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偷色

偷色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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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记不清了,总之是那种分分合合又会凑到一块很铁的好友。

    “怎么?又出大案了?”冷然递过一支烟。揭志贤略带焦黄的手,忽然有些呆滞,似乎气流里冷不丁冒出一股能引共鸣的哀音。

    冷然忍不住回头看,什么也没有,却听揭志贤嘀咕了两声,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说:“文化大厦半夜有人跳楼,三十层的楼就这样跌堕下来,‘砰’的一声,你说还可能活命?”

    “文化大厦?”冷然眼皮抖了抖,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颤声问:“哪个文化大厦?”揭志贤没明白过来,继续说:“做了这么多年的尸体解剖,从没有碰到这么邪的,到现在还有那么一种声音揪得人心里悚。”

    “什么声音?”冷然嚅嗫地又插话进来。揭志贤没有放过他,又说:“我现在脑海里还飘着那双瞳孔,死者生前必定遭受过人力的恐吓。”

    冷然的脸色肯定变得苍白:“什么是人力?”揭志贤苦笑:“就是见鬼了。”两人面面相觑。

    “我还是觉得遗漏了什么,这份尸检报告真不知道该怎么写。”揭志贤扔下最后一句话,走了。冷然方才记起没有问清跳楼人的详细情况,他的那一丝不祥的念头更加浓烈。他终于打开手机,彻底被吓到,半夜惊魂的短信是樱的,没有内容。

    冷然居住的这所城市只有一座文化大厦,他拨了几次樱的手机号,都不在服务区。他决定先不回报社,无论如何过去一趟。

    樱,是冷然半年前认识的小女生,二十岁左右,有奶一般的皮肤,鼻尖明显地翘起。无须周折,便能联想起置放在橱窗里的芭比公主,事实上要更诱人得多。每一次,冷然都控制不了地要去亲吻她,几乎是身体上的每一寸地方。

    点着火的“普桑”突然熄了,打乱了冷然的缠绵。平日里一贯春风得意的他顿时成了惊弓之鸟:“真的撞邪了。”回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不绝于耳。

    冷然经常有问自己,到底哪里能让樱注目。她甜甜纯粹地笑,面颊总有两点浅浅的窝,让他不敢有深究青春思想的念头,所以也就没有想过要改变彼此透明的现状。情爱的事谁也无法说得清,就像她的画一般充斥抽象,缠结着魔力。

    离目的地越近,冷然的恐慌越浓烈,是进入文化大厦后一路来的所见所闻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坏处想。

    樱住二十八层,白领公寓,虽然他一次也没有探过深闺,却知道具体的方位。他彻底绝望了,看到一个年长的“樱”哭天抢地。恐慌达到极致也就变得空荡荡的,随后把男人所有的悲伤会聚到一块。他咽下了一口浓痰,僵在当地,虽然只有两步路,就能溶入到原来安静现在却成焦点的小屋。

    手机响了,冷然仍旧没有动。怎么会是这样?昨天,太阳渐落未落,他都还曾触摸到她那充满活力的柔软的身体,甚至调皮地眨着眼,难道竟是天妒红颜?她以自然的能力深夜向他出的,是求救吗?他懊悔地蹲下身,有人轻捶到他的脸。

    第一章新欢之死(2)

    是一位干练的女刑警,她没料到冷然后来的动作,所以强忍着渐欲绽放的笑容。现场的氛围真的不适合她的爽朗,冷然低哑的声音:“怎么,这里你负责?”她再次诧异,平时的冷然不是这样的,温文尔雅,白晳里总能浮现出一抹醉人的颜色。她没有办法深究,说只是打招呼,要走了,公务缠身。

    往常,冷然必定一路尾随,慢条斯理地,干扰她的注意。直到她返身,略带磁性的中音:“没话说了?”反反复复几个来回,索然无味,她又会推搡他一把,给他半瓶矿泉水,脱口一个再会的地点。她那高挑的身材,以及微微上翘的圆,曾使绝大多数的高三同学想入非非,冷然焉有不往之理?几次下来,碰到老同学,纷纷交口:“那不是黎婷吗,你小子艳福不浅。”冷然唯有苦笑。

    望着黎婷忙碌的背影,冷然叹了一口气,还是等会儿打扰她吧,偏偏手机又响了。是蓉打来的,说是那一篇由他责编的文章还是遭人起诉了,马上要开会。他丢掉烟蒂,拨开接踵涌出的拥挤,把自己埋进电梯的最里头。

    那些稍有名气的人儿总是愿意找麻烦,是因为自身享有旁人没有的优越感吗?胸襟难道不能再开阔些吗?冷然有些愤怒了。他推开人群,仓皇地迈步走出大厦。不料那香消玉殒的地方,就在他穿过的那一刻,有一股似雾非雾的无形的东西,显得有些凄凉地向他张狂而来。他愣了会神,又一声叹息,樱,你身后的谣言又有谁能制止呢?

