次喝酒,便是粳米酿的,十多年的陈旧。
我只喝了一口,却扎扎实实给醉了。
那一口,在乌哥而言,不过半口而已罢。
真的是,最醉人的酒……
思绪渺远了一瞬,又被他惊回。
——哦?
他顿了顿。
不信么?
——恩。
——你没有尝过罢。
看看也不像。
而且,他更不是会把酒藏上几载再喝的那种人。
——对了,你还欠着我呢!
他忽然诈唬起来。
欠?
我欠他?
——军里那次……就,就不算罢……
——可你后来……后来……
原来如此。
他惦记的是这个。
罢了,清了欠的罢。
不过……他会吗?
只知道满脸红晕晕,神智不清,扭来扭去索欢的人。
麻烦,不让他来一次,什么时候能撇清楚。
他既然在军中呆过,不知道这种男子和男子抒解之事不少见么?
那天一时兴起……真麻烦。
没办法。
胸前指萧忽然共鸣震颤。
这玩意能传方圆几十里,不过人是听不到的,只能觉出震动。
楼里暗阁的紧召令。
有什么急差使吗?
最后灌了口酒。
——成,不过等我找个空。
放下坛子。
匆匆辞了他先回了去。
十四、
——我办完差使来找你。
——什么?
——新有事出外,少则十天,多则半月。
——你让我住这里?
——嗯。
有什么不对吗?
——青楼?而且还是,还是……
——城里最好的青楼之一,放心,老鸨我认识。
楼里的,可以托着照顾些。
——你要我去嫖,而且还是嫖倌儿?
好大声。
真是招徕注意的冒失鬼。
点|岤,四下细细看了看,幸而没有异常。
拎了他闪到后院,借了芒姐的屋子说话。
——你不是想压我吗,先自己熟了。
——你,你你你,你你!
——难不成你想我不良于行?
——……你!
——你太生嫩了,硬来后果不好说,楼里随时有任务下来,如此搞不好我会没命。
死在这上头,那也太可笑了。
——……!!!
扑通。
他一口气憋不上来,跌地上坐了。
然后蹿起来逼近我吼。
——你不会自己教吗!
我退开一步。
怎么教?
——这事又不是说说就成的。
他再逼近一步。
——花楼很熟悉啊,怪不得你技术很——好,很——好!
我再退开一步。
——还成,否则你那天早上就不是酸软些的事了。
倌儿碰上不善的客人,丢了命的不是没有。
只是,他这又闹什么?
他又逼近一步。
——你还敢说!
我又退开一步……未能。
后面是墙,只好壁虎游滑上去。
——怎么了?你倒底。
他抬头瞪我,瞪着瞪着眼睛红了。
还泛水汽。
他自己不相信似地摸摸,忽然撇开头去,转身走了。
……
他哭了?
我弄的?
不是吧……
真麻烦。
为什么?
……没办法。
十五、
已经黄昏了。
他在茶摊上歇了,没带包裹。
好在人少,老板也不介意他借地方歇脚。
我跟了半天,饿了。
要了几个馒头,一壶茶水,查看了,填上肚子。
当然和他同桌,把他那份也验过放上了。
他看看我,吃了。
咬一口馒头咀嚼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问了句。
——你不是有差使吗?
我就了口茶。
——和你走的方向同路。
他一口呛到,噎了半天,缓过气来,丢下馒头就走。
——喂。
他站住不动,没回头。
——回城不是那边。
——你——管——我——!
……没办法。
我摸出钱袋,留了些银子,余下的扔给他。
——自己小心。
看看天色,还好,差使还赶得及。
十六、
回庄已是十一天后。
交了差使,换了血衣,去芒姐那找他,他果然不在。
估计,还是住了客栈了罢。
把山下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都问了一遍,却还是没人。
莫非……已经回了镜平湖,张吕洼?
也是。
回庄照旧轮值,年节已到,纷杂之事大抵都理平了,庄子里也多了几分喜气。
楼里的兄弟们大都自个吃饱全家不饿的汉子一条。
也有寡母鳏爹虽老残,兄弟姊姐虽贫寒,却尚在的,少不得揣了攒的银子回去看看。
还有几个福气好些的,有妻有子,那便是被弟兄们叨扰敲酒来喝的命了。
当然,蹭饭的,少不得嫂子的孝敬,侄子侄女的红包。
和暗阁里的两个兄弟们撵着暗总的干儿子(就是后来的影枭)去城里百鬼啸新添的相好那里蹭了顿饺子。
留下那个倒霉小子应付他干爹爹的麻烦,哥几个先一步溜了。
百鬼啸这捡来的儿子,以后八成是接他干爹的位子——不若五阁选主的麻烦,暗总的交替,和总管一般,是当任的事,只对楼主负责,楼主没吭声,便算是当得了。
这小子年纪小小,功夫心计已经不凡。现在沾些便宜,往后在他手下吃苦办事也好有料子自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