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活死人
(31+)
她盯着张扬冷峻的面庞，怒火慢慢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沉思，继而是眼睛里湿漉漉的微光。松动的房子发出若有所思的开裂声。远处，一只狗粗声狂吠。张扬等着。
“很久没看到过你这么强壮的男人。”她说，“我有种渴望，以前是能克制的，但是现在再也控制不住了。你满足我的渴望，我就把他的事情说给你听。”
他镇定地看着她。黑暗中她前额上的疤痕不那么明显。她的腰身还不算臃肿，看样子这沙漠、硬渣和狂风还没有夺去一切。而且，她也许曾经也标致过，说不定还是个美人。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即使墓虫已经移居到她干瘪乏味的子宫里，这一切也都不重要了。命已注定。
她用双手捂住了脸，体内还有足够的液体让她哭泣。
“干嘛盯着我的伤疤。你不用那样刻薄地看着我。我并不是一定要你满足我，才会说给你听的。”
“对不起。”张扬说，“我没一点恶意。”
“你们男人就只在意女人的容貌！”她朝他哭喊。
“把酒吧关上。把灯熄了。”
她抽泣着，手捂着脸。他宁愿看她捂住自己的脸的样子。倒不是因为疤痕给遮住了，而是这姿势让她有种少女的风韵尽管她不再有少女的面庞。在油腻的灯下，固定着肩带的别针闪着光。
“他会偷东西吗？如果他会，我还是把他弄到门外去。”
“不会。”她轻声说，“老陈从不偷人东西。”
“那，把灯熄了吧。”
他在黑暗中卷了两根烟，点燃后递给她一支。房间里充满着她的香味，像清新的丁香花，有些哀婉动人。淡淡的香味之外是沙漠的气息。
“他叫老陈。”她说。声音还是那样尖锐。“就叫老陈。他早死了。”
张扬等她继续。
“他被活死人触碰过。”
张扬说：“我从没听说过活死人。”
“打我记事起，老陈就在这里。”她突然对着黑暗一阵大笑。“他以前有辆垃圾车。后来开始酗酒，再后来迷上了鬼草，最后用鬼草卷烟抽。小孩子跟在他后面，放狗咬他。他一直穿条绿色的裤子，臭味熏天。你在听吗？”
“在。”
“他后来开始嚼鬼草。最后他就坐在那里，不吃不喝。也许在他的幻觉中，他是个皇帝。小孩们都是他的弄臣，而狗是他的太子。”
“是。”
“他就死在这前头。”她说，“他从街边走过来，脚步很重他的靴子永远穿不烂，是他在废旧火车站找到的一双军靴后面跟着一群孩子和他们的狗。他看上去就像是由许多铜丝做的衣架拧绞在一块儿。你从他的眼睛里可以看到垂死的目光，但是他还在咧嘴笑。就像在收获季节，孩子们刻在南瓜上的笑脸一样。你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鬼草和腐烂味。口水从他嘴角流出，就像绿色的血。我猜他是想进来听王伯弹钢琴。不过就在进门前，他停住了，头歪到一边。我能看到他，还以为他是在听客车过来的声音，但那个时候不会有客车经过。然后他开始呕吐，黑色的，都是血，从他咧开的嘴里流出来，就像水从阴沟里涌出来那样。臭气能熏得你发疯。他的两条胳膊扬起来，然后就倒下去了。就是这样。他倒在自己的污秽中，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
“他被活死人咬了？”
“对。”
“活死人是什么？”他说。
“你一定要知道，是不是？你就不能先和我睡觉，明早起来再打听吗？”
她坐在张扬身旁，还在颤抖。窗外，风仍在呼啸，远处有扇门被砰地关上，声音犹如来自梦中。墙壁中间有老鼠跑过。张扬猜这里也许是全村惟一一个养得起老鼠的地方。他把手放到她的肚皮上，她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我现在就要知道。”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她握住他的手，开始叙说。“暴君病毒最开始是在一所高校爆发，很快就波及全球，中了病毒的丧尸肆虐地球很多年了。安全区里的一些科学家为了对付暴君病毒，研究出阿尔法疫苗，这种疫苗的出现，阻碍了病毒的进一步传播，但部分接种疫苗的人被丧尸咬后，体内产生变异病毒，会残留一部分意识，身体也没有明显的丧尸特征，但他们没有心跳，不再是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就像老陈这样。这类人就被称作活死人。”
张扬在想，这里出现活死人，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离安全区更近了，一想到可以去安全区过正常人生活，忍不住发出“呵”地一声轻笑。
女人以为他的笑是在对自己调情，捞起衣服，将胸膛抵在张扬脸上。她沉重的呼吸堵在了喉咙口，感知到胸前左半球被他长满老茧的手抓住，忍不住嗯哼一声。
张扬忽然缩回了手。
他掏出手枪，对准了女人的额头。
被枪口顶到额头那一刻，女人身子震颤了一下，她说“怎么了？”
张扬冷冷的声音响起：“你没有心跳，和陈伯一样，是活死人。”
她说：“我怎么会是活死人？”
“或许你残存的意识里，只愿记得陈伯是怎么成为活死人的。把你自己成为活死人的经历忘了。”
黑夜中看不清女人的表情，通过枪管，张扬感知到女人身体在剧烈的抽搐。
枪被女人缓缓推开，她说：“别闹了，给我一支烟。”
张扬递给她一支烟，接烟的手是颤抖的。
女人叼上烟后，说：“借个火。”
“碰”一声巨响响起，枪火喷出而出。
女人嘴巴被打爆，血肉四溅。
活死人还玩什么情调…
张扬点燃灯，取走女人手指上的戒指，放进了裤兜里。陈伯被枪声惊醒，奔到张扬身前伸手说：“能给我一个金币吗？就施舍一点吧。”
张扬将枪放回枪套，说：“稍等。”
子弹太贵，他从腰间拔出匕首，顺手一刀，将陈伯脑袋砍飞，麻利地将匕首放回，然后蹲下取走了他的戒指。他进入吧台，将抽屉里的金币悉数抓来放进裤兜里，顺手抓了三瓶啤酒一些小吃放进一个塑料袋子，一手提着袋子，一手拿着手枪，往酒吧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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