    会很短,由身为值班主编的蓉主持,无非强调了一方有关文责的问题。会后,蓉的眼神隐藏责备,冷然的有些反常的态度令她措手不及。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又不是报社的例,为何情绪这般地激动?她哪里知道,死去的樱从此摇曳在冷然不死的心田。

    因为又有意见上的偏差,除了约好黎婷吃午饭,残余的时间,冷然就一直埋在自己的世界里,昏昏沉沉地,错过了蓉的许多美妙的暗示。

    在等待黎婷的空儿,冷然特意要了杯浓咖啡,这才觉收件箱满得没法塞下最小的单位,还有几个未接电话。他一面翻阅一面删除,大部分是蓉。他拨了一个信号给妻,胡乱地聊两句,知道妻又要值班。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夫妻交流能少一句绝对不会多半句。

    多瑙河音乐餐厅用轻描淡写的音符抵御着城市节奏,优游自适,让人领略到一个成熟女子淡淡悲秋的爱情。是蓉吗?她裹着黑色的衣裙和薄纱缥缈地推门而入,在淡紫的光影下细致地顾盼:“还行吗?”

    蓉,是讲究到极致的女人,也很懂得尊重别人的感受。她的丈夫却经年累月地在外头拿批文,大肆圈地,从南到北建起无数温馨的爱巢,竟丝毫没有觉出自己的围城危机四伏。当然也有可能不愿意去体察,逍遥自得。冷然想,她怎么可以容忍至今?

    “呆子,想什么呢?”黎婷进门劈头便问,随手端起大理石桌面上的清水,一饮而尽。她意犹未尽,拖曳长长地音阶:“渴死我了……”

    她不会强迫眉头上的皮肤,宁愿用言语表达她的不适:“怎么约这儿?不会是想攻击我吧,我可是跆拳道黑带四段。”她笑了,很健康,一直保持着满脸湿润的鲜红,这是未婚女子享受到的天帝的恩宠。

    受她的感染,病殃殃的冷然说:“在你还没有找到结婚对象以前,是不是可以考虑客串我的挑战?”

    “你?”她做了一个巨大的惊叹,说,“先去把红本本换成蓝本本再说。”冷然说:“求你了,早点嫁吧,省得一天到晚诱惑好同志。”

    “呆一边去,快说,准备用什么犒劳我?”她喜欢明亮、宽敞,快步走到窗前扯开暗帘。冷然说:“叫了牛排,余下的自己点。”

    “你嫌我还不胖啊?”她冲回冷然对面,拿起刀叉,比划了两下。冷然说:“你胖不胖跟我有什么关系,又摸不到。”也笑了,他的牙齿很白。

    说实话,冷然很喜欢跟黎婷呆在一块,很欢愉。所以他不厌其烦地约她被她约。她也很能承受冷然的口无遮拦,自恃过高,寂寞也会撕咬她对生活枯燥单调的难忍。

    食物很快击败了冷然有些糟糕的食欲,早就不再游移的黎婷却在静静地细细咀嚼。一动一静,彰显她性格的两面性。接下去的话题似乎有些残酷,气氛会变,所以他耐心地等她吃完。

    第一章新欢之死(3)

    “是不是想听上午那个案子?”黎婷揉掉最后一张抹嘴的纸巾,随随便便地碰触。冷然点点头,注目她。

    “很简单,只是一个愚昧少女不懂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基本上能排除他杀。”黎婷淡淡地说。冷然脱口而出:“不可能,她热爱生命。”

    冷然这么肯定的答话,黎婷疑惑了:“你认识?”冷然把目光拉得有些长:“有过一面之缘。”他的余光扫到女子好奇的聆听状,又说:“半年前在一次画展上,在一片对大师作品啧啧赞美声中,只有她敢于非议,画家用色太挑剔太单一,几乎没有绿色。”

