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旧人
(31+)
好热......
全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汗，让人很不舒服，我不得不放弃继续睡下去的打算。翻了个身子，把手机从床头柜拿到眼前，上面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六点二十，我之前定的七点钟的闹钟没派上用场。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挂在墙壁上的空调。被人关了。
我的心跳瞬间加快。
我深吸了几口气，稍稍调整了下情绪，穿好衣服，打开卧室门。
煎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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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把房子交给我舅舅了，你可以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不过你还得过去和他再交涉一下，我可不知道会有什么牛鬼蛇神会搬进来住。”
父亲葬礼后的一个星期，下定决心的我正把我能想到的东西塞进我的行李箱。
“听见了吗？”我把头转过去。
林漪穿着蓝白格子衬衫和牛仔短裤，亭亭玉立的模样，一言不发地坐在床沿，没有看向我。
我没有说下去，继续清理我的行李。
那些小玩具要不要带上呢？我思考了一下，默默地摇摇头，视线又往林漪那边飘去，发现林漪正盯着我，面无表情。
稍稍沉默之后，她说：“这就走了？”
“嗯。”“还真是雷厉风行呢.....”林漪的微笑夹杂着一点戏谑，让我有点不快。
见我没有回话，林漪又说道：“就这么狠心把我扔在这里？”“我会回来，”我稍作停顿，接着说，“我保证。”
“你拿什么保证？”林漪用咄咄逼人的口气反问我，“凭你是彭叔叔的儿子？”
“够了。”
“你不是已经考上了本地的大学了么？就这样安稳的活下去不好么？彭叔叔他根本就不希望你继承那所谓的事业！”
“够了！”我不耐烦地摆摆手，然后把行李箱的拉链拉上。
“你到底在乎我吗？”
“当然在乎了！”我意识到我说话的口气有点重，又用稍微轻柔的语气说道，“我把所有事都办妥了，你就.....就权当是帮我保管房子，住在这儿，等我回来，好吗？”
林漪则显得十分失望，她吐了口气，说出了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还记得那天我对你说的吗？那不是危言耸听，我犯不着骗你。”
我没有理会，拖着行李箱往外走。我打开大门走了出去，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林漪已悄声无息地站在客厅，用令人发怵的眼神盯着我。
我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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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蹑手蹑脚地向客厅走去。卧室和客厅由一条走廊连接，来到客厅后只消往左一看就能看到厨房全貌。
林漪正在做饭，蓝白衬衫和牛仔短裤，和那天的穿着一模一样。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乱麻。
得和她搭个话才行。
我试图从万千思绪中抽出一缕来，却发现异常困难，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进退维谷的感觉了。
“起来了？”林漪像是意识到我的存在似的，侧过身子看着我，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有这么可怕吗？”林漪笑眯眯地摇了摇拿着勺子的手，“去洗漱吧，好过来吃早餐。”
我默默地点点头，心里的疙瘩慢慢化解开来。在我面前，林漪总是一副不设防的表情，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被揭穿后打马虎眼的傻笑，生闷气时的嘟嘴，总能让我如释负重负。
早餐是两块三明治、一个煎蛋和一杯牛奶。我用筷子夹起煎蛋吃了一口。
“如何？”林漪满是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
“嗯，看来我的手艺还没退步嘛！”林漪自信地咬下一大口三明治，含糊不清地说道，“快三年没碰锅铲了呢。”
我停下了吃饭的动作，感觉胸口又开始闷热了起来。
“你怎么把我空调给关了啊。”我打着哈哈，竭力把话题扯开。
“不然你又得感冒，”林漪拿着那块被咬了一半的三明治对着我，“每次你从外面回家吹空调第二天都会咳个不停，然后我还得照顾你。”
“是么？”我倒是没这个印象。
“当然咯，骗你不成。”林漪又喝了一大口牛奶，接着把筷子伸向盘里的煎蛋。
我舒了口气，准备继续吃饭。
“你身上，有股臭味.....”林漪看着煎蛋，缓缓说道
我愣了会，笑着说：“我昨天洗了澡的。洗没洗干净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令人作呕。”林漪没有接话茬，继续说道。说完，一口把煎蛋吞下去。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动弹不得。我隐约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我只能默默地看着林漪带着嚼蜡的表情把煎蛋吃掉。
然而吃完之后，阳光又重新回到林漪的脸上。“你也快点吃啊，你不是要去分部那儿报道吗？”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我笑道。
林漪从椅子上站起，伸出左手食指向我的额头戳过来，嘴里念叨着：“这叫心灵相通，你这傻弟弟。”
我没有躲闪，闭着眼，任凭额头挨了那纤纤玉指一下。
“诶，你现在不躲了啊，”林漪先是有点吃惊，随即露出了有点变态的猥琐笑容，“终于想通要成为姐姐我的玩具了么？”
我也早就习惯了林漪的重口玩笑了，也懒得做什么表示。我把剩下的早餐吃完，起身将餐具放回厨房，林漪见状也端着餐具跟了过来。
“话说你在分部干些什么啊？”林漪对我的新工作有点好奇。
我皱了皱眉头，摇摇头：“不是特别清楚。”
林漪一脸不可思议的歪头看着我。
看着我我也不知道。
“真是不知道是该吐槽你上头那些人的随意还是你的不走心啊.....”林漪无奈地扶额。
“还.....还好吧，”我把单肩背包背上，“那边承诺给我一个闲职。”
“诶.......”林漪打了个哈欠，接着说：“别吃亏就好。”
接着林漪像是想把我赶出去似的，两只手倚在我的后背，把我往大门推。
“别别别.....我鞋子还没换好呢。”
“早去早回！”林漪用毋庸置疑的口气“命令”我，“回来陪我去商场买东西，我可不想穿上你那大号的t恤。”
我微笑着摸了摸鼻子。
“好。”
就像一张崭新的纸，摆在地上，突然被人揉捏成一团，随意丢弃，纸团就随着好心的风儿滚啊滚，终于落入一个温暖的水塘，纸团在水里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来，折痕已经去不掉了，但终究还是成了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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