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流浪汉
(31+)
躺在床上，两眼圆睁，可就是睡不着。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雨。
雨水敲打在公寓的薄窗上，发出讨厌的噼里啪啦声。楼上那户人家正放音乐，低音炮的轰鸣声断时续，不知要折腾到几时才肯罢休。我全部的神经都凝聚在我居住的一楼这个房间。雨水自空而降，仿佛周围偌大的空间都冲泡在雨水中。
楼上的低音炮哑了，只有落雨声还在淅沥个不停。乐曲声再没响起，估计楼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只觉得世上独有我一个人披遗弃了。拿根烟，点上火，这才想起烟灰缸里还有一根刚吸过两口的。屋里的摆设除了一张钢管床，一个衣柜，外加一个书桌，再没什么可观的东西了。合成纤维编的床垫磨起了皮，内里在四周像木桩一般探出头来。我盯着自己修长的手指，弯了仲，伸了弯，锻炼起指关节的柔轫性。我是什么时候发现我自己能两手左右开弓的？想了半天，竟然想不出来。也许开始就这样，也可能是慢慢练成的。
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声，我想起了思琪：那时我和思琪都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因为一些原因也没有被送去孤儿院，反正就像是两个走失的弃童一样，没有亲人寻找，也没有家人挂念。可能是由于年龄看起来相仿吧，那时我们看起来五六岁的样子，因为饿，想要填饱肚子而到处寻找吃食，我和思琪就渐渐变得像亲人一样。可是往往都找不到足够俩个人吃的，慢慢的我和思琪就开始去偷食物。可能人是群居的生物吧，渐渐地我们就和附近的乞丐啊，小偷什么的混倒了一起，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与思琪算是真正的走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路。
我们开始跟那些小偷学怎么从被人的口袋里得到那些原本不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当然他们也会教我们认字，那时候也仅仅是为了生存罢了。随后的日子里，我与思琪的技术越来越好逐渐超越了那个圈子的所有人，那会儿我们也不过就是十岁出头吧，再后来我们就遇到了子道，当然子道的技术是没有我们厉害的，所以一般都是他给我们打掩护。当然我们的名字都是后来我们自己给自己取的。随着年龄的增长，想要在这个社会上生存，我们光有这些妙手空空的本事是完全不够的，我们还要有真实的身份，否则我们就只能在这里一直到死去。渐渐地我们三个通过那些带我们入行的偷儿开始接触到了这个圈子的比我们高级的人，可能他们看中了我们的”本事”吧。我们用一些代价换来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标识。
当然再今天看来那些代价是昂贵的，可是，那时我们真的觉得值。
由于我们越做越出色，慢慢的在我们十六七岁的样子吧，我们就已经是这座城市小有名气的神偷了，随后的一小段时间里我们接触到了更多的........以至于后来我们三个散伙。子道去了另外的团伙，但是不知为什么现在做起了“股票”，我和思琪仍然是偷儿，只不过那一次，我和思琪偷到了不能偷的人，惹得圈子里上面的人很不高兴所以....我们俩个被迫分开跑路了许久，一直到现在大概有两年的时间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想起这些，也许是因为挂念思琪吧。现在真希望能见到他好好的站在这里我的面前。唉，可是我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了。要不是昨天遇到了子道，也许我也不会想起这些往事吧。
雨水像要阻止我出门一般，下起来没完没了。想想空中成片的乌云，又想想自己眼下所处的这个空间。我成心要跟老天爷作对似的，抓起烟盒，穿上袜子，鞋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雨水淋湿了公寓周边那些锈迹斑斑的钢柱，淋湿了死人一般倒在地上的自行车，就连雨中冰凉的空气也增加了几分冷意。拐过路口歪斜的路标，再从废弃工厂里那座已然生了锈的阶梯边上穿过，就到了一栋连一栋的筒子楼前。向左转过丁字路口，一辆汽车从身后加速追了上来。我知道汽车见到行人肯定要躲，故意把身子往车道那边靠了靠。果然，车上那个胆小鬼把方向盘一打，闪了。成排的电线杆那边，巍峨的铁塔正经受雨水的冲刷。我移开视线，心里却很清楚，不管我看也好，不看也罢，铁塔都已在那里生了根。
到了电车站，一辆待运的出租车泊在雨中。司机洋洋地看着前方，两眼发呆，好像丢了魂魄一般。
我踏上候车室台阶，把伞收了。过道里躺着一个流浪汉，像是为了躲雨，又像是为了避寒。见我走过，抬头朝我打虽了一眼。这老汉上去有些眼熟。每天一到这时候，作为流浪汉铁定会现身在这一带。流浪汉的眼神跟思琪那么相像，看得我内心不由的一颤。不过年龄和相貌显然是外一个人。流浪汉不再看向我，却瞄住了我身后的那个位置，仿佛那里有什么东两吸引了他的视线。我想调整一下我的心绪，点了根烟从通往候车室另一侧的老式台阶走了下来。
走进一家便利店，买了一包香烟和一罐咖啡。付了钱，店员接了过去神经病似的大喊“谢谢光临!”这钱是昨天那个花痴的，不过那个花痴又是从哪退搞来的，就不是我考虑的了。突然间脑洞大开想到，大这钱已经见过了芸芸众生相，说不定还见证过杀人现场，然后由杀人犯塞给某个店员，再辗转到某个人口袋里。......
出了店门，感觉全身都被成千上万的雨滴包裹住了。片片阴云宛如巨大而又厚实的棉被罩在头上，心跳渐渐加快，手指在衣袋里弯起。脑中浮现出即将上演的一幕：登上一辆出租车去闹市，手伸到街上行人的口袋中，混在人堆里接二连三下手，手法尽可能既快又准……
雨还在下，悸动的心还没有平复。尽管我知道该去街上了，可还是想先稳定一下心绪。再次走上车站的台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固执地跟若我。我以为那不过是自己脚
下的回音，就点了根香烟。流浪汉已不见踪影。心脏跳得缓慢而有力。我穿过候车室大厅，冉次走下台阶。眼望车站前面的环形广场，个身穿雨衣的男人淋着雨站在那里。过往车辆郎了前灯。白光映射下，雨点随即幻化成了点点光芒耀眼的金珠、雨水内藏的锋芒居然会如此的耀眼。我心里还在感叹，才发现刚才那个流浪汉的身影
而那个穿雨衣的男人，却不见了。
我再次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回头看，直觉提示我今天绝对不能上街。我分明感觉到了从这里本望不见的那座铁塔，感觉到了永无休止的阴雨；我还意识到正是头顶这片巨大的乌云让阴雨连绵不停，也意识到正行走在乌云下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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