    绿色象征生机,一个对画都有如此领悟的人,怎么可能轻生?冷然却愿意去沉浸后面生的片段,他暗自欣赏,这女孩真聪明,然后追着她追出了展厅。

    “你也喜欢艺术?”黎婷不屑地说,“原来怎么就没觉?”冷然说:“那是你一贯太武断,没有细心去挖掘,她的死一定有蹊跷。”

    黎婷吐了一个舌头,想了想说:“可是据死者生前合租的女同学称,昨晚九时由外头回来的她,看上去面色不错,只是有些疲惫。两人还一起看了会电视,轻松地交谈。然后都去睡,一直没有外出。直到半夜,女同学隐约听到她的房间有动静,平常也会有这样的声响,也就没有多大注意。白天的压力实在太大,后来大厦的一片慌乱都没有被惊醒。”

    冷然说:“有没有可能女同学在撒谎?”黎婷说:“没有必要,两人一直很要好,这是周围人普遍的反映。而且,我们由大厦管理员领着进入她们的租屋时,女同学的确还没有完全清醒,茫茫然地,不知道生什么事。”

    冷然说:“有没有可能第三人的存在?”黎婷说:“出事现场,我们很认真地勘察过,没有这种可能。尸检报告也排除了可能存在的药物中毒,虽然揭法医有提及死者生前可能遭遇到强烈的惊吓,但是不足以说明什么。”

    冷然说:“难道她有间歇性的精神病?”黎婷说:“征询过死者的家属,没有病史,潜伏的就不得而知。”她摊了摊手,表示再没有要说的。

    看到冷然陷入了沉沉的思索,黎婷补充说:“还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线索,女同学背地里透露过,死者生前有一位神秘的男友。”

    “哦……”冷然颤了颤,漫不经心地问,“知道是谁吗?”黎婷摇摇头说:“没有人见过,死者的手机也摔烂了,无法查。”

    冷然暗暗轻嘘,平静地说:“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死者叫什么?”黎婷一字一顿地说:“林婧樱!”

    林婧樱忽然一下子也成了有些名气的人儿,至少在这座城市在这座文化大厦的周围,但却没有丝毫的优越感。有些凄凉的堕落的地方,大厦为此必须蒙上一层很阴郁的黑影。虽然看不见,也摸不着,却深深地种在人们的心里。

    还不到上班的时间,白领公寓的走道静悄悄的。管理员打开房门,黎婷和冷然便依次走了进去。冷然适时返身,对着管理员客气地说了声感谢的话,随手递过一支烟,又说,等会我们自己关门,不麻烦你了。

    房门关上,很牢靠,冷然得以置身其中,细致地打量内容。不是一个完整的住宅,没有厨房。进门后除了靠右手边的一个小间和正对面两间并列的卧室,其他都被当作了小厅,堆满了家具。

    上午那个年长的“樱”无意蹂躏的沙,现在平整了,到处也收捡得很干净,大厦的管理效率应该能够获得嘉奖。而白领公寓本身也是拎一个小包就能够入住的,来得简单,去也容易。生了这种事,谁还愿意留下来?女同学和死者家属在获得警方同意后,很快就把那些认为有用的或是可以纪念的东西一扫而光,共同办了退房手续。

    “怎么样,我的大侦探,是不是很失望?”黎婷一坐下来,挖苦地说,许是累了,轻轻闭上眼。“嗯,我随便看看。”冷然应着,钻进小间,胡乱地洗了把手。他不是一个特别讲究的人,却很细心。留意了半晌,方才走出来。

    这里的一切,冷然其实了如指掌,樱是无话不说的,完全没有戒心。想到这,他推开左边虚掩的门。

    卧房不大,十个平米左右,一面列柜,一面有窗。冷然拖开暗红色的帘子,不禁皱了皱眉。樱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两根孤伶伶的斑斑点点的晾衣杆,竟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出了这种事情,大厦估计要有一段时间生意不太好,会不会考虑安装防护网呢?

    被褥显然已经拆换过了,冷然又敲了敲隔墙,验证自己的估计,白灰裹着木板,隔音相当差。这么差的隔音,樱如果真如尸检报告提及的那样,遭遇强烈的惊吓,女同学不可能只听到平常的声响。为此,冷然通过黎婷牵线后,再不好霸占她,单独去了江南书画学院。

    第一章新欢之死(4)

    在路上,冷然跟蓉通了话,说下午不回报社了。又约她晚一点仍到多瑙河用餐,那头却沉默,说已有约了,再看吧。这个月他已记不清冷落了蓉多少次。他不是一个擅长拒绝女人的男人,实在另有苦衷。他走得有些慢,暗忖,揭志贤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江南书画学院离文化大厦很近,拐两个路口便到。榕树的浓荫在学院外围无限伸展,还不到叶黄的时候,却也抵挡不了秋的堕落。稀稀拉拉的,便有几片从容不迫地飘荡在三三两两的人前。映入一个娇柔的身影,冷然迎了过去。

    杨玫,让冷然惦念初夏,惦念那些含在口中化不掉的酸甜。恰恰这时,她给他的也是这种味道。说实话,他很懂得品味女人,但一时间却无法给出一个适合的词语来形容她,酸酸甜甜吧。他索性开门见山:“昨晚,林婧樱出事的那会,真的就只有平常的声音?”

    “嗯……”她仍旧忸怩,东张西望,对着这么一位帅气成熟的男子该不会被人误会吧。果然,她离去,和几位入校的女生会齐,几下细语,便传来一串百灵鸟般的笑。

    冷然摇摇头,失落由心蔓延,没有得到任何的线索,接下去能为樱做什么呢?他抓住一片枯叶,淋漓尽致地撕扯到细碎,缓步回走。就在这时,一辆消防车呼啸而过,凭感觉拐了两个路口。

    汽车自燃,无独有巧,竟是冷然停在文化大厦外的那辆将要报废的“普桑”,幸亏没有紧要的东西。他犹疑不决,考虑是否上前,明火噼里啪啦地燃烧着瞳孔,诱惑着内心的焦躁与不安,有一股血浆正在脑壳下蠢蠢欲动,随时等待喷。他终于挥挥手,搭上一辆蓝色的,回家,冲澡,睡觉。

    不知为什么,冷然最近总是一连串的糟,工作不顺,家庭紧张,睡眠不好,心情也不好,性格潜移默化在变,难道真是被脏东西附了身?温馨的家忽然变得阴幽幽,让他老觉得有一双愁红惨绿的眼睛,悲戚戚地勾住他的后脑勺。他用眼角去追,形色仓皇地,来来回回数十次。

    突然就柔情似水起来,原来樱仍在的,就躺在身边。细长的睫毛下黑白分明,飘忽烁闪。四只眼睛,仿佛穿越了许多的岁月骤然相撞,又有了第一次般的感觉。欢畅的心跳,浓郁的喘息,啧啧不止的贪吻,从最柔软的地方弥漫开来……

    等冷然完全清醒,天边一抹苍茫,让人分辩不清到底是凌晨还是傍晚。衣香人影,踪迹杳无,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冷不防手机响了:“方便吗?”冷然说:“方便。”

    “能不能过来陪我?”几近恳求。等一阵的沉默过去,冷然终于柔柔地说:“嗯。”夜色紧跟着,簌簌地拉下帷幔。

    寂寞是一种毒药,无情地慢慢地吞蚀心志与躯壳。每次出差,一个人在外,冷然都能感受到那种无所适从的孤独,到最后只能残忍地折磨自己,整夜的不眠。他跳了起来,特意挑了一件墨绿色的中长外衣,准备出去。无意间,现妻的五颜六色的皮包中有一双酷似真人的布娃,悚然一惊,不是在搞巫术吧?他的眼角又开始了频频地追,从家门口到小区外,然后迅地钻入了蓝色的士。

    妻那怪怪的面色和种种的诡秘,更添上一双愁红惨绿的眼睛,不断地在晚风中频频地交织,成了冷然心头一幅挥之不去的惊悚。他梦游般地被带到了伦敦大道。

    前面五十米处是博德山庄,里面有一幢一幢的别墅。因为惊悚,冷然本想由车子直接开到里头,想想还是算了。他如往常一样,原地下了车,收了收衣领,点燃一支烟,慢慢地踱步过去。再寻一个空隙,悄悄地踮足进去,没有惊动山庄的人。

    是蓉,亲自为冷然开的门。偌大幽静的别墅里只有两个人,牵着手,很快到了蓉的居室。乍看之下,氛围极好,他油然而生一阵“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吟念。他方才有目的性地打量她,细带睡裙,*****在里头若隐若现。他猛然收紧她,动情地吻,天旋地转般地由外间至里头。

    一切在拼搏中。他酣畅淋漓地释放,释放梦境中所有的憋闷,忽然就停滞不动,像一团泥似的趴伏在她的身上。她娇喘连连,意犹未尽。

    良久,她才拨开眼睑,轻抚他的背,欲言又止。四周,顿然有了战后的肃穆,她索性停止多余的动作,垂落了玉手,将他完全瘫痪在无边无际的柔软中。他觉出她的不适,翻了个身。她却愿意缠住他:“还在不开心吗,为上午的事?”

    “没有啊。”他稍微调整,让她伏在胸上舒服些,怜惜地望着她。她说:“最近状态不太好,没事吧?”

    “没什么。”他苦笑,“就是有点儿霉,下午我的车烧了。”她一惊,慌着问:“烧着人没?”一边支起头,焦急地去探寻伤痕。

    “是莫明其妙自燃的,当时不在车上。”他说。她松了一口气,又粘回他,幽幽地说:“冷然,下回要当心,自己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蓉。”冷然有些感动了,记不清妻有多久没说过这样的话。他轻拂蓉的丝,聆听她的声音:“今天有没有听说呀?文化大厦昨晚死了人,还是一位美丽的少女。”

    “哦。”冷然漫应着,继续聆听蓉:“据说死得不明不白,有人说是自杀,有人说是被人所害,还有人说是撞鬼了。”

    第一章新欢之死(5)

    “撞鬼?”说到冷然的阴霾。蓉接着说:“嗯,传得绘声绘色。先说这个少女死前惊恐地现自己的容颜被偷,死后肤色尽褪,最后为了证实,又说不到半天的功夫尸体就开始腐烂。”

    冷然瞬息间地大恸,没被蓉觉,她悠然地自问:“有什么能偷走人的颜色呢?”她在他身上画圈,一点一点地撩拨。终于,开始轻轻地咬他,又问:“哪天我也被偷色,你会不会为我流下一颗眼泪呢?”

    “胡说!”冷然轻叱,捧起蓉的头,凝固深情。情又难自禁,又把她埋到心里。她忍不住哆嗦地抱紧他,呼吸急促,极度地不均匀。

    天地间,蓦然间,似乎仅留有这两具光滑曼妙的躯身。他们沉浸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肢体语言的欢愉中,任时间老人从旁滴答地叹息。

    这一次,他们好长好长,长得没了所有的力气。她低声,软绵绵地说:“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她体贴地说:“怎么回?开我的车吧。”

    “还是不要了。”他愣了愣,终于努力地爬起来说,“你就不要出去了,我自己走。”她满足的面色,交织着丰富多彩的表情。忽然灵光闪现,仿佛不经意地重获了心灵大门的金钥匙,她蹦起:“是了,十年前,我家乡杨柳镇也有过鬼偷色的传闻,当时听得那么可怕,难怪有印象。”

    冷然已经要走的心沉了下来,黯黑袭来,夹着一股神秘的非凡力量。他终究要走,没有留宿的习惯,蓉也还是送了,没忘最后的依依不舍的深情相拥。他出了门,收了收衣领,故伎重演,像夜的精灵般消逝在黑暗中。

    晚上提及过鬼,总是让人起鸡皮,浑身不自在。等车的时间又有些长,冷然想着要做点什么,重启了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他寻量着找一个更明亮的地方,边走边拨揭志贤:“怎么说?”

    “找了你n次,总关机,搞什么啊,又去泡妞了?”揭志贤渐渐压低音调,估计在家,他怕老婆怕得要命,突然又抬高声线,“没什么,就是上午那个自杀案,女尸糜烂得好快。”

    “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冷然问。揭志贤说:“还不清楚,正想问问你那存储量大的吓人的脑袋,有没有这方面的东西?”

    “哦。”冷然想了想说,“可不可以一起去看看。”

    “现在?你疯了。”揭志贤叫起来。冷然夸张地说:“大哥,我还没吃饭,一辆鬼车也拦不到,求求你了,就当作是做善事,给你那双满是鲜血的手积积德,过来载我一程吧。”

    沉默了一阵,估计是在与好奇心悄悄搏斗。接着那头一阵低音,冷然笑了,又在请示,他怎么就那么怕老婆呢,没有自主空间。

    “在哪?”冷然听到揭志贤的话,彻底掉下一块石头,至少有了车夫。他说了一个具体方位,知道揭志贤二十分钟后必到。他有些得意地又去拨黎婷,同样的责问,同样的话题,同样的不知究竟。接下来,就只好找些轻松的笑料,希望打破夜的深沉。

    “想着我啊。”冷然的结束语毕,看到了无可奈何的车夫。揭志贤忍不住摇摇头,又劝:“悠着点吧,身体要紧。”他苦瓜脸,接着说:“那次艳遇还不够受啊?”

    “嗯,嗯,嗯……”冷然跳上车说:“先去宵夜吧,真是太感谢你了,大哥。”哈哈的一阵笑声绝尘而去。

    停尸房,他们大概十一点半左右进去的,在值班老陈头与男家属的陪同下。迎面一股寒气,里面相当空阔,只有一具尸体特别交代地被留下了。恶臭的腐蚀的味道,让揭志贤也不由地大吃一惊。他小心翼翼地揭起白单,早已不形。冷然差点没把刚到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男家属从旁扶住了他。

    是樱的父亲吧,冷然这样想,随后脑海里不断地去搜索一丝一点的痕迹,怎么会这样呢?尸体不可能地这么快,难道都是些幻觉?牛鬼蛇神在作怪?他猛然地把目光扫到阴蔽,觉出正有一双惨戚的眼睛,茫然无神地瞅住他。

    各人瞬息间都感染到凄冷阴森之感,几分钟后,他们都退了出来。冷然握了握男家属的手,意思要他节哀顺变。不想,悲恸让一位中年男人变得有些絮絮叨叨起来,让冷然不意知道了樱的母亲竟然疯了。

    和樱的父亲告别,又和揭志贤分手后,两个人背靠背地各自回巢。一阵旋转的飙风带过,出鬼哭狼嗥般的凄厉,“砰”的一声,很沉地关门,震得冷然更加心惊。他分明记得外出时拎过几圈的锁,竟然轻易就打开了。他屏住呼吸,迅地寻找光明,漆黑的一片处处蕴藏着令人窒息的杀机。

    第一章新欢之死(6)

    灯亮了,冷然骤然色变,心跳在这一刻停留,沙上正躺着一面大白脸。是妻,他复杂的表情,使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渐成赫色。他大声斥责:“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

    “怎么啦?”妻坐起身,拿两个靠垫塞进后腰,一脸的茫然,“哦,睡着了。”轻描淡写,就把火球太极掉。

    冷然恶狠狠地瞪她两眼,返身不再理会,把自己严严地关在洗浴室。他早已谙熟把误会培植在心里,习惯了与妻作艰苦卓绝的长时期的“冷战”对抗。他又确定了一遍是否完全锁好,把灯打到最亮。他谨慎地不容忽略一个细节,只为了闭上眼睛享受冲水的舒畅,脑海里不会有一丝的恐慌。

    但是,水花细细地溅射开来,他坠入黑暗,一双惨戚戚的眼睛不防备地也跟着来了,是樱吗?似乎不像,在他的记忆深处,樱是那么的完美。尽管不久前看到过腐烂掉的尸,他却固执地坚持与她无关。她只会含情脉脉地,用细长睫毛下的黑白分明,凝望他。

    他在洗浴室里跨越了一天,出来的时候,方才记起妻怎么回来了?他扫了一眼客厅,估计妻已做了战略转移。

    客厅上那口硕大的钟不知疲倦,时针已经稍稍地偏离了零点,昨天这个时候,樱还在与死亡作最后地搏斗吗?而他,却在滑稽地导演一连串的动作,自以为聪明。他心里绞着,有一种饥渴要拼命地抽上两口烟。他跌入妻刚才轻描淡写的位置,用手背轻抹了一把眼睑,以为有泪。

    卷烟明亮的地方“哧”了一声,燃至烟蒂。冷然缓缓起身,四处检查了门窗,最后熄灯,拖曳着推开主卧的门。妻在黑暗中明亮的双眼,正面逼视过来,他再次嚇了一跳,声音在夜里显得特别嘈杂:“没睡,干嘛不开灯?”

    “你该不是做了亏心事,神经这么脆弱。”妻漫不经心。借着月色,冷然岔开话题:“不是说要值班吗?”

    “哦,本来是的,临时有人跟我换班。”妻问,“你去哪了,这么迟回?”冷然脱口而出:“去看尸体。”

    妻皱了皱眉,说:“是不是文化大厦那个跳楼的女人?”“嗯。”冷然走到床的另一头,掀起自己的被子说:“这种事就是喜欢传,满城皆知了,睡吧。”

    忽然灯亮了,相互可以看清对方。妻说:“那个女人,你认识?”不知为什么,由妻嘴里出来的“女人”这两个字,显得特别刺耳,冷然说:“嗯,在一次画展上认识的。”

    “为什么昨晚会有一条短信过来?”妻喋喋不休。“你动了我的手机?”冷然一惊,有些恼:“你不是说过,私有的东西彼此不能动。”

    “我才不要碰你的手机,是它自己跑到我的枕头上。”妻说,“我还嫌它干扰睡觉,随手关掉了。”

    妻的一番话,稍减了冷然的狐疑,证实了短信是手机开着时收到的,是自己不小心忘记关机。但他的另一个疑问随之袭来,尝试着说:“我也不太清楚怎么回事,那条莫明其妙的短信。就是因为好奇,才同老揭一起去了停尸房,死者的尸体腐烂得相当快,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医院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案例?”

    “怎么?”妻抓紧被褥,说:“是真的呀,我以为只是传传而已。”冷然“嗯”了一声,紧跟着防护网上有大颗的稀稀落落的雨点滴了下来,碰触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再跟着,冷然突然翻身坐了起来,吓了妻一跳。她看到冷然顿时凝住了,仿佛有一种很强烈不祥的预感在他的脑里穿梭而过。这种神态,她曾经见过,那是在两年前也是这样的夜,冷然忽然不动了,也吓了她一跳,十分钟后家里的电话便响起,是冷然的父亲过世了。

    冷然返过神,不再试探,一字一句地盯着妻问:“你要实话跟我说,你那包里的布娃是怎么回事?”妻看出他的异样,妥协说:“有个病友掉了两个布娃娃,我买来准备送给他,不行吗?”她又觉出不对味,大声说:“干什么,你怀疑什么?你又动我的包!”

    他一下子记起,妻原来在精神病医院工作,这种事常有生,不足为奇。他讪讪地说:“我以为你在练兵,对付我。”

    “你真是有病了,无可救药,你不要呆在我这。”她推搡他说。他正好有一股狠命地想抽上两口烟的*****,求之不得。

    冷然走出房门的时候,就知道妻一定悔了。他知道她很倔强,本也应该很清楚妻的职业。但自从婚后那年,因为他动了她的包两人大吵过后,他就几乎不再干涉她的任何事情,当然也就不去关心她的工作。她总是以为他多疑,他索性不闻不问,听之任之。

    他躺回客厅,在他的那张贵妃榻上,不再想这场不欢,却陷入了那场恐慌。在他身上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危险?让他有那么震撼的死亡的威胁?樱生前遭遇过与他同样的危险吗?她的那条短信是求救?还是提醒?他仿佛与樱连为一体,昏昏沉沉地感受着恐惧一点点地撕咬,不想竟睡着了。

    朝露初凝,冷然惊醒。他坐了起来,伸了伸腰,暗忖,怎么在这?他不是一个随便的人,讲究舒适,他的家还有两间空着的卧室,怎么就躺这了?他还是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索性站了起来,慢慢踱至阳台享受新鲜的空气。

    阳台与主卧只隔着一个窗,他笑了,看到通宵的灯火。倔强的妻一定也怕,夜晚提及过尸体,总是让人起鸡皮。他忍不住,妻在酣睡,面如桃花。

    第二章旧爱也亡(1)

    等妻醒来,面色如初,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冷然很想把她这两天昭显的怪异说出来,几次话到嘴边,终于还是忍住。随后,他看到很平静的秋日,灰惨惨的天空,客厅里红白相间的长帘居然无风簌簌,更把话悄悄藏了起来。无疑,这二人世界的“冷战”又拉开了序幕。

    她仍旧仓促地上班,他也准备回报社,平常一点一滴沉积下来的工作也是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小楼昨夜又薄雨,丝毫没有把干燥带走。他在自己一百多平米的空间踱来踱去,还是决定要约薛晓桐。

    可是,冷然一直没有打通她的电话。出门的时候,又撞到了昨天的车夫,刚好一块走。他顺便问:“你最近有没有和薛晓桐联系过?”

    “薛晓桐?”揭志贤笑说,“就是那位能说会道的房地产经纪人?”没有理由没印象,冷然等他继续说。

    “没有,所有手续弄得都很清楚。”揭志贤说,“不好再麻烦她了,回头跟你嚼舌头,讲我婆婆妈妈的,多不好。”

    冷然皱了皱眉说:“你那房子住了半年,没怎么样吧。”揭志贤一怔说:“什么怎么样?”

    冷然苦笑:“就是有没有碰到不干净的东西?”揭志贤又笑了,说:“你车子烧了,估计也把头烧坏了。哪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真要那样,我还敢去做法医?”

    冷然说:“可是有些东西没法不信,昨晚那具尸体不是也没有办法弄明白?有人说是鬼偷色。”揭志贤说:“那是因为我们没有揭开真相,好事人喜欢自圆其说罢了。”

    冷然说:“我最近在看有关‘神授’的纪实,有一班西藏的民间艺人,大字不识几个,居然能说几百万字的经书,如果不存在冥冥中的神鬼,你又能如何解释?”

    揭志贤拍拍他的肩说:“是不是书读得越多,知道得越多,当有不能理解的东西就越容易走极端?”冷然说:“那倒不是,可能最近有些霉吧。尸体的事你再问问同行,我也找找这方面的资料。”

    揭志贤打开车门,钻了进去,说:“不过是真的,你的面色好难看,家里的那位护士长有没有让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算了吧,你难道不清楚我们貌合神离,哪比得你甜蜜蜜,妻唱夫随。”冷然懒洋洋地也躺进来说,“不过这样也好,比较自由。”

    “去你的。”揭志贤推了他一下,动引擎说,“对了,什么时候约那个薛晓桐一起出来吃个饭,多亏有她帮忙,我俩又能凑到一块来。”

    想起方才揭志贤笑得暧昧,方然说:“你想约人家自己约,又不是没她的电话,就怕你有贼心没贼胆。”揭志贤说:“你小子就喜欢歪,话说回来,那个薛晓桐真的好性感。”

    “再说吧,先送我回报社。”冷然先笑,随即又绷紧脸说,“还不知道是不是真要感谢她。”

    到得有些早,报社没几个人,冷然突然现手机关了,自动关机?他咒骂两句没人听得懂的话,就看到了得体的蓉。按理说,蓉平常几乎是最早来的,她喜欢这份事业。

    他们随意地打招呼,面部表情僵硬,人前人后判若两人。蓉径自去到里间,高傲地用脚顶上门,随后又拉开,叫了声:“小冷,来一下。”

    冷然没有应,不是特别针对她。因为资格老,对所有的主编,他都是这种态度。先自顾自的思路,比如打开电脑,然后慢慢慢吞吞手里拿点东西,比如手机,悠悠地,可能还会站到前面小玫身边说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小玫今天似乎还没来,可是几分钟后却是小玫喊他接电话,他方才记起手机仍然没开。他快步走出来的神情,估计谁也不会知道因为什么,除了蓉。他拿住电话时都还在庆幸,没有留宿的习惯。

    昨晚,就在他离去后不到一小时,蓉的那位圈地专家悄悄地回了趟家。空荡荡的别墅令他疑心重重,刨根问底,为什么家里没有人?孩子呢?幸好蓉也有准备。

    但是,很短的一个电话接完后,冷然的脸色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仿佛色素都叫鬼偷去了。他晃了晃身体,差点没跌倒。稍稍稳住后,他没有同任何人再说什么,头也不回地拖曳而去。

    很快,冷然就拦到一辆车。关门的声音很重,女司机明显地不悦,声音有些尖细:“上哪?”“沧海区!”他多一个字都不肯说。

    “沧海区那么大,你叫我往哪送?”她估计是要杠上了。冷然冷笑:“走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